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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滹南遗老集引三十一

滹南遗老集卷之三十八 诗话上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54–157 段

终身不喜山谷也。若虚尝乘间问之,则曰:鲁直雄豪竒险,善为新様,固有过人者,然于少陵初无关涉,前軰以为得法者,皆未能深见耳。舜元之论,岂亦袭旧闻而发欤?抑其诚有所见也,更当与知者订之。

译(他)一辈子不喜欢山谷体。若虚曾找机会问他,他说:鲁直雄健豪放、奇特险峻,擅长创造新的风格,固然有超过常人的地方,但在少陵(杜甫)那里却没有什么渊源,前辈认为他得法于少陵的,都是没能深入理解罢了。舜元的议论,难道也是沿袭旧闻而发出的吗?还是他确实有所见解呢?这应当再与懂行的人来审定。

谢灵运梦见惠连而得“池塘生春草”之句,以为神助。石林诗话云,世多不觧此语为工,盖欲以竒求之耳。此语之工,正在无所用意,猝然与景相遇,借以成章,故非常情之所能到。冷斋云,古人意有所至则见于情,诗句盖寓也。谢公平生喜见惠连而梦中得之,此当论意,不当泥句。张九成云,灵运平日好雕镌,此句得之自然,故以为竒。田承君云,盖是病起,忽然见此为可喜而能道之,所以为贵。予谓天生好语,不待主张,苟为不然,虽百说何益?李元膺以为反复求之,终不见此句之佳,正与鄙意暗同。盖谢氏之夸诞犹存两晋之遗风,后世惑于其言,而不敢非,则宜其委曲之至是也。

  梅圣俞爱严维“栁塘春水漫,花坞夕阳迟”之句,以为天容时态,融和骀荡,如在目前。或者病之曰:夕阳迟繋花而春水漫不繋栁。苕溪又曰:不繋花而繋坞。予谓不然。夕阳遅固不在花,然亦何关乎坞哉?诗言春日迟迟,舒长之貌耳。老杜云遅日江山丽,此复何所繋耶?彼自咏自然之景,如“棃花院落溶溶月,栁絮池塘淡淡风”,初无他意,而论者妄为云云,何也?裴光约诗云,“行人折栁和轻絮,飞燕衔泥带落花”,或曰:栁常有絮,泥或无花,苕溪以为得其膏肓,此亦过也。据一时所见,则泥之有花不害于理,若必以常有责之,则絮亦岂所常有哉。

  栁公权“殿阁生微凉”之句,东坡罪其有羙而无箴,乃为续成之,其意固佳,然责人亦已甚矣。吕希哲曰:公权之诗已含规讽,盖谓文宗居广厦之下,而不知路有暍死也。洪驹父、严有翼皆以为然。或又谓五弦之熏,所以觧愠阜财,则是陈善闭邪责难之意,此亦强勉而无谓,以是为讽,其谁能悟?予谓其实无之,而亦不必有也。规讽虽臣之羙事,然燕闲无事,从容谈笑之,暂容得顺适于一时,何必尽以此而绳之哉。且事君之法有所寛乃能有所禁,畧其细故于平素,乃能辨其大利害于一朝,若夫烦碎廹切,毫髪不恕,使闻之者厌苦而不能堪,彼将以正人为仇矣,亦岂得为善諌耶。

  杜诗称李白云,“天子呼来不上船”。呉虎臣漫録以为,范传正太白墓碑云,明皇泛白莲池,召公作引,时公已被酒于翰苑中,乃命髙将军扶以登舟,杜诗盖用此事。而夏彦刚谓,蜀人以襟领为船,不知何所据。苕溪丛话亦两存之。予谓襟领之说,定是谬妄,正使有据,亦岂词人通用之语,此特以船字生疑,故尔委曲。然范氏所记白被酒于翰苑,而少陵之称乃市上酒家则又不同矣,大抵一时之事,不尽可考。不知太白凡几醉,明皇凡几召,而千载之后必于传记求其证邪?且此等不知,亦何害也?

