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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西游真诠四十一

第九十九回 九九数完魔铲尽 三三行满道归根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05–107 段

请明“凌云”、“独木”、“无底”之实处;大道坦坦,如砥如矢,有何“凌云”、“独木”、“无底”之象?自人识趣卑暗,物欲障碍,彼岸高远,若凌云然,倘能尘视一切,旷然物表,养成浩然之气,充塞于凌云之渡矣;自人肆行无惮,幽隐自欺,内省危微,若独木然,倘能兢业小心,临深履薄,一则慎独之神,往来于独木之桥矣。岂非真履实践之境?然必有事焉,而非袭取而至;在格物焉,而非执一而能也。惟“无底船”又为“凌云”之难渡、“独木”之难行而设,难渡难行者,凡以爱身也。故欲渡而爱身,则必以船,以船则必以底。无底则是溺身,溺身则不如不渡不行,而何以为爱?不知有底,则爱身而反溺;无底,以不爱身而反不溺。何也?人不知有底之为虚,无底之为实也。船之有底者,人所日用之船,使之获身而不溺,人或畏溺而不用者有之矣;船之无底者,人所一用之船,使之获身而必溺,人或畏溺而不用者必无之矣。今试执途之久而问之曰:“今有无底之船,汝乘之乎?”人必嗔之,谓非愚则妄,不知已旋乘无底之船以溺之矣。又试执途之久而问之曰:“今有无底之船,汝乘之而必不溺也。”人必嗔之,谓非诬则诈,不知亦有乘有底之船以溺者矣。然则无底之船,人人所必乘而不可慢乘者也。

人有浩然之气而不能善养,有慎独之心而不能格物,未至于“凌云”、“独木”,是猿强而马劣也,不可以乘船而渡也。人能善养浩然,慎独致知,已至于“凌云”、“独木”,而犹欲乘有底之船以渡,是猿未熟而马未驯也,不可以乘船问渡也。猿必圆融无碍,而始称为熟;马必功力悉化,而始称为驯。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盖言非闻道则必不可死,而能闻道则死亦可。此云“猿熟马驯方脱壳”,言非猿熟马驯,不可以乘无底船也。人共知无底船之能溺身,不知不能溺猿马;人共知无底船之能溺身而必不起,不知无底船之不能溺所驯熟之猿马而必起而不溺。及人乘无底之船,而犹以为有底,诚有底也,而必溺而必不起不知也;又见人乘无底之船,而必以为无底而必溺而必不起,诚不起也。而不溺而必起不知也。同一无底也,而彼必以为有底而不溺;同一无底,而有溺与不溺之迥别也,而彼必以为同溺而无别。然则彼之所谓有底者即无底,此之所谓无底者即有底。”彼之所谓有底者,并猿马而俱沉;此之所谓无底者,并患身而悉免。有底者实平?无底者实乎?有底者稳乎?无底者稳乎?故乘无底船而实且稳者,非猿熟马驯者不能;欲猿熟马驯者,非金丹作用不能。猿之熟,非心之熟,乃道体之圆融:马之驯,非意之驯,乃功力之悉化。错认心为猿、意为马,便非脚踏实地工夫。篇中“假境界而强下拜”者,非猿熟马驯也;“到真境界而翻身下马”者,猿熟马驯也。

“道童接引”者,金丹之灵也。“被观音哄”者,非哄也,见唐僧之能渐而不能顿也。“沐浴”者,猿熟马驯之验也。“昨日褴缕,今日鲜明”者,金丹就而脱却尘凡也。“未登云路,当从本路而行”者,明舍修仙之本路不能到灵山,见唐僧之必由渐而语也。“云来云去,实不曾踏着此地”者,见行者之能顿而不由于渐也。“就是观宇中堂穿出,后门便是”者,有为而后即可无为也。“唐僧见活水飞流,心惊错指,行者笑道:‘不差。’指明大桥,要从桥上过,方成道”者,见此身未离尘世,危险尚存,必养气至于无可养,慎独至于无可慎,而后成道,正真履实践之时,寻不得别路,故曰:“正是路,正是路!”

