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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滹南遗老集引二十七

滹南遗老集卷之三十四 文辨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6–139 段

以字数繁多,一卷不能尽之,则不当称某京某都,而各云一首也,岂后人编辑者之误,而不出于统欤?然世说载庾亮评庾阐南都赋谓可以三,二京而四,三都又何也。

译因为字数繁多,一卷无法全部容纳,所以不应当称某京某都,而应当各自称为一首,这难道是后人编辑者的错误,而不是出于统绪呢?然而《世说新语》记载庾亮评论庾阐的《南都赋》,说它可以与三都并列,与二京并列,那么三都又是怎么回事呢?

晋、宋书载渊明归去来辞云,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已矣乎寓形字(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皇皇欲何之。已矣乎之语,所以便章而为断,犹系曰乱曰之类,则与上文不相属矣,故当以时字之字为韵,其留字偶与前休字相协而已。后之拟者自东坡而下,皆杂和之,然则果孰为韵邪?近见陶集夲作能复几时此为可从,盖八字自是两句耳,然陶集云胡为乎遑遑兮欲何之,殆不可读,却宜从史所载也。

  刘禹锡问大钧赋云,楚臣天问不詶,今臣过幸一献三售,上二句脱两字。何卜赋云,时乎时乎,去不可邀,来不可逃,淹兮孰含操。夫操所以对含也,上当脱三字。又云堇之毒豕苓,鸡首之贱毛,亦有脱误处。禹锡集、文粹所载皆然,安得善本而考之。

  东坡杞菊赋云,或糠核而瓠肥,或梁肉而墨瘦,诸本皆同。近观秘府所藏公手书,此赋无瓠墨二字,固当胜也。

  东坡诗论,其末云,嗟夫天下之人欲观于诗,其必先知夫兴之不可与比同,则诗之意可以意晓而无劳。而其中又有云,嗟夫人下之人欲观于诗,其必先知比兴,此十六字盖重复也,不惟语言为赘,其于上下文理亦自间断,此灼然可见,而诸本皆无去之者,盖相承其误而未尝细考也。

  左氏文章不复可议,惟状物论事,辞或过繁,此古今之所知也。如韩原之战,晋侯乗,郑驷庆,郑以其非土产而諌之,言其进退,不可周旋,不能足矣。至云乱气狡愤,阴血周作,张胍偾兴,外强中干,何必尔邪。

  左氏书晋败于邲,军士争舟,舟中之指可掬。献帝纪云,帝渡河,不得渡者皆争攀船,船上人以刃擽断其指,舟中之指可掬。刘子玄称邱明之体,文虽缺畧,理甚昭著,不言攀舟以刃断指,而读者自见其事。予谓此亦太简,意终不完,未若献帝纪之为是也。

  洪迈容斋随笔云,石骀仲卒,有庶子六人,卜所以为后者曰沐浴佩玉,则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祁子曰:孰有执亲之丧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此檀弓之文也,今之为文者不然,必曰:沐浴佩玉则兆五人者,如之祁子,独不可曰:孰有执亲之丧而若此者乎?似亦足以尽其事,然古意衰矣。慵夫曰:迈论固高,学者不可不知,然古今互有短长,亦当参取,使繁省轻重得其中,不必尽如此说也。沐浴佩玉字实多雨(两)处。夫文章惟求真是而已,须存古意何为哉。

  邵氏云读司马子长之文茫然,若与其事相背戾。伯夷传曰:予登箕山,其上有许由冢,意果何在。下用冨贵如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岁寒然后知松柏等语,殊不类其事,所以为宏深髙古欤?视他人拘拘窘束一歩武不敢外者,胆智甚薄也。慵夫曰:许由之事何闗伯夷?迁特以其议国高蹈风义略等而传闻可疑,因附见耳,然亦不足为法也。若夫富贵不苟求岁寒知松栢等语,此正合其事矣,安得为不类?且为文者亦论其是非当否而已,岂徒以胆智为贵哉?迁文虽竒,疎拙亦多,不必皆可取也。邵氏之言太髙而过正,将误后学,予不得不辨。

  洪迈云司马迁记冯唐救魏尚事,其始曰魏尚为云中守,与匃奴战,上功幕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臣以为陛下赏太轻,罚太重,而又申言之,曰且云中守魏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之,重言云中守及姓名,而文势益遒健有力,今人无此笔也。予谓此唐本语,自当寔録,何闗史氏之功,若以文法律之,则首虏差级,削爵罚作之。

  语宜移于前而前,语复换于后乃惬,盖始言者其事,而申言者其意,次第当如此耳。重言官职姓名,其寔冗复,吾未见其益健也。宋末诸儒喜为髙论,而往往过正,讵可尽信哉?

