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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滹南遗老集引三十四

滹南遗老集卷之四十一 杂文诗附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68–173 段

;人之扵物,必有所慕,而所以慕之,亦必有故也。故或取深山穷谷以为家,指泉石风月以为友,是岂迂僻矫激,不近扵人情,诚有得乎其趣也。沃川崔公贤明之属,生于畎亩而不俗,后其居为园中,其园为亭,而周其亭以竹,丛髙映宻,牕户为肃森乎,其如张緑惟,而罗碧玉也。夫天壌之闲,佳花美木,大有可以娱心而悦目者,然公皆不以为可观,惟此君焉,是欲对玩吟啸,朝夕容与乎其中,若与之相忘而不足,此其意果安在哉?吾可即之而知,其所属独不见。夫此君乎岁暮天寒,百物既迍,氷雪交摧,凄颷号振,芬香艶色,莫不零落败散,至于共尽而无余。而吾此君宛然自若,独立而能神,盖其禀扵内者有足恃,是以凌乎外者无所挫,自世所难得之物,而非夫漫生杂出,暂荣俄朽之常品。凡根也而我公慕之,则又可因之而得,其为人意其劲挺坚确,卓乎不羣,举世皆怯而我独勇,众人既屈而我独伸,浊秽有所不能污,险难有所不能乱,本然之气,无适而不存也。然则公不徒爱其色,则取其质;不徒玩之于其目,诚体之扵其身。若夫披风节月,含烟卧雨,千态万状,皆公之所外也,吾何敢陈?呜呼,公今逝矣,而子璋嗣,吾闻之孝者,善继人之志而述其事,则登公之堂,想其所取扵此君,盍亦思所以自属,如其庸懦委靡,依违頋忌,与时变迁,一折而瘁,岂特厚颜扵此君,亦失公之本意矣。

译人对于事物,必定有所仰慕,而之所以仰慕它,也必定有原因。所以有的人选取深山穷谷作为家,指着泉水、山石、清风、明月作为朋友,这难道是迂腐偏僻、故作清高,不符合人之常情吗?实在是因为从中领悟到了其中的意趣。沃川的崔公是贤明一类的人,生长在田野间却不庸俗,后来在他的居所中建造了园子,在园中建造了亭子,并在亭子周围种满了竹子,竹丛高大茂密,窗户显得肃穆森严,就像张开了绿色的帷帐,罗列着碧玉一样。天地之间,美好的花草树木,有很多可以娱乐心灵、愉悦眼睛的东西,然而崔公都不认为值得观看,唯独喜爱这竹子,想要对着它把玩吟咏,早晚从容自在地在其中,好像与它相忘于物外仍觉得不够,这他的心意究竟在哪里呢?我可以由此而知晓,他所归属的唯独不是这竹子吗?到了岁末天寒,万物都遭遇困顿,冰霜雪雨交相摧残,凄厉的风呼啸震动,芬芳的颜色,没有不凋零败散,以至于共同毁灭而没有剩余。然而我们这竹子依然安然如故,独立而显得神采奕奕,大概是因为它内在禀赋有值得依靠的地方,所以外在的凌辱无法挫败它,它是世间难得的东西,而不是那些随意生长、杂乱出现,短暂繁荣随即腐朽的普通品种。凡是根植于内心的,崔公仰慕它,那么又可以由此而得到,他做人的心意大概是刚劲挺拔、坚定确切,卓越而不合群,举世都怯懦而我独自勇敢,众人都屈服而我独自伸展,污浊秽恶不能玷污它,危险艰难不能扰乱它,原本的正气,无论到哪里都存在。那么崔公不只是喜爱它的颜色,而是取法它的品质;不只是用眼睛观赏它,实在是用身体去体悟它。至于披风迎月,含烟卧雨,千姿百态,都是崔公所看轻的,我怎敢陈述?唉,崔公如今去世了,而儿子崔璋继承了他,我听说孝顺的人,善于继承别人的志向并叙述他的事迹,那么登上崔公的厅堂,回想他在这竹子上所取法的,何不思考如何自我归属,如果平庸懦弱、萎靡不振,犹豫不决、瞻前顾后,随着时势变迁,一受挫折就衰败,这不仅在这竹子面前厚颜无耻,也失去了崔公的本意了。

瑞竹赋并序

  东垣有孝友之家曰许氏者,兄弟辑睦,为一乡最。其居室之南得瑞竹焉,由地而上十二节,而分为二,又六节而复合,君子谓其有以致之也。许氏图之,以求文于作者,仆辞不获,亦漫赋云:

