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西游真诠三十三

第七十五回 心猿钻透阴阳窍 魔主还归大道真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83–85 段

纯阳翁曰;“可惜九江张尚书,服药失明神气枯。不知还丹本无质,反饵金石何太愚!”紫阳翁曰;“休炼三黄及四神,若寻众草更非真。时人要识真铅汞,不是凡砂及水银。”白乐天曰:“东岳前后魂,北邙新旧骨。复闻药误者,为爱长生术。”《魏夫人传》云:“昔有再酣灵液而叩棺,一服刀圭而尸烂。鹿皮公吞玉华,而流虫出户;贾季子咽金液,而臭闻百里。黄帝火九鼎于荆山,尚有乔岭之墓;李玉服云散以潜升,犹头足异处。墨狄饮虹丹以投水,宁生服石髓而赴火。务光剪薤,以入清冷之泉;相成纳气,而胃肠三腐。”均明烧炼服食之术,不足为贵,非自然造化之大道,皆此篇之金针也。《道藏歌》曰:“观见学仙客,溪路放炎烟。阳光不复期,阴精不复明。”悲烧炼之曲径,障本然之大原。犹取外物而欲成胎,缀采花而希结子,必不得之数也。

黄花观道主,烧炼铅汞之流。观额门联,虚张“黄芽”、“琪花”之号;“坐着丸药”,便是修道者,冤家藏伏处也。道士曰:“这枝药忌见阴人。”只知人属阴,而不知己为阴中之毒。此辈假托秘术,聋瞽愚蒙,咨婪财帛,勾诱脂膏,不尽肉竭髓,难填其壑。七妖所诉先抢衣服,后行奸骗之事,即其门中家常愤业。以自作者转以诬人,犹欲恋食人肉,而反恶人害己也。“取梯子上屋梁,取下药来。”贮药已久,专以毒人,乃刮取鼎上轻清之物,即时师烧炼家所谓“拔毛飞升至宝”也。

道士曰:“我这宝贝,若与凡人吃,只消一厘,入腹就死;若与神仙吃,也只消三厘就绝。”又曰:“但吃下,个个身亡。”痛指金石之药至毒无比,仰之者必死,不可不慎也。独是大圣已知茶中有毒,何以不即救止,必待吃后方与分理?道士曰:“你撞下祸来,你岂不知?”只因在盘丝洞化斋,祸中于深思而不解;又因在濯垢泉洗澡,祸成于淫佚而难制。自撞消渴痨瘵之祸,甘心破产殉身以求死药,情势有非人所阻遏者。故邪师得以毒药投之,深信不疑,虽死无怨,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也。

到此尽头,七女牵缠之本相,自现脓血之质而已,何能飞升?道士吃肉之狠愿,方明眼下之识而已,何能超远?丝绳晃亮,虽有穿道经纬之巧,思头穷处,“蜘蛛”还自“知诛”;两胁金光,纵有千只并放之焰,十里余外,“蜈蚣”怎及“悟空”。黎山老母熟阴符,说出百眼魔君多目怪,指纯阴之识神,包藏毒焰;毗蓝婆子司阳气,宛然千花洞上紫云山,状至阳之灿赫,显透光明。绣花针,非钢非铁亦非金,昴日眼里炼成真。朗自然之慧照,捐意识之迷津。“响一声,破金光”,无数聪明终是幻;“合了眼,装瞎子”,太阳一出火无光。蜈蚣阳毒之本相自现,道士“黄芽”“琪花”之道安在哉?

慧以破识,阳以制阴,微以寓显,善以消恶,一以毕万,丹以解毒,此篇兼该其旨。修行人能于公鸡之母,除服娱蚣处,深得真假,收伏根源,则一切旁门障碍,烧成烬煨,可得命而了性矣。

第七十四回 长庚传报魔头狠 行者施为变化能

悟一子曰:枯修采炼,无益长生,反多促死,是魔非道矣!舍此之外,再向何处讨寻消息?务必虚已下人,求明师指示。或盛气大言,或狐疑阻滞,则必起莫大魔头,挡住进西大路。篇首云“行功进步体叫错”,指示学人须小心请教,得个真的去处。

