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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西游真诠二十六

第五十九回 唐三藏路阻火焰山 孙行者一调芭蕉扇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66–68 段

“三藏五更时出了村舍,又饥又渴;呆子纵起空中,仔细观看,一望全无村舍。”是神不守舍,有舍而不见舍,观之不真。如欲疗饥,而不能得斋;欲止渴,而不能得水,无心之假境界也。故忽见假行者,而认为真行者;见假水,而认为真水;见假行者“无我去不得”之言,而认为真来缠我;见假行者变脸,而认为真行者变脸;见假行者轮棒砑脊背,而认为真行者轮棒砑脊背。己自一片昏迷,能无昏晕在地,包袱牒文一并失去而不知?此不辨善恶真假,而无心之为害也。

“八戒托钵化斋,无心之间,忽见草舍,变容乞饭;已得满钵,又遇沙僧舀水,欢欢喜喜而回。”盖以为其心清净,空无烦恼,若见满钵矣。岂知“白马撒缰,在路旁长嘶跑跳,行李担不见踪迹”乎?心因求静而转纷驰,假之乱真也如是。八戒道:“还是孙行者赶走的余党,来此打杀师父,抢了行李。”沙僧道:“师父还未伤命。”长老道:“好泼猴,打杀我也!”归罪行者之赶走贼党,而不归咎唐僧之赶走行者;知师父之未伤命,而不知师父之已失心;见行者之打杀我,而不见似行者之打杀我;不见我之赶逐行者,而致来似行者之打杀我;致来似行者之打杀我,抢去包袱,而以为真行者之打杀我,抢去包袱也。师徒识昧目迷,总缘无心之故。

八戒要讨包袱,安息师父于化斋之家。妈妈道:“刚才说是东土往西天去的,怎么又有一起?”八戒笑道:“就是我。”盖人只一心而真假分,何曾有二?真去则假来,假来则所行所见无非假矣。沙僧曰:“我去,我去。”则亦未免走到假处去也。故曰:“身在神飞不守舍,有炉无火怎烧丹。五行生克情无顺,只待心猿复进关。”言唐僧空具法身,而行者之真神不守,如有空炉而无火煅炼;虽有药物,而五行各一,其性何能成丹?必待行者之真心来复,神运烹炼而后可。

“沙僧直抵花果山水帘洞,见行者高坐石台,朗念牒文,念而又念。行者抬头,不认得是沙僧,叫:‘拿来!拿来!’”盖认假为真而真者去,虽念念认真而不见真;认真为假而假者来,虽抬头遇真而犹见假。假行者曰:“我打唐僧,抢行李,不因不上西天,亦不因爱居此地。我今熟读了牒文,自己上西方拜佛求经,送上东土。我独力成功,叫那南赡部洲人立我为祖,万代传名也。”奇哉!妙哉!独力成功者,欲一体孤修以成道,即放心之妄想;立祖传名者,欲专心自用以传经,非无心之真谛。沙僧笑道:“自来没个‘孙行者取经’之说”,若说行者可取经,则即心可以悟道,如来何以必令金蝉转东到西,而授以三人护法也?岂不是枉费神思,有何实用?此处已透起下篇“一体难修真寂灭”之秘旨矣。故假行者道:“贤弟,你但知其一,不知其二。”一心是真,二心是假;一体是假,二体是真。岂可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哉?双关妙谛,贯彻前后文,不可忽读!又曰;“难道我就没有唐僧?”盖不识真心之妙,而弃真从假,则假心自现。而唐僧假,八戒假,沙僧假,白马假,一假则无不假矣。西方拜佛求经,亦第文焉而已,何能身抵其域裁?故曰:“假猴王水帘洞誊文。”

“沙僧打死假僧”,显出真土。“到南海拜菩萨”,诚溯本穷源之意。“忽见行者站立在旁”,可知真心不离净土,而真意自会真心也。菩萨道:“悟空到此,今已四日。我更不曾放他回去,那里有另请唐僧,自去取经之事?”“你与悟空同去看看。是真难灭,是假易除。”盖取经必须真僧,真僧必须真心。真假混淆而无以深识吾心,则无以深识吾真。乌乎!

