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回 神主吞餐怀鬼孕 黄婆运水解邪胎
第五十二回 悟空大闹金□左“山”右“兜”洞 如来暗示主人公
悟一子曰;慧禅师回:“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指炯炯不昧,无形无息,天性之真去处而言。此篇如来示者,即指示此也。言为意之主者在虚中,知意之主者在坐照。惟得主人公,而意土可定;惟知主人公,而主人公可得。若涉闻见智识之力,而欲情定意宁,是犹请天神、雷将、火德、水星,而终难出其圈套。即有偶觉暂悟,忽得故物之时,亦如偷营劫寨,偏师奇兵之剽掠而已。
“行者偷得金箍棒。又要偷他圈子,做掏摸买卖,见圈而不知圈为何物,不能下手。只见火器明晃,如同白日,见一切套去兵器等物,即满心欢喜,跨龙纵火而回。”此即偶觉暂悟而忽得故物,所谓逐末昧本,旋得而难保旋失也,其“八戒、沙僧、长老仍捆住未解,白马行李亦在屋里,”如何走得路耶?故老魔道;“贼猴啊!你枉使机关,不知我的本事!”诚不知本也。诸神以为得志,一齐再战。“众神灵依然赤手,孙大圣仍是空拳。”盖烟火之明,何能烛迷天之昧?毫无执持,莫可致力,其奈意土之妄动何?故老魔叫:“小的们,动土修造。”要“杀唐僧三众谢土,大家散福受用”。土动则伤性害命,言下分明。
“火德怨性急,雷公怪心焦,水伯闷无语。”均聪明才识,忆逆谋度,乖和失中之象。其致此之由,非如来慧眼观看,何能瞭然?“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即“天之所以与我无可损益者”是也。“慧眼”者,即本性灵明,返现内照,表里莹彻,纤毫弗存,不迎不随,自然明净,明镜止水是也。“行者早至灵山,四方观看,忽听有人叫道:‘孙悟空,从那里来?’”非果至灵山也,灵台方寸地即是,忽然悟到如来境界,故曰:“初来贵地。”如来曰:“你怎么独自到此?”盖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
“如来听说,将慧眼遥现,早已知识,对行者道;‘那怪物我虽知之,但且不可说破。’”云此物唯须自己了悟,难假言说,所谓“无法可说,是名说法”也。又道:“我这里着法力助你。”“行者道:‘如来助我什么法力?’如来即令十八尊罗汉开宝库,取十八粒金丹砂,各持一粒,与悟空助力。陷住他,使他动不得身,拔不得脚。”’妙矣哉!“十八”者,“木”也,解作木能克土为助力,乃据理空谈,叫人何处致力?十八粒金丹砂,令十八尊罗汉取之,各取一粒也。“十八”加“各”为“格”,言能格此物,方能收此物,所谓“打开金宝藏,令人各认取”也。故欲诚意必先致知,致知在于格物。“物”字从“牛”,《说文》云:“牛为大物。天地之数,起于牵牛。”天地得牵牛而成运,人身得诚意而协中。
然何以十八粒金丹砂又尽套去?金丹而曰“砂”,金丹之肤鞟也。仙师特下此一转者,唯恐学人误认格物为博物.而未明格物之精义,终不能致知。必能知至,方谓之能格物。若只相物而不能真知,虽相尽羲皇以来之书,胸罗甲乙;格尽宇宙以内之物,博综动植,仍是远涉泛求,骛外逐末,与性命无关。所谓“自笑从前颠倒见,枝枝叶叶外头寻”也。亦何能使此物身不动,脚不挪,被伊—一圈去?“十八罗汉个个空手停云”,名称搜罗满腹之汉,实为停云空手之尊,格安在哉?必能知之至,然后能格之荆择善,则格之尽;惟精,则知之至。择善以明理,惟精以执中,始能降伏此物而无难。如来令降龙、伏虎二尊在后吩咐者,吩咐此也。“二尊对行者道:‘悟空,你晓得我两个出门迟滞者何也?’行者道:‘不知。’”惟知此降龙、伏虎之要妙,而后为格之尽,知之至也。