“行者上桥,跑过去、跑过来”者,上智之顿悟,猿自熟也。

唐僧曰:“难!难!难!”八戒曰:“滑!滑!滑!”中人之疑惧也若欲驾云捷渡,便是邪路自迷,故行者急止不容,引就切实正道。

脱壳之后,师徒两不相谢,又二施俱得之旨,施法施财之的旨也。

译请说明“凌云”“独木”“无底”的实际含义。大道平坦宽广,像磨刀石一样平,像箭杆一样直,哪里有“凌云”“独木”“无底”的形象呢?只是由于人的见识趣味卑下昏暗,受到物欲阻碍,彼岸显得高远,好像凌云一般;如果能够把一切尘事看轻,胸襟开阔而超然于万物之外,养成浩然之气,使其充满于凌云之渡,就可以达到那里。由于人放纵行为而无所顾忌,暗中隐瞒、自我欺骗,反省内心时感到危险幽微,好像行走独木一般;如果能够战战兢兢、谨慎小心,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那么慎独的精神一进一出,就往来于独木桥上了。这难道不是真正履行实践的境界吗?然而必须切实做功夫,而不能袭取境界以求到达;必须从格物入手,而不是执守一端就能做到。至于“无底船”,又是为渡过“凌云”的难处、走过“独木”的险处而设的。难渡难行,都是因为爱惜身体。所以想要渡过去却又爱惜身体,就一定要凭借船;要凭借船,就一定要有船底。没有船底,就会使身体沉溺;身体沉溺,便不如不渡、不走,那又怎么能说是爱惜身体呢?不知道有底反而是虚,无底反而是实:有底的船,是人每天使用的船,能让人保全身体而不沉溺;有些人因为害怕沉溺而不肯使用它。无底的船,是人一旦使用就必然会使身体沉溺的船;却绝不会有人因为害怕沉溺而不使用它。现在试着拦住一个长期赶路的人问:“如今有一只无底船,你愿意乘坐吗?”那人一定会恼怒,说这不是愚蠢就是妄言,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反复乘坐无底船而沉溺其中了。又试着拦住一个长期赶路的人问:“如今有一只无底船,你乘坐它却一定不会沉溺。”那人一定会恼怒,说这不是诬陷就是欺诈,却不知道也有人乘坐有底船而沉溺其中。这样看来,无底船是人人必然会乘坐、却不能轻率乘坐的船。人有浩然之气却不能善加涵养,有慎独之心却不能格物,还没有达到“凌云”“独木”的境界,这是猿还强悍、马还劣弱,不能乘船渡过。人能够善于涵养浩然之气,以慎独达到致知,已经到了“凌云”“独木”的境界,却还想乘有底船渡过,这是猿还没有成熟、马还没有驯服,不能乘船求渡。猿必须圆融无碍,才称得上成熟;马必须使所有功力都化尽,才称得上驯服。孔子说:“早晨听闻了道,晚上死去也可以。”这是说,没有听闻道就一定不能死;能够听闻道,即使死去也可以。这里说“猿熟马驯方脱壳”,是说猿不成熟、马不驯服,就不能乘无底船。人们都知道无底船能够使身体沉溺,却不知道它不能使猿马沉溺;人们都知道无底船能使身体沉溺而且必然无法起来,却不知道无底船不能使已经驯熟的猿马沉溺,它们必然能够起来而不沉溺。等到有人乘无底船,却仍以为它有底,实际上船确实有底,却不知道自己必然沉溺、必然无法起来;又看到有人乘无底船,便一定认为它没有底,必然沉溺、必然无法起来,实际上那人确实无法起来,却不知道自己并不沉溺而且必然能够起来。同样都是无底船,他必定把它当作有底船而不沉溺;同样都是无底船,明明有沉溺与不沉溺的根本差别,他却一定认为都是沉溺而没有区别。这样看来,他所谓有底的其实就是无底;这里所谓无底的其实就是有底。他所谓的有底船,连同猿马一起沉没;这里所谓的无底船,却能连同身体的忧患一起完全免除。有底的才真正平稳吗?无底的才真正可靠吗?有底的才安稳吗?无底的才安稳吗?所以乘无底船而能够真实、安稳地渡过,非猿熟马驯的人不可;想要使猿熟马驯,非金丹的作用不可。猿的成熟,不是心的成熟,而是道体达到圆融;马的驯服,不是意念的驯服,而是功力全部化尽。把心错认作猿、把意错认作马,便不是脚踏实地的功夫。篇中所说“借假境界而勉强下拜”,不是猿熟马驯;“到达真实境界后反身下马”,才是猿熟马驯。“道童接引”,指的是金丹的灵性。“被观音哄”,并不是被欺哄,而是说明唐僧只能渐渐悟入,不能顿然悟入。“沐浴”,是猿熟马驯的验证。“昨日衣衫褴褛,今日鲜明”,是金丹成就而脱去尘凡。“尚未登上云路,应当沿本来的道路行走”,说明舍弃修仙的本来道路就不能到达灵山,也表明唐僧必然要由渐修渐悟而来。“云来云去,实际上不曾踏到此地”,表明行者能够顿悟,却不经过渐修。“就是从道观正堂中穿出来,后门就在这里”,说明先有为,然后才可以达到无为。“唐僧看见活水飞流,心中惊惧,错误地指向它;行者笑着说:‘没有错。’又指明大桥,说必须从桥上通过,才算成道”,说明自身还没有离开尘世,危险仍然存在,必须把养气做到无气可养,把慎独做到无可再慎,然后才能成道。这正是真正履行实践的时候,找不到别的道路,所以说:“正是这条路,正是这条路!” “行者上桥,跑过去,又跑回来”,说的是上等智慧者的顿悟,也就是猿自然已经成熟。唐僧说:“难!难!难!”八戒说:“滑!滑!滑!”这是中等根器之人的疑惧。如果想驾云快速渡过,那就是走入邪路而自我迷失,所以行者赶紧制止,不容许这样做,把他们引到切实的正道上。脱壳之后,师徒二人互不道谢;“二施俱得”的宗旨,是说施法与施财二者都得到了。