第五十八回 二心搅乱大乾坤 一体难修真寂灭

悟一子曰:人只一心,有心者此心,无心者此心。有心,有有心之真假;无心,有无心之真假。其相貌体用无二。若未能灭假从真,则二心互持混乱不分,是非莫辨,何能攒簇五行而修真寂灭?

此篇着笔行文,俱写二心扰乱情状,而提纲注意,其实在于“一体难修”句上。盖“一体难修”之秘,即在“二心扰乱”之内。故只在于打死猕猴之后,叙明“依旧合意同心”六字;作四句诗,以结出攒簇五行修丹本旨。仙师说法传神之妙,可谓凿鬼窍而拔天根矣!

译“三藏在五更时出了村舍,又饥又渴;呆子腾到空中,仔细观看,放眼望去,完全看不见村舍。”这是神不守舍,有所依归却看不见所依归,观察并不真实。想要疗饥,却得不到斋饭;想要止渴,却得不到水,这是无心的虚假境界。所以忽然看见假行者,却把他当成真行者;看见假水,却把它当成真水;听见假行者说“没有我就到不了西天”,却以为是真行者来纠缠自己;看见假行者变脸,却以为是真行者变脸;看见假行者抡棒砸自己的脊背,却以为是真行者抡棒砸自己的脊背。自己已经完全昏迷,怎么能不昏倒在地,连包袱和通关文牒一同丢失也不知道呢?这就是不能辨别善恶、真假,以及无心所造成的危害。”}], “八戒托着钵去化斋,在无意之间忽然看见草舍,变换容貌去乞讨饭食;已经得到满钵斋饭,又遇到沙僧舀水,欢欢喜喜地回来。”大概他以为自己的心清净、空无烦恼,就像已经看见了满钵斋饭。哪里知道“白马挣脱缰绳,在路旁长声嘶叫、奔跑跳跃,行李担子也不见踪迹”呢?心因为追求安静,反而转为纷乱奔驰,虚假扰乱真实就是这样。八戒说:“还是孙行者赶走的余党,来到这里打杀师父、抢走行李。”沙僧说:“师父还没有伤命。”长老说:“好个泼猴,竟然也把我打杀了!”他们把罪过归到行者赶走盗贼身上,却不归咎于唐僧驱逐行者;知道师父没有伤命,却不知道师父已经失去本心;看见行者打杀“我”,却看不见是像行者的人打杀“我”;看不见是自己驱逐行者,才导致像行者的人来打杀自己;又因为像行者的人打杀自己、抢走包袱,便以为是真行者打杀自己、抢走包袱。师徒辨识昏昧、眼目迷乱,全都因为无心。八戒想讨回包袱,让师父在化斋的人家休息。老妇人说:“刚才说是从东土往西天去的,怎么又有一伙人来了?”八戒笑道:“就是我。”这是说人本来只有一心,真假由这一心分辨,哪里会有两个心?真的离去,假的就到来;假的到来之后,所做所见无不虚假。沙僧说:“我去,我去。”也不免走到虚假的地方去。所以说:“身体在这里,精神飞散而不能守舍;有炉没有火,怎么烧炼丹药?五行虽然有生克,情性却不能调顺;只等心猿重新进关。”意思是唐僧空有法身,而行者的真神不能守持,正如有空炉却没有火来煅炼;虽有药物,五行各自分散,性情怎能成丹?必须等行者的真心回来,神气运转烹炼之后才可以。” “沙僧直抵花果山水帘洞,看见行者高坐在石台上,朗声诵读通关文牒,念了又念。行者抬头,却认不出是沙僧,叫道:‘拿来!拿来!’”这是把假的当成真的,真者已经离去,虽然念念都认真,却看不见真实;把认真当成虚假,假者便来到,虽然抬头遇见真的,仍然看见的是假的。假行者说:“我打唐僧、抢行李,并不是因为不想去西天,也不是因为喜欢住在这里。我如今熟读了通关文牒,自己到西方拜佛求经,再送回东土。我靠自己的力量成功,让南赡部洲的人立我为祖师,使我的名声万代流传。”奇妙啊!妙啊!所谓靠自己独力成功,是想凭一己孤修成道,正是心放纵后的妄想;想立祖师、传扬名声,是想专凭自己之心传经,并不是无心的真实道理。沙僧笑道:“从来没有‘孙行者取经’的说法。”如果说行者可以独自取经,那就是认为仅凭一心便能悟道;如来为什么还一定要让金蝉从东到西转世,并安排三人护法呢?岂不是白费心思,又有什么实际作用?这里已经透露出下篇“一体难修真寂灭”的秘旨。所以假行者说:“贤弟,你只知道其中一个方面,却不知道另一个方面。” 一心是真,二心是假;一体是假,二体是真。怎么可以只知道一个方面而不知道另一个方面呢?这两重含义的妙理贯通前后文,不能轻轻读过!又说:“难道我就没有唐僧吗?”这是因为不懂真心的妙理,舍弃真实而跟从虚假,于是虚假之心自然显现。唐僧是假,八戒是假,沙僧是假,白马也是假;一处虚假,便无不虚假。到西方拜佛求经,也只是得到文字而已,怎么能够亲身到达那个境界呢?所以结题说:“假猴王水帘洞誊文。” “沙僧打死假僧”,显露出真实的土性。“到南海拜见菩萨”,确实有追溯根本、穷究源流的意思。“忽然看见行者站在旁边”,可知真心不离净土,而真实意念自然会与真心相会。菩萨说:“悟空到这里,已经四天了。我从来没有放他回去,哪里有什么另请唐僧、独自取经的事?”“你和悟空一同去看看。真的难以消灭,假的容易除去。”这是说取经必须有真僧,真僧必须有真心。真假混杂而不能深刻认识自己的心,就不能深刻认识自己的真实。唉!” 第五十八回 二心搅乱大乾坤 一体难修真寂灭 悟一子说:人只有一颗心;有心,是这一颗心;无心,也还是这一颗心。有心之中,有有心的真假;无心之中,也有无心的真假。它们的相貌、体性和作用并没有两个。若不能消灭虚假、归从真实,两个心彼此纠缠、混乱而不能分辨,是非都无法判断,又怎么能够聚合五行而修成真实寂灭呢?这一篇的下笔行文,处处都在描写二心扰乱的情状;但提纲所要注意的,其实在“一体难修”这句话上。因为“一体难修”的秘密,就包含在“二心扰乱”之中。所以只在打死猕猴之后,叙明“依旧合意同心”六个字,并作四句诗,结出聚合五行、修炼丹道的根本宗旨。仙师说法传神的妙处,可以说是凿开鬼神的窍穴、拔出上天的根本了!”

