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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西游真诠二十

第四十三回 黑河妖孽擒僧去 西洋龙子捉鼍回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49–51 段

八戒、沙僧将行者“盘膝坐定,使一个按摩禅法”。“须臾间,气透三关,转明堂,冲开孔窍,叫了一声:‘师父!’沙僧道:‘哥呵,你生为师父,死也还在口里。’”必有事焉,而勿期其效,心勿忘也。“同到松林下坐定,少时间,却定神顺气,”想到“请观音菩萨才好”,是集义所生,而渐入善养之妙境矣。然集义所以养气,而知言又所以集义。不能知言,则见理不明,真假罔辨,而动静举措失宜,义无由集。

妖精寻出如意皮袋,去赚八戒,“变作一个假观音等候”。“如意”者,生于其心;“假观世音”者,发于其言;“皮袋”者,诐词也。词有诐、淫、邪、遁,专言诐,以其明心之蔽,举一以例余也。八戒不识真假,“见像作佛”,听信诐词,装于袋内,不能知言而被赚,袭义而义不集也。妖精道:“你大睁着两个眼,还不识得我!”明不知其所蔽也。八戒在袋里骂道:“你千方百计,骗了我吃,管教你遭天瘟!”言生心害事,而实自害其天也。

行者忍疼到妖洞,不敢迎敌,“即变做一个销金包袱丢下”,此变之妙,几令人不可测识。盖心为火藏,不欲炎上。字从包,包也。包则炎上,包合虽妙,终蓄两不舒。包袱丢下,并包而不用,何等解脱!故变为包袱丢下,以息炎也。“销金”者,以火烁金之象。古人篆心字文只是一个倒“火”字,不从包而令火下伏,即行者“变包袱丢下”之旨,亦即予前解“放下心”之旨也。又变苍蝇儿探听,不先救八戒而跟六健将,是小心默察以辨其本,不事争持,暂解以制其发也。此举已潜通三昧矣。

第四十二回 大圣殷勤拜南海 观音慈善缚红孩

悟一子曰:性者,天命也。命其与天同大,命其与天同久,命其由我不由天,特不命其甘食悦色,故浑然天理而无恶。其发也,亦浑然天理而尽善,则谓率性。人能率性,即是执中,即是真如,即是金丹、圣人、仙、佛了也。苟有一毫偏徇乖拂,则非浑然天理。其偏徇乖拂,皆恶也,皆邪魔也,皆人心之私欲昏蔽为之也。浑然天理者,仁而已矣,即慈善也。欲全浑然天理,颀养气;欲养气,须死心;欲死心,须息机;欲息机,须集义;欲集义,须知言;欲知言,须去蔽;欲去蔽,须致知。所谓修炼也。篇中行者变化牛魔王,正道而变邪魔,非率性。

父子拜见,彬彬有礼,性也,而为行其中。孩儿自称“愚男”,愚则蔽而不明,无能致知,性也,而真无由见。天性之大,莫如父子。父欺其子,视假子为真子;于昧其父,认假父为真父。小妖一齐跪下道:“大王,自己父亲也认不得。”言从假失真,而昧生身之天性也。夫昧天性而求长生,是犹问假父请生身八字,烦张道陵推算子平五星,以希同天不老之寿,其可得乎?违夭悖伦,与儿子打爷忤逆不孝的何异?良心觉现,能无满面羞渐?也有假充道学谬认天性者,亦如行者之假充魔王,充作打围样子,猎取道德也。

“坐在南面当中”,居之不疑也。所计者,安身养老之远虑;所夸者,变化无方之异术;所会者,视人似我之巧相;所持者,雷斋之假素;所识者,逢六之天文。此丧心灭性,作恶多端,不自知其为吃人,为生之邪魔!行者所由变真作假,而现身设法,复化假从真,而呵呵笑来也。变作变人所不识,早须睁开蔽眼;笑则笑伊所未知,何不缩下钻头,只在根本处指破愚蒙,不在对垒时整顿旗鼓,譬如治水者争上流,纵火者得上风也。“不须虑,等我去请菩萨来。”“径投南海,直至落伽崖上,倒身下拜。”何其明彻万里,直达要津耶!