“三藏师徒打开欲网,跳出情牢,正行处,忽见一座高山,峰插碧空,真个是摩天碍日。见老者高叫:‘西进长老且暂停!这山上有一伙妖魔,吃尽阎浮世上人,不可前进!’”此是因自高自大,率意冥行,不肯求教,自耸凶峰,化作魔头,拦截去路。盖冒起下文阴阳窍妙,不知虚心屈已,不会钻研透彻而成魔也。《老子》曰:“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左传》曰:“将有所求,必先下之。”孔子曰:“虑以下人。”《道诀碑》曰:“柔弱为趋道之津。”皆叫人气质巽顺,虚衷求益以入道也。

“三藏道:‘你的相貌丑陋,言语粗俗,怕冲撞了他,问不出个实话。’”乃此篇要旨。行者笑道:‘我变个俊些的去问他。’即变做小和尚。”可谓能变化气质。而“贬解起身”等语,又未免夸大不逊。“老者道:‘这和尚说了过头话,莫想再长大了。’见他言语风狂,一句不应。”言语矜夸,难讨实信。另着八戒拜问,又烦指示。此唯虚心,方得真信之的旨。

指出“狮驼岭狮驼洞”,喻傲僻之气,放荡难驯。若心无主宰而肆无忌惮,则南北东西、四面八方皆张魔口,而身为肉馅矣。故行者道:“我自有主意。”金星道:“只看你变化机谋,方可过去。如若怠慢些儿,其实难行。”