行者、沙僧“两道样光”,一本良心,一有疑意,已倒射起“合意同心”之义。“二人洞外细看,果见一个行者,种种一般无二。”是三藏放真行者时,一并放来也。“搅在一处,不分真假”,乃伏于自己幽独之中,非他人可代为认识者。故即落伽山神观之目,亦所难明。何也?二心俱心,非外观所能见而使之一也。即暗念紧箍之咒,亦所难剖。何也?二心本一心,非咒语所能强别而使之二也。虽有诸天之眼力,天正之照妖镜,亦所难辨。何也?二心总一行者,目力有所不能穷,照鉴有所不能及也。即知己莫如友,而后先变辙,隐显殊情,不可定也;知弟莫如师,而始合中离,忽来忽往,不可测也。甚矣,真假二心之难认也!以其至幽至冥,而非可以显迹外貌观,是必仍于幽冥中求之。故入幽冥森罗殿,而索之于猴簿;而无二心,并无一心,已于大闹时一笔勾之矣!

说到无心之谛,则知二心俱妄。住而听之,自有真谛。故地藏菩萨道:“且住!且住!等我着谛听与你听个真假。”谛听者,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谛听俯伏在地,须臾知怪。不曰“视”而曰“听”,不曰“听”而曰“谛听”。黜聪堕明,而以心谛为听,明之广而聪之至也。又“不可当面说破,不可助力擒他。”何以故?盖心有自欺之力,知无缚心之法。知此心者此心,昧此知者亦此心。二心互持,心自不听命于知,反能悖知而扰幽冥之神,故不能擒。谛听所说,诚为真谛,不可不敬而听之。曰“佛法无边”,已直指无心之妙境,二心之并害矣。

