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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西游真诠三十九

第九十五回 假合形骸擒玉兔 真阴归正会灵元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01–103 段

提出“百脚山”,隐示纯阴之处非可行动;说出“鸡鸣关”,须待一阳来复时也。“此时上弦月皎”,明示道体所在。“忽有道人来报:‘老师到来矣。’”领到给孤园说法之处,玩月而行,澄心静听,忽闻悲切之声。“悲”者,“非、心”;“切”者,“刀圭之土”,非心而实切也。妙矣哉!“所言悲切之事,非这位师家明辨不得。”非遇唐僧这般人,再作声不得。“是无言语文字,乃是真解”。

“旧年今日”,上年上弦月皎时也。“正明性月之时,忽闻一阵风响,就有悲切之声。到祗园台上,乃是一个美貌端正之女。”此风月之中,明示世尊说法处,忽散天花,落下天女,而非可认作妖邪也。此世尊已将正法眼授之玄奘矣。故三藏与行者听罢,已得其妙,可切切在心矣。切切者,刀圭也。师徒临行,老僧又向叮嘱悲切之事,行者笑道:“谨领!谨领!”正授受已明,拈花微笑时也。如金鸡一唱,而忽然惊醒,可上大路,一同过关,不复为百脚山所阻矣。

自此直抵金城天府,同赴彩楼看抛绣球。“彩”者,五采,五行焕发之色;“球”者,太极,阴阳浑全之形。唐僧忽想“先母也是抛打绣球,巧遇姻缘,结了夫妇”。妙矣哉!从生身之处,悟到这段姻缘,乃是本来面目。篇首诗云:“不论成仙成佛,须从个里安排。”噫!谁能不从父母生身之处安排下来耶?假公主欲得和尚真气,以成天仙;真和尚不可被假公主迷惑,而入地狱。行者能辨真假,正是解得《心经》也。

行者设“倚婚降怪”之计,唐僧点头自知,天竺国王不识,假公主亦不识。八戒、沙僧互相打诨,驿丞言语颠倒,《法华》所云“若说是事,一切世间诸天及人,皆当惊疑”者是也。予今扯长话篇,并未解得《心经》一字,与“再不作声”无异。当日唐僧祗园步月,遇老和尚,忽闻悲切之声而悟。读者请勿复执文妄想,其亦遇老和尚,闲步上弦月色,听悲切之声而可乎!

第九十四回 四僧宴乐御花园 一怪空怀情欲喜

悟一子曰:此下二篇本不欲解,恐解之而愈不识也。如来云:“若说是事,一切诸天及人,皆当惊疑。”世人惊疑,器识浅钝,姑置勿论,云何诸天亦复惊疑?则其间必有可惊可疑之事。故不欲解之,以滋人之惑。读者谓是空桑之演义,漆园之寓言已耳,亦莫能解其所演何义,所寓何言。甚将篇中之玉兔,取南风以相谑,真是罪孽!试取书中之显见者解之,或可不事惊疑。

人尽读《西游》矣,前篇“谈因”之“因”字,不当重读耶?“因”者,由来也。此回即谈父母未生以前之因,与受生以后之来因也。人尽读《周易》矣,前篇“遇偶”之“偶”字,不当重读耶?偶者,阴爻也。此下回即明《乾》动而陷于《坤》,以成《坎》;《坤》动而陷于《乾》,以成《离》之配偶也。当日世尊度世婆心,谈因说法,欲脱生死者,必知其生之因,而后可以学死。如治病者,必知其病之根,而后可以下药。故前篇将入给孤园而先谈因,此回将入御花园而先问因,惟有御花问因之妙,然后晓得给孤谈因之理。所以留在此处说出来因也。

唐僧至金銮殿,国王问道:“僧人从何来?”唐僧奏道:“往西天求经,因有关文,特来朝王。”已经说出来因矣。及三人召至午门,午门者,《离》门也。三个齐齐站定,乃离□卦爻图略(上下各一阳,中一阴)之象。国王问道:“那三位姓甚名谁?何方人氏?因甚事出家?取何经卷?”非问来因乎?唐僧叫道:“陛下问你来因,你即奏上。”非问来因乎?行者奏道:“父天母地,曾拜至人,学成大道。只因乱蟠桃,反天宫,压在五行山下。”非来因乎?八戒道:“一生混沌,遇一真人,谨修二八之工夫,敬炼三三之前后。只因蟠桃酒醉,戏弄嫦娥,遭贬临凡。”非来因乎?沙僧道:“因怕轮回,得遇仙侣。养就婴儿,配完姹女。因为蟠桃会上,失手破盏,贬在流沙。”非来因乎?倘不识解因为何因,则三公履历备见前书,此番似觉重赘而无谓矣,岂知为大道之根由,自当于布金寺世尊说法之处发露,必当于御花园行法之处究明也。然唐僧来因虽已说过,行者云:“幸我师出东土,拜西方。”八戒云:“保唐僧径往西天。”沙僧云:“随唐朝佛子往西天。”似于三公口中重叙一遍,又见其师徒原属一体之来因也。

