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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西游真诠十三

第二十四回 万寿山大仙留故友 五庄观行者窃人参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31–32 段

虽然,学道至全此神,昭昭灵灵,能纷应万变,能极往知来,齐一生死,超凡人圣,以为至矣尽矣,真实而无以复加矣,奈何此神为后天之阴神,非先天之阳神?四大解散,未免孤立,仍为天地所规域,而不能规域乎?天地务必安此神于至阳之处,而后能全得一个原本。原本在生我之处,不离乎先天真乙之气。盖理虽不杂于气,而实不离于气,故气化之所在,即神理之所在也。气无昭昭灵灵之神,而有杳杳冥冥之神。不神之神,乃为至神;至神之神,乃为至真。世人言及此神,茫然不识。所谓即识,亦不知从何处下手,甚有以索隐行怪一语抹煞者!试思《河》、《洛》、大《易》,为古神圣道法之祖,周、孔所心传而开示后世者,其所言阴阳顺逆之数,先天后天颠倒之理,果是索隐行怪否乎?予非谓全此昭昭灵灵而不昧者之非正道,谓有造乎极而始足以全昭昭灵灵而不昧者之为至真也。故曰:“欲得谷神长不死,须从玄牝立根基。”

请明此篇之义:篇首八戒被私欲捆缚,迷却原本;行者巽语,微明百般,提醒激发他羞恶天良。《西江月》一首内云:“只有一个原本,再无微利添囊。好将资本谨收藏,坚守休教放荡。”盖言未失者当保守,已失者当还返,既失而还返者当谨慎,只有一个,更无加增。观此,知彼采战之邪妄,正如八戒晕倒昏迷,不省人事者也。八戒惭愧道:“从今再不敢妄为。”此学者悔悟入道之机,故作者特于收煞贪色之害中,曲曲写出本者,一也。一之数,备于五而极于万。提纲言“万寿山”,而万万之无尽者,已摄于万;言“五庄观”,而五五之难穷者,已统于五。五者,叁天两地,总不离于金、木、水、火、土。配之五论,为仁、义、礼、智、信;合之一元,为混沌太极也。

篇中提明“混沌初分,鸿蒙始判,天地未开之际,产成这件灵根”。此灵根,即首回之灵根,而有先后天之辨:彼先天地而为产天地之灵根,所谓“有物先天地”,即先天而天弗违也;此后天地而为天地产之灵根,所谓“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即后天而天弗违也。出乎先天,入乎后天。先、后天之灵根,总是一气,总是大本,总是五行之祖。学道者能于后天中得此先天之一气,即能就此一气,统御后天之万理,而不落于孤立也。提纲曰“大仙”,天地间惟此本之大也;曰“行者”,天地间惟此五行之行也;曰“留故友”,留故者,已然之迹也;曰“窃人参”,窃人参,赞天地之能也。篇中“只将‘天地’二字供奉香火”,即明本旨。童子道“这两个字,下边的,还受不得我们的香火”,言其属阴,而不足以同天之妙也。

长老阅历万寿山好景,幽趣非常,以为雷音不远,行者笑道:“早哩!早哩!”盖三藏到此地位,虽认得原本,而不能省察;再进,则原本自原本,而仍非我得。必须兢业诚求,精心向往,方才完全不失。所谓“识得原本,好做工夫”,非空空悟得,便是灵山也。故行者说得如许艰难,着他猛省,所以道:“只要你见性志诚,念念回头处,即是灵山。”即《周颂》所谓“学有缉熙于光明”,非可虑难间隔,致使原本得而复失也。