  老杜北征诗云,“见耶背面啼吾舅”,周君谓耶当为即字之误,其说甚当。前人诗中亦或用耶娘字,而此诗之体不应尔也。

  近代诗话云,杜诗云“皁鵰寒始急”,白氏歌云“千呼万唤始出来”,人皆以为语病,其实非也。事之终始则音上声,有所宿留则音去声。予谓不然。古人淳致,初无俗忌之嫌,盖亦不必辨也。

  荆公云李白歌诗豪放飘逸,人同莫及,然其格止于此而已,不知变也;至于杜甫则发敛抑扬,疾徐纵横,无施不可,盖其绪宻而思深,非浅近者所能窥,斯其所以光掩前人,而后来无继也。而欧公云,甫之于白得其一节而精强过之,是何其相反欤?然则荆公之论,天下之公言也。

  退之雪诗有云,“随车翻缟带,逐马散银杯”,世皆以为工。予谓雪者,其先所有缟帯,银杯因车马而见耳,随逐二字甚不妥。欧永叔“江邻几以坳中初,盖底垤处遂成堆”之句当胜此聨,而或者曰:未知退之真得意否?以予观之,二公之评论,寔当不必问退之意也。

  退之谒衡岳诗云“手持杯珓导我掷,云此最吉余难同”,吉字不安,但言灵应之意,可也。

  退之诗云“岂不旦夕念,为尔惜居诸”,居诸,语辞耳,遂以为日月之名,旣已无谓,而乐天复云“废兴相催逼,日月互居诸”,“恩光未报荅,日月

译谢灵运梦见谢惠连,因而得到“池塘生春草”的诗句,认为是神灵相助。《石林诗话》说,世人大多不理解这句诗的精妙,大概是因为想用奇特来追求它罢了。这句诗的精妙,正在于没有刻意用意,忽然与景物相遇,借此构成诗句,所以不是平常情感所能达到的。《冷斋夜话》说,古人情意所至就会流露在情感中,诗句大概是寄托于此。谢灵运平生喜欢见到谢惠连,而在梦中得到他,这应当从情意方面来讨论,不应当拘泥于诗句。张九成说,谢灵运平日喜好雕琢,这句诗得之于自然,所以认为它奇特。田承君说,大概是病愈后,忽然看见这景象觉得可喜并且能够表达出来,所以可贵。我认为天生好语,不需要人为主张,如果不这样,即使说上百遍又有什么益处?李元膺认为反复寻求,终究看不到这句诗的好处,正好与我浅陋的意见暗中相同。大概谢氏的夸诞还保留着两晋的遗风,后世被他的话迷惑,而不敢非议,那么他们曲解到这种程度也是应该的了。

梅圣俞喜爱严维“柳塘春水漫,花坞夕阳迟”的诗句,认为是天容时态,融和骀荡,好像在眼前。有人批评说:夕阳迟是联系花而言,而春水漫不联系柳。《苕溪渔隐丛话》又说:不联系花而联系坞。我认为不是这样。夕阳迟固然不在花,但跟坞又有什么关系呢?诗中说春日迟迟,只是舒缓长久的样子罢了。老杜说“迟日江山丽”,这又联系什么呢?他们自己咏叹自然之景,如“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起初没有别的意思,而评论者胡乱议论,为什么呢?裴光约诗说,“行人折柳和轻絮,飞燕衔泥带落花”,有人说:柳常有絮,泥或无花,《苕溪渔隐丛话》认为他得了膏肓之病,这也太过分了。根据一时所见,那么泥中有花也不违背情理,如果一定要用常理来责备,那么絮又难道是常有的吗。

柳公权“殿阁生微凉”的诗句,东坡指责它有美而无规劝,于是为他续写完成,他的用意固然好,但责备人也太严厉了。吕希哲说:柳公权的诗已经含有规讽,大概是说文宗住在广厦之下,而不知道路上有晒死的人。洪驹父、严有翼都认为这样。又有人说五弦琴的熏风,所以能解除愠怒、增加财富,这是陈述善道、堵塞邪念、责难的意思,这也勉强而无意义,用这个作为规讽,谁能领悟?我认为其实没有,也不必要有。规讽虽然是臣子的美事,但在燕闲无事时,从容谈笑,暂时容许顺适于一时,何必全都用这个来约束呢?况且事奉君主的方法有所宽容才能有所禁止,平时忽略细故,才能辨别一朝的大利害,如果烦碎迫切,毫发不恕,使听到的人厌苦而不能忍受,他们将以正直的人为仇敌了,这难道算是好的谏言吗。