  天何为者耶?视之苍苍,诘之冥冥,不可得而名。日月五星,风雨雷霆,寒暑晦冥,此虽有所必至,而其参乎人者,固可惑也。孰知其征?万物何为者耶?随气而生,不择其地,纷纶杂沓,殊状异类,怪竒伟丽,非常可喜,盖无所不有焉。孰知其为?瑞然感名之说,自古人不废也,不惟举之于其口,而又笔之扵其书,迹推类附,毫厘纎悉,以为不啻如合符,虽自信不惑者时出而辨之,然亦不敢决其无,何哉?人有是行,天有是应,二者适称足以据而为证也,盖出扵物理之当然,合扵人情之至公,而其论乃定。许氏之瑞何为而出?吾尝考其素而得其实,兄弟相好,闺门相辑,乡党称其徳,谁无兄弟,曾是不率妒忌忿疾以相捡拾,阴营私积以自植立,至其既极乃絶以析者,皆是也。此则上友下敬,埙箎其翕,始终以之有死无易我心,既孚间言莫入,可谓纯正笃寔,一出扵自然,而非夫矫饰以求名迹者之所及也。惟其同气而异体,虽异体而卒同心,故斯竹也始扵一,而中为二,既二矣而复合于一也。噫,许氏之家宜获报者,而报又相似,则天意所在,犹不可必乎。虽然天之扵许氏,不应如是而遂已;许氏之为善,不应以是而自足,亦何必图冩镌刻偁述记録以自羙而夸未俗耶?吾为之说曰:人有因物而知勉,物有因言而加显,盖立徳虽扵锡类,而传家欲其及逺,故夫所以区区扵此而未能忘情者,殆亦悯时俗之己乖,虑后嗣之或替,而特以为劝耳,頋岂浅哉。(自圆其说,险处下笔)

  寕晋县令吴君遗爱碑

  昔予闲居扵东垣,闻沃州寕晋有贤令尹,民乐其政,歌而舞之,声化蔼然,愈乆益播,心窃慕焉。既而知其为吴君公妙也,予与之同年,而昧其平生,独谓君读书为儒,能以壮年取髙第,此必有以过人,而其优为一邑固所宜者。盖秩满来府,始获拜之,仪度表表,望而知其不凡,即之愈深,不觉叹服,益以所传不诬可信。翌日别去,予亦寻走雕阴,三年复来,不知君之安所在,且为何职居?未几松水之民有乞书其前宰之政者,问其主名,则公妙也,从而征其寔,则曰:自吾令下车,赋役以平,刑罚以清,奸宄不遏而惩,仁亷不率而兴,煦风 冷,槁苏暍醒,民饱而嬉,相忘乎无事,斯亦古人之至化也。盖其刚柔适中,缓急得所,勤故不废事,简故不扰民,明无不察毫髪,莫欺而其寛也。又足以有容政,是以和而克用,又此其大凡也。长上有徳而下不知,其罪大矣,知焉而无报,罪又甚焉。吾侪小人,其曷以报公?着之金石,大书深刻,昭不朽而垂无极,所以报也蕞尔,弊邑则唯是之知。书与不书,公何损益哉?然所以示吾心之不忘,则非是莫可也,故敢以托。呜呼,羙矣在他人,犹当不辞,况吾公妙哉!守令之重尚矣,而得人寔难,故赤子每不得乳于其母,言良吏者必予两汉,然自今考之,可以屈指数,则若公妙者岂易得?而其民之遇之也,顾不幸而可喜耶?宜彼之言不妄而予亦乐为之道也。公妙讳微,咸平之平郭人,登第于承安之丁巳,其始任建州军判,既以廉升,故超授寕晋云。

  真定县令国公徳政碑

  为治莫如重守令,而令为甚,盖其于民最亲,而理乱之原,于是乎在也。故一县得人,则一县之事,举在得人而天下平也。真定剧邑,其宰之尤不可非,其才云中国。公明敏人也,既下车,哗者以静,悍者以柔,冤者有以告,聴断如神,官无留事,称异政焉。其去也,其氏舍之而不忍,挽而留之而不得也,思有以纪其遗爱,而示其攀恋之心。有倡之而请言于予者曰:“我公其贤哉,自吾身之所及见与夫故老之所传,吾邑凡更几令,言令之贤如公者几人,我公而去,谁其嗣之?吾侪小人,徳公之赐,而顾无以报也

译瑞竹赋并序

东垣有一户孝悌友爱的家庭,姓许,兄弟和睦,是全乡最好的。他们居室的南面长出了瑞竹,从地面往上十二节,然后分为两支,又过了六节重新合为一体,君子认为这是有原因导致的。许氏将瑞竹画成图,向文人求取文章,我推辞不掉,也随意作赋如下:

上天是做什么的呢?看它苍茫辽阔,追问它幽深难测,无法给它命名。日月五星,风雨雷霆,寒暑昼夜,这些虽然必然到来,但它们与人事的关联,本来令人困惑。谁能知道其中的征兆?万物是做什么的呢?随着气运而生,不选择地点,纷繁杂乱,形态各异,怪异奇特壮丽,非常可喜,大概没有什么没有的。谁能知道它们的作为?祥瑞感应命名的说法,自古以来人们不废弃,不仅在口头上提及,而且记录在书中,推究事理类比附会,毫厘细微,认为如同符契般吻合,即使自信不惑的人时常出来辩驳,但也不敢断定其不存在,为什么呢?人有这样的行为,天有这样的回应,两者恰好相称,足以作为证据,这出于物理的必然,合乎人情的至公,因此论断才确定。许氏的瑞竹为何出现?我曾考察他们的平素而得知实情,兄弟相亲相爱,家庭和睦,乡里称赞他们的德行,谁没有兄弟,却不像这样不嫉妒不愤怒地互相挑剔,暗中营私积累以自立,直到极点就决裂分家的,都是如此。这里则是兄友弟恭,和睦融洽,始终如一,至死不变我的心,既已信任,闲言碎语无法进入,可谓纯正笃实,完全出于自然,不是那些矫饰以求名迹的人所能达到的。正因为他们同气连枝而形体不同,虽然形体不同但最终同心,所以这竹子始于一根,中间分为两支,既然分为两支又重新合为一体。唉,许氏之家应当获得回报,而回报又如此相似,那么天意所在,难道还不可信吗?虽然上天对许氏,不应这样就算了;许氏行善,不应以此自足,又何必画图镌刻称述记录以自美而夸耀世俗呢?我为此解释说:人因事物而知晓勉励,事物因言论而更加显扬,大概立德虽在于恩泽同类,而传家希望其影响深远,所以对此念念不忘的原因,大概是怜悯时俗已经背离,忧虑后代或许衰替,特意以此作为劝勉,这哪里是浅薄的呢。

宁晋县令吴君遗爱碑

从前我闲居在东垣,听说沃州宁晋有一位贤能的县令,百姓乐于他的政令,载歌载舞,教化之声和煦,越久越传播,我心里暗暗羡慕。后来知道他是吴君公妙,我与他同年,却不知他的生平,只认为他读书为儒,能在壮年考取高第,这一定有过人之处,而他优任一县本也是理所应当的。大概他任期届满来到府城,我才得以拜见他,仪态风度出众,望而知其不凡,接触越深,不觉叹服,更加证实所传闻的不虚可信。第二天分别离去,我也随即前往雕阴,三年后回来,不知道他在哪里,担任什么职务?不久松水的百姓有请求书写前任县令政绩的,问他的名字,就是公妙,于是征询实情,他们说:自从我们县令上任,赋役公平,刑罚清明,奸恶之人不遏制而受惩处,仁义廉洁不倡导而兴起,如春风般温暖,如冷雨般滋润,枯木复苏,中暑者清醒,百姓吃饱而嬉戏,相忘于无事之中,这也是古人的最高教化。大概他刚柔适中,缓急得当,勤勉所以不废事,简约所以不扰民,明察秋毫,无人能欺,而他的宽厚又足以包容政事,因此和谐而能施行,这就是他的大致情况。长官有德行而下属不知道,罪过大了;知道了而不报答,罪过更甚。我们小民,用什么报答公妙呢?刻在金石上,大字深刻,昭示不朽而流传无尽,这是报答的微小方式,小小的弊邑只知道这个。写与不写,对公妙有什么损益呢?然而用来表示我们心中不忘,非此不可,所以敢托付。唉,美好啊,在他人尚且不应推辞,何况我们的公妙呢!守令职位重要,而得到合适的人实在困难,所以百姓常常不能像婴儿得到母亲哺乳一样,说到良吏必定推举两汉,但如今考察,可以屈指可数,那么像公妙这样的人难道容易得到吗?而他的百姓遇到他,难道是不幸中的万幸吗?适宜他们的话不虚假,我也乐于为他宣扬。公妙名微,咸平之平郭人,承安丁巳年登第,起初任建州军判,因为廉洁晋升,所以越级授予宁晋县令。

真定县令国公德政碑

治理国家没有比重视守令更重要的,而县令尤其重要,大概因为他们与百姓最亲近,而治乱的根本,就在这里。所以一县得到合适的人,那么一县的事,都在得到合适的人而天下太平了。真定是大县,其县令尤其不可非议,其才能堪称中国。公是明敏的人,上任后,喧哗者安静,强悍者柔和,有冤屈者有地方申诉,听断如神,官府没有积压的事,称为异政。他离去时,百姓舍不得,挽留而不得,想有办法记录他的遗爱,以示攀恋之心。有人倡导并请求我作序说:“我们的公妙贤能啊,从我所见和故老所传,我们县经历了几任县令,说到县令贤能如公妙的有几人,公妙离去,谁继承他?我们小民,感激公妙的恩赐,却没有什么报答的。”

,独欲形容其万一,而镵诸石,以慰吾心,以传扵天下,后世或庶几焉,其材具矣,敢属之子。”噫!智可以欺王公,而不可以欺豚鱼;力可以得天下,而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事固有非人之所能强致者,民至愚而神者也,其心有同然之好恶,其口有同然之毁誉,有以服其心,则比、闾之徒可使之俛首而聴命,不然国之得失,长上之是非,皆将喧嚣谤议扵其下,盖有谤之而不信,刼之而不从者,孰谓其可以强之而使吾誉之哉!予近始识公,而闻其名者旧矣。昔者既甞为府参军,声华蔼然,为前后之冠,民既已像而祠之,碑而颂之矣,至扵去而之他,复来而治此,莫不皆然。未至而人傒之,既至而人安之,去则思之而不能忘,此果何从而得耶?合一人之情,易也,至于一邑而昏然,兹不难哉?合一邑之情,易也,至于所至而皆然,兹不难哉?是必有大过人者,而非可苟也。而羿之注矢,左右俯仰皆可以命中,而庖丁之游刄,批隙导窽,无非理闲之自然,何独至扵为政者而疑之哉!公之迹,足以耸动人之耳目而脍炙其口者,甚多,列而着之,非惟烦不可举,而且复害公之全,故独论其能得斯民之公心,与夫所至皆然者以见之,其亦足矣。噫!无寔之誉,君子不以为荣;无寔而誉人,君子谓之愧辞。若公者殆可以为荣,而予亦庶乎其无愧也哉。