但世间上智少而中人多,无不畏死而不得不死,无不恐上无底船而不得不上,特泛观以实且稳者,惟有金丹之道耳。未得金丹,而此身不无患者,已得金丹,而此身终为道患。虽不上,未始不可,而不如上之之为超脱也。如《传灯录》:吕祖游擂鼓台,听黄龙机禅师说法。师知其仙也,诘问:“座下河人?”答曰:“云水道人。”师曰:“云尽水干何如?”吕不能对。师复语曰:“黄龙出现。”吕去,留诗云:“弃却觚囊击碎琴,如今不恋汞中金。自从一见黄龙后,始悔从前错用心。”此非悔汞金之错,悔汞金之贵脱化也。故有诗又曰:“布袋和尚上明州,策杖芒鞋任处游。饶你化身于万亿,一身还有一身愁。”此又于脱化之中。更上竿头之意。故大佛上仙,或蝉脱而去,或火化而灭、”或只履西归,或攀树示修,或受害偿债,迹非一辙,而总在于猿熟马驯之候。盖深明形质不可以常住,而真灵万幼以长存。此接引祖师,所以有“万动安然自在”之的旨也。

“上船踏不住脚”者,临时恐死之心陷之也。“一把扯起”者,平日金丹之道扯之也,非你也,皆我也。“上流淌下死尸,都道‘是你,是你’”者、非我也,皆你也。到此地位,岂不可贺可贺?所谓广大智慧、诞登彼岸、无极至真之法,尚何“凌云”、“独木”、“无底”之可见也哉?解脱凡胎,功成行满;逍遥于灵山之顶,拜身于如来之下;方识加来慈悲,一片之心,尽托于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之内、总不外于无字之真经也。此经至尊至贵,慎勿白手传经,以致风俗愚迷,毁谛慢取。以无字之经度上智。以有字之经度众生,佛祖之分别传经,与孔氏之因人施教,夫何异哉?阿难先传无字之真经,非欺也,恐其慢亵也;后换有字之真经五千零四十八卷者,得金钵而传金丹也。盖无字为顿法,有字为渐法。顿为无为,渐为有为。由渐而顿,由有为而无为,皆真经也,真经不离无字之《河图》,有字之《周易》,故曰:“实三教之源流,宝之!重之!内有成仙了道之奥妙,发明万化之奇方也。”提出“共计一十四年,乃五千零四十八日,还少八日,不合藏数”。噫!真奥妙之奇方也!

