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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滹南遗老集引二十

滹南遗老集卷之二十七 臣事实辨上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0–113 段

,姑为守分而言,何暇虑及此乎?王肃谏魏明帝亦尝引此,曰:廷尉,天子之吏也,犹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谬乎?重于为己而轻于为君,不忠之甚也。其贬尤深,盖帝性严急,时督修宫室稽限者,辄亲召问,言犹在口,身首已分,故肃言近于过者,所以力戒帝之専杀耳。不然释之之罪讵至是哉。

译姑且从恪守本分的角度而言,哪里有空闲去考虑这些呢?王肃劝谏魏明帝也曾引用这个典故,说:“廷尉是天子的属吏,尚且不可以失去公正,难道天子自身反而可以迷惑错乱吗?看重为自己着想而轻视为君主着想,这是极不忠的表现。”他的贬斥尤其深刻,大概是因为皇帝性情严厉急躁,当时督促修建宫室超过期限的人,皇帝就亲自召来审问,话还在嘴边,人头身体就已经分离了,所以王肃说近乎过分的话,是为了极力告诫皇帝不要专断杀人罢了。如果不是这样,张释之的罪过难道会达到这种地步吗?

张释之与文帝争论犯跸罪名事,云:方其时,上使诛之则已。议者纷然,以为开人主杀人之端。而隋源师谓髙祖曰:陛下初便杀之,自可不闗文墨。唐马懐素谓武后曰:陛下操生杀柄,欲加之罪,自当取决圣衷。皆袭释之之意者也。其言之病,岂不益甚哉。

  尹赏病革,戒其子曰:为吏正坐残贼免,犹胜软弱不胜任。仇士良致仕,语诸送者,以为无使人主知书近贤臣,则权常在我。呜呼,凶人为不善,惟日不足赏之酷。士良之奸,居之不疑,亦已极矣。乃复将死而贻诸其子,既去而传诸其徒,不仁者可与言哉。

  汉元帝欲御楼船,薛广徳谏曰:臣当自刎以血污车轮。帝不恱,及闻张猛之言,然后喜曰:晓人不当如是耶?陈莹中曰:事有缓急,言有轻重,御船非过举之,大諌而不从,何遽至于自刎哉?使果不从,广徳之死,又何名乎?刘子翚曰:广徳诚大过,然非先发此言以激上心,则猛之言未必见听也。有犯无隐,广徳以之。予谓推帝所以见听之由,则子翚之论得矣。而广徳之过,又岂可不戒哉。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汉许武以二弟晏、普未显,欲令成名。乃共割财产以为三分,武自取肥田广宅奴婢强者,二弟所得并劣少。乡人皆称弟克譲,而鄙武贪婪。晏等以此并得选举武乃会,宗亲泣曰:吾为兄不肖,盗声窃位,二弟年长未豫荣禄,所以求得分财,自取人讥,今理产所増三倍于前,悉以推二弟,一无所留。于是逺近称之君子,曰武也欲成弟名,自当委曲教之,正使无成,亦何愧于心,而为此诡谲之事。吾不知武之本意,果如所说邪?抑实出于贪鄙,初不自克而卒不自安邪?使比及至是,而其产破散,或身先亡,则何以辞于世乎?所谓巧诈,不如拙诚也。

  姜肱与二弟友爱,常共卧起,及各娶妻,相恋不能别寝,以系嗣当立,乃逓往就室,三人之友爱则诚笃矣。抑何不知礼之甚邪。读之令人发笑。

  汉党锢诸公既无申屠蟠之髙识,而自贻伊戚,可以逃则当如夏馥,不能脱则当如范滂。若张俭者,望门投止,使他人珍灭宗亲,而身独幸免,虽以寿终,亦何颜于世哉?而史臣称羙其贤,陋矣。

  刘翊豊财而好施,献帝西迁,拜陈留太守,散所捱珍玩,惟余车马自载东归,见士大夫病亡道次,翊以马易棺殓之,又逄知故困馁不忍委去,因杀所驾牛以救其乏。众人止之,翊曰:视没不救,非志士也。遂俱饿死。东汉之士诡激好名,而不量轻重如此,悲夫。

  或问荀彧、荀攸于王通,通曰:皆贤者也。生以救时,死以明道,荀氏有二仁焉。贾琼曰:虐哉,汉武未尝从諌。通曰:汉武其生知乎,虽不从諌,未尝不悦而容之。噫,汉武昏惑不道,几至乱亡,晚节末路仅能少悔,而通以为生知荀彧之徒,党附曹贼以取天下,皆汉室之罪人,而通以为仁者,其谬论不待辨也。