三公俱是蟠桃会来,又见其兄弟本属一气之来因也。三公原来《乾》体,只因一动而为,一奇变为偶,而真阳陷,《坤》因之而成《坎》,《乾》因之而成《离》,正恍惚之间,阴阳匹配之所致,乃来因之正理也,遇偶也。若前之真公主落陷于布金寺中,纯《乾》之地而成《离》象;此三藏师徒都到御花园中,《坤》宫之内而成《坎》象,来因之异数也,亦遇偶也。

译提出“百脚山”,暗中表示纯阴之处不能行动;说出“鸡鸣关”,表示必须等待一阳来复的时候。“这时上弦月明亮”,明确指出道体所在。“忽然有道人来报告:‘老师到了。’”于是领到给孤园说法的地方,边赏月边行走,澄清心神,静静聆听,忽然听到悲切的声音。“悲”是“非、心”二字;“切”是“刀圭之土”,不是心却确实切中要害。妙啊!“所说的悲切之事,不是这位师父就不能明辨。”如果不是遇到唐僧这样的人,就不能再次发声。“没有言语文字,才是真解。” “旧年今日”,指的是上一年上弦月明亮的时候。“正当性月显明之时,忽然听到一阵风声,随即传来悲切的声音。到了祗园台上,原来是一个美貌端正的女子。”这风月景象之中,明确显示出世尊说法的地方;忽然散下天花,降下一位天女,不能把她认作妖邪。此时世尊已经把正法眼传授给玄奘了。所以三藏和行者听完,已经领会其中妙处,深深记在心里。“切切”就是刀圭。师徒临行时,老和尚又向他们叮嘱悲切之事,行者笑着说:“谨领!谨领!”正是授受已经明白,如同拈花微笑的时刻。就像金鸡一声啼叫,忽然惊醒,便可以走上大路,一同过关,不再被百脚山阻挡了。从这里一直到金城天府,一同到彩楼看抛绣球。“彩”是五彩,是五行焕发的色泽;“球”是太极,是阴阳浑全的形状。唐僧忽然想起:“我的母亲当年也是抛打绣球,偶然遇到姻缘,结成了夫妻。”妙啊!从出生之处,领悟到这一段姻缘,正是本来的面目。篇首诗说:“不论成仙成佛,都必须从这里安排。”唉!谁能不从父母生下自己的地方开始安排呢?假公主想得到和尚的真气,借此成就天仙;真正的和尚不能被假公主迷惑,否则就会堕入地狱。行者能够辨别真假,正是解得《心经》。行者设下“倚婚降怪”的计策,唐僧点头,自己知道其中意思;天竺国王不知道,假公主也不知道。八戒和沙僧互相说笑打诨,驿丞的话语颠三倒四,正是《法华》所说“如果说出这件事,一切世间的诸天和人都会惊疑”。我如今拉长篇幅说这些话,其实连《心经》一个字也没有解说,和“再不作声”没有两样。当日唐僧在祗园踏月而行,遇到老和尚,忽然听到悲切之声而有所领悟。请读者不要再执着文字妄想;你们如果也遇到老和尚,在上弦月色下闲步,听到悲切之声,是否也能够领悟呢?第九十四回 四僧宴乐御花园 一怪空怀情欲喜 悟一子说:下面这两篇本来不想解释,恐怕越解释反而越不能识其真意。如来说:“如果说出这件事,一切诸天和人都会惊疑。”世人惊疑,是器量见识浅薄迟钝,姑且不论;为什么诸天也同样惊疑?那么其中一定有值得惊讶和怀疑的事情。因此我不想解释它,以免增加人的迷惑。读者若认为这只是空桑的演义、漆园的寓言,也不能明白它演说的究竟是什么道理、寄寓的究竟是什么话。甚至把篇中的玉兔拿来取笑南风,实在是罪孽!姑且选取书中明显可见的地方解释一下,或许可以不必惊疑。人人都读过《西游》,那么前篇“谈因”的“因”字,不应当重新读它吗?“因”就是由来。这一回谈的,就是父母尚未生我以前的因,以及受生以后形成的来因。人人都读过《周易》,那么前篇“遇偶”的“偶”字,不应当重新读它吗?“偶”就是阴爻。这一回说明《乾》卦发动而陷入《坤》,从而形成《坎》;《坤》发动而陷入《乾》,从而形成《离》的配偶。当日世尊怀着度脱世人的慈悲之心,谈因说法;想要脱离生死的人,必须知道自己出生的原因,然后才可以学习死亡。就像治病的人,必须知道病根,然后才可以用药。因此前篇将要进入给孤园时,先谈“因”;这一回将要进入御花园时,先问“因”。只有理解御花园问因的妙处,才知道给孤园谈因的道理。所以这里留下来说明来因。唐僧到了金銮殿,国王问:“僧人从哪里来?”唐僧禀奏:“我往西天求取经书,因为有通关文牒,所以特来朝见国王。”已经把来因说出来了。等到三人被召到午门,午门就是《离》门。三个人整齐站定,正像离□卦爻图略(上下各一阳,中间一阴)的形象。国王问:“你们三位姓什么、叫什么?是哪里人?因为什么事情出家?要取什么经卷?”这不就是在问来因吗?唐僧喊道:“陛下问你们的来因,你们就奏明。”这不就是在问来因吗?行者奏道:“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曾经拜至人为师,学成大道。只因大闹蟠桃会,反出天宫,被压在五行山下。”这不就是来因吗?八戒说:“一生处于混沌之中,遇到一位真人,谨慎修炼二八的工夫,恭敬炼习三三的前后。只因醉饮蟠桃酒,戏弄嫦娥,被贬下凡。”这不就是来因吗?沙僧说:“因为害怕轮回,得到仙侣相遇。养成婴儿,配合完备姹女。因为在蟠桃会上失手打破杯盏,被贬到流沙。”这不就是来因吗?如果不知道“因”究竟是什么因,那么三人的经历在前书中已经写得很完备,这次再说,似乎只是重复而没有意义;哪里知道这正是大道的根由?自然应当在布金寺世尊说法的地方揭露出来,也一定要在御花园行法的地方究明。然而唐僧的来因虽然已经说过,行者又说:“幸亏我的师父从东土出发,拜往西方。”八戒说:“保护唐僧一直前往西天。”沙僧说:“跟随唐朝佛子前往西天。”似乎又从三个人口中重复叙述了一遍,同时也显出他们师徒原本属于同一整体的来因。三人都是从蟠桃会而来,又可见他们兄弟本来属于同一气的来因。三人原本是《乾》体,只因一发动,阳奇变成阴偶,真阳陷落;《坤》因此形成《坎》,《乾》因此形成《离》,正是恍惚之间阴阳相配所造成的,这就是来因的正理,也就是遇偶。前篇真公主陷落在布金寺中,是纯《乾》之地形成《离》象;这一回三藏师徒都到了御花园中,在《坤》宫之内形成《坎》象,这是来因的特殊变化,也同样是遇偶。