菩萨所说,大怒道:“那泼魔敢变我的模样!”将手中宝珠净瓶往海心里一掼。行者道:“这菩萨火性不退。”说不了,只见那海中翻波跳浪,钻出一个乌龟来。那龟驮着净瓶,爬上岸来,拜了廿四拜。行者道:“原来是管瓶的。”菩萨叫:“行者,去拿净瓶。”莫想动得分毫。菩萨道:“你不知,常时是个空瓶,如今抛下海去,这一时间,共收了一海水在里面。你那里有架海的力量,所以拿不动也。”噫!妙矣哉!评者谓乌龟驮瓶,与下文莲瓣渡海,龙女拔毛等问答,俱闲闲铺叙,与正文无关,不过与红孩儿作衬贴。如画家所云“芳草落花成锦地”,作此落花,以点缀芳草而成锦地已耳。不知此段仙师运正理而成妙相,正是正文。其设想落笔,时有神造鬼幻之化工,非人力所能至。一百篇中,尤为绝笔也!

译八戒、沙僧把行者“盘膝坐定,施行按摩禅法”。“不一会儿,气通过三关,转到明堂,冲开孔窍,他叫了一声:‘师父!’沙僧说:‘哥哥啊,你活着是师父,死了还挂在嘴里。’”这就是必须有所作为,却不要预期它立刻见效;心中不要忘记它。“大家一同到松林下坐定,过了一会儿,才使神安定、气顺畅”,想到“请观音菩萨才好”,这是集聚义理所得,渐渐进入善养的妙境。然而,集义是用来养气的,知言又是用来集义的。不能知言,就不能明辨道理,真假也无法分辨,行动举止便会失当,义理也就无从积集。妖精找出如意皮袋,去欺骗八戒,“变成一个假观音等在那里”。“如意”,是从他的心中产生的;“假观世音”,是从他的言语发出的;“皮袋”,是诐辞。言语有诐、淫、邪、遁几种,这里专说诐,是因为它能说明心性的蒙蔽,举一例来代表其余。八戒辨不出真假,“见到像就当作佛”,听信诐辞,被装进袋里,是因为不能知言而受骗,袭取义理的表面而没有真正积集义理。妖精说:“你把两只眼睛睁得这么大,还认不出我!”这是明白指出他不知道自己被什么蒙蔽。八戒在袋里骂道:“你千方百计骗我来吃,叫你遭天瘟!”意思是心中生出的念头会害事,实际上却是在自害自己的天性。行者忍着疼痛来到妖洞,不敢迎战,“随即变成一个销金包袱丢在地上”,这种变化的妙处,几乎让人无法测度。因为心是火的藏处,本来不应当炎热上升。“包”字从“包”,就是包裹;包裹则使火气上升,包合虽然巧妙,终究使两者积蓄而不得舒展。把包袱丢下,就是连同包裹一起不用,这是多么解脱!所以变成包袱丢下,是为了平息炎火。“销金”,象征火熔炼金。古人篆书的“心”字,只是一个倒写的“火”字,不从“包”而使火向下伏藏,这正是行者“变成包袱丢下”的宗旨,也就是我前面解释的“放下心”的宗旨。后来又变成苍蝇去探听,不先救八戒,却跟随六名健将,是细心默察以辨明根本,不去争斗,暂时解脱以控制火气的发动。这一举动已经暗中通达三昧了。第四十二回 大圣殷勤拜南海 观音慈善缚红孩 悟一子说:性就是天命。天命与天一样广大,天命与天一样长久;说天命由我而不由天,只是不让它甘于饮食、贪恋美色,所以浑然都是天理,没有恶。它发动时也完全合乎天理,全部是善,这就叫率性。人能够率性而行,就是执中,就是真如,就是金丹、圣人、仙、佛了。如果有一丝偏私、徇情、乖戾、违逆,就不是浑然的天理。这些偏私、徇情、乖戾、违逆,全都是恶,全都是邪魔,都是人心的私欲和昏蔽造成的。浑然的天理就是仁,也就是慈善。想要保全浑然的天理,就必须养气;想养气,就必须死心;想死心,就必须息机;想息机,就必须集义;想集义,就必须知言;想知言,就必须去除蒙蔽;想去除蒙蔽,就必须致知。这就是所谓修炼。篇中行者变化成牛魔王,是由正道变成邪魔,并非率性。父子相拜相见,文雅有礼,这是天性,也是把天性实行在其中。孩儿自称“愚男”,“愚”就是受到蒙蔽而不明白,不能致知;这是天性,却使真正的天性无从显现。天性中最重大的,没有超过父子之情。父亲欺骗儿子,把假儿子当真儿子;儿子蒙昧父亲,把假父亲认作真父亲。小妖一齐跪下说:“大王,连自己的父亲也认不出来。”这是说从假而失去真,因昏昧而蒙蔽了生身的天性。蒙昧天性却想求长生,就像向假父亲询问自己的生辰八字,请张道陵按子平五星推算,以希望获得与天地同久、不老的寿命,怎么可能得到呢?这和违背天理、悖逆人伦、同儿子打父亲一样,都是忤逆不孝。良心显现出来,能不满面羞惭吗?也有人假装讲道学,错误地把私欲当作天性,就像行者假充魔王,装出打猎的样子,借此猎取道德名声。“坐在南面正中”,是安然居处而毫不怀疑。所谋划的,是安身养老的长远打算;所夸耀的,是变化无穷的奇异法术;所结交的,是把别人看得像自己的巧妙交情;所坚持的,是借雷斋装作素食;所知道的,是遇到“六”便附会天文。这是丧失本心、毁灭天性、作恶多端,却不知道自己正是吃人的、求生的邪魔!行者因此变真为假,现身施法,又化假为真,笑着回来。变化成别人不能识别的形状,是为了让他早日睁开被蒙蔽的眼睛;发笑,是笑他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不缩回钻头,只在根本处揭破愚昧,却不在对阵时整顿旗鼓?这就像治水的人争夺上游、放火的人占据上风一样。“不必担心,等我去请菩萨来。”“径直奔向南海,直到落伽崖上,倒身下拜。”这是多么明彻万里、直达关键之处啊!菩萨听了,大怒说:“那个泼魔竟敢变成我的模样!”把手中的宝珠净瓶向海心一掷。行者说:“这菩萨的火性还没有退。”话还没有说完,只见海中波翻浪涌,钻出一只乌龟。那乌龟驮着净瓶爬上岸来,拜了二十四拜。行者说:“原来是看守瓶子的。”菩萨叫道:“行者,去拿净瓶。”却想不到一丝也动不了。菩萨说:“你不知道,平时它是一个空瓶,如今抛到海中,这一会儿已经把一海的水收在里面。你哪里有托起大海的力量,所以拿不动。”唉,妙啊!评论者说,乌龟驮瓶,以及下文莲瓣渡海、龙女拔毛等问答,都是闲闲铺叙,与正文无关,不过用来衬托红孩儿。就像画家所说“芳草落花成锦地”,画落花只是为了点缀芳草,使之成为锦绣之地罢了。却不知道这一段是仙师运用正理构成妙相,正是正文。他构思落笔之际,常有神工鬼斧般的幻化,非人力所能达到。一百篇之中,这尤其是绝笔。