译(我)只想描绘他功绩的万一,并刻在石头上,来宽慰我的心意,流传给天下后世,或许能稍微接近真实吧,材料已经具备了,就敢托付给你了。”唉!智慧可以欺骗王公,却不能欺骗猪和鱼;力量可以夺取天下,却不能赢得普通男女的心。事情本来就有不是人力所能勉强达到的,百姓虽然愚昧却也是神圣的,他们内心有共同的喜好与厌恶,口中有共同的褒贬。有能让他们心服的东西,那么邻里乡党的人就可以让他们低头听命;否则,国家的得失,长官的是非,都会在下面喧嚣诽谤议论,甚至有被诽谤却不相信、被胁迫却不顺从的人,谁说可以强迫他们来让我得到赞誉呢!我最近才认识您,但听说您的名声已经很久了。过去您曾经担任府参军,声望美好,是前后任中的佼佼者,百姓已经为您塑像祭祀,立碑颂扬了。至于您离开去别处,又回来治理这里,没有不是这样的。没到任时人们就期盼您,到任后人们就安心,离开时人们思念您而不能忘记,这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呢?使一个人的情感融洽,是容易的;至于使一县的人浑然一体,这难道不难吗?使一县的人情感融洽,是容易的;至于所到之处都这样,这难道不难吗?这一定是您有远超常人的地方,而不是可以苟且取得的。后羿射箭,左右俯仰都能命中目标;庖丁运刀,顺着缝隙引导,无非是顺着自然的纹理,为什么独独对执政者产生怀疑呢!您的事迹,足以让人耳目震动、在口中传颂的,非常多,一一列举记载,不仅繁琐无法尽述,而且会损害您整体的形象,所以只论述您能赢得百姓公心,以及所到之处都如此的情况来展现,也就足够了。唉!没有事实的赞誉,君子不以此为荣;没有事实却赞誉别人,君子称之为惭愧的话。像您这样的人大概可以算是光荣,而我大概也可以算是没有惭愧了吧。

王氏先茔之碑

  王氏之先谱,亡不可考。世居鹿泉,农隐不仕。其最近者,讳杰字邦美,始知读书(不文)。今行军参谋守道之父也,好古乐善而尚气轻财,务周人之急,教其子弟一以孝友忠言(信)。里闬少年有悍戾不率者,亦必委曲镌谕,使之改而后已,由是中外重之。兄咏早世(逝),二孤玠、瑀,藐然可怜,公亲抚视以至成人,而玠为名进士,夫人李氏温雅慈祥,偹诸妇徳,与公俱以上寿终,所生三子,其仲则参谋君也,未冠失怙,近扵家累,屈迹刀笔中。贞佑初,宣抚司以人望选充本县尉,时甫离兵火,遗黎反侧未安,而为长吏者方贪残以逞。一日众变,自令丞以下悉肆,至君侧肩拜而欢呼曰:恶者除之,善者奉之,可也,保我百姓非公而谁?即以县事归君,未几,改主真定簿。今万户史侯之立(以)君劳为多,擢庆原军节度副使,寻复召置幕中,恩顾益隆,遂专腹心之寄。君资豪爽而恺恺多可,见者皆悦而亲侯,既以硕徳宏量,髙出一时,而君复以忠厚济之。政简风恬,逺迩咸頼,其从征四方,一军所至,独多全活,率君力也。平居喜宾客,车骑盈门,穷日夜不厌,有孔北海之风,而于文士尤厚,收揽荐延,惟恐不至。搢绅以为依归侪类,或讥其太过而不屑也。故言河朔从事之贤者,君为称首焉。一日,语夫人程氏曰:“吾出微贱,才能勲业无踰人者,夤縁幸会骤至,显荣非祖考之灵,其何以及此,而坟垄萧然,没没扵蓬藜榛棘之间,狐兎杂居,殆不忍视,吾罪大矣。每一念及,未甞不痛心疾首,今将具礼而新之,庶几死可以瞑目。”程素刚明,因力赞曰:“斯亦妾之素志也,诚不可缓。”于是戒徒命工,更其宅兆,増之垣墉,以至凡五服内瘗而未葬者,皆次第而迁附焉,然后完羙可观,无复遗恨。既而又曰:古者墓有碑,碑有文,所以垂世也,而未之具,犹为阙典,乃以其辞来请。予于玠为同舍生,于君为门下客,情亲契厚,势不得辞。窃惟追远之说,鲁语存焉;报本之义,礼经着焉,此天理人伦之至,而名教之所先也。为人后者,生尽爱敬,死极哀戚,立身扬名以显其亲,宜若足矣。而又思所以致羙乎松楸,而増光乎泉壌,表其行,寔大书深刻为不朽之说。使夫耒者頋瞻想象,歆羡而咨嗟,岂非所谓追逺报本者,固不能已邪。王氏之善庆,既当为之,发扬而参谋,君孝徳始终,尤不可不纪,乃叙其大畧而系之以铭曰:

   冈阜在后,涧溪在前。繄王氏之阡,有閟其室,既完既坚。

  有岿其碑,是磨是镌。不有所肇,孰开其先,不有所继,

  孰大其传。徳厚流光,理亦宜然。于以昭之,于千万年。

  李仲和墓碣铭

  若虚有心契曰:李君讳仝,字仲和,博州髙唐人。孝扵亲,顺扵长,仁扵仆妾,其待朋友尤推诚,尚气节,确乎可托以死也。然性介少谐合,素不为乡曲所重,径行直视,傍不覩太山。轻薄子戏侮其后而不之觉,人以为痴而笑;面目严冷,疎扵礼貌,箕踞袒跣,不能一作谨媚状向人,人复以为傲而怒;志大论髙,以匹夫忧天下,毎欲危言呌阊阖,以取时名而不计其利害,人又以为恠而哀。然仲和俱不屑也。明昌闲,予以从师客县中,闭门索居,不妄应接,而思与跌宕不羁之士游,既得仲和语合意,豁然大适,为忘形交,乆之益亲,一日不见,相觅如求亡。仲和好古文,而尤喜论诗,讥弹激赏,中其羙疵,睥睨侪流,鲜能满其意者,始以词赋干有司,累不合。既易经学,遂克取髙捷惊人,寻复龃龉,然志愈厉,气不少哀,谓富贵终可致。后去家游京师,徧谒一时巨公显人,闲投之以所业,兾幸撼动借声势,因有所谐,卒不售也。予与仲和别十年,阅人益多,观交态益熟,而思仲和益深。日在雕阴,甞得其手书,并杂着盈卷,覧之太息,怅然有懐,以为昔人相忆,或千里命驾,东垣去齐西非甚逺。平居多暇,独不能一径往握臂道胸臆,何耶?秩满东还,当必遂此心,若复不获兹,则

译王氏先茔之碑

王氏的祖先谱系,已经散失无法考证。世代居住在鹿泉,务农隐居而不做官。其中最近的一位,名杰,字邦美,才开始读书(但文章写得不好)。他是现任行军参谋守道的父亲,喜好古事、乐善好施,崇尚气节、轻视钱财,致力于救济他人的急难,教导他的子弟一律以孝悌、友爱、忠诚、信义为本。乡里中有强悍凶暴、不听从教导的年轻人,他也一定委婉曲折地劝诫开导,直到他们改正才罢休,因此内外的人都敬重他。他的兄长咏早逝,留下两个孤儿玠和瑀,孤苦可怜,公亲自抚养他们直到成年,而玠后来考中了著名的进士。夫人李氏温和文雅、慈祥善良,具备各种妇德,与公都高寿而终。他们生了三个儿子,次子就是参谋君。参谋君未满二十岁就失去了父亲,家境逐渐贫困,于是屈身从事文书工作。贞佑初年,宣抚司因为他的声望和威望,选拔他担任本县县尉。当时刚刚经历战火,幸存的百姓动荡不安,而担任长官的人正贪婪残暴以逞私欲。有一天众人发动变乱,从县令、县丞以下都被诛杀,直到参谋君身边,人们肩并肩跪拜欢呼说:“除掉恶人,拥戴善人,可以吗?保护我们百姓,除了您还有谁呢?”于是就把县政交给参谋君。不久,他改任真定府的主簿。现在的万户史侯之所以能建立功业,多亏参谋君的辛劳,提拔他为庆原军节度副使,随后又召他进入幕府,恩宠眷顾更加深厚,于是专门托付以心腹重任。参谋君资质豪爽而和乐,大多能让人满意,见到他的人都喜欢并亲近史侯,既然史侯以高尚的德行和宏大的气量高出当时众人,而参谋君又以忠厚来辅佐他。政令简约,风气平和,远近的人都依赖他们。他跟随征讨四方,军队所到之处,唯独保全活命的人最多,这都是参谋君的力量。他平时喜欢接待宾客,车马充满门庭,从早到晚都不厌倦,有孔北海的风范,而对于文人尤其厚待,招揽推荐延请,唯恐他们不来。士大夫们把他当作依靠和归附的对象,同辈中有人讥笑他做得太过分而不屑一顾。所以说到河朔地区从事幕职的贤能之人,参谋君是首屈一指的。有一天,他对夫人程氏说:“我出身微贱,才能功业没有超过别人的,凭借机缘侥幸突然达到显赫荣耀的地位,如果不是祖先的灵佑,怎么能达到这个地步,而坟墓荒凉,淹没在蓬草荆棘之间,狐狸兔子混杂居住,几乎不忍心看,我的罪过太大了。每当想到这一点,没有不痛心疾首的,现在将准备礼仪来修缮它,希望死后可以闭眼安息。”程氏向来刚强明理,于是极力赞同说:“这也是我平素的志向,确实不可拖延。”于是告诫徒弟、命令工匠,更换了坟墓的位置,增修了围墙,以至于凡是五服以内埋葬而未正式安葬的人,都依次迁移附葬在这里,然后才完美可观,不再有遗憾。接着又说:古代坟墓有碑,碑上有文,是用来流传后世的,而没有具备这些,还算是缺漏的典礼,于是拿着辞章来请求我写碑文。我与玠是同窗,与参谋君是门客,感情亲密契合深厚,情势上不能推辞。私下认为追念远祖的说法,在《鲁语》中有所记载;报答根本的道义,在礼经中有所阐明,这是天理人伦的最高体现,也是名教所首要的。作为后代的人,生前尽到爱戴恭敬,死后极尽哀痛悲伤,立身扬名以显耀父母,似乎就足够了。却又想着如何使松柏更加美好,使地下更加光彩,表彰他们的德行,确实是大书深刻以作为不朽的说法。使得后来的人回顾瞻仰、想象,羡慕而叹息,这难道不就是所说的追念远祖、报答根本的人,本来就不能停止的吗。王氏的善庆,既然应当为之,发扬光大,而参谋君的孝德始终如一,尤其不可不记载,于是叙述其大概并附上铭文说:

山冈在后,溪涧在前。这是王氏的墓道,有封闭的墓室,既完整又坚固。

有高大的石碑,加以磨刻镌写。如果没有开始,谁开创先例,如果没有继承,

谁光大传承。德行深厚流传久远,道理也本该如此。以此来昭示,直到千万年。

李仲和墓碣铭

若虚有心交的朋友说:李君名仝,字仲和,是博州高唐人。对父母孝顺,对长辈顺从,对仆妾仁爱,他对待朋友尤其推心置腹,崇尚气节,坚定可靠可以托付生死。然而性格孤介少与人和谐,向来不被乡里所看重,径直行走直视前方,旁边即使有泰山也不看。轻薄子弟戏弄侮辱他的背后而他没有察觉,人们认为他痴傻而嘲笑;面容严肃冷峻,疏于礼貌,叉腿坐着、赤着脚,不能做出一点谨慎媚俗的样子对人,人们又认为他傲慢而愤怒;志向远大议论高超,以平民身份忧虑天下,常常想用激烈的言辞叫开天门,以获取当时的名声而不计较利害,人们又认为他怪异而哀怜。然而仲和都不屑一顾。明昌年间,我因为跟随老师客居县中,闭门独居,不随便应酬接待,而想着与豪放不羁的士人交往,既然遇到仲和谈话投合心意,豁然开朗非常舒适,成为忘形的朋友,时间久了更加亲密,一天不见,互相寻找如同寻找失物。仲和喜好古文,而尤其喜欢谈论诗歌,批评弹劾、激赏,击中其美丑,轻视同辈,很少有人能满足他的心意,起初凭借词赋求取功名,屡次不中。后来改习经学,于是能够考取令人惊异的高第,随后又遭遇挫折,然而志向更加坚定,意气毫不衰减,认为富贵终究可以达到。后来离家游历京师,遍访当时的巨公显贵,闲暇时投以所作文章,希望侥幸撼动他们借重声势,从而有所成就,最终没有成功。我与仲和分别十年,阅人越多,观察交情态度越熟悉,而思念仲和越深。在雕阴时,曾经得到他的手书,以及杂著满满一卷,阅览后叹息,怅然有所怀念,认为古人互相思念,有时千里驾车前往,东垣距离齐西不是很远。平时多有闲暇,唯独不能亲自前往握住手臂倾诉胸臆,为什么呢?任期届满向东返回,一定实现这个心愿,如果再次不能得到这个机会,那么

有数归及相台。或告仲和卒矣,且曰渠比从事浮屠,学参究孜孜,自以有得,既又习辟榖法,因不食死,仍说偈言以辞世云。呜呼,仲和素嗜杂学,闻辄欣慕,予甞力排之,能折其口而不能夺其心也,其竟以是终乎?予愧仲和见遇之厚而无以报,怜其有大志而卒穷不偶,恨其思之十年欲一复见而弗果,乃书其行已之槩而为之铭,将寄其家,俾刻诸其墓,以冩吾心,以传诸后世,以慰仲和之灵焉。仲和无子,取其兄子为后,春秋若干,卒扵某年某月日,而塟以某月日。铭曰:

译有几位同乡回到相台。有人告知仲和已经去世,并且说:他近来从事佛教修行,研习参究之道孜孜不倦,自认为有所心得;后来又修习辟谷之法,因不进食而死,临终前还吟诵偈语以辞世。唉,仲和一向喜好杂学,听到什么就欣然向往,我曾极力排斥这种倾向,能驳倒他的言论却不能改变他的心意,他最终竟因此丧命吗?我愧对仲和厚待之恩却无以报答,怜悯他怀有大志却最终穷困潦倒、命运不济,怨恨我思念他十年想再见一面却未能如愿,于是写下他生平的大致情况并为他作铭,打算寄给他的家人,让他们刻在墓碑上,以抒发我的心意,以流传给后世,以慰藉仲和的亡灵。仲和没有儿子,收养他哥哥的儿子作为继承人,享年若干岁,在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于某月某日安葬。铭文说:

维世之交,其道以市。权奔利合,否焉则止,面而不心,

  滔滔皆是,有不其然。如吾李子,不幸短命,死矣。

  故朝列大夫刘君墓碣铭

  东垣刘君讳某,字鼎臣,予之执友也。髙才博学,以词赋为名进士。兴定五年,举天下第一,授应奉翰林文字,时闗右扰攘,鄜畤被兵帅,臣纥石烈承诏往援表君,从事执政难之,不得已乃遣,至则城陷,遂不知所终,今二十年矣。其家以岁月既深,理穷望絶,惧夫魂爽之无依也,扵是招之,以塟于先茔,而请予铭其墓。义不可辞,则为叙次而铭之。君资可爱,幼而老成,接物温温,笑谈有味,见者皆悦而亲。初自以所业过人,意气鋭甚,谓当立取荣名,而数竒不偶,累举未从,一时侪辈收罗殆尽。至扵后生新进,亦往往先登,而君欎滞如故,继遭丧乱,生理日艰,晚逹汴梁纔试,充史院书冩,不胜落寞。日者推其命,咸谓无科第分,君畧通其说,亦以为然。一旦雄捷,喜出望外,方将驰骋快意以偿平生,而遽有是遘,所谓命者,果何如哉?斯可哀而亦可怪也。先娶董氏,再娶李氏,子四人董所出,长曰燧,以荫补官,次曰炜,次曰照,次曰焕,(曰当去)孙男三人,长曰坦,次尚幼。君累迁朝列大夫,其从政之岁,盖四十有七云。铭曰:

   其得也迟而塟之速,其荣也不足而哀有余。孰主张者,

  有衔不怯,虽然名占甲科,亦既成其志,没于王事。

  抑又得其死,有子有孙,足以奉其祀。忧乐同尽,

  竟何校哉。新宫孔固,魂兮归来。

  滹南遗老集卷之四十二

  千户贾侯父墓铭

  保塞贾侯甞识予于东垣。丁酉夏六月,不逺八舎,致书见招,至则馆其家,礼意甚厚。已而言曰:“某也不天生,六岁而失怙恃,今四十年矣,而未有纪,述而不朽之托,负媿良深,虽不及志诸幽,犹得以表其隧。某既幼孤,家谱世系不复能知,而先君之事幸存其大畧,敢丐一言以传信。”呜呼,墓有碑,碑有文,所从来尚矣。且礼不忘其本,而孝莫大于显亲。亲有善而揄扬之,大书深刻以申其追慕尊崇之意,此天道之自然,人情之同欲,而子职之所当尽者也,不亦务乎?吾观近世,自一介之微阿跻贵显者,争先树建以为华荣,螭首龟趺,亭亭相望,宜我侯之不敢缓也。既辱侯知能,勿成其羙。按公讳仝,字巨平,祁之蒲阴人,其先皆隐徳不仕。公长身羙风姿,赋性淳笃,事父母以孝悌闻,待友朋以忠信称,乡党宗族莫服其 徳,而又重气节急。患难有贷其钱者,虽至百万,不问傥(偿)期,议者以为难。初长兄仪,次兄成,怜公 生父母属念,且公等干蛊可嘉,故曲极友爱,仪子弗嗣,屡请析居,仪辄绐曰:二亲既有命书矣。卒举赀产付公,州贰髙君亦谓其可妻也,以女归焉。承安丁已春三月以疾终于家,享年五十九,即以其月葬于里之先茔。公凡四娶,皆同郡巨室子,而最后为李氏尤贤,淑备妇徳。男一人曰辅,李所出,即侯也。一女适宋氏。男孙三,女孙二人,当贞佑兵火之余,城邑几废,遗黎无依,侯以完复,安辑之功为众所推,由本县尉至为州刺史。及归圣朝,勲绩益着,自招抚使累迁河北东西等路左副都元帅,甲午中,朝廷更定官称,选充行军千户云,侯仪度魁杰,胷次洒落,其才术器识,类皆不凡,而爱民喜士,为河朔称首,盖一代之伟人也。呜呼,源深则流长,本根固则枝叶茂,物有常理,君子毎以为积善获福之喻。视履考祥以人占天,如影响之敏,符契之不可无也。昔有预髙闾门俾容轩,盖手植庭槐,期生三公者初若妄意,已而果然,冥冥之中,昭昭者存焉。是故即其所享,可以推其始之所自来,由其所为可以卜其终之所必至。夫何疑哉?侯以妙年遭遇,骤至显荣富贵,功名无不如志,诸子岐嶷,称其佳儿,此决非出于偶然者。固足以知其世积之善矣,而躬行之实,不替益隆,于先有光。又可见其方来之报,则贾氏之余庆殊未艾也。是宜书