  洪迈云,文之繁省者各有当。史记?卫青传云,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尉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获王,以以(千)三百户封朔为渉轵侯,以千三百户封不虞为随成侯,以千三百户封戎奴为从平侯。前汉书但云校尉李朔、赵

译《晋书》、《宋书》记载陶渊明的《归去来辞》说:“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皇皇欲何之。”其中“已矣乎”这句话,是用来结束章节的,就像“系曰”、“乱曰”之类,那么它与上文就不相衔接了,所以应当以“时”字为韵脚,那“留”字不过是偶然与前文的“休”字相协罢了。后世模仿的人,从苏东坡开始,都混杂在一起,那么究竟哪个是韵脚呢?最近看到陶集版本作“能复几时”,这是可以采纳的,因为这八个字本来就是两句。然而陶集又说“胡为乎遑遑兮欲何之”,几乎不可读,还是应当依据史书所记载的。

刘禹锡《问大钧赋》说:“楚臣天问不詶,今臣过幸一献三售”,上面两句脱漏了两个字。《何卜赋》说:“时乎时乎,去不可邀,来不可逃,淹兮孰含操。”“操”字是用来对应“含”字的,上面应当脱漏了三个字。又说“堇之毒豕苓,鸡首之贱毛”,也有脱漏错误的地方。《禹锡集》、《文粹》所记载的都是这样,哪里能得到善本来考证呢。

苏东坡《杞菊赋》说:“或糠核而瓠肥,或梁肉而墨瘦”,各种版本都相同。最近观看秘府收藏的东坡手书,这篇赋没有“瓠”、“墨”两个字,本来应当更好。

东坡《诗论》,末尾说:“嗟夫天下之人欲观于诗,其必先知夫兴之不可与比同,则诗之意可以意晓而无劳。”而其中又有说:“嗟夫人下之人欲观于诗,其必先知比兴”,这十六个字大概是重复的,不仅语言累赘,对于上下文的文理也自然中断,这是明显可见的,而各种版本都没有删去它,大概是沿袭错误而没有仔细考证。

《左传》的文章不再可议,只是描写事物、议论事情,言辞有时过于繁复,这是古今都知道的。比如韩原之战,晋侯乘坐郑国驷庆的车,郑国因为这不是本国出产而劝谏他,说他的进退,不能周旋,不能足以应对罢了。至于说“乱气狡愤,阴血周作,张胍偾兴,外强中干”,何必这样呢。

《左传》记载晋军在邲地战败,军士争抢船只,船中手指可以捧起。《献帝纪》说,皇帝渡河,不能渡河的人都争着攀附船只,船上的人用刀砍断他们的手指,船中手指可以捧起。刘知几称赞丘明(左丘明)的笔法,文章虽然简略,道理非常昭著,不说攀附船只用刀砍断手指,而读者自然能明白其事。我认为这也太简略了,意思终究不完整,不如《献帝纪》那样正确。

洪迈《容斋随笔》说,石骀仲去世,有六个庶子,占卜谁做继承人,说“沐浴佩玉”,那么占卜为继承人的五个人都沐浴佩玉,石祁子说:“哪有守父母丧而沐浴佩玉的人呢?”不沐浴佩玉,这是《檀弓》的文字,现在写文章的人不这样,一定说:“沐浴佩玉则兆五人者,如之祁子”,难道不能说:“哪有守父母丧而像这样的人呢?”似乎也足以说清事情,然而古意衰微了。慵夫说:洪迈的议论固然高明,学者不可不知道,然而古今互有短长,也应当参酌采用,使繁简轻重得当,不必完全像他所说的那样。“沐浴佩玉”这几个字实际上在多处出现。文章只求真实罢了,必须保存古意做什么呢。