罗汉道:“如来吩咐:‘失了金丹砂,就叫孙悟空上离很天太上老君处寻他踪迹。’”老君为《鼎》卦之五爻,五虚中而能容物,故能止意而不动。金刚琢为鼎之黄耳,刚以柔节,金而兼玉,始终如一,故能套诸物而无遗。前第六回用此宝贝,打中大圣之时,诠解已悉。此明老君失中之由,在于童子昏昧,非真老君失其虚中,而令意土纷扰也。明人心自有灵童,而昏昧不觉,以致率意冥行,为邪作怪,使性命莫保也。夫以化质之器具,而反为害圣魔头,总此一物之纵放出入而且。此收伏还返之机,贵自己密察,而非他人能助。
译第五十二回 悟空大闹金□洞 如来暗中指示主人公 悟一子说:慧禅师回答道:“有一种东西先于天地存在,无形而本来寂寥;能够成为万象的主宰,却不随四时而凋零。”这是指明亮而不昏昧、无形无息的天性真实所在。此篇如来所显示的,就是指示这个道理。作为意念主宰的在于虚中,能够认识意念主宰的在于坐照。只有得到主人公,意土才能安定;只有认识主人公,才能得到主人公。假如依靠见闻和智识的力量,想使情绪安定、意念平宁,就像请天神、雷将、火德、水星来帮忙,最终仍难走出它的圈套。即使偶然有所觉察、暂时有所悟,在忽然找回原有之物时,也不过像偷袭营寨、奇兵偏师进行劫掠一样。“行者偷得金箍棒,又想把他的圈子也偷走,做一番掏摸买卖;看见圈子,却不知道圈子究竟是什么,因而无法下手。只见火器明亮耀眼,如同白昼;看见一切兵器等物都被套走,便满心欢喜,跨上龙,驾着火回来了。”这就是偶然觉察、暂时悟到而忽然找回原有之物,也就是追逐末节而昧失根本,刚得到便难以保住,转眼又会失去。可是“八戒、沙僧、长老仍被捆着没有解开,白马和行李也在屋里”,怎么走得了路呢?所以老魔说:“贼猴啊!你白白施展机关,却不知道我的本事!”这确实是不知根本。诸神以为已经得志,一齐再次交战。“众神灵仍然赤手空拳,孙大圣仍然两手空空。”因为烟火的光明,怎么能够照亮遮天的昏昧?手中毫无凭持,无法施力,又能拿意土的妄动怎么办呢?所以老魔喊道:“小的们,动土修造。”还要“杀掉唐僧师徒三人来祭土,大家分福享用”。土一动就会伤性害命,这层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火德怨恨性情急躁,雷公责怪心中焦躁,水伯闷闷无语。”这都是聪明才识之人,却违逆谋划、乖离调和、失去中正的表现。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如果不是如来用慧眼观察,怎么能够看得清楚?“如来”,就是无所从来,也无所去,也就是“上天给予我的东西,没有什么能够损害或增益它”。“慧眼”,就是本性灵明,返观内照,内外明澈,纤毫不存;不迎合,也不追随,自然明净,如同明镜和止水。“行者早到灵山,四下观看,忽然听见有人叫道:‘孙悟空,你从哪里来?’”这并不是果真到了灵山,而是灵台方寸之地;他忽然悟入如来的境界,所以说:“初次来到贵地。”如来说:“你为什么独自来到这里?”这是别人不知道、只有自己独自知道的地方。“如来听说后,远远显现慧眼,早已知道一切,对行者说:‘那个怪物我虽然知道,但暂且不能说破。’”这是说,此物必须自己了悟,很难借助言语说明,正所谓“没有什么法可以说,这就叫作说法”。又说:“我这里用法力帮助你。”行者说:“如来用什么法力帮助我?”如来随即命十八尊罗汉打开宝库,取出十八粒金丹砂,每人拿一粒,给悟空助力,使圈子困住它,让它身体不能移动、脚也拔不出来。