杜诗称赞李白云,“天子呼来不上船”。吴虎臣《漫录》认为,范传正李白墓碑说,明皇泛白莲池,召李白作引,当时李白已在翰林院中醉酒,于是命高将军扶他登舟,杜诗大概是采用这件事。而夏彦刚说,蜀人以襟领为船,不知依据什么。《苕溪丛话》也两存其说。我认为襟领的说法,一定是谬误,即使有依据,又难道是词人通用的语言,这特别因为船字产生怀疑,所以如此委曲。然而范氏所记李白在翰林院醉酒,而少陵所称却是市上酒家,这就不同了,大概一时之事,不尽可以考证。不知道李白一共醉了几次,明皇一共召了几次,而千载之后一定要在传记中寻求证据吗?况且这些不知道,又有什么害处呢?

老杜北征诗说,“见耶背面啼吾舅”,周君说耶应当是即字的错误,他的说法很恰当。前人诗中也有用耶娘字的,而此诗的体裁不应当这样。

近代诗话说,杜诗说“皂雕寒始急”,白氏歌说“千呼万唤始出来”,人们都认为语病,其实不是。事情的终始则音上声,有所宿留则音去声。我认为不是这样。古人淳厚,起初没有俗忌的嫌疑,大概也不必分辨。

荆公说李白歌诗豪放飘逸,人同莫及,然而他的格调只到此为止,不知道变化;至于杜甫则发敛抑扬,疾徐纵横,无处不可,大概他的思绪细密而思想深刻,不是浅近者所能窥探,这就是他光芒掩盖前人,而后来无人继承的原因。而欧公说,杜甫对于李白得到其一节而精强超过他,为什么如此相反呢?那么荆公的议论,是天下的公言。

退之雪诗有云,“随车翻缟带,逐马散银杯”,世人都认为精妙。我认为雪者,其先所有缟带,银杯因车马而显现罢了,随逐二字很不妥当。欧永叔“江邻几以坳中初,盖底垤处遂成堆”的诗句应当胜过此联,而有人说:不知道退之真正得意否?以我看来,二公的评论,确实恰当,不必问退之的意思。

退之谒衡岳诗说“手持杯珓导我掷,云此最吉余难同”,吉字不安,只说灵应之意,就可以了。

退之诗说“岂不旦夕念,为尔惜居诸”,居诸,语辞罢了,遂以为日月之名,既已无谓,而乐天复云“废兴相催逼,日月互居诸”,“恩光未报答,日月

空居诸,”老杜又有“童卯聨居诸“之句,何也?

译“空居诸”,老杜又有“童卯聨居诸”的诗句,这是为什么呢?

退之诗云“泥盆浅小讵成池,夜半青蛙圣得知”,言初不成池,而蛙已知之,速如圣耳。山谷诗云“罗帏翠幕深调护,已被游蜂圣得知”,此知字何所属耶?若以属蜂,则被字不可用矣。

  孔毅父杂说讥退之“笑长安富儿,不觧文字饮”,而晚年有声伎;罪李于軰诸人服金石而自饵流黄。陈后山亦有此论。甚矣,其妄议人也。红裙之谓亦曰:惟知彼而不知此,盖词人一时之戏言,非遂以近妇人为讳也,且诗词岂当如是论,而遽以为口实邪?其罪李于軰特斥其烧炼丹砂,而祈长生耳,病而服药,岂所禁哉。乐天固云,退之服硫黄,一病讫不全,则公亦因病而出于不得已,初不如于軰有所冀幸,以致毙也。抑前诗复有“盘馔罗膻軰”之句,以二子绳之,则又当不敢食肉矣。

  崔获诗云“去年今日此门中”,又云“人面祗今何处去”,沈存中曰:唐人工诗,大率如此,虽两今字不恤也。刘禹锡诗云,“雪里髙山头白早”又云“于公必有髙门庆”,自注云,髙山本髙于门,使之髙二义殊。三山老人曰:唐人忌重叠用字,如此二说何其相反欤?予谓此皆不足论也。(重迭)

  宋之问诗有云,“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或曰:此之问甥刘希夷句也,之问酷爱,知其未之传人,恳乞之,不与,之问怒乃以土袋压杀之。此殆妄耳,之问固小人,然亦不应有是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何等陋语,而以至杀其所亲乎?大抵诗话所载不足尽信,“池塘生春草”有何可嘉,而品题者百端不已。荆公金牛洞六言诗初亦常语,而晁无咎附之楚辝,以为二十四字而有六籍羣言之遗味,书生之口何所不有哉?