诗曰:“人有二心生祸灾,天涯海角致疑猜。欲思宝马三公位,又亿金銮一品台。北讨南征空扰攘,东驰西逐若虺左“兀”右“贵”。禅门须学无心诀,静养婴儿结圣胎。”熟玩末二句,须知无心方是一,真心不属心。试听如来说法,有无俱不立,色空两无倚,始达妙音也。

二心兢斗至雷音胜境,大众听他两口一声,亦莫能辨。观音特来拜告者,知心为心,而不知为四猴混世,扰乱乾坤也。故如来笑道;“汝等法力广大,只能普阅周天之事,不能遍识周天之物,亦不能广会周天之种类。”言不能格物之尽,而深明混世之心耳。

“四猴”,指心之四智而言。灵明本于先天,知识起于后天。由有后天之智识,而先天之灵明因之而扰,故必扑灭知识之心,而后灵明之心自现。假悟空乃六耳猕猴,“六识”之谓也。如来不令起此六识,将钵盂圆空之器盖着落下,现出本象,即以灵明之心,劈头一下打死,死心之妙谛如是。然此种至今尚存,而谓“至今绝此一种”者,以有如来之钵盂,悟空之金箍棒,至今尚存以绝之也。

《书》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诗》云:“上帝临汝,毋贰尔心。”识知非传心之妙道,一心乃上帝之天心。假行者既除,而假唐僧、假八戒自一齐打死,夫而后心无歧趋,道可潜修。去其心之似道,明其道之合心,阐合意同心之要诀,炼五行攒簇之真机;整装车马,大道在望矣。故结云:“大道中离乱五行,降妖聚会合元明。神归心舍禅方定,六识祛除丹自成。”此“真寂灭”之真禅,“一体难修”之的旨。

第五十九回 唐三藏路阻火焰山 孙行者一调芭蕉扇

悟一子曰:二心者,不但是道心、人心间杂,即道心不力,半途疑贰者亦是;不但是一人二心,即三徒三心,而与唐僧不合一者亦是。何也?必三家合一而结婴儿。若只一体孤修,难修真寂灭也。故“三藏遵菩萨教旨,收了行者,与八戒、沙僧剪断二心,锁笼猿马,同心戮力,赶奔西天。”既结上文修性之要旨,又起下文修命之妙义。此篇火焰山者,乃火之炎上真阳也。真阳必得真阴相济,而得中和,生万物。苟偏阳无阴,则至道失中,法性不圆,虽有千思万虑之能,终成幻妄。走了东西错路,何能收结金丹,炼成大道?

篇首特冠一词,以示性命妙谛。云“若干种性本来同,海纳无穷。”言人、已无二性,非可离人而独立。“千思万虑终成妄,般般色色相融。”言思虑之神并般般色相,总成幻妄,切须融化。“有日功完行满,圆明法性高隆。”言能知人、己之性本同,而合体同修,至功完行满,而法性圆明无上也。“休叫差别走西东,紧锁牢笼。收来安放丹炉内,炼得金乌一样红。”言只此自东至西,一路为取经之正道,休叫差别错走西东。谨谨修持,收归自己炉内,方可炼我金乌之阴丹,而成一样之阳丹也。“朗朗辉辉娇艳,任叫出入乘龙。”言得此圆陀陀、光灿灿之元本,任我乘龙直上天也。

