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灵根孕育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
西游真诠
第一回 灵根孕育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
悟一子曰：此明大道之根源乃阴阳之祖气，即混元太乙之先天，无中生有之真乙。能尽心知性而修持之，便成金身不坏，与天地齐寿也。
此回提纲二语最着意在上一句，为作者全部之统要。解者只提心字为主，妄揣混注，反昧却大道之根源，是不知道也。并不知心，竟将仙师度世真谛全然遗弃，可惜可叹。
首言灵根也者，先天真乙之气也。经曰："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又云："两者同出而异名"。方其气也，真乙之气不可见，故为天地之始；及其有也，真乙之珠现于空虚中，故为万物之母。一气生阴阳，阴阳生四象，四象生五行，五行生万物，俱真乙之气变也。其为气也，立于天地之先，入于天地之内。始自无中生有，复自有中生无。人能得此一气，可以包罗万象。故曰："得其一，则万事毕矣"。《悟真篇》曰："道自虚无生一气，便从一气产阴阳，阴阳再合成三体，三体重生万物昌"。《易》曰："天地氤氲，万物化醇"。元始以一粒宝珠证道，三教圣人无不从此道直探根源，洞明造化。盖道生一气，一气生形，形中又含始气。故天一生水，水为壬水。壬即真一生物之祖气。壬水长生在申，申者猴也，故为猴。申金生于土，石者土之精气之核，故为石猴。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十四气、九宫八卦，即《悟真篇》所云："五行四象全藉土，九宫八卦岂离壬"者是也。
乙为花果之木，生于震东，阳气始生之地，纳音为海中之金，故在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此水中之金即父母未生前先天真乙之真金，故无父母而父天母地产于石卵。
目运两道金光也，因服食后天之水而金光潜息，将渐失其初禀之性矣。以其为水中之金，故居于水帘洞。内有铁板桥，分明是天造地设的家当，非人力所能为。此种家当，得之者我命不由天，不受老天之气者矣。诚天地间至美之大乐王也，故称美猴王。自盖闻天地之数，自此总明灵根源流之奥旨，并无心字在内。
仙师用一诗关扭，侧到人身上，甚明云借猴假名，以完配金丹大道之成耳。使历代人人而皆属此之完配，则亦称外王称内圣而任其纵横矣，非言心之难制也。下文方说人当体察其妙，尽心知性，勉力修持之为贵也。
人身难得，百岁易蹉，急宜开发道心，自己勉力，须知仙佛神圣之道，长生不老之方，人人有分，奈何世人都是为名为利之徒，更无一个为身命者，殊可怜悯。故仙师指出一个路头，还向西方访问，直至西牛贺洲，讨出一个神仙下落。噫！神仙不择地而生，岂南赡部洲果无，转至西牛贺洲而有耶？仙师立之意，只要指明南方为火旺之乡，非金生之地，必至西方乃产真金耳。与全书取经必往西方同一义也。
说出个行孝的君子，孝为行仁之本，即与神仙相近。故与为邻，其中又有妙义。盖神仙之道以水生金，非以金生水，乃母隐子胎，子报母恩之象，同一行孝之道也。
樵夫曰："不远不远，此山名叫灵台方寸山，山有座斜月三星洞，洞中有个神仙，称名须菩提祖师"。菩提梵语，即华言正道也。此处明提灵台方寸，一勾三点，读者谓是指心字无疑，予亦何能谓其不是指心？噫！误矣。若云是心，以心问心，参禅打坐，祛欲循理便可长生，又何又用求仙访道，南奔西驰耶？以此心为天地之心则可，以此心为人心之心则失之远矣！