“惟西牛贺洲五庄观出此‘草还丹’,又名‘人参果’。”西为少阴之方,于时为秋,秋为万物结果之候。果者,阴中之阳,即后天中之先天一气,人参天地而成果,一理也。“草”,从甘,从日,从十。二人配偶,而备天一、地十、东、南、西、北、中央之数,中有至阳,合而成象,故曰草。草者,早也,言须急早还丹也,即金丹之真金,还元之嫡子也,故曰“镇元子”。人能食饵,能参天地而成万物,岂不与世同君耶?“三三千年而结果,闻一闻,活三百六十;吃一个,活四万七千。”“门下散仙,不计其数,见分还有四十八个。只带四十六个上天,留下两个看家:一,一千三百二十岁;一,一千二百岁。”遂救解之,但合叁天两地之数,错落形容其妙,乃是实理,非是空谈,总不外一五而推至于万万也。

镇元子吩咐清风、明月,打人参果接待故人;二童引孔子之言,疑非同道,乃深晓世人执儒疑道之异趋。大仙遡如来之会而明为故人,指示世人明道与儒之同原也。师徒到观,流览景致,睇视里联,访清风、明月,非“天地”香火,说出元始天尊请听混元道果。俱形容两地叁天之实际,为先天真乙之奥妙,而人自不识也。行者与其捣鬼,非行者果嗔也,明世人皆自圣予雄,即灵悟如行者,犹不能输服听信,宜乎知音之少也!三藏不识异宝,战战兢兢,远离三尺,非三藏果不识也,明世人皆肉眼凡胎,虽宿根如三藏,犹难以指示而承受,宜乎自弃之多也!