妙啊!“十八”代表“木”,可以解释为木能克土,因而成为助力;这只是依据道理空谈,究竟要到哪里去用力呢?十八粒金丹砂,就是命十八尊罗汉取来,每人取一粒。“十八”加上“各”成为“格”,意思是能够格住这个东西,才能收伏这个东西,正所谓“打开金宝藏,让每个人各自认取”。所以要使意念诚实,必须先达到认识;达到认识在于格物。“物”字从“牛”,《说文》说:“牛是大的物类。天地的数理,起于牵牛。”天地得到牵牛而运行,人身得到诚意而协和中正。然而,为什么十八粒金丹砂又全都被套走了呢?金丹称作“砂”,是说金丹的外皮。仙师特意在这里再转一层,是唯恐学道者误把格物理解成博览万物,却没有明白格物的精义,最终不能达到认识。必须达到认识的极致,才可以说能够格物。如果只是观察事物而不能得到真正的认识,即使看遍羲皇以来的书籍,胸中包罗甲乙;格尽宇宙以内的万物,广泛综合动植物,仍然只是远行泛求、向外追逐末节,与性命无关。正所谓“自己笑从前见解颠倒,枝枝叶叶都向外寻找”。又怎么能使这个东西身体不动、脚步不移,而被它一圈一圈地套住呢?“十八罗汉个个空手停在云中”,只是名称上搜罗知识满腹的人,实际上却是停在云中、空着手的尊者,哪里谈得上格物呢?必须达到认识的极致,然后才能格物;选择善道,格物才能彻底;专一精微,认识才能达到极致。选择善道以明白道理,专一精微以守持中正,才能轻易降伏这个东西。如来命降龙、伏虎二位尊者随后吩咐,所吩咐的就是这个道理。“二位尊者对行者说:‘悟空,你知道我们两个出门迟滞的原因吗?’行者说:‘不知道。’”只有知道降龙、伏虎的要妙,才算格物彻底、认识达到极致。罗汉说:“如来吩咐:‘丢失了金丹砂,就叫孙悟空到离恨天太上老君那里寻找它的踪迹。’”老君是《鼎》卦的第五爻,处于虚中的位置而能够容纳万物,所以能够止住意念而使其不动。金刚琢是鼎的黄耳,以刚济柔,以金兼玉,始终如一,所以能够把各种东西都套住而不遗漏。前面第六回使用这件宝贝击中大圣时,已经解释得很详细了。这里说明老君失去中正的缘由,在于童子昏昧,并不是真正的老君失去了虚中之性,导致意土纷扰。要明白人的心中本来有灵童,只是昏昧而不能自觉,于是任意妄行,在邪道上作怪,使性命无法保全。以变化形质的器具,反过来成为伤害圣人的魔头,归根到底都是因为同一个东西纵放出入。收伏并使它返还的关键,贵在自己秘密察觉,而不是别人能够帮助。
“行者眼不转睛,东张西看”,神观也。“忽见童儿盹睡,青牛不在,道:‘老官,走了牛也!走了牛也!’”正寻着脚色,真知实见也。“童儿忽醒”,如梦始觉。“今已七日”,“七日来复,天心复见”之候也。查出偷去金刚琢,方为物格而知至矣。“老君执芭蕉扇”,执清虚之气而致虚中之物,即执中存诚之义。“高叫:‘牛儿!还不归家?’那魔即认得主人公,一扇而圈子丢,再扇而本相视。”所谓“一声唤转灵童子,二气还虚本太清”。“老君跨牛归天,众神取兵回去,师徒整装离洞。”意定心宁,妙在如来之慧眼指示。学道者各具如来之慧眼,奈何独不自认主人公哉?
篇中老君道“七返火丹,吃了一粒,该睡七日”之语,另有妙谛。“七返”为炼成之神火,服食之后,醉骨酥筋,原有七日大休歇,正是大醒,非大寐也。仙师特于昏睡放牛处,闲闲逗露耳。还丹之妙,各篇已经尽泄,明考察焉。
第五十三回 神主吞餐怀鬼孕 黄婆运水解邪胎
悟一子曰:行者敬师,虽取非其有,犹不失一片恭孝之心。土地之言,大似为亲受污定论。彼窃禄而苟容,衣锦而猴冠者,分明是柴扉老杖藜,狗吠金□左“山”右“兜”洞,装衣露骨而已。均任意出位,全无坐性。虽侥幸得免,能不愧死?