《易》曰："不远复，复见其天地之心乎"？天地之心不可见，因有地雷复卦为见天地之心。盖静极而动，动而生阳，生生续续，皆因于坤。故《参同》曰："因母立兆基"。即坤生复也。又曰："六五坤承，结括始终。温养众子，世为类母"。所谓万物之母也。故樵夫云："那祖师出去的徒弟也不计其数"，言万物皆从此出也。又云："见今还有三四十人从他修行"。其从者为东三西四中十，其祖师则为北一南二，坎离既济，五行攒簇明矣。又云："你顺那条小路儿向南行，不远即是他家了"。由西而西南不远，非坤位乎？《易》曰："西南得朋，乃以类行"。《悟真》曰："只在西南，而本乡是也"。小路者西兑之位也。兑为少阴，故曰小路。他家者，即《悟真》所谓"认取他家不死方"也。始曰："不远不远"，继曰："不远"，明言不远复之义。终曰"约有七八里远"，七八者十五也。金逢望月之位，其义微矣。仙师篇首取邵尧夫之诗："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明天始有根，到此明天心之所在也。静悄悄杳无人迹，阴静之极也。然静极未见天地之心，静极初动方见天地之心，故又说美猴王跳上松梢摘子一象，明震木初动而时在子之义。其阐理微奥如是。
译《西游真诠》第一回 灵根孕育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 悟一子说：这一回说明，大道的根源就是阴阳的祖气，即混元太乙的先天之气，是从无中生有的真乙。能够穷尽心、认识本性并加以修持，就能成就金身不坏，与天地同寿。这一回回目的两句话，最着意于上一句，它是作者全部思想的总纲。解说者只提出“心”字作为主旨，妄加揣测、牵强附会，反而昧于大道的根源，实在是不明白大道。他们甚至连“心”也没有真正认识，竟把仙师度世的真谛全然抛弃，实在可惜可叹。开头所说的灵根，就是先天真乙之气。经书说：“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亲。”又说：“这两者同出一源而名称不同。”当它只是气时，真乙之气不可见，所以是天地的开始；等到它显现为有，真乙之珠出现在虚空之中，所以是万物的母亲。一气生出阴阳，阴阳生出四象，四象生出五行，五行生出万物，这一切都是真乙之气的变化。作为气，它立于天地之前，又进入天地之中；开始时从无中生有，后来又从有中生无。人若能得到这一气，就可以包罗万象。所以说：“得到那一，就一切事情都完成了。”《悟真篇》说：“道从虚无中生出一气，便由一气产生阴阳，阴阳再次交合形成三体，三体又生出万物繁盛。”《易》说：“天地之气交感弥漫，万物因此化育醇厚。”元始天尊凭一粒宝珠证道，三教圣人无不由此道直探根源，洞明造化。因为道生一气，一气生形，形中又包含始初之气。所以天一生水，水属壬水；壬就是滋生万物的真一祖气。壬水在申位长生，申就是猴，所以取象为猴。申金生于土，石头是土之精气凝结成的核心，所以称为石猴。按照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十四气、九宫八卦来看，正是《悟真篇》所说的：“五行四象全都借助土，九宫八卦哪里能离开壬。” 乙属花果之木，生于东方震位，也就是阳气开始产生的地方；纳音属于海中之金，所以安排在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中的金，就是父母尚未出生之前的先天真乙之真金，因此没有父母，而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从石卵中孕育出来。眼睛运行出两道金光；后来因服食后天之水，金光潜藏止息，渐渐会失去最初禀受的本性。因为它是水中之金，所以居住在水帘洞。洞内有铁板桥，显然是天地自然造成的家业，不是人力所能建造。这种家业，得到它的人就能做到“我命不由天”，不再受老天的支配，实在是天地间最美妙的大快乐，所以称作美猴王。可见这里所写的都是天地之数，总在说明灵根源流的奥旨，其中并没有“心”字。仙师用一首诗作关节转折，把意思转到人的身上，明确说明只是借猴的假名，来完成金丹大道的配合。若历代人人都能完成这种配合，也就可以称为外王、内圣，任意纵横了，并不是在说人心难以控制。下文才说明，人应当体察其中的妙处，穷尽心而认识本性，努力修持才是可贵的。人的身体很难得到，百年光阴却很容易蹉跎，因此应当赶快开发道心，靠自己努力。须知仙、佛、神、圣的道路，以及长生不老的方法，人人都有份，只是世人全都追逐名利，竟没有一个人真正为自身性命着想，实在令人怜悯。