译然而,学道到了使这个神完全充足,昭明灵动,能够纷然应对万般变化,能够穷尽过去而预知未来,视生死齐一,超越凡人而进入圣境,以为已经达到极点、没有遗漏,真实而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地步,这个神却是后天的阴神,并不是先天的阳神,怎么办呢?四大解散之后,仍不免孤立存在,还是受到天地范围的限制,难道不能反过来为天地划定范围吗?天地必须把这个神安置在至阳之处,之后才能完整获得一个根本。根本就在产生我的地方,不能离开先天真乙之气。理虽然不混杂于气,实际上却不能离开气,因此气化所在,就是神理所在。气没有昭昭灵灵的神,却有杳杳冥冥的神。不以识为神的神,才是至神;至神之神,才是至真。世人谈到这个神,茫然不能认识。所谓即使认识,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甚至有人用“索隐行怪”一句话把它一笔抹杀!试想《河图》《洛书》和《易经》,是古代神圣道法的根源,是周公、孔子以心相传并向后世开示的经典;它们所说的阴阳顺逆之数、先天后天颠倒之理,难道果真是索隐行怪吗?我并不是说这种完全昭昭灵灵而不昏昧的境界不是正道,而是说必须有达到极致的造诣,才能使昭昭灵灵而不昏昧达到完整,这才是至真。所以说:“想要使谷神长存不死,必须从玄牝建立根基。” 请说明本篇的意义:篇首八戒被私欲捆缚,迷失了根本;行者用委婉的话,从各方面微微启发,提醒并激发他的羞恶之心和天良。《西江月》一首中说:“只有一个原本,再无微利添囊。好将资本谨收藏,坚守休教放荡。”这是说尚未失去根本的人应当保守,已经失去的人应当返回;失去而重新返回的人更应谨慎,因为根本只有一个,并没有什么可以增添的。由此可知,那种采战的邪妄行为,正如八戒昏倒迷乱、不省人事一样。八戒惭愧地说:“从今以后再也不敢胡来了。”这是学道者悔悟而进入道门的契机,所以作者特别在收束贪色之害时,曲折详尽地写出“本”的意义,这是“一”的意义。“一”的数理,具备于五而极盛于万。回目说“万寿山”,而千万万、无穷无尽的意义已经包含在“万”中;说“五庄观”,而五五相乘、难以穷尽的意义已经统摄在“五”中。五就是三天两地,总不离开金、木、水、火、土。配合到五种伦理,就是仁、义、礼、智、信;合归于一元,就是混沌太极。篇中明确说:“混沌初分,鸿蒙始判,天地尚未开辟的时候,生出了这件灵根。”这灵根,就是第一回所说的灵根,其中又有先天、后天的区别:前者先于天地而存在,是产生天地的灵根,所谓“有物先天地”,就是先天而天地不能违背它;此处则是后于天地而成为天地所产的灵根,所谓“中有一宝,秘在形山”,就是后天而天地不能违背它。它出于先天而进入后天。先天、后天的灵根,总是一气,总是大本,总是五行的祖宗。学道的人若能在后天之中得到这先天的一气,就能凭借这一气统御后天的万般道理,而不落入孤立。回目说“大仙”,天地之间只有这个根本最为广大;说“行者”,天地之间只有五行在运行;说“留故友”,“故”是已经形成的迹象;说“窃人参”,窃取人参,就是赞叹天地化育万物的能力。篇中说“只把‘天地’二字供奉香火”,正是说明根本旨意。童子说“这两个字下面的,还受不起我们的香火”,是说它们属于阴,不能与天的妙理相同。长老游览万寿山的美景,觉得幽静趣味非同寻常,以为离雷音寺已经不远了。行者笑道:“还早着呢!还早着呢!”这是因为三藏到了这个层次,虽然认出了根本,却还不能反省察照;再进一步,根本虽然还是根本,却仍然不是自己真正获得的。必须兢兢业业、诚心求取,专心向往,才能完全不失。所谓“认识根本之后,还要下功夫”,并不是空空地悟到它就等于到了灵山。因此行者说得这样艰难,是要让他猛然省悟,所以说:“只要你见性而志意真诚,每一念都能回头的地方,就是灵山。”这就是《周颂》所说的“学习必须不断增益而达到光明”,不能因为忧虑艰难和隔阻,使已经获得的根本重新失去。“只有西牛贺洲的五庄观出产这种‘草还丹’,又名‘人参果’。”西方是少阴之方,在四时中属秋,秋天正是万物结果的时节。果,是阴中之阳,也就是后天之中的先天一气;参合天地而结成果实,是同一个道理。“草”字从甘、从日、从十。二人相配为偶,同时具备天一、地十以及东、南、西、北、中央的数,其中包含至阳,合起来形成形象,所以叫作草。草就是早,意思是必须及早还丹,也就是金丹中的真金、还元的嫡子,所以叫“镇元子”。人能够服食它,就能参合天地而生成万物,难道不可以与世间共同成为君主吗?“三三千年才结果,闻一闻,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活四万七千年。”“门下散仙,数目无法计算,现有的还分出四十八个。只带四十六个上天,留下两个看守门户:一个一千三百二十岁,一个一千二百岁。”这些说法都是借三天两地之数,错落地描写其中的妙处,乃是真实的道理,不是空谈;总不超出由一和五推演到万万。镇元子吩咐清风、明月打人参果来招待故友;两个童子引用孔子的话,疑惑道家并非儒家同道,深入揭示了世人执着儒学而怀疑道家、走向不同道路的情形。大仙追溯如来相会的旧事,说明他们确实是故友,指示世人明道与儒学同出一个根源。师徒到达道观,游览景致,观看门上的对联,访问清风、明月;他们不供奉“天地”二字的香火,却说出元始天尊,请求听闻混元道果。这些都是在描写两地三天的实际道理、先天真乙之气的奥妙,只是人自己不能认识。行者和他们斗气,并不是行者果真发怒,而是在说明世人都自以为圣、自以为雄,即使像行者这样具有灵悟的人,尚且不能完全屈服听信,知音少也就理所当然了。三藏不认识异宝,战战兢兢地退后三尺,并不是三藏果真不识,而是在说明世人都是肉眼凡胎,即使有三藏这样的宿根,也仍然难以接受指示,世人自我放弃得多也就理所当然了。

八戒垂涎,计较尝新;行者隐身,爬树偷果;落下不见,拘土地查问。明金丹人人俱爱,倘知之不真,不能遽食也。行者自称为“盖天下有名的贼头”,非浑语也,盖此道窃天地,夺造化,诚为理窟中之渠魁。土地道:“这果与五行相畏: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敲以金击方下,用丝帕衬垫方可。”盖金丹为混沦元气,不落一偏。落于一偏,不成正果,丝毫不容差错,所谓“毫发差池不结丹”也。