篇中妙义难尽。如行者道:“我们出家人,得一步进一步。”兹“谈因”、“遇偶”,可谓“进一步”矣。

试为诸人再进一步,非如世尊所说之事为何惊疑者,幸勿惊疑。真公主者,即唐僧三徒之变体;唐僧三徒,即真公主之分身也。何也?真公主内阳而外阴,虽女象而实男子也;唐僧三徒外阳而内阴,虽男象而实女身也。《悟真篇》曰:“日居《离》位反为女,《坎》配蟾官却是男。不会个中颠倒意,休将管事见高谈。”此因之可常谈者也。

试再为诸人进一步:假公主者,即唐僧三徒、真公主之假身;唐僧三徒、其公主,即假公主之假身也。何也?天宫之一动而嗔欲生,月宫之一动而嗔欲生,皆因一动也,总为一怪也。因有月兔之一怪偷走阴宫,因而混乱入宫,因而颠倒天宫,因而难以平静结果也。然则假公主非玉免为之,皆因唐僧三徒、真公主为之也。唐僧今日之陷于《坤》宫,非假公主陷之,皆因行者大反天宫,自陷之也;唐僧今日之招赘于假公主,非假公主招之,皆因八戒醉戏嫦娥,自招之也;唐僧今日之打着绣球,非假公主打着,皆因沙僧打破玻璃盏,自打之也;真公主之被陷于布金寺者,非假公主陷之,皆因素娥一掌思凡,自陷之也。五行总为一气,三僧总为一僧,分其相,则可为四;万真不过一真,一怪变为百怪,要其归,则无非一。若然,则真公主又即为唐僧三徒,唐僧三徒又即为真公主。唐僧三徒、真公主,又即为假公主。今日之抛球招赘,非假公主为之,皆因素娥之一掌为之也。此因之不可常谈者也。