  董昭为曹操谋九锡之事,荀彧以为君子爱人以徳,不宜如此。操不恱,彧饮药而死。苏子由曰:文若始从曹公于东郡,致其筭畧以摧灭群雄,固以帝王之业许之矣,岂其晚节复疑而不与哉?当是时,中原畧定,中外之望属于曹公,虽无九锡,天下不归曹氏,而将焉往,刼而取之,不若徐而俟之,要之必得,而免争夺之累。此文若之本心也。吕伯恭曰:或阻挠昭议者,其本情特不悦计非已出而已,荅昭之词葢 忠顺云。予谓二说皆通,或必居一,于此要之,不可谓忠于汉也。而或者曲为文饰,猥加褒誉。温公则曰:功先管仲。东坡则曰:道似伯夷。谓之殊可怪笑。夫管仲合诸侯以奨王室,曷尝助贼臣而簒国乎?伯夷不与恶人言,不立恶人之朝,而肯为曹氏之腹心乎?彧之饮药,不得已焉耳,以操阴谋多忌,彧之智力乃出其右,一旦隙生,岂有免理。至馈之食而发视乃空器,其意可知。彧不自裁,亦终被害,将有惨于是者,此陈寿所谓以忧薨也,乌在其为死节邪?呜呼,人臣至于荀彧、冯道,其邪正逆顺不待辨矣,而议者之蔽时或如此,天

译张释之与汉文帝争论冲撞皇帝仪仗的罪名,说:“当时,皇上如果下令杀他,也就罢了。”议论的人纷纷议论,认为这是开了君主随意杀人的先例。而隋朝的源师对高祖说:“陛下当初就杀了他,自然可以不留下文字记录。”唐朝的马怀素对武则天说:“陛下掌握生杀大权,想要加罪于人,自然应当由圣意决定。”这都是沿袭张释之的意思。他们言论的弊病,难道不是更加严重吗?

尹赏病重时,告诫他的儿子说:“做官吏,即使因为残暴狠毒被免职,也胜过软弱无能不胜任。”仇士良退休时,对前来送行的人说,不要让君主亲近贤臣,那么权力就常常掌握在我手中。唉,凶恶的人做坏事,唯恐时日不够。尹赏的残酷,仇士良的奸诈,居心不良毫不怀疑,也已经到了极点。竟然还要在临死时传给儿子,离职后传给门徒,不仁的人是可以和他们讲道理的吗?

汉元帝想要乘坐楼船,薛广德劝谏说:“我应当自刎,用血弄脏车轮。”皇帝不高兴,等到听了张猛的话,然后高兴地说:“晓谕人难道不应当这样吗?”陈莹中说:“事情有缓急,言语有轻重,乘坐楼船不是过分的举动,大力劝谏而不听从,为什么急忙到自刎的地步呢?如果皇帝真的不听从,薛广德的死,又算什么名目呢?”刘子翚说:“薛广德确实大大过分,然而如果不先说这番话来激发皇上内心,那么张猛的话未必会被听取。有冒犯没有隐瞒,薛广德做到了这一点。”我认为推究皇帝之所以听取意见的原因,那么刘子翚的论断是对的。而薛广德的过错,又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君子对于自己的言论,只是不随便罢了。

汉朝许武因为两个弟弟许晏、许普还没有显达,想要让他们成名。于是共同分割财产为三份,许武自己选取肥沃的田地、宽敞的住宅和强壮的奴婢,两个弟弟所得的都是劣质且少的。乡里人都称赞弟弟谦让,而鄙视许武贪婪。许晏等人因此都被推举选拔。许武于是召集宗亲,哭着说:“我作为兄长不贤,盗取名声窃取地位,两个弟弟年长却没有享受荣耀俸禄,所以请求分割财产,自己承受别人的讥讽,现在家产比从前增加了三倍,全部推给两个弟弟,自己一无所留。”于是远近的人都称赞他。君子说:许武想要成就弟弟的名声,自然应当委婉地教导他们,即使没有成功,内心又有什么愧疚,而要做出这种诡诈的事情。我不知道许武的本意,果真如所说的那样吗?还是实际上出于贪婪鄙陋,起初不能克制自己,最终不能安心呢?假使等到这时候,他的家产破败散尽,或者他先去世,那么怎么向世人交代呢?所谓巧诈,不如拙诚。

姜肱与两个弟弟友爱,常常一起睡觉起床,等到各自娶妻,相互依恋不能分房睡,因为考虑到继承子嗣应当立家,于是轮流去妻室,三人的友爱确实真诚笃厚。然而怎么不知道礼法到如此地步呢。读起来令人发笑。