读者又以此书为仙佛同源,而道为入门升堂,禅为登岸造极,似矣!不知此书专为仙家金丹大道而发,篇中“成仙了道”一语,为全部注脚。佛仙非金丹不能成,仅自有为而造于无为,非有优劣。仙即佛也,佛即仙也。佛称“大觉金仙”,仙称“大罗真仙”,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故结云:“见性明心参佛祖,功完行满即飞升。”

第九十九回 九九数完魔铲尽 三三行满道归根

悟一子曰:此篇总明“毫发差殊不结丹”之义。欲人洞察阴阳,深明造化,准则刻漏,细推火候,不可过,不可不及,方得金丹服饵,脱胎换骨。倘有毫发差殊,如行百里而半九十也。诗内结出“古来妙合《参同契》”二语,乃是全部本旨。

通天河,适当十万八千之半途,提出此处还元,以全九九之数,明九九缺一,即如此处之半途而废也。特取“通天”者,天之所在,五万四千里,即一藏之数,正大士鱼篮救元之时。虽曰一半工夫,而后一半工夫亦只完得前一半而已。老子曰:“玄之又玄。”“玄之”者,前半也;“又玄”者,后半也。此非祖师亲授玄旨,如何识得?噫!通天还原之旨甚微,熟读篇中“九九归真”一诗,或可晓悟一二。

“行者抬头回望道:‘是这里!是这里!’”读者以为行者之闲言,不知大有关系。明明认得通天河地方,何故评察而重言之?言功夫若有差错处,即是这里也,却要仔细,须谨记莫忘。“八戒对沙僧道:‘想是你的祖家了。’行者道:‘不是!不是!此通天河也。’”说出祖家,反复指定,何等提醒!行者道:“驾不去!驾不去!”言九九之数有自然功夫,非人力可为,所谓‘自有天然真火候,何须柴炭及吹嘘”也。老鼋高叫:“圣增!这里来!这里来!”言从这里去,还从这里来。“师徒四众,连马五口,驮在身上”即《河图》法象也。正五行还归一太极,而无分尔我,如人完得本来面目,而大道归根复命矣。

下文老鼋忽问,唐僧无言,将身一晃,通皆落水,读者不可错看。此时唐僧道果成就,岂真还少一难,必须补足耶?盖结丹在此,还元在此,毫发差珠,不能成真。特借老鼋一段遗忘失信公案,在通天河至要至紧关头叮咛嘱咐,明此间有真信,切须谨记,不致失信而有毫发差误。正“八大金刚附耳低言‘如此如此,谨遵菩萨法旨,不得违误’”之真衣钵,非可以言语文字显说者也。若解为道体纯《乾》,而不容一毫阴气;灾星未满,而尚赖此处补完,则不识还元之妙理矣。