再进而谭之:以男求女,礼之常也。假公主何以以女而求男,若娶妇者然?此颠倒之故,诚有其因矣。试再为诸人进一步:通百回中之千妖百魔,皆一怪也,皆因假公主之一怪为之也;通百回中干魔万难,皆一动也,皆因真公主之一掌为之也。其真假之因,诚有莫得而辨明者矣!此来因中有“遇偶”之妙也!试欲再为诸人进一步,恐有涉于可惊可疑之事,故不得不因是而止也。

篇中“行者想着长老之言,就此探视真假。”说道:“是真女人,你就做了驸马。”又说:“拜堂时一齐大闹领去。”“师徒相随,更无刻离。”俱是欲辨明因果,自求超脱之义。“镇华阁”当辨明金之真,“留春亭”当辨明留之假。人留春,上镇华,须从假而识真;各饮宴,强随喜,又以假而应假。春夏秋冬,宜对景而忘情,假中有真;喜会佳期,虽彼倡而此和,真中有假。衔杯酣睡,真也而非真真;耍子叫喊,假也而非假假。十二佳辰,原有佳妙;一团花锦,却是虚花。昭阳宫奏丑恶,恐以真而破假;御花园,掐指算,恐以假而破真。管放心,闪闪身,真可为假;去灵山,便转身,假可为真。出真身,变蜜蜂,假合卺,鳷鹊宫,假假真真,不可泥状。然其来因,犹易明辨,惟布金寺老和尚所言真假之因果,非唐僧三徒莫能辨明也。请熟玩下篇,“遇偶”中又有来因之妙。

第九十五回 假合形骸擒玉兔 真阴归正会灵元

悟一子曰:金乌玉兔,日月之精灵;晦朔望弦,阴阳之交合。天人本无二理,神运自有同规。月借日之光以为光,阴承阳之用以为用。甘入轮回者,心随气转,而真假互为乘除;能逃死生者,性存气返,而真假终归一相。急须明辨,狠力擒来;切莫差迟,任伊归去。

此篇正明辨真假之来因,乃《心经》之真解。布金寺长老叮咛悲切之事也。明即在明之中,辨不出明之外。月色正明,金气盈轮,指月印证,配偶成真之妙道,在是矣。其下手功夫,只在见色不色,全不动念。故篇首行者见师父全不动念,暗自夸道:“好和尚!”不动念的根基,须要看得破,识得真假。行者看破,叫道:‘师父,公主是个假的。’长老道:‘是假的,却如何叫她现相?’”噫!妙哉!识得假中真,便是西来佛。盖假者,假公主;假假者,是何物?假中还有真,必现真相,方是明辨。

“如何叫他现相”,则必有法矣。行者道:“使出法身,就此拿他。”可见行者也是假相。若不现本相,是以假合假,其真莫辨。故“现了真相,上前揪住,骂道:‘你在这里弄假成真,骗我师父的真阳.’三藏抱住国王,叫:‘陛下莫怕!此是我顽徒使法力,辨真假。’又劝娘娘:‘莫怕!你公主是个假做真形的。”处处题醒“真假”二字。

“那假公主解脱衣裳,甩落首饰,急弃其假.精着身子,与和尚争打。”此等处都是天机真妙,无丝毫着假矣,此假合中之真也。迨交战之久,而赶近西天,乃西方金物也,回身就于西天门外相持,忽“将身一幌,金光万道,径奔正南上。至一座大山,按金光,钻入山洞,寂然不见。”可知西是本乡,而南为寄身之地。《易》曰:“西南得朋,可与类行”者是也。