汉朝党锢之祸中的各位公卿,既然没有申屠蟠的高见识,却自找麻烦,可以逃避就应当像夏馥那样,不能逃脱就应当像范滂那样。像张俭那样,望门投宿,让他人毁灭宗亲,而自己独自幸免,即使得以善终,又有什么脸面面对世人呢?而史官称赞他的贤德,真是浅陋。

刘翊富有钱财而喜欢施舍,汉献帝西迁,拜为陈留太守,散尽所积攒的珍玩,只留下车马自己装载东归,看见士大夫病死在路边,刘翊用马换棺材安葬他们,又遇到老朋友困顿饥饿不忍心丢下离开,于是杀了驾车的牛来救济他们的匮乏。众人阻止他,刘翊说:“看见人死而不救,不是有志之士。”于是都饿死了。东汉的士人诡诈激切喜好名声,而不衡量轻重到如此地步,可悲啊。

有人向王通询问荀彧、荀攸,王通说:“都是贤人。活着时救时局,死后阐明道义,荀家有两个仁人。”贾琼说:“残酷啊,汉武帝不曾听从劝谏。”王通说:“汉武帝大概是生而知之吧,虽然不听劝谏,不曾不喜悦而宽容他们。”唉,汉武帝昏庸迷惑不道德,几乎导致动乱灭亡,晚年末路仅仅能稍微悔改,而王通认为他是生而知之。荀彧这类人,依附曹贼以夺取天下,都是汉室的罪人,而王通认为他们是仁者,他的谬论不必辩驳。

董昭为曹操谋划九锡之事,荀彧认为君子爱人以德,不应当这样。曹操不高兴,荀彧饮药而死。苏辙说:“荀彧起初在东郡跟随曹操,献出谋略以摧毁消灭群雄,本来已经将帝王的基业许给他了,难道晚年又怀疑而不给予吗?当时中原大致平定,内外的人望都属于曹操,即使没有九锡,天下不归曹氏,又能到哪里去呢?胁迫夺取,不如慢慢等待,总之必定能得到,而免除争夺的累赘。这是荀彧的本心。”吕祖谦说:“荀彧阻挠董昭提议,他的本意特别是不高兴计谋不是自己出的,回答董昭的话大概是忠顺的意思。”我认为两种说法都通,荀彧必定居于一端,总之,不能说忠于汉朝。而有人曲意文饰,随意加以褒扬。司马光说:“功绩超过管仲。”苏轼说:“道义类似伯夷。”这真是奇怪可笑。管仲会合诸侯以尊崇王室,何曾帮助贼臣篡夺国家呢?伯夷不与恶人说话,不立于恶人的朝廷,而肯做曹氏的心腹吗?荀彧饮药,是不得已罢了,因为曹操阴谋多忌,荀彧的智谋力量竟然超过他,一旦产生嫌隙,哪有逃脱的道理。等到送给他食物而打开看却是空器,他的意思可知。荀彧不自杀,最终也会被害,将有比这更惨的,这就是陈寿所说的因忧虑而死,哪里在于他死节呢?唉,人臣到了荀彧、冯道的地步,他们的邪正逆顺不必辩驳了,而议论者的蒙蔽有时竟然如此,天

下之事岂易晓哉。

译下面的事情难道容易明白吗。

诸葛诞为司马昭所诛,麾下数百人坐不降见斩,皆曰为诸葛公死不恨。魏志所记,止于如此,而注引干寳晋记云,数百人拱手为列,每斩一人辄降之,竟不变至尽。时人比之田横,此几大过也。当时既知其不可屈,则槩杀之矣,何至一一遍问,而数百人者虽信感恩,亦不应尽能如此。然而通鉴取之,岂多爱不忍,虽温公未免欤?刘子翚不信田横客俱死事,以为溢羙之言,予于此亦云。

  管寕、华歆共锄园菜,见地有金,寕挥锄与瓦石不异,歆捉而掷之,世皆优寕而劣歆。予谓以心术观之,固如世之所论。至其不近人情,不尽物理,则相去亦无几矣。毕竟金玉与瓦石岂无别者哉,此荘、列之徒自以为逹,而好名之士闻风而恱之者也。若夫君子之正论则不然,贵贱轻重未尝不与人同,特取舎之际有义存焉耳。