大圣偷得三个,三人分食,三人同志也。八戒贪心不足,嚷出做破,不能防危也。二童毁骂长老,三藏说:“仁义为重,教他陪你个礼罢。”而三徒反行抵赖,正是长老之不能就食金丹,而伏后回之推倒树根也。盖金丹备五行而配五德,长老之疑畏,不智也;三徒之抵赖,不信也。不智不信,五德已缺其二,五行已偏于三。根本既摇,树果泯灭,岂非理数之必然乎!

按:波斯之西,有国曰大食。其王常遣人乘船,将衣粮入海,经涉八年,未板西岸。海中见一方石,石上有树,枝赤叶青。树上总生小儿,长六七寸,见人不语而皆能笑,动其手脚,头着树枝。人摘取,入手即干黑。其使得一枝还,今在大食王处。观此,则天地间原有此树,绝非荒唐,仙师特借以阐发金丹之道,有参天地之造化耳。郊、岛寡闻者,不识有小儿树,又何能识有金丹之妙哉!

第二十五回 镇元仙赶捉取经僧 孙行者大闹五庄观

悟一子曰:前诗云:“只有一个原本,再无微利添囊。”八戒之无得而贪添,三藏之未识而推阻,或过或不及,俱是鲜能知味,味却本来。本实先拨,道由何生?若不将此根本推究明白,培植完固,则是弃本逐末,而不识袖里机关;欲暗渡陈仓,而不知脚根软弱。饶你用尽巧思,穷极变态,终是幻情假相,转辗差池,三番两覆,没个解救法,岂不耽误了前程,几时到得西天,见得佛面?所谓“项后有光犹是幻,云生足下未为仙”也。此如大圣推倒树果,而二童锁闭层门矣,放曰:“坏了我五庄观仙根,若能勾到得西天参佛面,只除是转背摇车再托生!”词严义正,面命耳提,真蛰雷法鼓,化雨慈帆矣。

行者笑出根由,二童骂成贼状,八戒嚷打偏手,仅是认妄为真,焉得不捐真从假!弄神倒树,断绝丹种,“大家散火”一语,正如树倒猴狲散,切当不易。诗中“悟空断送草还丹,明月清风心胆寒”,最为提醒。盖必先有为,而后驯致于无力。若止悟空中之空,而不识空中之果空空,一悟有何结果?这不是在悟空处断送了还丹?虽有清风、明月,何能玩赏?终久倒在尘埃,不能济事。

倒锁、说谎之策杂施,起死回生之法安在?添莱提茶,乃谬用虚拘之见;关门恶骂,止造设口舌之场。解锁夜行,暗中摸索而已,纵暂脱牢笼,难逃罗网。乘睡奔驰,起倒跋踬而已,虽努力向前,终成落后。此镇元仙所以唤醒二睡童,而究明根本之受害;赶过九百里,而捉回昧本之狂行也。使袖里乾坤的手段,是提挈傀儡的线索,所谓“天关在手,地轴生心”者是也。“每一个拴在一根柱上”,见人人总离不得一个根本,岂容不依本而立!忙取龙皮七星鞭鞭打,见个个须推问出一个根原,岂可不痛思而知!

“打腿”者,打其脚桩不实,如何胡行乱走?“替打”者,替其再三推敲,方可趱行前进。倘自倚聪明,施行小慧,欲借蒲柳之姿,为脱胎换骨之计,这是用假为真,虽真亦假。如夜半潜行,无非梦境。此师徒变柳树为幻身,而昧却人树是真身,长老能不在马上摇桩打盹也。一经责治,情虚自败,大仙赶上,依然捉回,仍前绑住。把三个都使布裹,又把漆漆,盖昧本者,由于不能返照自明。布帛多眼,通身裹好,使其通身生眼以求明;外加漆漆,使其外暗内明以自照也。若不能返照而悟本,亦是与死期不远,即如此夹活大殓,漆好入士,亦算造化,谁曰不宜!