三藏道:“早知不出此圈,那有此杀身之害。”行者道:“都因你不信我圈子,却叫我受别人圈子。”盖人圈我圈,总属一圈。二“人”合意同“土”而成“坐”,人不合意而离土,则人自人,土自土,即无坐性而出圈。所争在一念,离合之间,而诚妄分。出此入彼,惟贵自知。如来指示根源,诚坐性离合之觉路,安身立命之正法也。故曰;“涤虑洗心皈正觉,餐风宿水向西行。”
上言修性之根源,至矣尽矣。然圣人言尽性以至于命,未尝专言性也。谓性之尽者命之至,命即在尽性之中。是圣人以适中不易之道,范围天下后世,使智、愚、贤、不肖,咸能俯而就,跂而及也。故罕言命,以其理为至微,恐启人以幽隐难知之端。唯于《周易》阴阳交泰之道,《坎》《离》既济之妙,万物化生之机,娓娓言之而不倦,初未尝绝人以自至也。此下三篇,明修命而结圣胎,在得先天真乙之壬水以成真,非可执一已以修,而成孤阴孤阳之假象也。
尝读《外彝杂志》:“东北海角有女人国,无男子。照井即有孕,生女也。”篇中称“西梁女国”,即指其地,将借以寓男子一身纯明无阳之象。钟离公曰:“涕唾精津气血液,七般灵物总皆阴。若将此物为丹质,怎得飞神上玉京?”盖男子自破体以后,先天真阳已泄,非唯精属阻,气亦属阴。若执一身修命而欲返真阳,即《参同契》所云:“牝鸡抱卵,其雏不全。以女妻女,以阴炼阴。胡为乎而絪缊,胡为乎而化生”也。修丹之士读仙真上圣诸书,有“男子怀胎,与妇女无殊”诸语,遂思以自家精血交结丹胎,作身里夫妻之妙。此无真师指示,误认玄旨,便是三藏、呆子渴饮子母河水,而结就鬼孕,致成身患也。
“那婆婆哈哈的笑道:‘你们在那边河里吃水来?好耍子!好耍子!”’似此朦昧,真堪绝倒。婆子说出子母河,迎阳馆驿、照胎泉。”言子母合流而俱纯阴,迎阳驿递而非驻驿,照胎得双而唯生女,绝无阳也。人苟炼阴结胎,有形成质,分明是“血团肉块”。“男身既无产门,如何脱出?”非从“胁下裂窟窿”,即“错了养儿肠,弄作胎前脖。“轻手稳婆”.不知何处下手,“只恐挤破浆包”,还须用药堕胎。此等冷语举动,处处机锋,无非扮演出一剧谬作妄为、寻死觅活丑态,以讥刺世人痴愚也,不可作戏耍打挥看过。
婆子指出,“正南上有解阳山破儿洞,落胎泉。”夫三藏、呆子所饮子母河阴水,尚未至迎阳驿馆,未染阳气,可云解阴,何以云解阳?盖以人不解此水为真阳,特着“解阳”二字以名山,谓能解此阳水之真源,始足以破阴水之假结,非可认破阴胎为解阳也。正南者,《离》明正阳之位。泉者,井也。井为《坎》,《坎》中有真阳先天真乙之壬水、乃《坎》《离》交感之地,絪缊之中,激而成真。三元八卦,皆不离真乙之水而变。自开辟以来。凡有形质者,莫不由此而成变化。故圣火取此真水,吞入腹中,点我阴汞,则一身阴邪之气,悉皆消灭,即《悟真》所云:“潭里日红阴怪灭”者是也。
真阴真阳之义,篇中一诗甚明,明者自能解识。此称“如意真仙”,“改作聚仙庵,护住落路泉”者,人能得此真水而修身,无不如意。原是真仙水之所在,即仙之所聚,非可轻易而得之,能无护住哉?但欲求真水,须要钱财买办。若无钱时,只可挨命。婆子之言,句句指迷,真有救世婆心!