译纯阳翁说:“可惜九江张尚书,服药后失明,神气枯竭。不知道还丹本来无形无质,反而服食金石,这是多么愚蠢!”紫阳翁说:“不要炼三黄和四神,若再寻找各种草药,更不是真道。当今人要认识真正的铅汞,它不是凡俗的朱砂和水银。”白乐天说:“东岳前后的魂,北邙新旧的骨。又听说有人因药物误害,是因为贪爱长生之术。”《魏夫人传》说:“从前有人两次酣饮灵液后叩击棺材,有人服一剂刀圭便尸身腐烂。鹿皮公吞食玉华,蛆虫便从门户爬出;贾季子咽下金液,臭气传闻百里。黄帝在荆山烧炼九鼎,尚且留下乔岭之墓;李玉服用云散而潜升,仍然头足分处。墨狄饮虹丹投水而死,宁生服石髓而赴火。务光剪薤而进入清冷之泉,相成服气而胃肠三次腐烂。”这些都说明烧炼服食之术不值得贵重,并非顺应自然造化的大道,都是本篇的警策。《道藏歌》说:“看见求学成仙的客人,在溪路上放出炎烟。阳光从此不再来,阴精也不再明。”这是悲叹烧炼的曲折小路,遮蔽本然大道的根源。就像取用外物却想结成胎,采缀花朵却希望结出果实,必定不能成功。黄花观的道主,是烧炼铅汞一类的人。观看道观门额上的对联,虚张“黄芽”“琪花”的名号;“坐着丸药”,就是修道人的冤家潜伏之处。道士说:“我这药忌讳见到阴人。”他只知道人属于阴,却不知道自己就是阴中的毒物。这类人假托秘术,欺聋瞒瞎、愚弄蒙昧,贪求财帛,勾引搜刮脂膏;不把人肉吃尽、骨髓吸干,便不能填满自己的欲壑。七个妖怪所控诉的先抢衣服、后行奸骗,正是他们这一门中的日常恶业。他们把自己所做的事反过来诬赖别人,就像贪恋吃人肉,却反而憎恶别人伤害自己。“拿梯子上屋梁,把药取下来。”药物储藏已久,专门用来毒害人,刮取鼎上轻清之物,正是当时烧炼家所说的“拔毛飞升至宝”。道士说:“我这个宝贝,给凡人吃,只要一厘,进入肚腹就死;给神仙吃,也只要三厘就断气。”又说:“只要吃下去,一个个都会死亡。”这是痛切指出金石药物毒性极大,仰赖它的人必死,不可不慎。只是大圣已经知道茶中有毒,为什么不立即阻止,偏要等吃下去以后才说明?道士说:“你自己闯下了祸,难道不知道吗?”因为在盘丝洞化斋时,灾祸出于深思却不能解脱;又因为在濯垢泉洗澡时,灾祸成于淫佚而难以控制。自己招来消渴、痨瘵之祸,甘心倾家破产、舍身求取死药,情势已经不是别人能够阻止的。因此邪师得以投下毒药,他深信不疑,即使死了也没有怨恨,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到了最后,七个女子被丝缠绕的本相,只显现出脓血之质罢了,怎么能够飞升?道士以吃肉为狠毒愿望,显现的不过是眼前识神罢了,怎么能够超脱远行?丝绳闪亮,虽然有穿道纵横的技巧,思虑穷尽之处,“蜘蛛”终究还是“知诛”;两胁放出金光,即使有千只一起发出的火焰,照到十里之外,“蜈蚣”又怎么比得上“悟空”。黎山老母熟悉阴符,说出百眼魔君、多目怪,指出纯阴识神包藏毒焰;毗蓝婆子掌管阳气,恰如千花洞上紫云山,呈现至阳的灿烂光明,显出透彻的光明。绣花针既不是钢、铁,也不是金,却在昴日眼中炼成真针。它朗照自然的智慧之光,舍弃意识的迷津。“响一声,破金光”,无数聪明终究是幻相;“合了眼,装瞎子”,太阳一出,火光便失去光彩。蜈蚣阳毒的本相自然显露,道士所谓“黄芽”“琪花”的道术又在哪里呢?以智慧破除识神,以阳气制伏阴气,以微小寓含显明,以善消除恶,以一统摄万,以丹解除毒害,本篇兼备了这些宗旨。修行人如果能从公鸡的母、除服娱蚣处深入辨别真假,收伏根源,那么一切旁门障碍都会烧成灰烬,就能保全性命而了悟本性。第七十四回 长庚传报魔头狠 行者施为变化能 悟一子说:枯燥地修炼、采集、炼取,对长生没有益处,反而多半会加速死亡,这就是魔而不是道!除了这些之外,还要到哪里去探求消息?务必虚心谦下,求明师指示。如果盛气凌人、夸夸其谈,或者狐疑不决、受到阻滞,就必然生出巨大的魔头,挡住向西的大路。篇首说“行功进步体叫错”,是指示学道者必须小心请教,得到一个真正的方向。“三藏师徒打开欲望之网,跳出情感之牢,正在赶路,忽然看见一座高山,山峰插入碧空,真是摩天碍日。看见一个老人高声喊道:‘向西去的长老暂且停步!这山上有一伙妖魔,把阎浮世界上的人都吃光了,不能前进!’”这是由于自高自大、任意盲行、不肯求教,自己耸立起凶险的高峰,化成魔头来阻拦道路。大概是因为即将涉及下文阴阳窍妙,却不知道虚心屈己,也不会钻研透彻,因而成为魔。《老子》说:“不自以为是,所以能够彰显;不自我夸耀,所以能够建立功劳;不自高自大,所以能够长久。”《左传》说:“将要有所求,必须先谦下于人。”孔子说:“思虑如何谦下待人。”《道诀碑》说:“柔弱是通向道的津梁。”这些话都叫人使气质谦顺,虚心求益,以便入道。“三藏说:‘你的相貌丑陋,言语粗俗,恐怕冲撞了他,问不出实话。’”这就是本篇的要旨。行者笑说:“我变得俊秀一些再去问他。”于是变成小和尚,可以说是能够改变自己的气质。然而“贬解起身”等话,又未免显得夸大而不谦逊。“老人说:‘这个和尚把话说过头了,不要想再长大了。’”看见他言语狂妄,一句也不答应。后来又让八戒拜问,才烦请老人指示。这说明只有虚心,才能得到真正的信实。指出“狮驼岭狮驼洞”,比喻傲慢偏僻的气质,放纵而难以驯服。如果心中没有主宰而肆无忌惮,那么南北东西、四面八方都会张开魔口,自己就会成为肉馅。因此行者说:“我自有主意。”金星说:“只看你变化和谋划的能力,才可以过去;如果稍微怠慢,实在难以通行。”

三藏闻言,欲问另路转去,亦是变化权谋,行者何云“转不得”?《离骚》曰。“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切痛世途榛莽,直道难行也。转去者似权也,不知舍正路而言转,是犹舍经而言权,舍秤而言锤。反经折衡,非较轻重称物平施之妙用,不足以言权也,故曰:“转不得”。自汉以下,无深识此义者。仙师每于取经之路,指示“转不得”三字,深明舍阴阳窍妙之正路,不得西行,可谓深识经权者。此施为变化之能,所以独归行者也。盖转之转,魔主我而我避魔,魔仍在,而魔之在转处者更多也。魔在,乌乎用我转?不转之转,我主魔而魔亦归我,魔自伏,而魔之在转处者先伏也。魔伏,即是用转,而我不失其正。是以大修行人,知外魔皆由内魔,不问外,只问内;不畏魔,只畏我也。行者道:“只要我们着意留心。”