  陈寿评孙皓,以为肆行残暴,虐用其民,宜腰首分离,以谢百姓。既蒙不死之诏,复加归命之宠,岂非过厚之恩,旷荡之泽,意若微讥晋武。而孙安国亦谓皓罪为逋寇虐过,辛癸枭首素旗,不足谢冤魂,而优以显命,仍加宠锡,非伐罪吊民之义。二子之言是矣。然汤武之师,本以救天下,是故诛其君、吊其民,而议者亦曰:为匹夫匹妇复雠也。后世伐人者,例皆志于夺国,则既得而止矣,讵有诚意为民者,葢不独晋武为然也。初羊祜陈伐吴之策曰:皓暴虐已甚,于今可不战而克,若皓不幸而没,吴人更立令主,虽有百万之众,长江未可窥也。呜呼,果使吴人更立令主,民得乐业于一方,释而存之,以为外欢,岂非好事?今乃幸其无道而易取,惟恐失之,此其心曷尝在民邪?武帝不足责也。若羊公者,世所谓仁人君子,而为谋亦尔则是举也,尚可以汤武之事绳之哉。

  东坡诗云:景山沉迷阮籍傲,毕车窃盗刘伶颠,贪狂嗜怪无足取,世俗喜异称其贤。虽诗人一时之言,其实公论也。然志林复云,籍本有志于世,遭魏、晋多故,乃一寓于酒,何邪?晋人放荡,本其习俗,而好事者每为解说。子由所为借通逹以济淫欲者,诚中其病。古之君子避世全身,固自有道,其不幸而不免,则命也,何必秽污昏醉为名教之罪人邪?盖籍尝戒其子矣,曰:仲容已预吾此流,汝不得复尔,则亦心知其非,而不能自克而已。

  滹南遗老集卷之二十八 臣事实辨中

  阮籍广武之叹,呼沛公为竖子,李太白讥其狂言,非至公。而东坡以为指晋、魏闲人。予谓籍傲诞大言,视先王曽无忌惮,而何有于沛公乎?此固无足怪者,盖东坡不必辨,而太白亦不必责也。

  晋史载祖约好财事,其为人鄙猥,可知阮孚蜡屐之叹,虽若差胜,然何其见之晚邪?是区区者而未能忘懐,不知二子所以得天下重名者,果何事也。

  或问殷浩:将莅官而梦棺,将得财而梦粪,何也?浩曰:官本臭腐,故将得官而梦尸,钱本粪土,故将得钱而梦秽。当时以为名言。浩问刘惔:自然无心扵禀受,何为善人少恶人多?惔曰:譬如泻水着地,纵横流漫,畧无方正圎者,一时絶叹,以为名通。人有能百掷百卢者,王衍曰:此无竒直,后掷如前掷耳。瘐子嵩曰:王君之言闇得理,皆类此也。噫,三论无谓甚矣,而取重于世如此。晋士以虚谈相高自名而夸世者,不可胜数,而三子其尤也。顾有而传者,若是其余可以想见矣,将无同三语有何难道。或者乃因而辟之,一生几两屐,妇人所知,而遂以决祖、阮之胜负,其风至此,天下苍生安得不误哉。

  晋王述初以家贫,求试宛陵令,所受赠遗千数百条,王导戒之,荅曰:足自当止。时人未之逹也,其后屡居州郡,清洁絶伦,宅宇旧物不革于昔,始为当时所叹。予尝读而笑之,夫所谓亷士者,唯贪而不改其节,故可贵也。今以不足而贪求,既足而后止,尚可为亷乎?而史臣着之以为羙谈,亦已陋矣。

  王献之尝与兄徽之、掺之俱诣谢安,二兄多言俗事,献之寒温而已。或问安:王氏兄弟优劣?安曰:少者佳,吉人之

译诸葛诞被司马昭诛杀,他手下数百人因不肯投降而被斩首,都说道为诸葛公而死没有遗憾。《魏志》的记载,只到这种程度,而裴松之注引干宝《晋纪》说,数百人拱手排列成行,每斩一人就让他跪下,直到杀完也没有人改变节操。当时的人把他们比作田横,这大大过分了。当时既然知道他们不可屈服,就一概杀掉了,哪里会一个个遍问,而那数百人虽然确实感恩,也不应都能如此。然而《资治通鉴》采纳了这种说法,难道是多爱不忍,连司马光也难免吗?刘子翚不相信田横的门客都死节,认为是溢美之词,我对此也这样说。

管宁、华歆一起锄园菜,看见地上有金子,管宁挥锄像对待瓦石一样没有区别,华歆捡起金子又扔掉,世人都认为管宁优秀而华歆低劣。我认为从心术来看,确实如世人所议论的那样。至于他们不近人情,不符合事物常理,则相差也不远了。毕竟金玉与瓦石难道没有区别吗,这是庄周、列子一类人自以为通达,而好名的人闻风而喜欢他们的表现。至于君子的正统议论则不是这样,贵贱轻重未曾不与常人相同,只是在取舍之际有义理存在罢了。

