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三藏有灾沉水宅观音救难现鱼篮
说出“灵感大王”。“灵”为生育之灵,“感”为云雨之感,虽甘雨庆云,足以长养万物;而恣情纵欲,还能斫伤真元。恩中带杀,慈里伤人,每每消耗真阴真阳,就如好吃童男童女一般。此喻言其隐微,岂真吃童男童女哉!故曰:“只因好吃童男女,不是昭彰正直神。”乃是潜通造化,混一阴阳之至精,而未可以形迹浅窥。
老者道:“我们这里属车迟国元会县所管,唤做陈家庄。”“元”为真元,“会”为运会,有转轮不息之机,本家家具足之物。可知陈玄奘住在陈家庄,家庄即有玄奘,玄奘不出家庄,同宗一气,非有二姓,非可求之玄渺而失之家内也。
“一秤金”,名虽童女,止八岁,实二八之真阳;“陈关保”,名虽童男,止七岁,实两七之真阴。“轮次祭赛”,分明令人各家示宝;“预修亡斋”,乃是叫人早修善死,“一秤”者,气味和平之准则;“关保”者,关睢天保之始终。此般至宝,纵弃破家财,万两黄金何处买?“极为灵感,知大小美恶,生时年月,莫那移。”噫!妙哉!关保是行者化身,行者变关保,何曾有二?一化二,奇变偶,请认识阴里阳精是水金。秤金是八戒变体,八戒变秤金,真个就像一是八,阳生阴,须认得阳里阴精是木火。
两般至宝像丹头,原要两个丹盘。金木交欢去耍子,不过为金鱼—味。先吃男,后吃女,喻两段工夫,不着于形质,何有伤损?金丹始终真妙法,说不出玄之又玄。刚道得“造化”,发其机,打开门,抬男女,已和盘托出。不由于造作,原无矫强。药物阴阳尽在兹,莫胡猜傍门邪行,少不得哭哭啼啼嘱付伊。
第四十八回 魔弄寒风飘大雪 僧思拜佛履层冰
悟一子曰:《南华经》云:“北溟有鱼,化而为鹏。”鱼者,阴中之阳;北溟属水,寓言水中有真金也。化为鹏者,朱雀也。南方,属火;图南九万,阳数已极;火中又能化木。总此一味水中金之循环无端,转运不穷也。学道者能收得水中金一味,何患不圣、不仙、不佛!世多下士,非但不肯深信,莫不为□(左“斥”右“鸟”)鴳之笑。不知此道至切、至真、至近、至简,绝非荒唐幻渺也。昧此者,犹如有家而不知家在何处,俱在醉生梦死之乡而已。
劈叙陈家庄众人等祭赛一节,言众人能信行者、八戒之变化,而直至灵感庙里,认出金字牌位,叩头谨遵,此之谓主人澄、清,不敢混度年例,方可各回本宅也。善哉!大圣、天篷曰:“我们家去罢。”曰:“你家在那里?”曰:“往老陈家睡觉去罢。”曰:“呆子,又乱谈了。”曰:“反说我呆子!只哄他耍耍便了,怎么就与他当真?”曰:“为人为彻,才是全始全终。”一叩一应,互相发明,堪使流落他乡之人,顿思故里;寄迹天涯之子,猛整归鞭。家家自有家,莫在他家歇宿;家家还有家,切弗自家做梦。不做呆,耍耍过去,便为真;代乱谈,全始全终方是彻。敲击之下,清彻贯耳,奚啻暮鼓晨钟,醒迷破寐!行者与怪问答,不过道出一个家常旧例。八戒筑怪赶上,早己寻得两个通天巨鳞。既明踪迹,有法擒拿。径回陈家,男女无恙,宾主师徒,合志谈心,喜可知也。
水申之金,蕴真阴真阳,五行四时之气。原是陈家故物,未能收服。鱼跃于渊,道自昭察。道自道,我归我,与我无与。我囿于道之中,而为道所规弄。生老病死,成住壤空,悉由于道。造化小儿,无心为之;取经唐僧,有心甚急。专欲逆挽造化,争衡作对,此未经收服之水金,所以随有捉弄唐僧之心事,实唐僧之有心自为之也。