“变做苍蝇儿”者,化大为小,变粗就细,为婴儿善柔之状,而不失其赤子之心也。婴儿之心,天然良知,毫无私意,魔所不能窥。入于魔之耳,出于魔之口,即此会变婴儿一念,已足钻透魔腹矣。心主火,而虚灵不昧,故称为“烧火的”;火得风,而乘势益燃,故称为“总站风”。

最妙在“查勘真假”一段:统大小于一体,混真假为一家,此纵神造鬼幻之笔,描心口商量之词,非可泥为实相也。真心原是真钻风,在魔则为假;真钻风原是假心,在魔则为真。以假勘真,假可为真;以真从假,真亦是假。故曰:“合着我,便是真;差了些,便是假。”此知小钻风之实话,即总钻风之大话矣。盖矢口之魔,出好兴戎,原属自造,小妖所告“吞天兵”、“欲争天”、“蟠桃会”诸语,适与行者五百年前所为吻合。魔之所为,即行者之所为,行者所以道:“若是讲口头话,老孙也曾干过。”然“一口曾吞十万天兵”之语,虽似诞妄,不过形容豪迈夸大之概耳。如宋玉云”弯弓挂扶桑,长剑须天倚”;又“饮如长鲸吸百川”;杨大年云“手可摘星辰”;王右军云“笔阵独扫千人军”;文天祥云“南人志欲扶昆仑,北人志欲河带吞”,皆是也。唯言大而夸,狂荡失中,实为入道之魔。行者始而“暗笑”,继而“暗想”,终而“暗惊”,乃三思自反,检束着里也。

“阴阳二气瓶”,变化莫测,精微融浑之妙理。以粗豪遇之,鲜不葬埋其中;以浮夸处之,罔不汩没其内。其窍至虚而至坚,苟不细心研究,深入其际,终难出窍。行者道:“只是仔细防他瓶儿。”

防之之法,务先平气慎言为要。然多口尤为心害,故要拿洞里妖,必先除门前怪,吹散小妖,去多口也。妙在唐僧肉“不多几片”一语,言道味淡泊,简要无多,众口嗷嗷,万不得一,亦空费垂涎而已,多口果何用哉?然则说大话骗人,只可吹散小妖,何能免大魔之吞噬乎?

第七十五回 心猿钻透阴阳窍 魔主还归大道真

悟一子曰:此明炼精化气之妙用,施为变化之初乘也。昔老聃语孔子曰:“去子之骄气。”盖“骄”之一字,道之魔也。人能以柔用,以弱进,则无刚不柔,无强不弱。我善养锐锋,而魔自失其完垒,魔还归我之真矣。非逊志善下,洞晓阴阳,深明造化,终莫窥其底里。

老子云:“吾无欲以观其妙,有欲以观其徼[微]。”紫阳云:“不会钻研莫强攻。”切指阴阳二气之徼、妙不易钻研也。后人不知大道之的,谓即心是道,以心钻心,尽失其徼、妙。张子曰:“由气化有道之名。”则已明指道属二气而不属于心,特心为钻透徼妙之主耳。

“大圣变小钻风,进了狮驼洞”,正变化柔弱而虚心寻讨也。“变苍蝇”,柔弱之至。惊动老魔,不觉一笑,戏渝疏忽,自露圭角,焉得不被魔所缚,拘于宝瓶乎?宝瓶合阴阳二气,水火浑沌,涵罗精神,无物不化。就人身而言,即脐内中黄呼吸之根蒂,修炼家认为玄牝,凝神结路之处,所谓“白玉连环”也;位居中央,而七宝、八卦、二十四气,无所不包。人身有天地,而此穴象太极,原无二理。然此为顺则成人之徼、妙,而非逆则成丹之徼、妙。学道者说到此处,茫然不识,无可钻研,惟有缩手待毙而已。唯能于此内打通消息,则知丹道法象亦只如此,特有内外顺逆之差别耳。奈何世人谬执此宝瓶,谓精能生气,气能生神,凝神此穴,用意封固,以自取速化耶!