译行者和沙僧的“两道样光”,一道本于良心,一道含有疑意,已经反射出“合意同心”的含义。“两人在洞外仔细观看,果然看见一个行者,各种情形都完全相同。”这是三藏放走真行者时,连同假行者一起放出来的。“搅在一处,分不清真假”,是说二心隐藏在自己幽深孤独的内在之中,并不是别人能够代替自己认识的。因此,即使是落伽山菩萨神妙的观察之眼,也难以明辨。为什么呢?二心本来都是心,不是从外部观察便能看见、并使它们合一的。即使暗中念《紧箍儿咒》,也难以剖分。为什么呢?二心本来就是一心,不是咒语能够强行分别、使它们变成两个的。即使有诸天的眼力、天正的照妖镜,也难以辨认。为什么呢?二心总归都是一个行者,目力有不能穷尽之处,镜鉴也有照不到的地方。即使说最了解自己的莫过于朋友,但他前后改变道路、隐显出不同情态,仍然无法确定;最了解弟子的莫过于师父,但他有时亲近、有时疏远,忽来忽往,也无法测度。真假二心实在太难辨认了!因为它们极其幽深昏冥,不能从外在显迹和形貌去观察,所以还必须到幽冥之中寻找。因此进入幽冥森罗殿,向猴簿中查找。” 至于说没有二心,连一心也没有,早在大闹天宫时就已经一笔勾销了!说到无心的真谛,便知道二心都是虚妄。安住下来听它,自然能够听到真实的道理。所以地藏菩萨说:“暂且住下!暂且住下!等我让谛听替你听出真假。”谛听,是指别人不知道、只有自己独自知道的境地。谛听俯伏在地,片刻便知道了妖怪。这里不说“看”,而说“听”;不只说“听”,而说“谛听”。这是排除耳聪、放下眼明,以心之真实来听;它的明察最广,听觉也最灵。又说“不能当面说破,不能借助力量擒住他”。为什么呢?因为心有自我欺骗的力量,知道却没有捆缚心的办法。知道这个心的是这个心,昧于这种知觉的也还是这个心。二心彼此抗拒,心自身不听从知觉,反而能够违背知觉、扰乱幽冥之神,所以不能擒住它。谛听所说的确实是真谛,不可不恭敬地听取。所谓“佛法无边”,已经直接指出了无心的妙境,以及二心同时造成的危害。” 诗说:“人有二心便生祸灾,远在天涯海角也会互相猜疑。想要谋求宝马三公的职位,又妄想金銮殿上的一品高位。南征北讨只是徒然扰乱,东奔西逐好像虺〔原文此字疑为OCR异体或误字〕。禅门必须学习无心的秘诀,安静养护婴儿,结成圣胎。”仔细玩味最后两句,必须知道无心才是一,真心并不属于通常所说的“心”。且听如来说法,有无都不立,色与空两边都不依附,这才算通达微妙的声音。两个心争斗到雷音胜境,大众听见两个声音从两张口中同时发出,也不能辨别。观音特意前来拜见如来申告,是因为只知道心就是心,却不知道这是四猴混杂人世、扰乱乾坤。因此如来笑着说:“你们的法力广大,只能普遍察看周天的事情,不能遍识周天的万物,也不能广泛了解周天万物的种类。”意思是说,他们不能穷尽地格物,却深深明白这种扰乱人世的心。” “四猴”,指的是心的四种智慧。灵明本来属于先天,知识则产生于后天。由于有了后天的知识,先天的灵明便因此受到扰乱,所以必须扑灭知识之心,灵明之心才会自然显现。假悟空就是六耳猕猴,指的是“六识”。如来不让这六识兴起,而是把能容纳空性的钵盂盖着落下,使它显出本来面目,随即用灵明之心迎头一棒打死它;死心的妙谛就是这样。然而这种东西至今仍然存在,却说“至今绝此一种”,是因为如来的钵盂和悟空的金箍棒至今仍在,可以用来断绝它。” 《书》说:“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诗》说:“上帝正在监临你,不要使你的心有二。”识见和知识并不是传心的妙道,一心才是上帝所赋予的天心。假行者既已除去,假的唐僧、假八戒也一起被打死;此后心不再分歧奔向不同方向,道才能潜心修炼。除掉心中似是而非的道,彰明真正与心相合的道,阐明合意同心的要诀,炼成聚合五行的真实机要;整顿好车马,大道已经在眼前了。所以结尾说:“大道中离乱五行,降妖聚会合元明。神归心舍禅方定,六识祛除丹自成。”这就是真寂灭的真禅,是“一体难修”的真正宗旨。第五十九回 唐三藏路阻火焰山 孙行者一调芭蕉扇 悟一子说:所谓二心,不只是道心和人心夹杂,也是道心力量不足、半途产生疑惑和二心;不只是一个人有两个心,也是三个徒弟各有一心、不能与唐僧合为一体。为什么呢?必须三家合一,才能结成婴儿。如果只凭一具身体孤独修炼,就难以修成真实寂灭。所以“三藏遵从菩萨的教旨,收下行者,与八戒、沙僧斩断二心,锁住猿马,同心协力,赶往西天”。这既承接上文修性的要旨,又开启下文修命的妙义。这一篇的火焰山,象征火的炎上真阳。真阳必须得到真阴调济,取得中和,才能生育万物。如果只有偏盛的阳而没有阴,至道就失去中正,法性就不圆满;即使有千思万虑的能力,最终也只是幻妄。既然走错了东西方向,怎么能够收结金丹、炼成大道呢?” 篇首特别冠以一组话,用来显示性命的妙谛:“若干种性本来同,海纳无穷。”是说人与我本来没有两种性,不可以离开人而单独成立。“千思万虑终成妄,般般色色相融。”是说思虑之神和各种色相,最终都成为幻妄,必须切实加以融化。“有日功完行满,圆明法性高隆。”是说能够知道人、我之性本来相同,合为一体共同修炼,直到功完行满,法性圆明而达到至高境界。“休叫差别走西东,紧锁牢笼。收来安放丹炉内,炼得金乌一样红。”是说从东到西这一段取经路,就是取经的正道,不要因为差别而走错东西。必须谨慎修持,把它收归自己的丹炉之内,才能炼成如金乌一样的阴丹,使它与阳丹同样纯粹。“朗朗辉辉娇艳,任叫出入乘龙。”是说得到这个圆满、光明灿烂的元本,任凭我乘龙直上九天。”