邵氏说读司马迁的文章感到茫然,好像与事情相违背。《伯夷传》说:“予登箕山,其上有许由冢”,意思究竟在哪里。下面用“富贵如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岁寒然后知松柏”等话,与事情很不相类,所以显得宏深高古吗?看其他人拘束窘迫,一步不敢超出,胆识智慧很薄弱。慵夫说:许由的事情与伯夷有什么关系?司马迁只是因为他们议论国事、高蹈风义大致相同而传闻可疑,因而附带提及罢了,然而也不足以作为法度。至于“富贵不苟求”、“岁寒知松柏”等话,这正是符合事情的,怎么能说不相类?况且写文章的人也是议论是非恰当与否罢了,难道只以胆识智慧为贵吗?司马迁的文章虽然奇特,疏漏拙劣也很多,不一定都可以取法。邵氏的话太高明而过分,将误导后学,我不得不辩驳。

洪迈说司马迁记载冯唐救魏尚的事,开头说魏尚做云中太守,与匈奴作战,上报战功到幕府,一句话不相符合,文吏依法制裁他,他的赏赐没有实行,臣认为陛下赏赐太轻,惩罚太重,又进一步说,况且云中太守魏尚因上报战功,首虏差六级,陛下把他交给官吏,削去他的爵位,罚他做苦役,重复说云中太守及姓名,而文势更加遒健有力,现在的人没有这样的笔法。我认为这是冯唐本来的话,自然应当如实记录,与史家的功夫有什么关系,如果以文法来衡量,那么首虏差级,削爵罚作的。

话应当移到前面,而前面的话又换到后面才合适,大概开始说的是事情,而进一步说的是意思,次序应当这样。重复说官职姓名,实际上冗长重复,我没有看到它更加健劲。宋末的诸儒喜欢发表高论,而往往过分,难道可以完全相信吗?

洪迈说,文章的繁简各有恰当之处。《史记·卫青传》说,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尉公孙戎奴,各自三次跟随大将军俘获敌王,以一千三百户封李朔为涉轵侯,以一千三百户封赵不虞为随成侯,以一千三百户封公孙戎奴为从平侯。《前汉书》只说校尉李朔、赵

不虞、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封朔为渉轵侯,不虞为随成侯,戎奴为从平侯,减史记二十三字,然不若史记为朴赡可喜。予谓此夲不足论,若欲较之,则封户之寔,当从史记,而校尉之称汉书为胜也。

译不虞、公孙戎奴各自三次跟随大将军出征,封朔为涉轵侯,不虞为随成侯,戎奴为从平侯,比《史记》少了二十三个字,然而不如《史记》质朴丰富而令人喜爱。我认为这本不值得讨论,如果非要比较的话,那么封户的实际数目应当以《史记》为准,而校尉这一官职的称呼则以《汉书》为优。

司马迁之法最踈,开卷令人不乐,然千古推尊,莫有攻其短者,惟东坡不甚好之,而陈无已、黄鲁直怪叹以为异事。呜呼,吾亦以千古雷同者为不可晓也,安得如蘓公者与之语此哉。(一说)

  晋张辅评迁、固史云,迁叙三千年事止五十万言,固叙二百年事乃八十万言,繁省不同,优劣可知,此儿童之见也。迁之所叙虽号三千年,其所列者几人,所载者几事,寂寥残缺,首尾不完,往往不能成传,或止有其名氏,至秦、汉乃始稍详,此正获踈畧之讥者,而反以为优乎?且论文者求其当否而已,繁省岂所计哉?迁之胜固者,独其辞氯(气)近古,有战国之风耳。(两见)

  邵公济尝言迁史杜诗,意不在似,故佳,此缪妄之论也,使文章无形体邪,则不必似若其有之,不似则不是谓其不主,故常不専蹈袭可矣,而云意不在似,非梦中语乎?