译篇中的妙义难以说尽。比如行者说:“我们出家人,得到一步就再进一步。”如今讲“谈因”“遇偶”,可以说就是“进一步”了。姑且再为各位读者进一步说明:不是世尊所说的事情,为什么会令人惊疑呢?请不要惊疑。真公主,就是唐僧三徒的变体;唐僧三徒,就是真公主的分身。为什么呢?真公主内里属阳、外表属阴,虽然是女子形象,实质却是男子;唐僧三徒外表属阳、内里属阴,虽然是男子形象,实质却是女子之身。《悟真篇》说:“太阳居于《离》位反而成为女子,月亮配于蟾宫却反而是男子。不懂其中阴阳颠倒的意义,就不要拿管见妄加高谈。”这就是来因中可以常常谈论的部分。再为各位进一步说明:假公主,就是唐僧三徒和真公主的假身;唐僧三徒和那位公主,也就是假公主的假身。为什么呢?天宫一发动便产生嗔欲,月宫一发动也产生嗔欲,都是因为一动,总归是一个妖怪。由于月兔这一妖怪偷走了阴宫,因而混乱地进入宫中,因而使天宫颠倒,因而造成难以平静的结果。那么,假公主并不是玉兔自己造成的,而是唐僧三徒、真公主造成的。唐僧今天陷入《坤》宫,不是假公主使他陷入,而是因为行者大闹天宫,自己陷入的;唐僧今天被招赘给假公主,不是假公主招他,而是因为八戒醉后戏弄嫦娥,自己招来的;唐僧今天打中绣球,不是假公主打中他,而是因为沙僧打破玻璃盏,自己打中的;真公主陷落在布金寺,不是假公主使她陷落,而是因为素娥一掌思凡,自己陷入的。五行总归是一气,三僧总归是一僧;分别看它们的形相,可以分成四个;万般真相不过是一个真相,一个妖怪变化成百般妖怪,究其归宿,却没有不是一个。这样说来,真公主就是唐僧三徒,唐僧三徒又就是真公主。唐僧三徒、真公主,又就是假公主。今天抛球招赘之事,不是假公主造成的,都是因为素娥的一掌造成的。这就是来因中不可经常谈说的部分。再进一步谈论:以男子求取女子,是礼法中的常情。假公主为什么反而以女子身份求取男子,好像要娶妻一样?这种颠倒确实有它的原因。再为各位进一步说明:贯通全书一百回中的千妖百魔,都是一个妖怪,都是由假公主这一个妖怪造成的;贯通全书一百回中的千般魔障、万般灾难,都是一次发动,都是由真公主的一掌造成的。真假之因,确实有无法辨明的地方!这就是来因中包含着“遇偶”的妙处!如果还想再为各位进一步说明,恐怕会涉及令人惊讶和怀疑的事情,所以不得不就此停止。篇中说“行者想着长老的话,就在这里探看真假”,又说:“如果是真女人,你就做了驸马。”还说:“拜堂时一同大闹,把她带走。”以及“师徒相随,一刻也不分离”,全都是为了辨明因果、自己求得超脱的意思。“镇华阁”应当辨明“金”的真实,“留春亭”应当辨明“留”的虚假。人停留在春天、登上镇华阁,必须从虚假中识得真实;各自饮宴、勉强随喜,又是以假相应对假相。春夏秋冬,应当面对景物而忘却情欲,虚假之中包含真实;欢喜相会、喜逢佳期,虽然一方倡导而另一方应和,真实之中也包含虚假。举杯酣睡,似真却不是真真;嬉戏叫喊,似假却不是假假。十二个佳辰,本来有佳妙之处;一团花锦,却只是虚花。昭阳宫奏起丑恶之声,恐怕是用真实来破除虚假;御花园中掐指推算,恐怕是用虚假来破除真实。放开心意、闪转身体,真实可以成为虚假;离开灵山、转过身去,虚假也可以成为真实。显出真身、变化为蜜蜂,假意合卺、到了鳷鹊宫,假假真真,不能拘泥于表面形状。不过,它的来因还容易辨明;只有布金寺老和尚所说的真假因果,不是唐僧三徒就不能辨明。请仔细玩味下一篇,其中“遇偶”又包含着来因的妙处。第九十五回 假合形骸擒玉兔 真阴归正会灵元 悟一子说:金乌、玉兔,是日月的精灵;晦、朔、望、弦,是阴阳交合的状态。天道与人道本来没有两样的道理,神妙的运转自有共同的规律。月亮借太阳的光来成为自己的光,阴承受阳的作用而发挥作用。甘愿进入轮回的人,心随气转,真假相互消长;能够逃脱死生的人,性存而气返,真假最终归于一相。必须赶紧明辨真假,用力把它擒住;切不可迟疑,让它任意归去。这一篇正是在说明辨别真假的来因,也就是《心经》的真解,是布金寺长老叮嘱的悲切之事。明就在明之中,不能从明之外辨出明。月色正明,金气充盈月轮;指月作证、阴阳配偶而成真的妙道,就在这里。下手的工夫,只在于见到色而不执着于色,内心完全不动念头。因此篇首行者见师父全然不动念,暗自夸赞说:“好和尚!”不动念的根基,必须看破,识得真假。行者看破后叫道:“师父,公主是假的。”长老说:“是假的,却怎样叫她现出真相?”唉!妙啊!能够在虚假中识得真实,便是西来佛。假者,是假公主;所谓假假,又是什么东西?虚假之中还有真实,必须显现真实形相,才算明辨。“怎样叫她显出真相”,可见必定有方法。行者说:“使出法身,就在这里把她拿住。”可见行者自己也是一个假相。如果不显现本来形相,就是以假合假,真假便无法辨明。因此“显出了真相,上前揪住她,骂道:‘你在这里弄假成真,欺骗我师父的真阳。’三藏抱住国王,喊道:‘陛下不要害怕!这是我顽劣的徒弟施展法力,辨别真假。’又劝娘娘说:‘不要怕!你的公主是假装成真形的。’”处处都在提醒“真假”二字。“那假公主解开衣裳,甩掉首饰,急忙抛弃假相,赤着身子,和和尚争斗。”这些地方全都是天机的真实妙处,丝毫没有执着于假相,这就是假合之中的真实。等到交战很久,赶近西天,那里就是西方的金物;她转身就在西天门外相持,忽然“把身子一晃,放出万道金光,径直奔向正南方。到了一个大山,收住金光,钻入山洞,寂然不见”。由此可知西方是她的本乡,而南方是寄托身形的地方。《易》说:“西南得朋,可以和同类同行”,说的就是这个。