译三藏听了,想询问另一条路绕过去,这也是变化权谋,为什么行者说“转不得”?《离骚》说:“道路漫长而艰难啊,驱赶众车使它们等待;道路不平坦而向左转啊,指向西海作为约期。”这是深切悲叹世途荒芜,直道难行。转向别处看似是权变,却不知道舍弃正路而说转弯,就像舍弃经义而谈权变,舍弃秤而使用锤子。违背经义、折损权衡,不能体现衡量轻重、称物公平施行的妙用,就不足以称为权,所以说“转不得”。自汉代以来,没有深刻理解这个道理的人。仙师常常在取经路上指示“转不得”三个字,深深说明不能舍弃阴阳窍妙的正路;若不能西行,可以说是深知经与权。这里施展变化之能,所以独归于行者。所谓转弯的转,是魔主宰我而我躲避魔;魔仍然存在,而且在转弯之处的魔更多。魔既然存在,我怎么能靠转弯来制服它?不转的转,是我主宰魔,魔也归于我;魔自然被降伏,而转弯处的魔首先被降伏。魔被降伏,就是运用转法,而我又不失正道。因此大修行人知道外魔都由内魔产生,不问外在,只问内在;不怕魔,只怕自己。行者说:“只要我们用心留意。” “变成苍蝇儿”,是把大化小、把粗变细,呈现婴儿柔弱和善的状态,却不失赤子之心。婴儿之心是天然的良知,没有丝毫私意,魔不能窥探。进入魔的耳朵,又从魔的口中出来;只凭这一念变化为婴儿,就足以钻透魔腹。心主火,而虚灵不昧,所以称作“烧火的”;火得到风,乘势更加旺盛,所以称作“总站风”。最精彩的地方在“查勘真假”这一段:把统钻风和小钻风合而为一,把真假混成一家,这是纵情神怪幻化的笔法,用来描写心中暗自商量的话,不能拘泥于实相来看。真心原本是真钻风,但在魔那里就成了假;真钻风原本是假心,但在魔那里却成了真。用假来查验真,假也可以当作真;顺从真而归于假,真也就成了假。所以说:“合着我,便是真;差了些,便是假。”由此可知,小钻风所说的实话,就是总钻风所说的大话。因为那个信口夸谈的魔,喜欢无端挑起战事,原本就是自己造出来的;小妖所说的“吞天兵”“欲争天”“蟠桃会”等话,恰好与行者五百年前的所作所为完全相合。魔所做的事,就是行者所做的事,所以行者说:“若是讲口头话,老孙也曾干过。”然而“一口曾吞十万天兵”这句话,虽然像是荒诞之说,不过是形容豪迈夸张的大概罢了。比如宋玉说“弯弓挂扶桑,长剑须天倚”,又说“饮如长鲸吸百川”;杨大年说“手可摘星辰”;王右军说“笔阵独扫千人军”;文天祥说“南人志欲扶昆仑,北人志欲河带吞”,都是这种说法。只是说话夸大狂妄、放荡失度,实际上就是进入道中的魔。行者起初“暗笑”,接着“暗想”,最后“暗惊”,这是经过三番思考来反省自己、约束自己。“阴阳二气瓶”体现的是变化莫测、精微融会浑成的妙理。以粗豪的态度面对它,很少有不葬身其中的;以浮夸的态度处置它,没有不沉没在里面的。它的窍至虚而又至坚,如果不细心研究、深入到它的极处,终究难以出窍。行者说:“只是要仔细防备他的瓶子。” 防备它的方法,首先务必平和气息、谨慎言语。可是多嘴尤其是心的祸害,所以要捉拿洞里的妖怪,必须先除掉门前的怪物;吹散小妖,就是除去多嘴。妙处在于唐僧肉“不多几片”这句话:这是说,道的滋味淡泊而简约,没有太多内容;众口嗷嗷争食,最终万不得一,不过白白浪费垂涎而已,多嘴又有什么用呢?然而,说大话骗人,只能吹散小妖,怎么能免于大魔的吞噬呢?第七十五回 心猿钻透阴阳窍 魔主还归大道真 悟一子说:这一回阐明炼精化气的妙用,以及施为变化的初乘。从前老聃对孔子说:“去掉你的骄气。”因为“骄”这个字,就是道中的魔。人如果能够以柔来运用、以弱来进取,那么没有刚硬不能变柔,也没有强盛不能变弱。我善于养护自己的锐气和锋芒,魔自然就失去完整的堡垒,魔也就还归于我的真性了。如果不是谦逊自守、善于居下,洞察阴阳,深明造化,终究不能窥见其中的底细。老子说:“我无欲,所以观察它的妙;我有欲,所以观察它的徼[微]。”紫阳说:“不会钻研,就不要勉强进攻。”这正切中阴阳二气的徼与妙并不容易钻研。后人不知道大道的真实所在,说“心就是道”,用心去钻研心,结果完全失去了它的徼与妙。张子说:“由气化而有道的名称。”这就已经明确指出,道属于二气而不属于心;只是心是钻透徼妙的主宰罢了。“大圣变成小钻风,进入狮驼洞”,正是变得柔弱而虚心寻求探究。“变成苍蝇”,是柔弱到了极点。惊动老魔,使他不觉一笑,因戏谑疏忽而自行显露锋芒,怎么能不被魔捆住、拘禁在宝瓶里呢?宝瓶合摄阴阳二气,水火混沌,包容精神,万物都能在其中化生。就人的身体来说,它就是脐内中黄、呼吸的根蒂,修炼家认为是玄牝、凝神结路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白玉连环”。它位居中央,把七宝、八卦、二十四气全都包摄在内。人的身体中自有天地,而这个窍穴象征太极,原本没有两种不同的道理。不过,这只是顺行时成人的徼与妙,并不是逆行时成丹的徼与妙。学道的人说到这里,茫然不能认识,无从钻研,只能束手等死罢了。只有能够在这里打通消息,才知道丹道的法象也不过如此,只是有内外、顺逆的差别罢了。可惜世人错误地执着于这个宝瓶,说精能生气、气能生神,于此穴凝神,用意念封固,因而自取速化之祸吗?