老子曰:“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昔着文、武一怒而安天下,孔子一怒而殊少正卯,大勇也。惟其大慈,故能大勇。妖精变假菩萨,似是而非,以伪乱真,邪魔之第一,为害最烈。菩萨,大慈也,故大怒道:“那泼魔敢变我的模样!”“将手中净瓶住海心一掼”,见之明而勇之果也。所谓“慈,故能勇”。《淮南子》曰:“有精而不使,有神而不用,契大浑之朴,而立至清之中。”俭之道也。“常时是个空瓶,抛下海去,一时收了一海水,拿不动。”空瓶为至俭,惟其至俭,故能至广,即“芥纳须弥,毛吞大海”之义。所谓“检,故能广”。《书》曰:“必有容,德乃大;必有忍,乃有济。”明气量含弘而有涵养之力也。甲虫三百六十,龟为之长,取其守雌而善养。圣人作《易·颐卦》初九,取象于龟,以明君子自养者如此。“见海中翻波跳浪,钻出龟来,驮净瓶上崖”,从容负重,举人所不能举,岂非“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此与红孩之钻头邪胜而无养者,正相反。行者合掌道:“是弟子不知。”予亦合掌曰:“是弟子不知。”不知天下后世读此书、得予解者,亦合掌曰“是弟子不知”否?