译世道交变,其准则在于市场。因权势而奔走,因利益而结合,否则便停止交往,表面亲近而内心疏远,

滔滔众人皆如此,难道有不这样的吗?像我们的刘子,不幸短命,已经去世了。

所以作朝列大夫刘君墓碣铭

东垣刘君名某,字鼎臣,是我的挚友。他才华高超,学识广博,以词赋闻名而考中进士。兴定五年,考中天下第一,授任应奉翰林文字,当时关右地区动荡不安,鄜州遭受兵乱,帅臣纥石烈奉诏前往救援,表荐刘君随行,执政大臣认为此举困难,不得已才派遣,到达时城池已陷落,于是不知其下落,至今二十年过去了。他的家人因为时间久远,事理穷尽,希望断绝,担心灵魂无所依托,于是招魂,将他安葬在祖先的墓地,并请求我为他撰写墓铭。道义上不可推辞,于是叙述次序并撰写铭文。刘君资质可爱,年少而老成,待人温和,谈笑有趣,见到他的人都喜悦而亲近。起初他自认为学业超过常人,意气非常锐利,认为应当立刻取得显赫名声,但命运奇特不顺,多次科举未中,一时的同辈都被录取殆尽。至于后辈新人,也往往先登科第,而刘君依然困顿如初,接着遭遇丧乱,生计日益艰难,晚年到达汴梁才参加考试,充任史院书写,不胜落寞。日前有人推算他的命运,都说他没有考中科举的命,刘君略通此说,也以为然。一旦高中捷报,喜出望外,正将驰骋快意以偿还平生之愿,却突然遭遇此祸,所谓命运,究竟如何呢?这既可哀也可怪啊。先娶董氏,再娶李氏,儿子四人都是董氏所生,长子叫燧,凭借恩荫补官,次子叫炜,次子叫照,次子叫焕,(“曰”字当去掉)孙子三人,长子叫坦,次子尚幼。刘君屡次升迁至朝列大夫,他从政的岁月,大概四十七岁。铭文说:

他得志晚而安葬快,他的荣耀不足而哀伤有余。谁在主宰,

有衔冤不胆怯,虽然名声占据甲科,也已成就其志向,死于王事。

或许又得到了善终,有子有孙,足以奉养祭祀。忧乐同尽,

究竟有何差别呢。新墓坚固,灵魂啊归来。

滹南遗老集卷之四十二

千户贾侯父墓铭

保塞贾侯曾在东垣结识我。丁酉年夏六月,不远八舍,写信邀请我,到达后住在他家,礼遇情意非常深厚。不久他说:“我未能天生长寿,六岁就失去父母,至今四十年了,却没有记载,托付不朽之言,愧疚很深,虽然来不及刻在墓中,还可以刻在墓道上。我自幼孤苦,家谱世系不再能知晓,而先父的事迹幸存其大概,敢求一言以传信。”唉,墓有碑,碑有文,由来尚矣。况且礼制不忘记根本,而孝道没有比显扬父母更大的。父母有善行而宣扬它,大书深刻以表达追慕尊崇之意,这是天道的自然,人情的同欲,而儿子职责所当尽的,不也是务求的吗?我看近世,自一介微末之人跻身贵显者,争先树立碑刻以显华荣,螭首龟趺,亭亭相望,宜我侯之不敢迟缓。既然承蒙侯知能,不能成就其美。查考公名仝,字巨平,祁州蒲阴人,他的祖先都隐居不仕。公身材高大,风度美好,天性淳厚笃实,侍奉父母以孝悌闻名,对待朋友以忠信著称,乡党宗族无不佩服他的德行,而又重视气节,急患难。有人向他借钱,虽至百万,不问偿还期限,议论者认为难能可贵。起初长兄仪,次兄成,怜惜公生父母属念,且公等能干可嘉,故曲极友爱,仪子无后,屡次请求分家,仪辄欺骗说:二亲既有命书了。最终将财产付给公,州贰高君也说他可以娶妻,将女儿嫁给他。承安丁巳春三月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九,即在该月安葬在乡里的祖先墓地。公共娶四次,都是同郡大族女子,而最后为李氏尤其贤惠,具备妇德。儿子一人叫辅,李氏所出,即侯也。女儿一人嫁给宋氏。男孙三,女孙二人,当贞佑兵火之余,城邑几乎废弃,遗民无依,侯以完复,安辑之功为众人所推举,由本县尉升至州刺史。及归圣朝,勋绩益著,自招抚使累迁河北东西等路左副都元帅,甲午年间,朝廷更定官称,选充行军千户云,侯仪度魁杰,胸次洒落,其才术器识,类皆不凡,而爱民喜士,为河朔称首,盖一代之伟人也。唉,源深则流长,本根固则枝叶茂,物有常理,君子每以为积善获福之喻。视履考祥以人占天,如影响之敏,符契之不可无也。昔有预高闾门俾容轩,盖手植庭槐,期生三公者初若妄意,已而果然,冥冥之中,昭昭者存焉。是故即其所享,可以推其始之所自来,由其所为可以卜其终之所必至。夫何疑哉?侯以妙年遭遇,骤至显荣富贵,功名无不如志,诸子岐嶷,称其佳儿,此决非出于偶然者。固足以知其世积之善矣,而躬行之实,不替益隆,于先有光。又可见其方来之报,则贾氏之余庆殊未艾也。是宜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