三藏问:“秋天反有热气?”八戒疑为斯哈哩国,日落之处;沙僧疑为秋行夏令之故。见路旁庄院,一片都是红,不过引起火焰山之气色耳,原无深义。老者道:“敝地四季皆热,正是西方必由之路。”指明修丹者,推此真阳之处经练而成,舍此别无取经之道也。“红车儿”,“热气糕”,又提火焰之气色。逆入火里,下种之妙,必须真阴相济,而后能生育也,故曰:“若要糕粉米,敬求铁扇仙。”芭蕉扇一扇息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乃三阴生而《坤》道成之义。铁扇仙坐落在西南方翠云山芭蕉洞,西南即《坤》方,《易》云“西南得朋”是也。“翠云”、“芭蕉”,借碧洞秀郁,能消暑气之意。

称“花红表里等物,诚求方得”,即“欲求天上宝,须用世间财”也。樵子说知铁扇公主即罗刹女,牛魔王之妻,行者不觉大惊。借扇之难,想起红孩儿及解阳山破儿洞故事,见罗刹所爱者善财。今不见善财,而无花红表里等物,径欲空手借扇.岂不又与解阳山破儿洞一辙乎?虽得毛女通殷勤,难解罗刹心头怒。只因善财不见面,一扇推开八万路。行者、罗刹,一问一答,逐段曲曲描写,总寓言欲求真宝,非财不得,任尔令色巧言,顽头强力,亦属无用也。

行者被阴风刮到小须弥山,叹道:“好利害妇人!”知妇人不得不近,又不容易近也。记得灵吉菩萨,访问消息路程,说出“芭蕉扇本是昆仑山混沌开辟以来,天地产成的一个灵宝,乃太阴之精叶,故能灭火”。分明指出太阴之真水,能制烈焰之真火。若用定风之宝而善法以取之,何虑不成大功?灵吉助以定风丹,诚修持必需之法则也。行者既得定风丹,复回借扇,连被三扇,巍然不动。如本固邦宁,民安国富而求战,有取于人,无损于已矣。

“噙丹口中,变作蟭蟟,入其腹内。”言必推心置腹,令其勿隐勿瞒,如见其肺肝,而后可得其相济。此非可弄术以欺之,在真诚以动之也。行者道:“老孙一生不会弄术,都是些真手段,实本事,已在尊嫂尊腹之内耍子,已见其肺肝矣。”此本理气感通之神用,而非有造作之术也。《诗》。云“式饮庶几”,“式食庶几”,乃是以诚相动。故曰:“我知道你饥渴了,我送个坐碗儿解渴。”又曰:“我再送个点心你充饥。”此等恭敬诚求之妙喻,真笔歌墨舞,极文人之乐事矣!