“菩萨右手轻提净瓶,托在左手掌上”,左右逢源而运掌自得,乃正定之三昧也。然一海之水既收瓶内、龟钻下水,水又何来?不知瓶内所取者乃一海之气,不涉形质,故菩萨曰:“我这瓶中甘露水,与那龙王喷水不同,能灭那妖三昧火。”持三昧之真水,而制三昧之邪火,以神用而不以形用,极善养之妙用,尚何心火之妄动哉?盖心妄动则逞雄,炎上而为烈焰;心正定则守雌,润下而为甘露。烈焰者,焚心之妖孽;甘露者,灌心之灵剂。乌龟诚红孩之对症金针也。

夫净瓶,涵养真气充浩静定,非茫荡守中而绝外缘,是无为而化有为之妙道。苟涉一毫利用色相之心,则莫得而窥其涯涘矣。故菩萨又以龙女、宝瓶之难舍,明非易得到手之功用。非菩萨难舍也,自纵欲吝啬而致菩萨难之也,故行者要除紧箍儿,菩萨曰:“你好自在。”舍,非纵也。行者拔毛,恐无救命,菩萨道:“你一毛也不拔,教我善财也难舍。”吝,故难舍也。财色为正定之外诱,善财为真性之妙用。菩萨明善财之难舍,示人于财处见其善,善处神其用,舍处辨其难,难处悟其舍耳。此下先师融真设象,理窟神机,乃天女散花之境,非可慢读。

出污泥而独净者,莲也,故瓣莲堪作普渡之慈航,一气吹开烦恼去,何愁苦海无边。平其情而致和者,忍也,故罡刀可结菩萨之法座,纵身端坐霭云生,不怕号山有难。龙女劈莲花而载登彼岸,惠岸借天罡以化就莲台,皆见性明心也。

菩萨扳倒净瓶,倾水如雷;垂下杨枝,化刀如钩。读者心谓倾水治火,先发以制;诱坐莲台,伏刀就擒,不事战功,善之善者也。皆失其妙。不知扳倒净瓶如雷响,即迷也,盖指其迷之故,而使其自悟。以悟攻迷,而迷者益迷,以迷引迷,而迷者自悟。故善诱之道,令其善悟,不如令其善迷。坐上莲台学菩萨,即悟也。盖闻其悟之门,而使其知迷。以悟人悟,而悟者似迷,以迷醒悟,而悟者愈悟。故善化之法,使其悟彻,不如使其迷彻。倾瓶写“迷”字,来来来,试看陆地远洪涛,何处小车骋故辙?刀尖作悟台,坐坐坐,谁知荣窟尽机锋,怎奈虚刀挥至空!行者大怒,善诱之大慈;妖精大怒,着迷之大悟。

妙哉!菩萨两问不答,息其争勇矣。妖精一枪刺心洞其窍,坐在当中,指定处何曾正定?须知无住生心,打打去来,死心时才是生心,急求一齐放下。“三个顶搭”分明了心上三星,顶天立地号三才,不向火炎里钻头。“五个箍儿”,体备了身中五德,敛神聚气还性善,乐得金窝中自在。“称为善财童子”,人性本善,而才无不善,即以其善善之而已。此善养浩然之气,见性明心,大慈大悲之妙道也。要其指归,不外“正定”二字,故曰:“片言能识恒沙界,广大无边法力深。”