老魔曰:“猴儿今番入我宝瓶之中,再莫想那西天之路。”仙师设此二语,提醒春梦多矣。“装入瓶中”,凝神气穴,炼精化气之象。“闭息忘言”,寂然不动也,不动者,静也,静属水;“失声发笑”,感而遂通也,感通者,动也,动属火。故闻人言而火来,动静感应之理。“四十条蛇揪做八十段”,四象分为八卦也;“三条火龙上下盘旋”,君火、相火、民火互为运用也。又三四为七,二四为八,三八为二十四,四八为三十二,循环计之,仍合宝瓶中“七宝、八卦、二十四气”、“三十六人”之义。“身长则长,身小则小”,总明随身动静,不能知微妙而解脱也。盖执此中而欲超凡证果,是执有名之体而冀无名之始,岂不自误?行者道:“何期今日误入此中,倾了性命。想是我昔日名儿,故有今朝之难。”想到菩萨心传三根救命毫毛,方归真谛。变化钻研,透彻天机,开菩萨之法眼,泄阴阳之秘妙,打破疑团,脱离火阱,真造化出身之大道也!

“变蟭蟟,暂借一枝栖,姑且魔顶游衍;“放下杯”,忽讶瓶之罄,能不失声破釜!“空者,控也”,空劳水火煮空铛;“搜者,走也”,搜寻虚窟难搜着。噫!瓶子钻破,装不得人”,犹人身真阳已泄,还不得丹,古人比之“破叉袋”,即此义也。钻研至此,道心自现,魔胆自惊。真精化气,真气化身,悟彻真空,头头是道。魔刀下处即成我,我者,魔之分身,劈做两半,还做两身,虽千万亿身,无非我也;我头迎处即成真,真者,魔之原体,搂上身来,依然一个,虽千万亿魔,无非真也。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故魔现原身吞真我,我即真魔;我入魔腹伏魔头,我即魔魔。

“住过冬,到清明”,寓阴阳往来之气机;“行吐纳,打喷嚏”,喻口鼻施为之妄作。“吃药洒,喇叭口”,几见桃花脸上红;“撒酒风,翻跟头”,方是优昙肚里宝。咦!化气!化气!如何出去?此必有法也。“等老孙把金箍棒往顶门里一搠,搠个窟窿:一则当天窗,二则当烟洞。”岂不是出气的徼妙?阐道者发泄天机至此,可谓知之深而言之尽矣。神哉!妙哉!然此唯心知其真徼,而未能实得其真妙也,故为“初乘”。