译“行者目不转睛,向东张望、向西查看”,这是在观察神情。“忽然看见童儿打盹睡着,青牛不在了,便说:‘老官儿,牛跑了!牛跑了!’”这正是在寻找相关人物,获得真实的知识和亲见。“童儿忽然醒来”,就像从梦中刚刚觉醒。“如今已经七天了”,是“七日来复,天心复见”的时候。查出是童儿偷走了金刚琢,才算真正格物而达到认识。老君手持芭蕉扇,是执持清虚之气而使虚中之物显现,也就是守持中正、保存诚意的意思。他高声喊道:“牛儿!还不回家吗?”那魔头立即认出主人公,老君扇一下,圈子便丢掉;再扇一下,便现出原来的形相。这正所谓“一声唤转灵童子,二气还虚本太清”。老君骑着牛返回天上,众神取回兵器,师徒整顿行装走出洞府。意念安定、内心宁静,妙处在于如来的慧眼指示。学道之人各自都具备如来的慧眼,为什么偏偏不能自己认出主人公呢?篇中老君说“七返火丹,吃了一粒,应该睡七天”,另有深妙的道理。“七返”是炼成的神火,服食以后,骨骸如醉、筋脉松软,本来就会有七天的大休息;这正是大醒,并不是大睡。仙师特意在昏睡、放牛的地方,闲闲地透露出这一层意思罢了。还丹的妙处,各篇已经全部泄露出来,明白考察即可。第五十三回 神主吞食怀鬼孕 黄婆运水解除邪胎 悟一子说:行者敬重师父,虽然取用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仍没有失去一片恭敬孝顺的心。土地的话,很像是在为亲人受污作出定论。那些窃取俸禄、苟且容身,穿着锦衣却像猴子戴帽的人,分明就是柴门前手持藜杖的老人、对着金□洞吠叫的狗,只不过是穿着衣服却露出骨头而已。他们全都任意越出本位,完全没有坐性。即使侥幸逃脱,难道能不羞愧而死吗?三藏说:“早知道不走出这个圈子,哪里会有这杀身之祸。”行者说:“都因为你不相信我的圈子,却叫我受了别人的圈子。”别人所画的圈子和我的圈子,总归都属于一个圈子。两个“人”合着“意”,同“土”结合才成为“坐”;人如果不合于意而离开土,那么人自是人,土自是土,也就没有坐性而走出了圈子。所争的只在一念之间,在离与合之间,而诚与妄也由此分开。由此圈进入彼圈,最要紧的是自己知道。如来指出根源,正是觉悟坐性离合、安身立命的正道。因此说:“涤除思虑,洗净内心,归依正觉;餐风宿水,向西方而行。” 上文讲修性的根源,已经讲到极致、讲得完备了。然而圣人说“尽性以至于命”,从来没有只专门谈性。所谓性得到充分发挥,就是命达到极致;命就在尽性之中。因此圣人以适中而不改变的道路,来规范天下后世,使有智慧的、愚昧的、贤能的、不肖的,都能低下身来遵循,也能踮起脚来达到。所以很少谈命,是因为命的道理极其幽微,恐怕引导人进入幽深隐秘、难以知道的方面。只有对于《周易》阴阳交泰的道理、《坎》《离》既济的妙处以及万物化生的关键,才反复详细地讲说而不厌倦,从来没有把人排除在自身达到这种境界之外。以下三篇,说明修命并结成圣胎,关键在于获得先天真乙的壬水而成真;不能只执着于自身修炼,形成孤阴或孤阳的假象。曾读《外彝杂志》说:“东北海角有一个女人国,没有男子。照井就会怀孕,生下的也是女儿。”篇中所说的“西梁女国”,就是指这个地方,借此寄托男子一身纯阴而没有阳气的象征。钟离公说:“涕、唾、精、津、气、血、液,七种灵物总归都属阴。若把这些东西作为炼丹的材料,怎么能够飞升元神而上达玉京呢?”这是说,男子自从破体以后,先天真阳已经泄失,不只是精属于阴,气也属于阴。如果执着于只在自身修命而想恢复真阳,就是《参同契》所说:“母鸡抱卵,雏鸟不能完整;用女子配女子,以阴炼阴。这样怎么能够氤氲,怎么能够化生呢?”修丹之人读仙真上圣的书,看到“男子怀胎,与妇女没有不同”等话,便想用自己的精血交结成丹胎,造作身体内部夫妻相合的妙境。没有真师指示而误认玄旨,便如同三藏、呆子口渴饮下子母河水,结成鬼孕,最终使自身患病。“那老婆婆哈哈大笑着说:‘你们是在那边的河里喝水了吗?真好玩!真好玩!’”像这样昏昧无知,实在令人忍不住发笑。老婆子说出了子母河、迎阳馆驿、照胎泉。这是说子母二字合流而都纯属阴,迎阳只是驿站传递而不是停留在阳处,照胎虽能成双却只生女儿,完全没有阳气。