第四十三回 黑河妖孽擒僧去 西洋龙子捉鼍回

悟一子曰:此篇承上红孩能正性而参悟大慈,真心明则野心化,起下黑鼍不能养真性而翻波逐流,妄心动则真性摇,以结性由心动而不善养气之害。上是存其心,此是养其性也。

译老子说:“因为慈爱,所以能够勇敢;因为节俭,所以能够广大;不敢居天下先,所以能够成为万物之长。”从前周文王、周武王一怒而使天下安定,孔子一怒而诛除少正卯,都是大勇。正因为他们有大慈,所以能够有大勇。妖精变成假菩萨,似是而非,以虚假扰乱真实,是邪魔中的第一等,危害最为猛烈。菩萨是大慈,所以大怒说:“那个泼魔竟敢变成我的模样!”把手中的净瓶向海心一掷,表现了明辨是非和勇决果断。这就是所谓“因为慈爱,所以能够勇敢”。《淮南子》说:“有精却不使用,有神却不滥用,契合浑然大道的朴素,立足于至清之中。”这是节俭的道理。“平时是空瓶,抛入海中,一时收进一海的水,便拿不动。”空瓶是极度节俭;正因为极度节俭,所以能够极其广大,也就是“芥子容纳须弥,毫毛吞纳大海”的意义。这就是所谓“因为节俭,所以能够广大”。《尚书》说:“一定要有包容,德才广大;一定要有忍耐,才能成就事业。”这是说明气量宏大、胸怀包容而有涵养的力量。甲虫有三百六十类,龟是其中的首领,取其守雌而善于自养。《易经·颐卦》初九取象于龟,是为了说明君子自我涵养就应当如此。“看见海中波翻浪涌,钻出一只龟,驮着净瓶上崖”,从容地负载重物,举起别人不能举起的东西,难道不是“不敢居天下先,所以能够成为万物之长”吗?这与红孩儿钻头、邪火取胜而不知涵养,正好相反。行者合掌说:“是弟子不知道。”我也合掌说:“是弟子不知道。”不知道天下后世读这部书、得到我的解释的人,是不是也会合掌说“是弟子不知道”呢?“菩萨右手轻轻提起净瓶,托在左手掌上”,这是左右都能得到助力,运用自如,正是正定的三昧。然而,一海的水既然收进瓶内,乌龟又钻入水中,水从哪里来?不知道瓶中所取的其实是一海之气,并不涉及有形有质之物,所以菩萨说:“我这瓶中的甘露水,和龙王喷水不同,能够熄灭那妖精的三昧火。”以三昧的真水制伏三昧的邪火,是用神妙作用而不是用形质作用,正是善养的最高妙用;这样还有什么心火会妄动呢?心妄动就逞强好胜,炎气上升而成为烈焰;心正定就守持柔顺,滋润下降而成为甘露。烈焰,是焚烧心性的妖孽;甘露,是灌注心性的灵药。乌龟确实是针对红孩儿病症的金针。净瓶,是涵养充足、浩然、清静、安定的真气,并不是茫然放荡地守持中道、断绝外缘,而是以无为化有为的妙道。如果夹杂一丝利用外在色相的心念,就无法窥见它的边际。所以菩萨又借龙女、宝瓶难以舍弃的情节,说明这种作用并不容易得到。并不是菩萨舍不得,而是自己放纵欲望、吝啬不舍,才使菩萨为难,所以行者要除掉紧箍儿时,菩萨说:“你倒自在。”舍弃并不是放纵。行者拔毛,担心没有救命的办法,菩萨说:“你连一根毛也不肯拔,让我连善财童子也难以舍弃。”因为吝啬,所以难以舍弃。财色是正定之外的诱惑,善财是本性妙用的象征。菩萨说明善财难舍,是要让人从财物上看见善,在善处发挥神妙作用,在舍弃处辨明其困难,在困难处悟得舍弃。这以下,先师融会真实道理而设置形象,义理深奥、机锋神妙,正如天女散花的境界,不可轻率阅读。从污泥中出来而独自清净的是莲花,所以莲瓣能够作为普渡众生的慈航;一口气吹开烦恼,哪里还愁苦海无边。平和情感而达到调和的是忍耐,所以罡刀可以结成菩萨的法座;纵身端坐,云气生成,也不怕号山有难。龙女劈开莲花,载人登上彼岸;惠岸借天罡之力化成莲台,这些都表现了见性明心。菩萨扳倒净瓶,倾水如雷;垂下杨柳枝,化成弯刀。读者心想,倾水治火,是先发制人;诱骗妖精坐上莲台,再用刀制服擒获,不用武力取胜,这是最高明的善法。其实全都没有理解其中的妙处。不知道扳倒净瓶、发出雷声,就是“迷”;这是指出它迷惑的原因,使它自己觉悟。用觉悟攻击迷惑,迷惑者反而更加迷惑;用迷惑引导迷惑,迷惑者反而自己觉悟。所以善于诱导的方法,是让他善于觉悟;却不如让他善于迷惑。坐在莲台上学习菩萨,就是觉悟。是先让他听到觉悟的门径,再使他知道自己的迷惑。以觉悟引人觉悟,觉悟者反而像在迷惑;以迷惑唤醒觉悟,觉悟者反而更加觉悟。所以善于教化的方法,是让他彻底觉悟;却不如让他彻底迷惑。倾倒净瓶写成一个“迷”字:来,来,来,试看离开陆地而远避洪涛,哪里还有小车去奔驰旧路?刀尖化作觉悟之台:坐,坐,坐,谁知荣华之窟处处是机锋,却怎奈虚刀只挥向空中!行者大怒,是善于诱导的大慈;妖精大怒,是陷入迷惑而达到的大悟。妙啊!菩萨两次询问而不回答,平息了双方争强斗勇之心。妖精一枪刺穿心窍,坐在正中,明明已经指向所在之处,哪里是正定?须知无所住而生心,来来回回地打斗,直到死心的时候才是真正生心,必须赶快一齐放下。“三个顶搭”,分明是心上的三颗星,顶天立地,号称三才,不再往火焰中钻头。“五个箍儿”,具备身中的五德,收敛精神、聚集元气,恢复善性,安乐地在金窝中自在。“称为善财童子”,是说人的本性本来是善的,而才能没有不善的,只是使他的善更加完善罢了。这就是善养浩然之气、见性明心、大慈大悲的妙道。归根到底不出“正定”二字,所以说:“片言能够识得恒沙世界,广大无边而法力深厚。” 第四十三回 黑河妖孽擒僧去 西洋龙子捉鼍回 悟一子说:这一篇承接上文红孩儿能够端正本性而参悟大慈,真心明白,野心就会转化;又引出下文黑鼍不能涵养真性而随波逐流,妄心发动,真性就会动摇,从而说明性因心动而变得不善、不能养气的危害。上篇讲存养本心,这一篇讲涵养本性。