  乐天诗云,“楚王疑忠臣,江南放屈平;晋朝轻髙士,林下弃刘伶。一人常独醉,一人常独醒,醒者多苦志,醉者多欢情,欢情信独善,苦志竟何成?”夫屈子所谓独醒者,特以为孤洁不同俗之喻耳,非真言饮酒也。词人往往作寔事,用岂不误哉?

  乐天之诗,情致曲尽,入人肝脾,随物赋形,所在充满,殆与元气相侔,至长韵大篇,动数百千言,而顺适惬当,句句如一无争张牵强之态,此岂捻断吟须、悲鸣口吻者之所能至哉?而世或以浅易轻之,盖不足与言矣。

  郊寒白俗,诗人类鄙薄之。然郑厚评诗,荆公、苏、黄軰曽不比数,而云乐天如栁阴春莺,东野如草根秋虫,皆造化中一妙,何哉?哀乐之真发乎情性,此诗之正理也。

  皮日休咏房杜诗云,“黄阁三十年,清风一万古”,此言十古、万古春者,皆是无穷之意,今下一字便有所止矣。

  滹南遗老集卷之三十九 诗话中

  唐子西语録云,古之作者,初无意于造语,所谓因事陈辞,老杜北征一篇,直纪行役耳,忽云或红如丹砂,或黒如点漆,雨露之所濡,甘苦齐结,寔此类是也。文章即如人作,家书乃是。慵夫曰:子西谈何容易,工部之诗工巧精深者,何可胜数,而摘其一二遂以为训哉?正如冷斋言乐天诗必使老妪尽觧也,夫三百篇中亦有如家书及老妪能觧者,而可谓其尽然乎?且子西又甞有所论矣,曰:诗在与人商论,深求其疵,而去之,等闲一字放过,则不可殆近,法家难以言恕,故谓之诗律,立意之初,必有难易一途,学者不能强,所劣往往舍难而趋易,文章不工每坐此也。又曰:吾作诗甚苦悲吟,累日仅能成萹,初未见可羞处,明日取读疵病百出,輙复悲吟累日,反复改正,稍稍有加,数日再读疵病复出,如此数四,方敢示人,然终不能竒也。观此二说又何其立法之严,而用心之劳邪?盖喜为髙论而不本于中者,未有不自相矛盾也。退之曰:文无难易,唯其是耳,岂复有病哉。

  欧公寄常秩诗云,“笑杀汝阴常处士,十年骑马聴朝鸡”,伊川云,夙兴趍朝,非可笑事,永叔不必道。夫诗人之言,岂可如是论哉?程子之诚敬,亦已甚矣。

  荆公咏雪云,“试问火城将策试,何如云屋听窓知”,苑极之不爱其上句,山谷云,“管城子无食肉相

译韩愈诗说“泥盆浅小讵成池,夜半青蛙圣得知”,意思是起初并没有形成池塘,而青蛙就已经知道了,快得如同圣人一般。黄庭坚诗说“罗帏翠幕深调护,已被游蜂圣得知”,这个“知”字究竟归属于谁呢?如果归属于蜜蜂,那么“被”字就不应该使用了。

孔毅父在杂说中讥讽韩愈“笑长安富儿,不觧文字饮”,而韩愈晚年却有歌妓;又指责李于軰等人服用金石丹药,而自己却服用流黄。陈后山也有这样的议论。他们妄议他人,真是太过分了。红裙之说也认为:只知彼而不知此,这大概是词人一时的戏言,并不是真的以亲近女人为忌讳。况且诗词难道应当这样去议论,并立刻当作口实吗?他指责李于軰,特别斥责的是烧炼丹砂、祈求长生不老,生病而服药,难道是所禁止的吗?白居易固然说,韩愈服用硫黄,一病之后终究未能痊愈,那么韩愈也是因为生病而不得已为之,起初并不像李于軰那样有所希冀侥幸,以致丧命。况且前面的诗中又有“盘馔罗膻軰”的句子,用这两人的标准来衡量,那么韩愈又应当不敢吃肉了。