行者独令下油锅,何也?油者,水也;锅者,金也。下架以木火,中实以石土,虽聚五行色相,终是易染脂膏。且隔截乖和,不能一体。学者不明内本之深源,而徒事外流之成迹,其涸也,可立而待致。推倒仙根者,此可惩真妄;认假作真者,此可验其竭。倒树,倒灶,一理也,总是一场大闹。树倒猴散,锅漏油干,扰嚷激烈,悔之何及?噫!下油锅之难,如上西天之不易!下得油锅,方才上得西天。悟空能下不下,不能不下;能上不上,不能不上。不能保唐僧,下不下,上不上,不上不下,如何是好?要保唐僧下锅上天,仍须内省返观,请出观音菩萨。

第二十六回 孙悟空三岛求方 观世音甘泉活树

译八戒垂涎欲滴,盘算着尝尝新鲜果子;行者隐去身形,爬上树偷果;果子落下却不见了,于是拘来土地神查问。这说明人人都喜爱金丹,但如果认识得不真实,就不能贸然服食。行者自称“天下有名的贼头”,并不是随便说笑,因为这种道法窃取天地、夺取造化,确实是道理深藏之处的首领。土地神说:“这果子与五行相畏:遇到木就枯,遇到水就化,遇到火就焦,遇到土就钻入地下。要用金击子敲打才会落下,还必须用丝帕承接垫住。”这是说金丹是混沦的元气,不偏落于任何一方。一旦偏落一方,就不能成为正果,丝毫也不能有差错,所谓“毫发差池不结丹”。大圣偷得三个,三个人分吃,表示三人志同道合。八戒贪心不足,叫嚷着把事情泄露出来,不能防备危险。两个童子辱骂长老,三藏说:“仁义最重要,叫他陪你们行个礼吧。”三个徒弟反而推诿抵赖,正是说明长老不能真正服食金丹,也伏下了后文推倒人参果树根的情节。金丹具备五行,也配合五德;长老的疑惧,是缺少智;三个徒弟的抵赖,是缺少信。没有智、没有信,五德已经缺少其中两项,五行也偏失了三分。根本一旦动摇,树和果实便会消灭,难道不是道理和数理所决定的必然结果吗!考证说:波斯以西有一个国家,名叫大食。它的国王常派人乘船,带着衣物和粮食进入大海,航行了八年,始终没有到达西岸。海中看见一块方石,石上有一棵树,枝条红、叶子青。树上总是生出小孩,每个约六七寸长;见到人不说话,却都会笑,手脚活动着,头连接在树枝上。人把它摘下来,拿到手里立即就变得干黑。使者得到一根树枝回来,如今还在大食王那里。由此看来,天地之间原本就有这种树,绝不是荒诞无稽;仙师只是借它来阐发金丹之道,说明它参合天地造化。见闻浅少的人,连小孩树都不知道,又怎么能认识金丹的妙处呢!第二十五回 镇元仙赶捉取经僧 孙行者大闹五庄观 悟一子说:前面的诗说:“只有一个原本,再无微利添囊。”八戒没有所得却贪图增添,三藏尚未认识却加以推拒;一个是过度,一个是不及,都是很少有人真正懂得滋味,而滋味本来就在根本之中。根本如果没有先行确立,道从哪里产生?如果不把这个根本彻底探究明白,培植得完整牢固,那就是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不知道袖中的机关;想暗中渡过陈仓,却不知道脚根软弱。即使让你用尽巧思、穷尽变化,最终也只是虚幻的情感和虚假的形相,辗转错失,反复三番,始终没有解救办法,岂不是耽误前程,什么时候才能到西天、见到佛面呢?这就是所谓“颈后有光仍然是幻相,脚下生云还不能算仙”。