滹南遗老集卷之三
常无意义者多矣。而或谓与春秋相表里,终篇唐、舜、禹、汤之事,寂寥残缺,殆有阙文,不当强觧;而或谓圣学所传,所以着明二十篇之大旨。若是之类,皆过于深者也。圣人虽无名利之心,然常就名利以诱人,使之由人欲而识天理,故虽中下之人皆可企而及,兹其所以为教之周也。如曰:不患莫巳知,求为可知也。此正就名而使之求寔耳。而谢显道曰:是犹有求知之意,非圣人之至论。子张学干禄,夫子为言得禄之道,此正就利而使之思义耳。而张九成曰:圣人之门,无为人谋求利之说,禄之为义,自足而已。寗武子邦无道则愚。夫子以为不可及。杨龟山曰:有知愚之名,则非行其所无事;言不可及,则过乎中道矣。蘧伯玉邦无道则卷而懐之,夫子以为君子。而张南轩曰:此犹有卷怀之意,未及乎潜龙之隐见,果圣人之旨乎?若是之类,皆过于髙者也。凡人有好则有恶,有喜则有怒,有誉则有毁,圣人亦何以异哉。而学者一以春风和气期之凡,忿疾讥斥之辞,必周遮护讳而为之说。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邱者焉,不如邱之好学也。此盖笃实教人,欲其知所勉耳。而卫瓘以焉字属下句,意谓圣人不敢以不学待天下也。此正缪戾,而世或喜之。子曰: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巳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巳。人故有晚而改莭者,亦槩观之,亦可见其终身矣。而苏东坡皆疑,其有为而言,子贡问当时从政者,夫子比之斗筲而不数,盖师弟之间商评之语,何害于徳?而张九成极论以为自称之辞,至于杖叩原壌,呼之为贼。此其鄙弃无复可疑。而范纯夫犹有因其才而教诲之。若是之类,皆过于厚者也。知此三者,而圣人之实着矣。
译平常没有深意之处很多。有的人说它与《春秋》互为表里,但全篇讲唐尧、虞舜、夏禹、商汤的事迹,却显得寂寥残缺,大概是有缺漏的文字,不应当强行解释;有的人说这是圣人所传承的学问,用来阐明二十篇的大旨。像这类说法,都过于深奥了。圣人虽然没有追求名利的私心,但常常借助名利来诱导人,使人从人欲中认识天理,所以即使是中等以下资质的人也可以努力达到,这就是圣人教化周全的原因。比如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只担心自己没有值得别人了解的才能。”这正是借着名声让人去追求实质。而谢显道说:这还存有求知的意图,不是圣人最高深的言论。子张问如何求取俸禄,孔子告诉他得到俸禄的方法,这正是借着利益让人思考道义。而张九成说:圣人的门下,没有为人谋求利益的说法,禄的含义,自足就够了。宁武子在国家无道时表现愚笨,孔子认为他不可及。杨龟山说:有了知与愚的名分,就不是无所作为;说不可及,就超过了中道。蘧伯玉在国家无道时收敛才华而怀藏起来,孔子认为他是君子。而张南轩说:这还存有收敛怀藏的意思,未达到潜龙隐现的境界,这真的是圣人的旨意吗?像这类说法,都过于高远了。凡人有好就有恶,有喜就有怒,有赞誉就有诋毁,圣人又哪里与他们不同呢。而学者一概用春风和气的态度期待圣人,凡是愤恨讥斥的言辞,必定要遮遮掩掩、避讳掩饰地为之辩解。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像我一样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好学罢了。”这大概是诚恳地教导人,让人知道应当努力的方向。而卫瓘把“焉”字属下句,意思是圣人不敢以不学来对待天下人。这正是一种谬误,但世人却喜欢这种说法。孔子说:“到了四十、五十岁还没有名声,那也就不值得敬畏了。”又说:“到了四十岁还被人们厌恶,那也就完了。”人本来有晚年改变节操的,也大概可以由此观察他的一生。而苏东坡都怀疑这些是有所为而说的话,子贡问当时执政的人,孔子把他们比作斗筲之人而不屑一顾,这大概是师生之间商讨评论的话,有什么损害德行呢?而张九成极力辩驳,认为这是孔子自谦的话,甚至用拐杖敲击地面,称孔子为贼。这种鄙弃态度已无可怀疑。而范纯夫还因为他的才华而教诲他。像这类说法,都过于宽厚了。知道这三种情况,圣人的真实面貌就显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