人如果炼阴结胎,形成有形有质的东西,分明就是“血团肉块”。“男子身体既然没有产门,怎么出来呢?”不是从“肋下裂开一个窟窿”,就是“弄错了养儿的肠道,把它做成胎前的脖子”。“轻手稳婆”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只怕挤破浆包”,还必须用药堕胎。这些冷峻的语言和动作,处处都是机锋,无非是在演出一场荒谬妄为、寻死觅活的丑态,以讥刺世人的痴愚,不能只当作戏谑嬉闹一笑置之。老婆子指出:“正南方有解阳山、破儿洞和落胎泉。”三藏、呆子所喝的子母河阴水,还没有到迎阳驿馆,没有沾染阳气,可以说是在解除阴气;为什么却说是解阳呢?这是因为人们不懂得这水是真阳,特意用“解阳”二字给山命名,意思是能够解除这阳水的真实根源,才足以破除阴水所结的假胎,不能把破除阴胎误认为解阳。正南方是《离》卦光明正阳的位置。泉就是井,井属于《坎》卦;《坎》中有先天真阳、真乙之壬水,是《坎》《离》交感的地方,在氤氲之中激发而成真。三元八卦,都离不开真乙之水而发生变化。自天地开辟以来,凡是有形有质的东西,没有不是由此变化而成。因此圣火取用这真水,吞入腹中,点炼我的阴汞,那么全身阴邪之气便完全消灭,这就是《悟真》所说的“潭里日红阴怪灭”。真阴真阳的道理,篇中有一首诗讲得很明白,明白的人自然能够理解。“如意真仙”改作“聚仙庵”,守护落胎泉;这是说人若能得到这种真水来修身,没有不如意的。原本就是真仙之水所在的地方,也就是仙人聚集的地方,不是可以轻易得到的,怎么能不守护呢?但想求取真水,必须有钱财置办;没有钱时,就只能勉强挨日子。老婆子的话句句都在指点迷津,真有救世的婆心!
行者闻言,驾云到山,见老道人备述通名。而真仙发怒者何?盖真乙之水,顺道而取之则成人,逆而取之则成仙,顺取则易,逆取则难,易则如意,难则未得如意。兹之拂怒战争,喻逆取而难得,如意而不得如意也。不得如意,舍不得善财之故。此所以忽提“圣婴大王”、“善财重于”,彼此较论。其间若无黄婆调剂,从中取事,终难下手。沙和尚属土,即黄婆也。“行者径返村舍,叫沙和尚乘机取水。和尚取出宝技,打倒道入,取了水去。”明非用黄婆宝杖,不能得水也。行者“夺过真仙如意钩”,真乙到手也。“折为两段”,“又一抉作为四段”。钩者,乙也。盖以真乙化两仪,两仪化四象也。真仙又称先生,所执者钩,所护者水,隐括先天真乙壬水之义。“笑呵呵,驾云而返”,见不如意而逆取,适得如意也。
诗中之义,却有深味。言若炼真铅之阳,必须此真阳之壬水。壬水,即真铅也,故曰“真铅若炼须真水”;得此真水之阳,而调和我真汞之阴,则我之汞自干,故曰“真水调和真汞干”;然真汞之阴、真铅之阳不相配合,难得其气,是有形质而无母气,不能成丹,故曰“真汞真铅无母炁”;务必加灵砂飞升之灵药,有气无质者,方是仙丹也,故曰“灵砂灵药是仙丹”;若只就一身而修,不过咽津吞气,吸邪餐液而已,纵成胎象,乃是纯阴之病,故曰“婴儿枉结成胎象”;惟有黄婆调和金水,而施功下手,则为真妙之道,故曰“土母施功不等闲”;明此者,即是“推倒旁门宗正教,心君得意笑容还”矣。
此水“只消一口,就解了胎气”。即真乙之气入鼎点汞,解造作之鬼孕,成自然之仙胎,有一举两得之妙。彼吞阴餐质者,岂非口业自祸哉?故结云:“洗除口孽身干净,销化凡胎体自然。”篇中老婆子说出“要割肉做香袋”一段,是言取水之时,大用现前,如入虎穴取虎子,有性命之关,不可不小心慎防之意,然已伏下文女国之可畏矣。
第五十四回 法性西来逢女国 心猿定计脱烟花
悟一子曰:修丹之士,才闻真乙之气,由阴阳交感而结,途谬猜为男女配偶,待时采取而得,是来后天浊乱之阴,而非采先天真乙之气也。盲师以迷引迷,决裂至道,此等造作,不惟伤命,并乱法性。仙师特借西梁女国为喻。诗曰“国内纯阴独少阳”一语,燎然斩截。盖男女媾精,万物化生。女得之为人种,男得之为仙种。交媾迥别,顺逆不同。女国老少妇女,一齐鼓掌欢喜道:“人种来了!人种来了!”言以女见男而喜悦,不过求顺其所欲,而为顺则成人之化生已耳。至迎阳驿照胎泉,一路所见,贵贱服饰,都是形容纯阴无阳之景象,明人道尚未能成,何由成仙作佛?