所以仙师指出一条道路，还要向西方访问，直到西牛贺洲，寻求神仙的踪迹。唉！神仙并不选择某一地才出生，难道南赡部洲果真没有，反而到了西牛贺洲才有吗？仙师这样安排，只是要指明南方是火旺之地，不是金生之处，必须到西方才会产出真金。这与全书取经必须前往西方，是同一个意思。书中说出一个行孝的君子。孝是实行仁德的根本，也就接近神仙之道，所以安排他与神仙为邻，其中另有妙义。神仙之道是以水生金，不是以金生水，正是母亲隐藏、孕育孩子，孩子报答母恩的象征，同样属于行孝之道。樵夫说：“不远，不远，这座山叫灵台方寸山，山中有一座斜月三星洞，洞里有位神仙，名叫须菩提祖师。”菩提是梵语，用华言说就是正道。这里明明提出“灵台方寸”“一勾三点”，读者认为是在指“心”字，毫无疑问，我又怎么能说它不是指心呢？唉，这是错的。假如说是人心，那么只要以心求心，参禅打坐，排除欲望、遵循理性，就可以长生，又何必到处求仙访道，向南奔走、向西驰骋呢？把这个“心”看作天地之心还可以；若把它看成人心之心，就差得太远了！《易》说：“不远而复归，难道不是又见到天地之心了吗？”天地之心本来不可见，因为有地雷复卦，才显现天地之心。静到了极点便开始运动，运动而生阳，生生不息，都是由于坤。故《参同》说：“因母而建立征兆和根基。”这就是坤生复。又说：“六五坤卦承接，包结始终；温养众子，世代如同母亲。”这就是所谓万物之母。因此樵夫说：“那祖师出去的徒弟也不计其数”，意思是万物都从这里产生。又说：“现在还有三四十人跟他修行。”其中“三”与“四”代表东三、西四，“十”代表中央十；祖师则代表北一、南二，坎离既济，五行汇聚的意思就清楚了。又说：“你沿着那条小路向南走，不远就是他家。”从西面向西南走不远，难道不是坤位吗？《易》说：“西南得到同类朋友，于是按照类别而行。”《悟真》说：“只在西南，而本乡就在这里。”小路是西方兑位；兑为少阴，所以称为小路。他家就是《悟真》所说的“认取他家不死方”。开头说“不远不远”，接着又说“不远”，正是在说明“不远而复”的含义。最后说“约有七八里远”，七加八为十五。金遇到望月的方位，其中的含义十分微妙。仙师在篇首引用邵尧夫的诗：“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这是说明天开始有根，到这里才明白天心所在。四周静悄悄，没有人的踪迹，是阴静到了极点。然而静极时还看不见天地之心，必须静极而刚开始运动时，才显现天地之心。因此又写美猴王跳上松梢摘松子这一象，说明震木刚刚发动，而时在子位的意义。它阐发的道理就是这样微妙深奥。
童子道："我家师父讲道，未说出原由，教我来接，想必是你"。猴王道："是我，是我"，此中又有妙义。盖真乙之精其家在东，寄体在西，此阴阳颠倒之义。有生以来，走在他家，今番认得，说出原因，分明原是我家物也。故曰："是我是我"，与上"他家"二字相照。见菩提祖师端坐台上，两边有三十个小仙侍立，即《参同》"六五坤承，结括始终"之义---五六三十也。历代仙师又以坤方为月生之地，以偃月为象。一勾为偃月，三点为三星。月受真阳之气而生明，中有精气神三星之象。复卦为阳之首，朔旦为月之首。故《参同》曰："五六三十日，度竟复更始"。魏公以月三十日配坤卦，同一义也。
大觉金仙一诗，空寂真如，语语透露识得天心方是大法师也。然欲尽其心，则必知其性。知其性则知天心之微妙而完成大道矣。猴王志心明礼，自东而西，凡以求知其性也。曰："我无性"，曰："我无父母"，曰"想是树上生"，曰："恰是石里长"，盖因既生之后为尘欲所染，而渐失其先天之性，遂不知为东方震木之物，亦即为西位兑金之体，岂有不弃其天造地设的家当耶？故须菩提大发慈悲，曰："我与你就身上取个姓氏，古月老阴不能化育儿男，婴细正合本论。仙师已实发性中之妙，无庸复言。猴王曰："好！好！好！今日方知姓也”。又曰：“好！好！好！自今就叫做孙悟空也"。世人识得好字、姓字、空字之义，便是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者。故曰："鸿蒙初开原无姓，打破顽空须悟空"。但欲觅见先天之真性，须从后天而深求。
第二回 悟彻菩提真妙理 断魔归本合元神