崔护诗说“去年今日此门中”,又说“人面祗今何处去”,沈存中说:唐人作诗,大抵如此,虽然两个“今”字重复也不顾惜。刘禹锡诗说,“雪里髙山头白早”又说“于公必有髙门庆”,自注说,高山本来高于门,使它们高,意义不同。三山老人说:唐人忌讳重叠用字,这样两种说法怎么如此相反呢?我认为这些都不值得讨论。(重叠)

宋之问诗有云,“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有人说:这是宋之问的外甥刘希夷的诗句,宋之问酷爱此句,知道他没有传给他人,恳求他,他不给,宋之问愤怒就用土袋压死了他。这大概是谣言,宋之问固然小人,但也不应该有这种“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何等粗陋的话语,而至于杀死自己的亲人呢?大抵诗话所载不能全部相信,“池塘生春草”有什么可嘉奖的,而品评者却百端不已。王安石金牛洞六言诗起初也是平常话语,而晁无咎附会楚辞,认为二十四字而有六经群言的遗味,书生的口中有什么话说不出来呢?

白居易诗说,“楚王疑忠臣,江南放屈平;晋朝轻髙士,林下弃刘伶。一人常独醉,一人常独醒,醒者多苦志,醉者多欢情,欢情信独善,苦志竟何成?”屈原所说的独醒,只是作为孤洁不同俗的比喻罢了,并不是真的说饮酒。词人往往当作实事,使用岂不错误吗?

白居易的诗,情致曲尽,入人肝脾,随物赋形,所在充满,几乎与元气相匹敌,至于长韵大篇,动辄数百千言,而顺适惬当,句句如一,没有争张牵强之态,这难道是捻断吟须、悲鸣口吻者所能达到的吗?而世人却以浅易轻视他,大概不值得与他谈论了。

孟郊寒苦、白居易俗,诗人们大多鄙薄他们。然而郑厚评诗,王安石、苏轼、黄庭坚等人不曾列入,而说白居易如柳阴春莺,孟郊如草根秋虫,都是造化中的一妙,为什么呢?哀乐之真发乎情性,这是诗的正理。

皮日休咏房杜诗说,“黄阁三十年,清风一万古”,这里说十古、万古春的,都是无穷之意,现在加一个字便有所止了。

滹南遗老集卷之三十九 诗话中

唐子西语録说,古代的作家,起初无意于造语,所谓因事陈辞,老杜北征一篇,只是记录行役罢了,忽然说或红如丹砂,或黑如点漆,雨露之所濡,甘苦齐结,实此类是也。文章就像人作,家书乃是。慵夫说:子西谈何容易,工部之诗工巧精深者,何可胜数,而摘其一二遂以为训哉?正如冷斋说白居易诗必使老妪尽解也,夫三百篇中亦有如家书及老妪能解者,而可谓其尽然乎?况且子西又曾经有所议论了,说:诗在与人商论,深求其疵,而去之,等闲一字放过,则不可殆近,法家难以言恕,故谓之诗律,立意之初,必有难易一途,学者不能强,所劣往往舍难而趋易,文章不工每坐此也。又说:吾作诗甚苦悲吟,累日仅能成篇,初未见可羞处,明日取读疵病百出,辄复悲吟累日,反复改正,稍稍有加,数日再读疵病复出,如此数四,方敢示人,然终不能奇也。观此二说又何其立法之严,而用心之劳邪?盖喜为高论而不本于中者,未有不自相矛盾也。韩愈说:文无难易,唯其是耳,岂复有病哉。

欧阳修寄常秩诗说,“笑杀汝阴常处士,十年骑马聴朝鸡”,伊川说,夙兴趋朝,非可笑事,永叔不必道。夫诗人之言,岂可如是论哉?程子之诚敬,亦已甚矣。

王安石咏雪说,“试问火城将策试,何如云屋听窓知”,苑极之不爱其上句,黄庭坚说,“管城子无食肉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