驿丞启奏,女王便满心欢喜,称“夜来梦见,乃今日喜兆”,道:“我国中自混沌开辟之时,累代帝王,更不曾见个男人至此。我愿与他阴阳配合,生子生孙,永传帝业。”夫亘古及今,从无与男人阴阳配合,生子生孙。今见男人而欲顺其所欲,成开辟以来希有之事。是犹亘古及今,从无与女人阴阳配合,顺其所欲,而成仙作佛者。却见女人而欲与配合,顺其所欲,成开辟以来希有之事,岂不是夜来做梦耶?故成仙作佛,虽不能离男女化生之道,第非形交而顺其所欲,乃神交而逆用其机也。此女见男为可喜者,男见女为可哀,哀其能丧我真元,而性命随之矣。唯在炼性忘情,通境逆制为要。
“太师、驿丞到馆议亲道喜,侍立称臣;说吉梦,夸国富;传旨排驾迎亲,铺设摆宴,列妇女,盛銮舆”,描写奇遇易摇之境。“女王近前扯住三藏,娇语叫道:‘哥哥。’同携素手,共坐龙车;倚香肩,偎桃腮;会宴择吉,成亲登位”,极拟销魂夺志之事。“又见笙歌韵美,红粉妖烧;十指尖尖,捧杯安席;一张交椅,龙床请坐;娇滴滴笑道:“御弟哥哥又姓陈。”又道:“我与你添注法名,好么?”以女而添男,分明“好”字;以“陈”而称唐,隐示东来。“哥哥、你我”之称,宛然两口;问姓书名之态,曲尽多情。夫人情之最易动者,莫如女色,而况乎一国女色之王?而况乎一国女色之主而惟我一人是爱?而况乎一国女色之王、之美、之富贵,而礼仪备至,千娇百媚,智慧多情,并肩倚腮,为开辟以来希有罕遇,而处于必不可拒之势,万分难制之时?危哉!危哉!
译行者听了这话,驾云来到山上,看见老道士,详细说明了自己的姓名。可是如意真仙为什么发怒呢?因为真乙之水,顺着道理取得它就能成为人,逆着道理取得它就能成仙;顺取容易,逆取困难;容易就如意,困难便不能如意。这里发生争斗、发怒,正是比喻逆取而难以得到,想如意却不能如意。不能如意,是因为舍不得善财。所以忽然提到“圣婴大王”“善财重于”等话,彼此互相较量。其间如果没有黄婆调和,从中斡旋办事,终究难以下手。沙和尚属土,就是黄婆。行者径直返回村舍,叫沙和尚乘机取水。和尚取出宝杖,打倒道士,取了水离去。这说明不用黄婆的宝杖,就不能得到水。行者夺过真仙的如意钩,就是真乙到手了。“折成两段”,“又一钩折成四段”。钩代表“乙”,这是说真乙化为两仪,两仪化为四象。真仙又称先生,手中所持的是钩,所守护的是水,概括寄托了先天真乙壬水的意义。“笑呵呵地驾云返回”,说明本来不能如意而采取逆取,反而恰好得到了如意。诗中的意义,值得深入体会。意思是说,如果要炼真铅之阳,必须用真阳之壬水。壬水就是真铅,所以说“真铅若要炼成,必须有真水”;得到真水之阳来调和我的真汞之阴,我的汞自然干枯,所以说“真水调和,真汞自干”;但真汞之阴和真铅之阳如果不能相互配合,就难以得到它们的气,只有有形有质而没有母气,不能成丹,所以说“真汞真铅没有母炁”;必须加入灵砂这种能够飞升的灵药,有气而无形质,才是仙丹,所以说“灵砂灵药才是仙丹”;如果只在自身上下功夫,不过是吞咽津液、吞纳气息、吸取邪气、餐食液体罢了,即使形成胎象,也只是纯阴之病,所以说“婴儿徒然结成胎象”;只有黄婆调和金水并施功下手,才是真正精妙的道路,所以说“土母施功不是寻常事”。明白这些,就是“推倒旁门,尊奉正教;心君得意,重新露出笑容”了。这种水“只需喝一口,就能解除胎气”。这就是真乙之气进入鼎中点炼汞,解除造作而成的鬼孕,形成自然的仙胎,有一举两得的妙处。