悟一子曰：此发明金丹大道真妙真传，微示取坎填离，使之归本合元神之大意。
提出彻悟二字方着心。上来言真妙大道之理，须要大悟大彻，得真师传授，方好下手。非谓此心即道，悟了即得。若从自心参悟即可得道，且问悟个什么，得个什么？此又是静门中参坐功夫，总属水中捞月，到底成空耳。故篇中以断魔一事微示归本合元之意。直向本洞中取金箍棒，则大畅归本合元神之义矣。
仙师诗曰："三家配合本如然，指引无生了性玄"。人知三家为三姓，而不知三家为一姓。人知前诗初辟原无姓之妙，则知此诗三家本如然之妙。虽曰三姓总属一姓，虽曰一姓总属无姓耳。悟空闻师讲道，识得妙音，可与语道之时。在烂桃山吃了七次饱桃，桃烂者，剥烂之象，其中有仁。《参同契》曰："剥烂肢体，消灭其形，道穷则返，归于坤元"。盖剥下起复之时也。七次者，乃七日来复之义。
译童子说：“我家师父正在讲道，还没有说出缘由，就叫我来接人，想必就是你。”猴王说：“是我，是我。”这里又有妙义：真乙之精的家在东方，却寄托于西方，这是阴阳颠倒的意思。自出生以来，他一直走向“他家”；如今认出它，说出缘由，显然原本是我家的东西。所以说“是我是我”，与上文“他家”二字相照应。只见菩提祖师端坐台上，两边站立着三十个小仙，这是《参同》“六五坤承，结括始终”的意思，即五乘六为三十。历代仙师又把坤方作为月亮生出的地方，以偃月作象。一勾是偃月，三点是三星。月亮承受真阳之气而产生光明，其中有精、气、神三星的象征。复卦是阳气的起点，朔旦是月亮的起点。所以《参同》说：“五六三十日，度数完成又重新开始。”魏伯阳用三十日的月亮配坤卦，也是同一个意思。大觉金仙的一首诗，句句讲空寂真如，句句透露出：能够认识天心，才是真正的大法师。然而要穷尽自己的心，就必须认识自己的本性；认识本性，就能知道天心的微妙，从而完成大道。猴王一心向道，明白礼数，从东方来到西方，正是为了求知自己的本性。他说：“我没有性情”；又说：“我没有父母”；又说：“想来是树上生的”；又说：“正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这是因为出生以后受到尘世欲望的污染，渐渐失去了先天本性，于是不知道自己是东方震木之物，同时也是西方兑金之体，难道会不抛弃那天地造就的家业吗？所以须菩提祖师大大发慈悲，说：“我从你自身上取一个姓氏给你。”古月代表老阴，不能化育男孩；这个“婴细”正好符合本篇的论旨。仙师已经实际揭示了本性中的妙处，不必再多说。猴王说：“好！好！好！今天才知道自己的姓。”又说：“好！好！好！从今以后就叫孙悟空。”世人若认识“好”字、“姓”字和“空”字的含义，就是具有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的人。所以说：“鸿蒙初开原本没有姓，打破顽空必须悟空。”但要寻找先天的真性，还必须从后天深入求取。第二回 悟彻菩提真妙理 断魔归本合元神 悟一子说：这一回阐明金丹大道的真妙真传，含蓄地提示取坎填离，使其归本而与元神相合的大意。提出“彻悟”二字，才真正着落在“心”上。前面所说的真妙大道之理，必须大悟大彻，得到真师传授，才可以着手修炼，并不是说这个心就是道，悟了就能得到道。假如从自心参悟就可以得道，那么请问究竟悟到什么、得到什么？这又是静门中的参禅打坐功夫，总归是水中捞月，到头来一场空。因此篇中通过断魔的事情，含蓄地显示归本合元的意思。径直向本洞中取金箍棒，更充分地发挥了归本合元神的含义。仙师的诗说：“三家配合本来就是如此，指引人达到无生而了悟性命的玄妙。”人们知道三家是三个姓，却不知道三家其实同属一个姓。人们若知道前一首诗中“初开原本无姓”的妙处，也就能知道这一首诗“三家本来如此”的妙处。虽然说三姓总归一个姓，但说到底，一个姓又总归于无姓。悟空听师父讲道，认识了其中的妙音，这时才可以与他谈道。他在烂桃山吃了七次饱桃；桃子腐烂，是剥落败坏的象征，其中还含有桃仁。《参同契》说：“肢体剥落腐烂，形体消灭；道到了尽头便返本，归于坤元。”这正是剥卦之后复卦兴起的时候。七次，表示七日来复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