然我以诚求,而彼以伪应者何?罗刹先有言矣,曰;“陷子之仇,尚未报得;借扇之意,岂得如心?”子者,母之息也。母不见子,则无利以悦其心。虽用吾恭敬之心,而未用我亲爱之意。才能得扇,而不能得其真扇。以其情未尽输,而真宝犹匿也,总由我未能深识耳。故行者得假扇而不能辨,取而误用之,一扇,二扇,三扇,而火光益炽矣。

夫火为取经必由之路,既不能别转无火之方;扇为取经济火之宝,又不可假借无用之物。自必依有力为之,盖“见金夫而不有躬”也。“头顶偃月冠”之老人,自能深明炉火中之法物。古仙云:“偃月炉中摘下来”,良有秘旨。故曰:“若还要借真芭蕉,须是寻求大力王。”寻求大力之义,一以结求取真阴,必须善用法财;一以起下真阴走失,如大力王之难制。句内包涵要诀,如神龙夭矫,莫测其首尾。

第六十回 牛魔王罢战赴华筵 孙行者二调芭蕉扇

悟一子曰:大力王为真阴之主,欲得真阴,必先寻大力。牛为阴土而大力,为魔王则更大,谓其易纵而难擒。《参同契》曰:“太阳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华,转而相因。”言人身阴精,为太阳之流珠,如铅里之汞,易于走失。若能得金华之铅气以制之,则可转而济火之炎,以相固结。此牛王之赴华筵,而转得与罗刹相会,即影借金华铅气之义,而因得会合真明之妙也。心属火,肾属水。火为阳,水为阴。猿以喻阳,牛以喻阴。其初则同原,而继则相射,终相为用。“五百年前曾结兄弟”,溯其由来也。

土地道:“这火原是大圣放的,”实为确理。先天八卦颠倒而入于后天,《离》火所由偏胜。人见君火之偏胜,而不知由己之颠倒致之,故曰“你也认不得我了”。曰“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曰“老君八卦炉内煅炼”,曰“开炉时蹬倒落下余火”,曰“我本是守炉的道人。”其说井然,非牵合之枝论。《离》火非得《坎》水,不能济炎而成中道,故必寻求大力,以借真阴。真阴者,水也,《巽》女主之,非借大力,不能必得,故须从百方家财之处,求大力王也。