那些吞食阴气、餐食有形物质的人,难道不是因为口舌之业而自招灾祸吗?所以结尾说:“洗除口舌罪孽,使身体清净;消化凡俗胎质,使形体自然。”篇中老婆子说出“要割肉做香袋”一段,是说取水之时,大用已经现前,就像进入虎穴去取虎子一样,关系到性命,不能不小心谨慎;同时也已经为下文女国的可怕埋下伏笔。第五十四回 法性自西方来而遇女国 心猿定下计策脱离烟花 悟一子说:修丹之士刚听说真乙之气是由阴阳交感凝结而成,便错误地猜想它是男女配偶,等待时机采取得到;这样取得的其实是后天浑浊紊乱的阴气,而不是采得先天真乙之气。盲师带着迷徒一起迷失,彻底割裂至道;这种造作不只是伤害性命,也会扰乱法性。仙师特意借西梁女国作比喻。诗中“国内纯阴独少阳”一句,说得清楚而决绝。男女交合,万物由此化生;女子得到它,成为人的种子;男子得到它,成为仙的种子。交合的性质完全不同,顺逆也各不相同。女国的老少妇女一齐拍掌欢喜道:“人种来了!人种来了!”这是说女子看见男子而喜悦,不过是想顺从自己的欲望;顺取便只是成为人的化生罢了。到了迎阳驿、照胎泉,一路看见的贵贱服饰,都是纯阴无阳的景象,说明人道尚且不能成就,又凭什么成仙作佛呢?驿丞上奏后,女王满心欢喜,说“昨夜梦见此事,正是今天的喜兆”,并说道:“我国自从混沌开辟以来,历代帝王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子来到这里。我愿意同他阴阳配合,生儿育孙,永远传承帝业。”从古到今,从来没有人能够同男子阴阳配合、生儿育孙。如今见到男子便想顺从自己的欲望,成为开辟以来罕见的事情。这就像从古到今从来没有人与女子阴阳配合、顺从她的欲望而成仙作佛;如今见到女子便想与她配合、顺从她的欲望,成为开辟以来罕见的事情,难道不是如同昨夜做梦吗?所以成仙作佛虽然不能离开男女化生的道理,却不是形体交合、顺从其欲望,而是神意交合、逆向运用其中的机理。女子见到男子而欢喜,男子见到女子却应当悲哀,是悲哀于女子能够丧失我的真元,使性命也随之受损。关键只在于炼性忘情,以逆制外境。“太师、驿丞到馆舍商议婚事、道贺,侍立称臣;讲说吉梦,夸耀国富;传旨安排车驾迎亲,铺设宴席,排列妇女,陈列盛大的銮舆”,描写的是奇遇当前、心志容易动摇的境况。“女王走上前拉住三藏,娇声叫道:‘哥哥。’又牵着他的手,一同坐上龙车;依靠香肩,偎着桃腮;设宴择定吉日,成亲登位”,极力描写销魂夺志的事情。“又看见笙歌声调优美,红粉女子妖艳;十指尖尖,捧杯安置席位;摆出一张交椅,请他坐上龙床;娇滴滴地笑道:‘御弟哥哥原来姓陈。’又说:‘我给你增添一个法名,好吗?’以女王的身份给男子增添法名,明明点出“好”字;以“陈”来称唐,暗中表示从东方而来。“哥哥”“你我”这样的称呼,完全像亲密的两个人;询问姓氏、书写姓名的姿态,把多情之态写尽了。人的情感最容易被触动的,没有比女色更厉害的;何况是一个女色之国的女王?何况是一个女色之国的主人,而她只爱我一个人?何况她既是女色之王,又美丽、富贵,礼仪完备,千娇百媚,聪慧多情,与我并肩倚腮,是开辟以来极少遇到的奇缘;而且处在必定无法拒绝、万分难以控制的时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口〕 危险啊!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