行者收兵回转,仙师于此处指出妙道,曰:“此时是申时矣。”何以忽着此一语?“申”者,金也,壬水长生在申,此申即为长生之申。时耶?申耶?有“申时”耶?隐语跃跃。夙有仙骨者读至此语,当恭设香案,俯伏百叩,曰:“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至仁至圣、至灵至妙大菩萨。

国王道:“既然假公主是妖邪,我真公主在于何处?”行者道:“拿住假公主,那真公主自然来也。”真即在假之中,擒得假者,真者自然而现,此就假救真之正法眼。到此田地,谨宜保护。“分了内外,心上挂怀。”此一段乃防危虑险工夫,最为吃紧!如此,方可辨明真假,不至空费心力。

“到正南山上,那妖钻入窝中,虚怯隐藏,山神告道;‘此山亘古至今没有妖精,乃五环之福地也。大圣要寻妖精,还是西天路上去有。’”此是知识低浅,不能辨视真假之处。不知五耀环阳之地,正金精潜伏之乡。及“寻至南山绝顶上窟中,见两块大石将穴门挡住。用铁棒撬开石块,那妖果藏在里面,‘呼’的一声,就跳将出来了。唬得山神、土地倒退忙奔。”所谓说破鬼神惊骇者,此也。大修行人,识得有山绝顶,有五色莲花出现,便解得大地山河,只是一粒宝珠藏纳。假中有真,真中有假,谁人辨得了耶?

忽见太阴星指明玉兔偷走一载情由,说出素娥思凡一宗公案,识破真假来因,“打滚现了原身”。可见即以太阴之明,明太阴之真假;而一明之外,无余明也。“正南上一片彩霞,光明如昼”,正玉兔现相归真之候。“行者高叫”,分明唤醒迷人。“八戒动淫”,乃是切戒淫欲。“国王又问前因”,知假公主为真玉兔,而真公主恰为假玉兔。去其假,寻其真,布金寺中老和尚叮咛悲切之事,从此可明辨矣。迨玉免收归月府,而真阴迎还天竺。溯玩月观花之夙障,叙抛球假合之姻缘,写母子分离之悲切,改宝华降伏之制度。余绪闲言,均关至理;而明辨真假,更须心悟。

进而明之:假公主者,固假也,假合形骸而假也,其未假合之先则为真;未擒之时,为假公主也,既揭之时则为真。假也而实真,人辨之乎?真阴者,固真公主也,真阴归正之后,而为真也;其未归正之先,则不得谓之真。归正而始可会灵元也,其未归正之时,亦得谓之会灵元乎?亦假也。真也而实假,人辨之乎?