菩萨收去海水,童子归了正果,行者解放三藏、八戒,笃志投西。此火性自起者已伏,而水性外驰者尚存。“忽听水声”而心又动,不能心如止水也。故行者再提《多心经》以明六贼。眼、耳、鼻、舌、身、意,天之六贼;色、声、香、味、触、发,世之六贼。天之六贼不明,则世之六贼分乘;世之六贼不除,天之六贼合盗。互相戕贼,元气随之而丧,皆由不能忘机死心以招之也。故曰:“招来这六贼纷纷,怎生得到西夭见佛?”若要成功,须是洗心养性,不使心中有一毫爱、欲、贪、嗔、痴而已。

贪痴之害,莫甚黑水滔天,小鼍为孽。“衡阳峪黑水河神府”,指肾宫而言,其中自有真神。小鼍恃强,占夺其府,则为贪痴不正之气。自称“愚甥”,显然供状。愚者是非非是之谓,与前红孩自称“愚男”对照皆切着其贪昧不明,而非以示谦也。

夫鼍居黑水而自名洁,犹人怀浊念而不知污。龙王对大圣说出“是舍妹第九个儿子,因妹夫错行了雨,被天曹着魏征丞相斩了,遗下舍甥,在黑水河养性修真,不期他作此恶孽”。第九子,少子也。鼍洁,其少子;鼋洁,非其次子乎?观此,予前注老龙为李渊,信然否乎?伊父处泾阳之浊水,而行雨差迟;伊子亦处衡阳之黑水,而作此恶孽。与泾为衡,殆其家法也。知天曹着魏征斩其父,而不知三藏往西取经,为超度其父;并不知三藏取经,为谁之所使,而昧心悖行,反思蒸食取经人之肉,是情欲贪炽,而只顾遂其所蒸,不知有父之性,亦不知有己之命也。噫!昧性伤伦,污孰甚焉!其源既污,其流自不能洁,何洁之有?篇中复提天曹斩孽故事,以见不存心养性而不能事天,则犯天理之诛也。

摩昂提兵讨罪,一战就擒,请大圣定夺。行者道:“你强占水神之宅,倚势行凶。”真不易谳语。救出唐僧、八戒,“看敖家贤父子情面,饶他死罪”,押转西洋。由其党援而姑从宽典,实邀天幸也。夫心统六欲,六欲之中,惟黑水最为难制。仙师另作一篇,隐言曲喻,举其大者,以结束见性明心之旨,暗与斩孽龙、游地府相照,仅指其心之暧昧而设象立言,其义微矣。

“河神作起阻水法术,将上流挡住。须臾,下流撤乾,开出一条大路。”乃拔本塞源之法,逆制水性而不使下流,诚养性修真之要领。开出西行之大路,红孩缚而黑鼍回,得善养之三昧矣。然书中凡妖魔擒获唐僧,必称“金蝉化身,十世修行的元体真阳,有人吃他一块肉,延寿长生”者,何也?盖此书专为金丹正道而作,彼妖魔者,寓行邪造孽,妄希长生之徒,将比之炼就金丹为修成有质之物,故曰“金蝉化身”;曰“十世修成元体真阳”;曰“有人吃他一块肉,长生不老”。不知还丹本无质,非如唐僧血肉之躯壳可比,此其所以为邪魔妖孽也。