  唐子西云,六经已后便有司马迁,三百篇已后便有杜子美,故作文当学司马迁,作诗当学杜子美,其论杜子羙,吾不敢知。至谓六经已后,便有司马迁,谈何容易哉。自古文士过于迁者何限,而独及此人乎,迁虽气质近古,以绳准律之,殆百孔千疮,而谓学者专当取法,过矣。

  马子才子长游一篇,驰骋放肆,率皆长语耳。自古文士过于迁者为不少矣,岂必有观覧之助,始尽其妙,而迁之变态亦何至于是哉?使文章之理果如子才所说,则世之作者其劳亦甚矣,其言吊屈原之魂,云不知鱼腹之骨尚无恙者乎?读之令人失笑,虽诗词诡激,亦不应尔,况可施于文邪。盖马氏全集其浮夸多此类也。

  洪迈谓汉书?沟洫志载贾譲治河策云,河从河内北至黎阳为石堤,激使东抵东郡平冈;又为石堤,使西北扺黎阳、观下;又为石堤,使东北抵东郡津北;又为石堤,使西北抵魏郡昭阳;又为石堤,激使东北。百余里闲,河再西三东。凡五用石堤字,而不为冗复,非后人笔墨畦径所能到。予谓此寔冗复,安得不觉,然既欲详见其事,不如此当如何道?盖班氏之美不必言是,特迈过爱而妄为髙论耳。

  退之于前人,自班固以下不论。以予观之,他文则未敢知,若史笔,讵可轻孟坚也。

  杨子云觧嘲云,为可为于可为之时,则从为;不可为于不可为之时则凶,此不成义理,但云为于可为之时为,于不可为之时,或云可为而为之,不可为而为之,则可矣。(两见)

  陈后山曰:杨子云之文好竒而卒不能竒,故思若而辞艰,善为文者因事出奇,江河之行顺下而已,至其触山赴谷,风搏物激,然后尽天下之变,子云虽竒,故不能竒也。此论甚佳,可以为后学之法。

  退之送穷文以鬼为主名,故可问荅往复。杨子云逐贫赋但云呼贫与语贫,曰唯唯,恐未妥也。

  谢灵运甞谓天下才共一石,子建独得八斗,我得一斗,古今共得一斗。茆璞辨其不然。慵夫曰:此自狂言,又何足论。然璞复云可当八斗者唯坡云,亦恐不必道。坡文固未易及,要不可以限量定也。

  凡为文有遥想而言之者,有追忆而言之者,各有定所,不可乱也。归去来辞将归而赋耳,既归之,事当想象而言之,今自问途而下,皆追録之语,其于畦径无乃窒乎已矣乎。云者所以总结而为断也,不冝更及耘耔啸咏之事,退之感二鸟赋亦然。

  归去来辞本自一篇自然真率文字,后人摸拟已自不宜,况可次其韵乎,次韵则牵合而不类矣。(可以想见不才之人多矣)

  庾信哀江南赋堆垜故寔,以寓时事,虽记闻为富,笔力亦壮,而荒芜不雅,了无足观,如崩于巨鹿之沙,碎于长平之瓦,此何等语。至云申包胥之顿地,碎之以首,尤不成文也。

  杜诗云:“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今人嗤点流传赋,未觉前贤畏后生。”甞读庾氏诸赋,类不足观,而愁赋尤狂易可怪。然子羙雅称如此,且讥诮嗤点者,予恐少陵之语未公,而嗤点者未为过也。

  张融海赋不成文字,其序云壮哉水之竒也,竒哉水之壮也,何等陋语

译司马迁的写法最为疏略,翻开书卷令人不悦,然而千年来推崇尊重他,没有人攻击他的短处,只有苏东坡不太喜欢他,而陈无己、黄鲁直感到奇怪叹息,认为这是异事。唉,我也认为千年来雷同的看法不可理解,怎能找到像苏东坡这样的人来与他谈论此事呢。(一说)

晋代张辅评论司马迁、班固的史书说,司马迁叙述三千年的事只用五十万言,班固叙述二百年的事却用了八十万言,繁简不同,优劣可知,这是儿童般的见解。司马迁所叙述的虽然号称三千年,他所列举的有几个人,所记载的有几件事,寂寥残缺,首尾不完备,往往不能写成传记,有的只有姓名,到秦、汉时期才稍微详细,这正是遭受疏略批评的地方,反而认为他优秀吗?况且评论文章只求其恰当与否罢了,繁简哪里是计较的呢?司马迁胜过班固的,唯独他的辞气接近古雅,有战国之风罢了。(两见)

邵公济曾说司马迁的史书和杜甫的诗,意不在相似,所以好,这是谬妄的言论,如果文章没有形体,则不必相似,如果它有形体,不相似就不是,所以说它不主张,因此常常不专门蹈袭就可以了,而说意不在相似,不是梦话吗?