陈寿评论孙皓,认为他肆意残暴,虐待百姓,应当腰斩首级分离,来谢罪百姓。既然蒙受不死的诏令,又加上归命的宠遇,难道不是过厚的恩惠,旷荡的恩泽,意在微微讥讽晋武帝。而孙安国也说孙皓的罪过是逃寇般的暴虐,像辛、癸那样枭首示众,不足以谢罪冤魂,却优待以显赫的命令,仍然加上宠赐,不符合讨伐罪人、慰问百姓的道义。这两个人的话是对的。然而商汤、周武王的军队,本来是为了拯救天下,所以诛杀其君主、慰问其百姓,而议论的人也说:是为平民百姓报仇。后世讨伐别人的人,惯例都是志在夺取国家,那么得到就停止了,哪里有诚心为民的人,大概不只是晋武帝这样。起初羊祜陈述伐吴的策略说:孙皓暴虐已经太甚,现在可以不战而胜,如果孙皓不幸去世,吴人再立贤明的君主,即使有百万之众,长江也不可窥视。唉,假使吴人再立贤明的君主,百姓能在一方安居乐业,释放并保存他们,作为外部的欢好,难道不是好事?现在却庆幸他们无道而容易夺取,只怕失去他们,这用心何尝在百姓身上呢?武帝不值得责备。至于羊公,是世人所说的仁人君子,而谋划也这样,那么这次举动,还可以用商汤、周武王的事来衡量吗。

东坡诗说:景山沉迷阮籍傲慢,毕卓偷盗刘伶癫狂,贪婪狂放嗜怪没有可取之处,世俗喜欢奇异称他们贤能。虽然是诗人一时的言论,其实是公论。然而《志林》又说,阮籍本来有志于世,遭遇魏晋多事之秋,于是寄托于酒,为什么呢?晋人放荡,本是他们的习俗,而好事的人每每为之解说。子由所说的借通达来助长淫欲,确实切中他们的弊病。古代的君子避世保全自身,本来自有其道,他们不幸而不能避免,那是命运,何必以污秽昏醉成为名教的罪人呢?大概阮籍曾经告诫他的儿子说:仲容已经参与我这流,你不能再这样,那么也是心里知道不对,而不能自我克制罢了。

滹南遗老集卷之二十八 臣事实辨中

阮籍在广武的感叹,呼刘邦为竖子,李白讥讽他狂言,不是至公。而东坡认为是指晋、魏之间的人。我认为阮籍傲慢怪诞大言,看待先王曾无顾忌,而对刘邦又有什么呢?这本来不足奇怪,大概东坡不必辩驳,而李白也不必责备。

晋史记载祖约喜好钱财的事,他的为人鄙陋猥琐,可知阮孚叹息蜡屐,虽然似乎稍胜,然而为什么看得这么晚呢?这些区区小事而不能忘怀,不知道这两个人所以得到天下重名的,究竟是因为什么事。

有人问殷浩:将要上任而梦见棺材,将要得财而梦见粪便,为什么呢?殷浩说:官本来臭腐,所以将得官而梦见尸体,钱本来粪土,所以将得钱而梦见秽物。当时认为是名言。殷浩问刘惔:自然无心于禀受,为什么善人少恶人多?刘惔说:譬如倒水在地上,纵横流漫,几乎没有方正圆的,当时绝叹,认为是名通。有人能百掷百卢,王衍说:这没有奇特之处,只是后掷如前掷罢了。庾子嵩说:王君的话暗合道理,都类似这样。唉,这三种议论非常无谓,而取重于世如此。晋士以虚谈相高自名而夸世的,不可胜数,而这三个人是其中最突出的。顾有而传者,若是其余可以想见了,将无同三语有什么难道的。有人因而辩驳说,一生几两屐,妇人所知,而遂以决祖、阮之胜负,风气到了这种地步,天下苍生安得不误呢。

晋王述起初因为家贫,请求试任宛陵令,所受的赠遗千数百条,王导告诫他,回答说:自己自然会停止。当时的人不理解他,后来屡次担任州郡长官,廉洁绝伦,宅宇旧物不改变于往昔,才开始被当时所赞叹。我曾经读而笑之,所谓廉士,只有贪婪而不改变其节操,所以可贵。现在因为不足而贪求,既满足而后停止,还可以称为廉吗?而史臣记载这作为美谈,也太鄙陋了。

王献之曾经与兄长王徽之、王操之一起拜访谢安,两位兄长多谈论俗事,王献之只寒暄而已。有人问谢安:王氏兄弟优劣?谢安说:小的好,吉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