自号山至黑河,洋洋数万言,弘辨奇文,阐尽玄机奥理,而一本子舆氏善养心诀者。此书者,或曰为锺吕之流亚,而不知其直接孟子之道脉耳。识者鉴焉。

第四十四回 法身元运逢车力 心正妖邪度脊关

悟一子曰:此三篇专为辟傍门外道而发。傍门如由径窦而希入堂奥,委蛇曲直、诡谲不端、能归正果者,百不得入,何也?既时始进之基,必轨道上之辙;若外道,如驰逐于垣墉队路,并不得其傍门。妖妄丛至,邪淫乱经,适足以杀其躯而已。篇中虎力、鹿力、羊力三道士,傍门外道,兼而有之。傍门三百六十,推开三关,运河车,上夹脊,并泥丸,补胸还精之说,《黄庭》、《灵枢》暨诸仙真经论具载,后人不得真传,误相授受,似是而非,最易迷惑成害。

广成子曰:“丹灶河车休矻矻,鹤胎龟息自绵绵。”盖人身有天地,一呼一吸,息息自有根蒂。任督二脉,随气转运,乃天运自然之盘旋,如河车然。妄作者开三关,运辘轳,在意用力,牵动摆骨,一切恶状,逆天害理,决裂大道。不知河车天造地设,神运不停,才经人事造作,便扼塞壅滞,血结气凝,异毒痼病旋生,乃促死之方也。车迟国界,在黑河、通天河之间,即河车迟滞之义。

师徒闻声,猜以地裂山崩,雷声霹震,人喊马嘶,俱形容造作反常,可惊可骇之意。“行者见攒簇许多和尚扯车,着力打号”,见非攒簇五行,和合同象,缢缢自然之道也。“车子装的都是砖瓦木植之类”,见采取者系滓渣重浊之物。历叙高坡、夹脊小路、大关,“都是直立壁陡之崖,那车儿怎么拽得上去?”皆直指其用力之妄,而不识转运河车之神妙切。