译只是世间上等智慧的人少,中等根器的人多;没有人不害怕死亡,却又不得不死;没有人不害怕登上无底船,却又不得不上去。若泛泛观察,既真实又安稳的,只有金丹之道。没有得到金丹,而这个身体并非没有忧患;得到金丹之后,这个身体最终仍然会成为道的忧患。即使不上去,也未始不可,只是不如上去那样能够超脱。比如《传灯录》记载:吕祖游历擂鼓台,听黄龙机禅师说法。禅师知道他是仙人,便问:“座下何人?”他回答:“云水道人。”禅师说:“云散水干又怎么样?”吕祖不能回答。禅师又说:“黄龙出现。”吕祖离去,留下诗说:“抛弃觚囊,击碎琴;如今不再贪恋汞中金。自从一见黄龙之后,才悔恨从前用错了心。”这不是悔恨汞金本身错误,而是悔恨汞金贵重而不能脱化。所以又有诗说:“布袋和尚上明州,拄着手杖、穿着芒鞋,任意到处游走。即使任凭你化身为亿万之多,每一具身体仍然各有一具身体的忧愁。”这又是在脱化之中更进一步、再上竿头的意思。所以大佛上仙,有的像蝉蜕一样脱去而离开,有的火化而灭,有的只留一只鞋向西归去,有的攀树示现修行,有的遭受伤害以偿还债务;踪迹并不相同,但总都在猿熟马驯的时候。这是因为深知形体不能长久存在,而真实灵性却能永久长存。这就是接引祖师所谓“万般动作都安然自在”的真正旨意。“上船后双脚站不住”,是临到关头、害怕死亡的念头使人陷入其中。“一把扯起”,是平日修炼金丹之道把人扯起;不是你在扯,都是我在扯。“上游漂下来的死尸,人人都说‘是你,是你’”,其实不是我,都是你。到了这个地位,难道还不值得庆贺吗?所谓广大智慧、登临彼岸、无极至真的法门,哪里还看得见什么“凌云”“独木”“无底”呢?脱去凡俗胎身,功德成就、修行圆满;逍遥于灵山之顶,向如来座下礼拜身体;这才认识如来的慈悲,一片心意,全都寄托在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经书之中,总而言之都不超出无字真经。这部经最尊贵,千万不要空手传经,以致使风俗愚昧迷乱,毁谤真谛、轻慢而取。应当用无字之经度化上等智慧的人,用有字之经度化众生。佛祖区别传经的方式,与孔氏根据人的不同而施教,有什么不同呢?阿难先传无字真经,并不是欺骗,而是担心有人轻慢亵渎;后来换成有字真经五千零四十八卷,是因为得到金钵而传授金丹。无字经是顿法,有字经是渐法;顿法属于无为,渐法属于有为。由渐入顿、由有为达到无为,都是​​真经。真经不离开无字的《河图》和有字的《周易》,所以说:“这确实是三教的源流,要珍藏宝重它!其中包含成仙了道的奥妙,能够阐发万物变化的奇妙方法。”书中提出“共计一十四年,乃五千零四十八日,还少八日,不合藏数”。唉!这真是奥妙而奇妙的方法啊!读者又认为这部书说明仙与佛同出一源,而道是入门升堂,禅是登岸造极,这种说法似乎有道理!却不知道这部书专门是为仙家的金丹大道而写的,篇中“成仙了道”一句,就是全书的注脚。佛和仙若没有金丹都不能成就,只是由有为达到无为,并没有高下优劣。仙就是佛,佛就是仙;佛称“大觉金仙”,仙称“大罗真仙”,是一而二、二而一的。所以下结语说:“见性明心参佛祖,功完行满即飞升。” 第九十九回 九九数完魔铲尽 三三行满道归根 悟一子说:本篇总的说明“只要有毫发般的差错,就不能结成金丹”的道理。希望人们洞察阴阳,深刻明白造化,按照刻漏推定时刻,细细推究火候,不可过头,也不可不足,这样才能得到金丹服食,脱胎换骨。倘若有毫发般的差错,就像走一百里路却只差九十里,也仍然等于没有到达。诗中结出“古来妙合《参同契》”两句,正是全篇的根本宗旨。通天河正处在十万八千里路程的中途,特意提出在这里还元,以完成九九之数,说明九九之数若缺少一,就像在这里走到中途便半途而废。特别取名“通天”,是因为天所在的地方有五万四千里,正好是一藏之数,也正是大士用鱼篮救元的时候。虽然说只完成了一半功夫,但后面一半功夫也只不过完成前面一半而已。老子说:“玄之又玄。”“玄之”是前半,“又玄”是后半。这不是祖师亲自传授玄妙旨意,怎么能够识得?唉!通天还元的宗旨极其微妙,熟读篇中的“九九归真”一诗,也许可以领悟一二。“行者抬头回望,说:‘就是这里!就是这里!’”读者以为这是行者的闲话,却不知道其中关系重大。他明明认出了通天河这个地方,为什么还要审察并重复说呢?这是说功夫若有差错之处,就是这里;但还要仔细体会,必须谨慎记住,不要忘记。“八戒对沙僧说:‘想来这是你的祖家了。’行者说:‘不是!不是!这是通天河。’”说出“祖家”之后,又反复指明地点,这是多么郑重的提醒!行者说:“驾不过去!驾不过去!”是说九九之数有其自然形成的功夫,不是人力可以造作的,正所谓“自有天然真火候,何须柴炭及吹嘘”。老鼋高声喊道:“圣僧!到这里来!到这里来!”是说从这里去,还要从这里回来。“师徒四众,连同白马共五个,被驮在老鼋身上”,就是《河图》的法象。正是五行归还于一个太极,不再分彼我,如同人完成了本来面目,大道也就归根复命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口〕 下文老鼋忽然发问,唐僧默不作声,身体一晃,众人全都落入水中,读者不能看错。此时唐僧的道果已经成就,难道真的是还差一难,必须补足吗?这是说结丹在这里,还元也在这里;只要有毫发般的差错,就不能成真。特意借老鼋一段遗忘、失信的公案,在通天河这一极其重要紧要的关头反复叮咛嘱咐,说明这里关乎真实的信守,务必牢牢记住,以免失信而造成毫发般的差错。这正是“八大金刚附耳低声说:‘如此如此,谨遵菩萨法旨,不得违误’”的真正衣钵,不是可以用言语文字明白说出的。如果把它解释为道体纯属《乾》,容不得一丝阴气;灾星尚未满数,还要靠这里补完,那就不懂还元的妙理了。