更进而明之:玉兔者,仙兽也;素娥者,仙女也。月宫之中,只玉兔一点仙灵,诸仙之药,皆赖其杵捣而成。月宫可少素娥,不能少玉兔也。玉兔为王宫之假,而为月宫之真;素娥为《坤》宫之真,而为《乾》宫之假。又不可不辨。

前篇行者称:“女之夫为贵人,岂有不坐之理?”“坐”字,两“人”合一“土”。土中有戊己,人非此土不能配偶,“坐”字为“切切在心’之妙也!佛祖曰:“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不在心肾,而在于玄关一窍。”“贵”宇,即“中有一宝”之象,称为贵人,亦“悲切之事”之妙也。若“天竺”、“宝华”名色,言“天”为“二人”,“竺”为“二个”,其中有宝生华,又“遇偶来因”之妙也!篇末“了性”、“真空”四字,非灭性虚寂者比,亟须明辨。

第九十六回 寇员外喜待高僧 唐长老不贪富贵

悟一子曰:此下二篇,明护法之祸与灭法之祸同。彼以杀万僧为喻,此以斋万僧为名。修道者须察识关心,倚有大德量、大脚力者为护法,不可炫耀资财,以召灾祸也。

篇首“三藏问徒弟道:‘此处又是什么去处?’行者道:‘不知,不知。’”两“不知”,正是眼目。盖人心叵测,而事变无常,虎坐门楼,而有斋僧之主,岂曰虎口不可以就食?寇姓员外,而无劫人之行,何疑寇部而怀嫌?老妪不怕丑陋,识天人下界,何以前恭而后倨?心叵测也;儿子颇有同心,亦倒身下拜,何以善始而恶终?事无常也。

春尽夏初,天道方亨之日,听二人闲论兴衰,切须关心猛省。铜台府,可与同金之处;地灵县,幸到人杰之乡。“惹得市口里人都惊惊恐恐,猜猜疑疑,围绕争看。”形容不善韬晦,显露圭角,惊愚骇俗之足畏也。见“万僧不阻”四字,已得护法之人,而灵山不远矣。

可惧者,妇人小子,拂意怀嗔,搬弄是非,如“穿针儿”、“小秀才”,真绵里裹针、根莠败秀。可戒者,主人好名,高悬奖善之额,宾客填门,喧传鼓乐之声。结彩张筵,挥金夸胜,以为尊师取友,而不知为开门揖盗,谓之寇员外,自寇之也。盖好客则惊人耳目,而觊觎者乘之;不贪反违人意愿,而嫉妒者衔之。所谓“无贪犹取恕,剧喜必生优,众女兢闺中,独退反成怒”也。