这正如大圣推倒树上的人参果,而两个童子把层层门户锁闭,放言说:“毁坏了我五庄观的仙根,就算能够到西天见到佛面,除非背转身去摇车子再托生!”言辞严厉,意义正大,仿佛当面训诫、耳提面命,真是蛰雷般的法鼓、化雨般的慈航。行者笑着说出事情的缘由,两个童子骂他是贼,八戒嚷着要偏打他;这全是把妄当真,怎么能不舍真从假呢?弄神通把树推倒,断绝了丹种,“大家散火”这句话,正如树倒猢狲散,贴切得无可更改。诗中说“悟空断送草还丹,明月清风心胆寒”,最值得警醒。因为必须先有所作为,然后才能逐渐达到无为无力的境界。如果只悟到“悟空”中的空,却不认识空中之果、空空之境,那么只悟一个“空”能有什么结果?这不就是在“悟空”处断送了还丹吗?即使有清风、明月,又哪里还能欣赏玩乐?最终还是倒在尘埃中,不能成事。反锁、说谎等办法一齐施用,可起死回生的方法在哪里呢?添莱提茶,不过是错误地运用了虚拘的见解;关门辱骂,只是制造口舌争闹的场面。解开锁连夜逃走,也不过是在黑暗中摸索;即使暂时逃出牢笼,也难以逃脱罗网。趁着睡觉奔驰,也不过是跌跌撞撞;虽然奋力向前,最终仍然落在后面。这正是镇元仙唤醒两个睡童,追究清楚根本受到损害的原因;又追赶九百里,捉回昧失根本而狂奔的人。所谓“袖里乾坤”的手段,就是提挈傀儡的线索,也就是“天关在手,地轴生心”。“每一个拴在一根柱上”,说明人人总离不开一个根本,怎么能不依本而立呢?赶快取出龙皮七星鞭鞭打,说明每个人都必须追问出一个根源,怎么能不痛切思考而弄明白呢?所谓“打腿”,是打他的脚桩不牢实;脚桩不稳,怎么能胡乱行走?所谓“替打”,是替他反复推敲,经过推敲后才能加速前进。假如自恃聪明,施展小聪明,想借蒲柳般的身躯作为脱胎换骨的计策,这就是把假当真;即使是真,也会变成假。像半夜潜行一样,无非是梦境。师徒把柳树变成幻化的身体,却昧失了人和树才是真身这一点,长老怎能不在马上摇晃着打瞌睡呢?一经责罚惩治,心虚自然败露;大仙赶上来,仍旧把他们捉回,照旧捆绑起来。把三个人都用布包裹,又全部涂上漆;这是因为昧失根本,是由于不能返照自明。布帛有许多孔眼,把全身包好,是让他们全身生出眼睛来寻求光明;外面再涂漆,是使外部昏暗、内部明亮,以便返照自己。如果不能返照而悟得根本,也就离死期不远了;像这样把活人夹着大殓,涂好漆后埋入土中,也算是顺应造化,谁说不可以呢?为什么只让行者下油锅呢?油属于水,锅属于金;锅架用木,里面实填石土。虽然聚集了五行的形色,但终究容易沾染油脂,而且彼此隔截、失调,不能成为一体。学道的人不明白内在根本的深源,只在外部流转的成迹上用功,那么它枯竭是立刻就可以预见的。推倒仙根,是借此惩戒把真当妄;认假作真,是借此验证它已经枯竭。推倒树、推倒灶,都是同一个道理,总归是一场大闹。树倒猢狲散,锅漏油干,喧闹激烈,后悔又来得及吗?唉!下油锅的困难,正如上西天一样不容易!下得了油锅,才上得了西天。悟空能够下锅却不下,也不能不下;能够上天却不上,也不能不上。既不能保护唐僧,下也不是,上也不是,不上不下,怎么办呢?要保护唐僧并下锅上天,仍然必须内省返观,请出观音菩萨。第二十六回 孙悟空三岛求方 观世音甘泉活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