“三藏按住经,沙僧压住经,行者左右护持,以防阴魔之作耗。”明此经此地易于差失,急须保护,以待阴消。行者说:“此经乃夺天地造化之功,可以与乾坤并久,日月同明,寿享长春,法身不坏。”俱金丹实义,非夸赞形容。垂成之候,恐有外魔侵耗暗夺,最要防范缜密,切勿疏慢。至经尾沾破,“乃应天地不全之奥妙,非人力所能与。”老子曰“大成若缺,其用不敝”是也。读者谓乾坤缺陷,正是大处,乃浮谈悬揣耳。人谓被此公一口道破,愚谓正被此公一口解坏。若解“天地不全”为妙,本文自有,何消解得?惟其中“不全奥妙”,须待真师传授,岂能揣摩而了。噫!会得潮源消长理,始知身上有盈虚。

“陈家庄澄、清迎迓,谢昔日救儿女之恩,唤出陈关保、一秤金叩谢,创建救生寺”,俱是还元中始末关会。盛名之下,不可久住;尘嚣之俗,非客常住。“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香风荡荡,起在空中”,大丈夫之能事毕矣。故曰:“丹成识得本来面,体健如如拜主人。”

第一百回 径回东土 五圣成真

悟一子曰:此篇全部收煞,包括金丹大意,只着诗中“五行妙色空还寂,百怪虚名总是空”二语,便了却要领。盖金丹由五行攒簇而成,始虽有为,终则无为,故云。“道果完成,自然安静。”其诸般险怪,皆属空虚而已。《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本自一气,一气包涵五行。五行攒簇,而阴阳和,天地位,万物育,成始成终,方是至真无上之妙道。若偏阴孤阳,失中乖和,焉能成真?则与天命率性之理违背,而未能悟其同原,神化之所在也。

按:佛经每卷之首有“耶输陀、摩睺罗”者,佛氏未出家时,娶妻曰耶输陀,生子曰摩睺罗。出家十二年归,与妻子复聚。其语送终父母际,甚悲痛。及语射子教诸天神之说,多孝悌忠信等语,是未尝外吾彝伦之教也。按:老子之子名宗,为魏将。宗子注,注子宫;玄孙假,仕汉文帝;假子解,为胶西王太傅。子孙显达于世,俱以忠孝传家。后世不事心体力行,乃强制情缘,谓为离尘捷径,故其徒皆鳏居而无妻子,岂佛、老教哉?外男女之别,废衣冠之正,而徒语心性之学,此施之于面壁闭户之间则可,施之于天下国家,其不大乱者几希!无怪吾儒之得隙,而异视之也!晋、梁、唐、宋之间,君相巨卿亦多师事,听其说法,惟昌黎不附,后复与头僧深友,晚年竟谬饵金石,终未能穷其真谛耳!

《朱子语录》:“或问‘老氏之无与佛氏之无可以异?’曰:‘老氏依旧有,如所谓“无,欲以观其妙;有,欲以观其徼”是也。若释氏,则以天地为幻妄,以四大为假合,则是至无。’”愚按;朱子倒底输黄面老一着,以其为至无,而不知其为至有。如知其为至有,则知与老氏之有合一而无以异;知老、释之合一,则知与吾儒同原而亦无以异矣,读篇中“经卷原因配五行”一句,其诸经所说五行之理,与吾儒仁、义、礼、智、信之说果有异乎?否耶!