唐子西说,六经之后就有司马迁,三百篇之后就有杜子美,所以写文章应当学习司马迁,写诗应当学习杜子美,他对杜子美的评论,我不敢知道。至于说六经之后就有司马迁,谈何容易。自古文士超过司马迁的何止有限,而唯独提到这个人吗,司马迁虽然气质接近古雅,用标准衡量他,几乎百孔千疮,而说学者专门应当取法他,太过分了。

马子才的《长游》一篇,驰骋放肆,大都是长句罢了。自古文士超过司马迁的不少,难道一定要有观览的辅助,才开始尽其妙处,而司马迁的变化也何至于此呢?如果文章的道理果然如子才所说,那么世上的作者他们的辛劳也太严重了,他说吊屈原的灵魂,说不知道鱼腹中的骨头是否还安好,读之令人失笑,虽然诗词诡激,也不应该这样,何况可以用在文章中呢。大概马氏全集的浮夸大多这类。

洪迈说《汉书·沟洫志》记载贾让治河策略说,河从河内北至黎阳筑石堤,激使东抵东郡平冈;又筑石堤,使西北抵黎阳、观下;又筑石堤,使东北抵东郡津北;又筑石堤,使西北抵魏郡昭阳;又筑石堤,激使东北。百余里间,河再西三东。共用了五次“石堤”字,而不显得冗赘重复,不是后人笔墨套路所能达到的。我说这确实冗赘重复,怎能不觉得,然而既然想要详细记载其事,不这样应当怎么说呢?大概班固的美不必说是,只是洪迈过于喜爱而妄为高论罢了。

韩愈对前人,自班固以下不论。以我看来,其他文章则不敢知道,如果是史笔,怎能轻视孟坚呢。

杨子云《解嘲》说,在可为之时做可为之事,则顺从去做;在不可为之时做不可为之事则凶,这不成义理,只说在可为之时做,在不可为之时,或者说可为而为之,不可为而为之,就可以了。(两见)

陈后山说:杨子云的文章好奇怪但最终不能奇怪,所以思若而辞艰,善于写文章的人因事出奇,江河之行顺下而已,到其触山赴谷,风搏物激,然后尽天下之变,杨子云虽然奇怪,所以不能奇怪。此论甚佳,可以作为后学之法。

韩愈《送穷文》以鬼为主名,所以可以问答往复。杨子云《逐贫赋》只说呼贫与语,贫曰唯唯,恐怕不妥当。

谢灵运曾说天下才共一石,子建独得八斗,我得一斗,古今共得一斗。茆璞辩其不然。慵夫说:这自是狂言,又何足论。然而茆璞又说可当八斗者唯坡,也恐怕不必说。坡文固然不易及,但不可用限量定也。

凡写文章有遥想而言之者,有追忆而言之者,各有定所,不可乱也。《归去来辞》是将归而赋耳,既归之后,事当想象而言之,今自问途而下,皆追录之语,其于畦径无乃窒乎。已矣乎云者所以总结而为断也,不宜更及耘耔啸咏之事,韩愈《感二鸟赋》亦然。

《归去来辞》本自一篇自然真率文字,后人模拟已自不宜,况可次其韵乎,次韵则牵合而不类矣。(可以想见不才之人多矣)

庾信《哀江南赋》堆垛故实,以寓时事,虽记闻为富,笔力亦壮,而荒芜不雅,了无足观,如崩于巨鹿之沙,碎于长平之瓦,此何等语。至云申包胥之顿地,碎之以首,尤不成文也。

杜诗云:“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今人嗤点流传赋,未觉前贤畏后生。”尝读庾氏诸赋,类不足观,而《愁赋》尤狂易可怪。然而子美雅称如此,且讥诮嗤点者,予恐少陵之语未公,而嗤点者未为过也。

张融《海赋》不成文字,其序云壮哉水之奇也,奇哉水之壮也,何等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