译行者收兵回来,仙师在这里指出妙道,说:“这时是申时了。”为什么忽然加上这一句话?“申”属金,壬水在申位长生;这里的申,就是长生之申。究竟是时辰,还是申?有“申时”吗?隐语已经跃然显现。早有仙骨的人读到这句话,应当恭敬地设置香案,俯伏叩拜一百次,说:“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至仁至圣、至灵至妙大菩萨。” 国王说:“既然假公主是妖邪,那么我的真公主在哪里?”行者说:“捉住假公主,真公主自然就会出现。”真实就在虚假之中,擒住虚假的,真实自然显现,这就是从假中救出真的正法眼。到了这个地步,务必谨慎保护。“分清内外,时时挂在心上。”这一段是防备危险、考虑祸患的工夫,最为紧要!这样才能辨明真假,不至于白白耗费心力。“到了正南山上,那妖怪钻进窝里,虚怯地躲藏起来。山神告诉说:‘这座山从古到今都没有妖精,是五环的福地。大圣要寻找妖精,还是到西天路上去找吧。’”这是见识浅薄、不能辨认真假之处。却不知道五曜环绕的阳地,正是金精潜伏的地方。等到“寻到南山绝顶的洞穴中,看见两块大石挡住洞口。用铁棒撬开石块,那妖怪果然藏在里面,‘呼’的一声就跳了出来,吓得山神、土地连忙倒退奔逃”。所谓说破之后连鬼神都惊骇,就是这个意思。大修行人若能识得山的绝顶上有五色莲花出现,便能明白大地山河不过是一粒宝珠所藏纳。假中有真,真中有假,有谁能够辨明呢?忽然太阴星君指明玉兔偷走的这一段情由,说出素娥思凡的一桩公案,揭破真假来因,“打滚显出了原身”。可见正是借太阴之明,照明太阴之中的真假;而在这一明之外,再没有别的明。“正南方一片彩霞,光明如同白昼”,正是真玉兔现出形相、归于真实的时机。“行者高声呼喊”,分明是在唤醒迷惑之人。“八戒动淫念”,正是切实告诫戒除淫欲。“国王又问前因”,知道假公主是真玉兔,而真公主恰恰是假玉兔。去掉虚假、寻求真实,布金寺老和尚叮嘱的悲切之事,从此就可以明辨了。等到玉兔被收回月府,真阴被迎回天竺。追溯赏月观花的旧日障碍,叙述抛球假合的姻缘,描写母子分离的悲切,改用宝华降服的制度。余下的闲话,也都关涉至理;而要明辨真假,更必须从心中领悟。进一步说明:假公主本来就是假的,是假合形骸而成为假;但在尚未假合形骸以前,她就是“真”;没有被擒住时,她是“假公主”;揭露她之后,她又成为“真”。明明是假的,实际却是真,人能够辨认吗?真阴本来就是真公主;真阴归正以后,才成为真实;在归正以前,就不能称为真。归正以后才可以会合灵元,在尚未归正的时候,也能称为会合灵元吗?那时也是假的。明明是真,实际却是假,人能够辨认吗?再进一步说明:玉兔是仙兽,素娥是仙女。月宫之中,只能少了素娥这个仙女,却不能少了玉兔这一点仙灵;诸仙所用的药,都依靠玉兔捣杵而成。玉兔在王宫中是假,在月宫中是真;素娥在《坤》宫中是真,在《乾》宫中是假。对此又不可不加辨别。前篇行者说:“女子的丈夫称为贵人,哪里有不坐下的道理?”“坐”字,是两个“人”合成一个“土”。土中有戊己,人不凭借这个土就不能配偶;“坐”字正是“切切在心”的妙处。佛祖说:“乾坤之内、宇宙之间,其中有一件宝物,秘密藏在形山,不在心肾,而在玄关一窍。” “贵”字,就是“其中有一宝”的象征;称为贵人,也是“悲切之事”的妙处。至于“天竺”“宝华”这些名称,说“天”是“二人”,“竺”是“两个”,其中含有宝物生出花来的意思,也有“遇偶来因”的妙处。篇末“了性”“真空”四字,不是把性消灭而归于虚寂的意思,必须赶紧辨明。第九十六回 寇员外喜待高僧 唐长老不贪富贵 悟一子说:下面这两篇说明,护法所带来的祸患与灭法所带来的祸患是相同的。前一篇以杀死一万名僧人为比喻,这一篇以斋僧一万为名义。修道的人必须明察并放在心上,不能倚仗自己有大德量、大脚力的人来护法,也不能炫耀财资,以招来灾祸。篇首说:“三藏问徒弟:‘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行者说:‘不知道,不知道。’”两个“不知道”,正是关键。人心难以测度,事情变化无常;虎坐在门楼上,却有设斋供僧的主人,难道因为是虎口就不能前去取食吗?员外姓寇,却没有劫掠人的行为,为什么要怀疑寇姓而心存嫌疑?老妇人不怕丑陋,能够识得天人下界,为什么先前恭敬、后来却傲慢?这说明人心难测。儿子颇有同心,也俯身下拜,为什么开始很好、最后却变坏?这说明事情无常。春天将尽、夏天初来,正是天道通达的日子,听到两个人闲谈兴衰,必须放在心上、猛然警醒。铜台府,可以看作与金相同的地方;地灵县,幸好到了人杰地灵之乡。“惹得市口的人都惊惊恐恐、猜猜疑疑,围拢争着观看。”这是在形容不善于收敛隐藏,显露锋芒和棱角,足以惊吓愚人、震动世俗,实在令人畏惧。看到“万僧不阻”四个字,已经说明遇到了护法之人,灵山也就不远了。可怕的是妇人和小孩,稍不顺心便心怀嗔怒,搬弄是非,如“穿针儿”“小秀才”,真是绵里藏针、根部的莠草败坏了秀禾。可引以为戒的是主人喜好名声,高高悬挂奖善的匾额,宾客挤满门庭,喧闹传来鼓乐之声。张灯结彩、铺设筵席、挥洒金钱夸耀胜过别人,以为是在尊敬高僧、结交朋友,却不知道这是开门揖盗,所以称作寇员外,正是自己招来盗寇。喜欢待客会惊动人的耳目,觊觎之徒便乘机而来;不贪财反而违背人的心愿,嫉妒的人便因此怀恨。正所谓:“没有贪心尚且会招来责怪,过分喜悦必然产生忧患,众多女子争在闺中,独自退让反而惹起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