“树枝东向而西归”,系玄奘取经实迹,即此一节,已见其诚能动物,而天心犹默相其灵也。八大金刚空中叫:“圣僧,自去传了经,即便回来。”三藏历叙三徒出迹来往功程,正是传经之的旨。“连去连来,恰在八日之内。”言只在三五妙道运用之内也。篇中“来东已五日,则归西只三日”,来五回三,已分明指示,人自不悟耳。读者谓此等处俱不可思拟,奈何“三五一都三个字,古今明者实然希”耶?金,紧,禁,不须动念,自然脱去,盖道未成之先,须以法制,金所首用,如念动生根,不可移动;道成之后,安静无念,跳出范围,金为无用,不求脱而自脱。所谓“渡河筏子上天梯,到彼悉皆遗弃者”,此也。

长春子丘真人留传此书,本以金丹至道开示后世,特借玄奘取经故事,宣畅敷演,明三藏之脱壳成真,由尽性而至命;三徒之幻身成真,由修命而尽性。虽各有渐顿安勉之殊,而成功则一,皆大觉金仙也。分而为五,则各成一圣;合而为一,则共成一真,皆真乙金丹也。后人不识为仙家大道,而目为佛氏小说,持心猿意马、心灭魔灭之浮谈,管窥蠡测,失之远矣!

紫阳真人曰:“金公本是东家子,送向西邻寄体生。认得唤来归舍养,配将姹女作亲情。”又曰:“学仙须是学天仙,唯有金丹最的端。二物会时情性合,五行全处虎龙蟠。本因戊己为媒聘,遂使夫妻镇合欢。只候功成朝北阙,九霞光里驾翔鸾。”此“径回东土,五圣成真”之妙也。人人自有仙佛圣人之灵根,从后天而返先天,成之者不拘东土西方,理至简,功至易,修之者宁待来生异世哉?

全部立言,总惟“舍妄成真”而已。此予之所以着《真诠》之志也。夫予勉之,人勉之,天下后世共勉之!