译菩萨收走海水,善财童子归于正果,行者解救唐三藏和八戒,坚定志向向西而去。火性自行发动的已经被制伏,而水性向外驰逐的还存在。“忽然听到水声”而心又动,不能做到心如止水。所以行者再次提起《多心经》来说明六贼。眼、耳、鼻、舌、身、意,是天的六贼;色、声、香、味、触、法,是世间的六贼。天的六贼不明,世间的六贼就会乘隙而入;世间的六贼不除,天的六贼就会合起来盗取本性。它们彼此残害,元气也随之丧失,都是因为不能忘掉机心、死去妄心而招致的。所以说:“招来这六贼纷纷,怎么能够到西天见佛?”如果想要成功,就必须洗心养性,不过是不让心中有一丝爱、欲、贪、嗔、痴罢了。贪欲和愚痴的危害,没有比黑水滔天、小鼍作孽更严重的了。“衡阳峪黑水河神府”,指的是肾宫,其中本来有真神。小鼍仗恃强力,占据夺取神府,就成为贪痴不正之气。自称“愚甥”,显然是在供述自己的罪状。“愚”是把是非颠倒、把非当是的意思。与前文红孩儿自称“愚男”相照应,都是切实指出他们贪婪昏昧、不能明辨,并不是表示谦逊。鼍居住在黑水中却自称清洁,就像人怀着污浊念头却不知道自己污秽。龙王对大圣说出:“这是舍妹的第九个儿子,因为妹夫错误地施雨,被天曹命魏征丞相斩杀,留下这个外甥,在黑水河养性修真,没想到他作出这样的恶孽。”第九子,就是幼子。鼍称洁,作为幼子;那么鼋称洁,不就是他的次子吗?由此看来,我前面把老龙解释为李渊,确实可信吗?他的父亲住在泾阳的浊水中,施雨又迟误;他的儿子也住在衡阳的黑水中,作出这样的恶孽。泾与衡相对,大概是他们家的家风。只知道天曹命魏征斩杀他的父亲,却不知道唐三藏向西取经是为了超度他的父亲;也不知道唐三藏取经是受谁差遣,反而昧着良心悖逆而行,想蒸食取经人的肉。这是情欲贪念炽盛,只顾满足自己的蒸食欲望,不知道有父亲的天性,也不知道有自己的天命。唉,蒙昧天性、伤害人伦,还有什么比这更污秽的呢?源头已经污浊,水流自然不能清洁,哪里还谈得上清洁?篇中再次提出天曹斩孽的故事,是为了说明不存养本心、涵养本性而不能奉事上天,就会受到天理的诛罚。摩昂率兵讨伐罪孽,一战便将他擒获,请大圣裁决。行者说:“你强行占据水神的宅邸,依仗势力行凶。”这句话真是不容易写出的判词。救出唐僧、八戒后,“看在敖家贤父子的情面上,饶他死罪”,押送回西洋。因为有同党和亲族的援助,姑且从宽处理,实际上是承蒙天幸。心统摄六欲,六欲之中,只有黑水最难制服。仙师另写一篇,用隐约曲折的言语和譬喻,举出其中最大的情况,来结束见性明心的宗旨;暗中与斩孽龙、游地府相互照应,只是针对心中的暧昧而设置形象、建立言说,其含义十分幽微。“河神施展阻水法术,把上游挡住。不一会儿,下游的水退干了,开出一条大路。”这是拔除根本、堵塞源头的方法,逆向制伏水性,使它不能向下流,确实是养性修真的要领。开出向西而行的大路,红孩儿被缚、黑鼍被擒回,便获得了善养的三昧。然而书中凡是妖魔擒住唐僧,必定说他是“金蝉化身,十世修行的元体真阳,有人吃他一块肉,就能延寿长生”,为什么呢?因为这部书专门为金丹正道而作。那些妖魔,寓意行邪道、造孽、妄想求长生的人;把他们比作炼成金丹、修成有形之物,所以说“金蝉化身”,说“十世修成元体真阳”,说“有人吃他一块肉,就能长生不老”。却不知道还丹本来没有形质,不能和唐僧有血有肉的躯壳相比;这正是他们成为邪魔妖孽的原因。从号山到黑河,洋洋洒洒数万言,宏大雄辩、奇妙的文章,把玄妙的玄机和深奥的道理阐发得尽善尽美,而根本是一套子舆氏善养心性的诀窍。这部书,有人说是钟离权、吕洞宾一流的后学,却不知道它直接承接的是孟子的道统。识见明白的人自会鉴别。第四十四回 法身元运逢车力 心正妖邪度脊关 悟一子说:这三篇专门是为破除旁门外道而写的。旁门就像从小路和洞穴希望进入正堂深处,曲折迂回、诡谲不正,能够归于正果的百中无一,为什么呢?因为既然是开始前进的根基,就必须沿着正道上的车辙;至于外道,就像在墙垣、土堆、道路旁边奔驰,连旁门也到不了。妖妄之说纷纷而来,邪淫之道扰乱正经,最终只足以毁掉自身性命。篇中的虎力、鹿力、羊力三个道士,兼有旁门和外道。旁门三百六十种,推开三关、运行河车、上行夹脊、会聚泥丸、补益胸中、返还精气等说法,《黄庭》《灵枢》以及各位仙真经论都有记载。后人得不到真传,错误地互相传授,似是而非,最容易迷惑人而造成危害。广成子说:“丹灶河车不必苦苦用力,鹤胎龟息自然绵绵不断。”人的身体中自有天地,一呼一吸,每次呼吸都自有根蒂。任脉、督脉随着气运行,是天地自然运行的盘旋,就像河车一样。妄自作为的人开通三关、运行辘轳,全凭意识用力,牵动摇摆骨骼,一切都是违逆常态的恶劣表现,逆天害理,破坏大道。他们不知道河车是天地自然生成设置的,神妙运转从不停息;一旦加入人为造作,便会阻塞壅滞,血液凝结、气机郁滞,奇异毒害和顽固疾病很快产生,这正是促使死亡的方法。车迟国的地界,在黑河、通天河之间,正含有河车迟滞的意思。师徒听到声音,以为是大地裂开、山岭崩塌,雷声霹雳震响,人喊马嘶,都是形容人为造作违背常态、令人惊骇的情形。“行者看见许多和尚聚在一起拉车,用力吆喝”,说明这不是五行聚合、和合同象、自然运行的道路。“车子装的都是砖瓦木料之类”,说明所采取的是渣滓、沉重、浑浊之物。一路叙说高坡、夹脊小路、大关,“都是直立陡峭的悬崖,那车怎么拉得上去?”全都直接指出妄自用力的错误,以及不懂河车运转的神妙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