第七十六回 心神居舍魔归性 木母同降怪体真

悟一子曰:此明炼气化神之妙用,施为变化之“中乘”也。《庄子》曰:“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先师曰:“心者气之主,气者神之根,神即性也;形者气之舍,神者形之精,气即命也。”盖能炼其形,则精能化气;气聚,则化神;凝神气穴,则气益聚,而神自灵。但此精不是交感精,此气不是呼吸气,此神不是思虑神。缘督子曰;“从虚无中来,不在心肾,而在于玄关一窍。”学者不识阴阳,只于自身摸索,而认彼昭昭灵灵之识神以为真实,转辗差池。篇中“老魔叫一声:‘大慈大悲齐天大圣菩萨!’”连叫“大”字,认就“一人”而求命也。“行者道:‘省几个字儿,只叫孙外公果。’老魔措命,真个叫:‘外公!外公!’”言认得外来二八厶厶方是真借命也。

送出山,何用一乘香藤轿?言唯此一乘法,余二即非真也。“行者在魔肚里做勾当”,心神居舍,治内以安外也。“变一根绳儿拴着心肝”,置之一处,执商以御多也。“又将身子变小,见妖精钢牙利刃”,敛形束魄,以小制大,以柔胜刚也。“打个喷嚏,迸出行者,见了风就长三丈”,炼气而元神出现也。“割断外边,里边恶心”,内外一体,情不离性,非判然斩载也。“三怪一齐落下,一齐叩头,众怪收兵,尽皆归洞”,此炼气化神而魔归真性也。修行者至此,阳神虽现,而阴气尚未与我一体,则魔仍在也,如行路者正在中途一般。篇中“师徒收拾行李马匹,都在途中等候”,篇末“妖魔同心合意的,西进有四百余程”,仅示适当半途之意。自须勤加火功,谨慎提防,稍一怠慢,则阴气未伏,侵累元神,何时超脱?

“二魔之假降索战”,不伏气也;“三魔之调虎离山,不伏气也。“三十个怪,安排茶饭,款待唐僧”,阴气之盘桓也;“十六个鬼,递声喝道,替换抬轿”,阴气之环扰也。“望见城中恶气”,阴气之侵障也。“各怀怒气,雷轰奋争,三僧三怪,舍死苦战”,阴气阳神混合相持也;“抬拥唐僧,掩旗息鼓,众怪左右旋绕,长老昏昏沉沉”,阴气之众盛惨寂,而真阳复陷也。追原其故,由木母徇私而火功不力。“动不动要散火”,火功不力也;“攒下私房”,木母徇私也。唯不力,故一战而遭鼻卷受缚,火因土泄而败;唯徇私,故一吓而信勾司打诈,木缘水泛而浮。