译“三藏按住经书,沙僧压住经书,行者在左右护持,以防阴魔作祟耗损。”这是说明经书在此处容易出差错,必须赶紧保护,等待阴气消除。行者说:“这部经能够夺取天地造化的功力,可以与乾坤同久,与日月同明,使人享有长春之寿,法身永不毁坏。”这些都是金丹的实际含义,并不是夸张赞美。将要成功的时候,恐怕有外魔侵扰、耗损,暗中夺去成果,最需要周密防范,千万不要疏忽轻慢。至于经书末尾被沾破,“正是应合天地并不完全的奥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老子说“大成若缺,其用不敝”,就是这个意思。读者认为乾坤有缺陷正是大处,这只是浮泛的谈论和悬空的猜测。有人说这位先生一语道破,我却认为正是被这位先生一语解释坏了。如果把“天地不全”解释为妙理,原文自有明说,哪里还需要另作解释?只是其中“不全的奥妙”,必须等待真正的老师传授,哪里能够凭空揣摩明白?唉!懂得潮汐源流消长的道理,才知道自身也有盈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陈家庄的澄、清前来迎接,感谢往日救助儿女的恩德,叫出陈关保和一秤金叩头致谢,创建救生寺”,这些全都是还元过程中的始末关节。盛大名声之下,不可以长久停留;尘世喧嚣的习俗,也不是客人可以长住的地方。“真人不显露形相,显露形相的就不是真人”;“香风浩荡,起于空中”,大丈夫所应做的事已经完成了。所以说:“金丹炼成,便认识本来面目;身体健全,仍然如如不动地向主人礼拜。” 第一百回 径回东土 五圣成真 悟一子说:本篇总的收束全书,包括金丹的大意,只要看诗中“五行妙色空还寂,百怪虚名总是空”两句,就已经说明了要领。金丹是由五行聚集而成的,开始虽然属于有为,最终却归于无为,所以这样说。“道果完成,自然安静。”其中各种险难怪异,都属于空虚而已。《易》说:“一阴一阳,这就叫道。”阴阳本来就是一气,一气包涵五行。五行聚集,阴阳和谐,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到养育,成始成终,才是至真无上的妙道。如果偏于阴或孤立于阳,失去中和、违背和谐,怎么能够成真?这样就违背了天命、率性的道理,也还没有悟到它们同出一源、神妙变化所在的道理。按:佛经每卷开头有“耶输陀、摩睺罗”等名字。佛氏没有出家时,娶的妻子叫耶输陀,生的儿子叫摩睺罗。出家十二年后回来,又与妻子儿女团聚。他讲述临终送别父母的事情时,十分悲痛;至于讲到射子以及教导诸天神的事情,其中多有孝、悌、忠、信等内容,可见并没有背离我们人间伦理纲常的教诲。按:老子的儿子名叫宗,是魏国将领。宗的儿子名叫注,注的儿子名叫宫;玄孙名叫假,在汉文帝时做官;假的儿子名叫解,任胶西王太傅。他们的子孙在世间显达,都以忠孝传家。后世之人不再从心体悟、身体力行,却强行断绝情缘,说这是离尘的捷径,所以他们的门徒都鳏居而没有妻子儿女,这难道是佛、老的教诲吗?排斥男女的区别,废弃衣冠的正礼,却只谈心性之学;这种做法用于面壁闭户之中还可以,用于天下国家,要想不造成大乱就几乎不可能!难怪我们儒者有了攻击他们的机会,并把他们视为异端!晋、梁、唐、宋之间,君主、宰相和显贵大臣也有很多以他们为师,听他们说法;只有昌黎不依附他们,后来又与头陀僧人成为深交,晚年竟然错误地服食金石药物,最终也没能穷究他们的真谛!《朱子语录》说:“有人问:‘老氏所说的“无”和佛氏所说的“无”,可以有什么区别?’回答说:‘老氏仍然是有,正如所说“无,欲以观其妙;有,欲以观其徼”。至于释氏,则把天地看作虚幻妄相,把四大看作暂时假合,这就是彻底的无。’我认为:朱子终究在这一点上输给了黄面老祖,因为他把佛氏说成彻底的无,却不知道那其实是彻底的有。如果知道那是彻底的有,就会知道它与老氏所说的“有”合而为一,没有差别;知道老、释二者合一,就会知道它们与我们儒家同出一源,也没有差别。读一读篇中“经卷原因配五行”一句,其中各经所说的五行之理,与我们儒家所说的仁、义、礼、智、信,果真有不同吗?没有吧!“树枝向东而去、向西归来”,是玄奘取经的真实事迹;仅这一节,就已经看出他的诚心确实能够感动物类,而天心仍在暗中帮助他的灵性。八大金刚在空中喊道:“圣僧,自行前去传经,传完便立即回来。”三藏详细叙述三位徒弟出发、来往以及所经历的功程,正是传经的真正旨意。“来回往返,总共就在八天之内。”这是说只在三五妙道的运用之中。篇中说“来东边已经五日,那么归西边只需三日”,来用五、回用三,已经清楚地指示出来,只是人们自己没有领悟。读者说这些地方都不可思议,可是“三五一都三个字,自古至今真正明白的人实在稀少”。金、紧、禁,不必再动念,自然脱落;这是因为道尚未成就以前,必须用法来制约,首先使用“金”字,如念头一动便生根,不能移动;道成之后,心中安静而无念,跳出束缚范围,“金”便无用了,不必求脱,自然脱去。所谓“渡河的筏子、登天的梯子,到了彼岸全都要抛弃”,说的就是这个。长春子丘真人留下并传布这部书,本来是要以金丹至道开示后世,只是借玄奘取经的故事来宣扬阐发,说明三藏脱壳成真,是由尽性而达到尽命;三位徒弟的幻身成真,是由修命而达到尽性。虽然各自有渐修、顿悟以及安抚勉励方面的不同,但成功却是一样的,都是大觉金仙。分开来说成为五位,各自成就一圣;合起来成为一体,共同成就一个真体,全都是真一金丹。后人不知道它是仙家的大道,却把它看作佛教小说,只拿“心猿意马”“心灭魔灭”等浮泛说法来管窥蠡测,离真意实在太远了!紫阳真人说:“金公本来是东方之子,送到西邻寄托形体而生。认出他,把他叫回来归舍调养;再配合姹女,结成亲情。”又说:“学仙必须学天仙,只有金丹最为正当。两种事物会合时,情与性相合;五行俱全之处,虎龙盘结。原本因为戊己作为媒人聘定,于是使夫妻长久和合欢悦。只等功成之后朝拜北阙,在九霞光中驾着飞鸾。”这就是“径回东土,五圣成真”的妙义。每个人自身都有仙佛圣人的灵根,从后天返回先天,能否成就并不拘泥于东方或西方;道理极其简明,功夫极其容易,修炼它的人难道要等到来生、异世吗?全书立言,总的来说不过是“舍弃虚妄,成就真实”罢了。这就是我写《真诠》的志向。愿我勉励自己,愿人们彼此勉励,愿天下和后世共同勉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