译三藏问:“秋天怎么反而有热气?”八戒怀疑是斯哈哩国,即太阳落下的地方;沙僧怀疑是因为秋天实行夏令。看见路旁的庄院,一片都是红色,不过是引起火焰山气色的描写,本来没有更深的含义。老人说:“我们这里四季都热,正是向西方必经的道路。”这是明确指出,修丹者必须经过真阳之处的锻炼才能成就,舍弃此处便没有别的取经道路。“红车儿”“热气糕”,又一次提到火焰的气色。逆着进入火中、播下种子的妙理,必须有真阴相互调济,然后才能生育,所以说:“若要糕粉米,敬求铁扇仙。”芭蕉扇第一扇息火,第二扇生风,第三扇下雨,这是三阴生成而《坤》道成就的含义。铁扇仙居住在西南方翠云山芭蕉洞,西南就是《坤》方,《易》说“西南得朋”正是这个意思。“翠云”“芭蕉”借用碧色山洞秀丽茂盛的景象,表示能够消除暑热。” 说“花红表里等物,诚心求取才会得到”,就是“想求天上的宝物,必须使用世间的财物”。樵夫说铁扇公主就是罗刹女、牛魔王的妻子,行者不觉大惊。借扇困难,便想起红孩儿以及解阳山破儿洞的故事,知道罗刹所爱的正是善财。如今见不到善财,却没有花红表里等物,竟想空手借扇,这岂不是又和解阳山破儿洞的情形一样吗?即使得到毛女传达殷勤,也难以消解罗刹心头的怒气。只因善财没有出面,一把扇子便把行者推到八万里之外。行者与罗刹一问一答,层层曲折描写,总的寓意是:想求取真正的宝物,没有财物是不行的;无论你怎样和颜悦色、巧言令色,或凭顽强的头脑和蛮力,都没有用。” 行者被阴风刮到小须弥山,叹道:“好厉害的妇人!”他知道妇人既不能不接近,又很难接近。于是想起灵吉菩萨,询问消息和路程;灵吉说:“芭蕉扇本是昆仑山在混沌开辟以来,由天地生成的一件灵宝,是太阴之精所成的叶子,所以能够灭火。”这分明指出太阴的真水能够制伏烈焰的真火。如果使用定风的法宝,并以善法取得它,又何必担心不能成就大功?灵吉用定风丹相助,正是修持所必需的法则。行者得到定风丹后,再回去借扇,接连被三扇扇动,却巍然不动。这就像根本牢固则国家安宁,百姓安定、国力富足后再求战;即使有所取于人,也不会损伤自己。” “把丹含在口中,变作蟭蟟,进入她的腹内。”意思是必须推心置腹,使对方不要隐瞒、不要欺骗,如同能看见他的肺肝,然后才能得到彼此调济。这不是靠法术戏弄、欺骗对方,而是靠真诚感动对方。行者说:“老孙一生不会耍弄法术,都是实实在在的手段和本领;如今已经在尊嫂的腹中施展,也已经看见她的肺肝了。”这本来是理气感通的神妙作用,并不是人为造作的法术。《诗》中说“式饮庶几”“式食庶几”,就是以诚意来感动对方。所以说:“我知道你又饥又渴,送给你一只坐碗解渴。”“我再送你一份点心充饥。”这些恭敬、真诚求取的妙喻,真是笔随歌舞、墨随情兴,极尽文人的乐趣了!” 然而,我以诚心求取,她却用虚假来应付,为什么呢?罗刹早已说过:“陷害我儿子的仇还没有报,借扇的请求哪里能遂心?”“子”就是母亲的孩子。母亲见不到孩子,便没有什么能够取悦她的心。行者虽然用了恭敬之心,却没有用亲爱之意。于是他只能得到一把假扇,却得不到真正的芭蕉扇。因为他的情意还没有完全交付出去,真正的宝物仍然隐藏着;归根到底,是因为他还没有深刻认识对方。所以行者得到假扇却不能辨认,拿来误用,一扇、二扇、三扇,火光反而越来越旺。” 火焰山是取经必经的道路,既不能另找一条没有火的路;芭蕉扇又是取经途中用来灭火的宝物,也不能借来一件假的、没有用的东西。因此,必然要依靠有力量的人来完成,因为这正是“见金夫而不有躬”的意思。那个头顶偃月冠的老人,自然深知炉火中的法物。古仙说“偃月炉中摘下来”,确实含有秘密的旨意。所以说:“如果还要借到真正的芭蕉扇,必须寻找大力王。”寻找大力王,一方面是为了承接求取真阴必须善于运用法财的意思;另一方面是为了开启下文真阴走失、如大力王一般难以制服的情节。句中包含着重要秘诀,像神龙盘旋飞腾一样,首尾都难以测度。第六十回 牛魔王罢战赴华筵 孙行者二调芭蕉扇 悟一子说:大力王是纯真阴气的主宰;要得到真阴,必须先寻找大力。牛属阴土而且力量大,成为魔王后力量更大,说的是它容易放纵而难以擒服。《参同契》说:“太阳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华,转而相因。”意思是,人体中的阴精就像太阳中的流珠,如铅中的汞,容易流失;如果能得到金华之铅气来制约它,就能使它转而帮助火势,并彼此固结。这就是牛王赴华筵而转得与罗刹相会,借金华铅气之意,从而能够会合真明的妙理。心属火,肾属水;火属阳,水属阴。猿用来比喻阳,牛用来比喻阴。它们起初同出一源,后来彼此相克,最终又互相为用。“五百年前曾结兄弟”,说的是追溯它们的由来。土地说:“这火原本就是大圣放的。”这实际上是确切的道理。先天八卦颠倒而进入后天,《离》火因此偏盛。人们只看见君火偏盛,却不知道这是自己颠倒所造成的,所以说“你也认不得我了”。他说“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又说“在老君八卦炉内煅炼”,以及“开炉时蹬倒,落下余火”,还说“我本是守炉的道人”。这些说法条理井然,并不是牵强附会的枝节议论。《离》火若没有《坎》水,就不能调济火炎而归于中道,所以必须寻找大力,借助真阴。真阴就是水,由《巽》女主宰;不借助大力,就不能确保得到它,因此必须到百方家财聚集之处寻找大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