译老魔说:“猴儿这一次进入我的宝瓶之中,就再也不要想西天的道路了。”仙师设置这两句话,提醒世人不要沉溺于春梦,意义深远。“装入瓶中”,象征凝神于气穴、炼精化气。“闭息忘言”,就是寂然不动;不动属于静,静属水。“失声发笑”,就是受到感应便通达;感通属于动,动属火。所以听到人的话而火气发动,正是动静感应的道理。“四十条蛇揪做八十段”,象征四象分为八卦;“三条火龙上下盘旋”,象征君火、相火、民火互相运用。又因为三四为七、二四为八、三八为二十四、四八为三十二,循环计算,仍然合于宝瓶中“七宝、八卦、二十四气”“三十六人”的意义。“身体长就变长,身体小就变小”,总的说明随着身体的动静变化,却不能认识微妙而获得解脱。执着于这个中间之物而想超凡证果,是执着于有名的形体,却希望得到无名的本始,难道不是自误吗?行者说:“哪里想到今天误入这里,丢了性命。想来是因为我从前的名号,所以才有今天的灾难。”想到菩萨传授给他的三根救命毫毛,这才回到真谛。通过变化和钻研,彻底洞达天机,开启菩萨的法眼,泄露阴阳的秘妙,打破疑团,脱离火坑,这才是真正造化出身的大道!“变成蟭蟟,暂借一枝栖息”,姑且在魔头上游走;“放下杯子”,忽然惊讶瓶子已经空了,怎能不失声叫喊、功亏一篑!“空”,就是徒然控制,白白让水火煮着空锅;“搜”,就是奔走,搜寻空洞的地方却始终找不到。唉!“瓶子钻破,装不得人”,就像人身中的真阳已经泄漏,再也不能结丹,古人把它比作“破叉袋”,就是这个意思。钻研到这里,道心自然显现,魔胆自然惊恐。真精化为气,真气化为身,悟透真空,处处都是道。魔刀砍下的地方立即成为我;这个“我”是魔的分身,劈成两半,就变成两个身体,即使有千万亿个身体,也无非都是我。我的头迎上去的地方立即成为真;这个“真”是魔的原体,搂到身上来仍然还是一个,即使有千万亿个魔,也无非都是真。一即二,二即一。所以魔现出原身吞下真我,我就是“真魔”;我进入魔腹、伏在魔头上,我就是“魔魔”。“住过冬,到清明”,寓意阴阳往来运行的气机;“进行吐纳,打喷嚏”,比喻口鼻任意施为的妄作。“吃药洒,喇叭口”,只见桃花在脸上发红;“撒酒风,翻跟头”,才是优昙肚里的宝物。咦!化气!化气!怎样出去?这一定有办法。“等老孙把金箍棒向头顶的门户里一捅,捅出一个窟窿:一来可以当作天窗,二来可以当作烟洞。”这难道不就是出气的徼妙吗?阐明大道的人把天机泄露到这里,可以说是认识得深、说得尽了。神妙啊!精妙啊!然而这只是心里知道它真正的徼,还没有实际得到它真正的妙,所以称为“初乘”。第七十六回 心神居舍魔归性 木母同降怪体真 悟一子说:这一回阐明炼气化神的妙用,以及施为变化的“中乘”。《庄子》说:“用心专一而不分散,精神就会凝聚。”先师说:“心是气的主宰,气是神的根本,神就是性;形是气的居所,神是形的精华,气就是命。”因为能够炼化形体,精就能化气;气聚集起来,就能化神;凝神于气穴,气就更加聚集,神自然灵明。不过,这里的精不是交感之精,这里的气不是呼吸之气,这里的神不是思虑之神。缘督子说:“它来自虚无之中,不在心肾,而在玄关一窍。”学道者不认识阴阳,只在自身上摸索,把那昭昭灵灵的识神当成真实,于是辗转错失。篇中“老魔叫一声:‘大慈大悲齐天大圣菩萨!’”连续叫“大”字,是认定只有“一个人”而求取性命。“行者说:‘省去几个字,只叫孙外公就行。’老魔措置性命,果真叫道:‘外公!外公!’”这是说,认得外来的“二八厶厶”,才是真正借取性命。送出山去,为什么要用一乘香藤轿?这是说只有这一乘法是真的,其余二乘都不是真。“行者在魔肚里做事”,就是心神居于其所,以内在的治理来安定外在。“变成一根绳子拴住心肝”,就是把心安置在一处,以专一统御纷杂。“又把身体变小,看见妖精的钢牙利刃”,就是收敛形体、约束魂魄,以小制大、以柔胜刚。“打一个喷嚏,迸出行者,见了风就长三丈”,就是炼气而元神显现。“割断外边,里面恶心”,说明内外是一体,情不离性,并不是截然斩断、割裂开来。“三个怪物一起落下,一起叩头,众怪收兵,全都回洞”,这是炼气化神而魔归于真性的表现。修行者到了这里,阳神虽然显现,但阴气还没有与我合为一体,所以魔仍然存在,就像行路的人还在半途一样。篇中“师徒收拾行李马匹,都在途中等候”,篇末“妖魔同心合意的,西进有四百余程”,只是表示仍在适当的半途。还必须勤加火功,谨慎防备,稍微懈怠一下,阴气就没有降伏,反而侵扰元神,什么时候才能超脱呢?“二魔假意投降而索战”,是不服气;“三魔调虎离山”,也是不服气。“三十个怪物安排茶饭款待唐僧”,是阴气盘桓不去;“十六个鬼传声喝道,轮换抬轿”,是阴气四处环绕侵扰。“望见城中恶气”,是阴气的侵袭阻碍。“各自怀着怒气,像雷鸣一样奋力争斗,三僧三怪拼死苦战”,是阴气与阳神混杂、彼此相持;“抬拥唐僧,掩旗息鼓,众怪在左右旋绕,长老昏昏沉沉”,是阴气众盛而真阳再次陷落。追究根源,是由于木母徇私,火功不够努力。“动不动就要散火”,是火功不力;“积攒私房”,是木母徇私。正因为火功不力,所以一战就被鼻子卷住而遭擒,火因土泄而失败;正因为徇私,所以一吓就相信勾司的欺诈,木因水泛而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