慈哉!鳜婆发救唐僧伏怪之婆心,演炼性休心之善法。若目为助妖为虐,是执象泥文,而非以意逆志,何足以窥作者之精义哉?盖《心经》之妙,妙于无心。心有方所,所非妙心。昔有野狐化女子,能知人心所在,以心有所也。大安和尚置心于四果阿罗地,狐女遍觅不得。予谓特狐女耳,置心之心即其所,何以遍觅不得?予即以其置心之心知之。予何心知之?唐僧取经之心甚急,急于功程,不知进退存亡,各有其候。岂知逆施造化,俱出于自然。有心之为害匪浅。
鳜婆道:“久知大王有呼风唤雨之神通,搅海翻江之势力。”唐僧既抵河干,见风平浪静,自觅扁舟,瞬息就渡。待至中流,而显其势力神通,出其不意,何等快捷,又何用弄风、降雪、结冰诱陷之拙策耶?盖弄风、降雪、结冰者,若故阻之,使不得轻渡,以中其神通势力;若故险之,使不得慢渡,以息其神通势力。非救僧伏妖之婆心乎?大雪降成,冰至寒也。寒彻则梅芬,遇奇则计活,故冷之极者和之胎,塞之甚者通之舆。不历严寒,不足以炼其真性也。层冰八百里,最险也。冒险则堕机,鉴危则利步。故履虎尾者受其咥戒,履霜者知其几。不陷重渊,不足以休其躁心也。
译说到“灵感大王”。“灵”是生育之灵,“感”是云雨之感;虽然甘雨庆云足以滋养万物,但纵情放欲也能砍伤真元。他在恩惠中带着杀机,在慈爱中带着伤害,往往消耗真阴真阳,就像喜欢吃童男童女一样。这只是比喻其隐微之处,哪里真是吃童男童女呢?所以说:“只是因为好吃童男女,不是昭彰正直神。”这说的是暗中通达造化、混合统一阴阳的至精之物,不可以从浅显的形迹去窥测。老人说:“我们这里归车迟国元会县管辖,叫作陈家庄。”“元”是真元,“会”是运会,有循环运行不息的机理,也是本家本来具足之物。由此可知,陈玄奘住在陈家庄,家庄之中本来就有玄奘;玄奘不离开家庄,同属一气,不是两个姓氏,也不可以舍弃家内去寻求玄妙空远之物。“一秤金”虽然名为童女,只有八岁,实质上是二八之真阳;“陈关保”虽然名为童男,只有七岁,实质上是两七之真阴。“轮次祭赛”,分明是让各家显出自己的宝物;“预修亡斋”,就是叫人预先修善,以求善终。“一秤”是气味和平的准则;“关保”是关雎、天保的始终。这样的至宝,即使败尽家财,万两黄金又到哪里去买?“极为灵感,知大小美恶,生时年月,莫那移。”唉,妙啊!关保是行者的化身,行者变成关保,哪里有两个?一化为二,奇数变偶数,请认识阴中的阳精就是水金。秤金是八戒的变体,八戒变成秤金,正好像一是八;阳生阴,要认得阳中的阴精就是木火。这两种至宝像丹头,本来需要两个丹盘。金木交欢去嬉戏,不过是为了使金鱼一味。先吃男,后吃女,比喻两段功夫;不执著于形质,又有什么损伤?金丹始终是真妙法,说不尽玄之又玄。刚刚说到“造化”,发动其机,打开门户,抬出男女,已经把全部道理托盘而出了。这不是人为造作,本来没有矫强。药物阴阳全在这里,不要胡乱猜测而走旁门邪行,少不得还要哭哭啼啼地嘱咐他们。第四十八回 魔鬼戏弄寒风飘落大雪 僧人想拜佛踏过层层寒冰 悟一子说:《南华经》说:“北溟有鱼,化而为鹏。”鱼是阴中的阳;北溟属水,寓意水中有真金。化为鹏,就是朱雀。南方属火;图南九万,阳数已经达到极点;火中又能化生木。总而言之,这是一味水中金循环无端、运行不穷。学道的人若能收取水中金这一味,又何必担心不能成圣、成仙、成佛!世上许多下等士人,不但不肯深信,还无不遭到□鴳的讥笑。不知道这条道至为切近、真实、亲近、简易,绝不是荒唐幻渺之说。昧于此道的人,就像拥有一个家却不知道家在哪里,全都处在醉生梦死的境地罢了。开头叙写陈家庄众人祭赛的情节,说众人能够相信行者和八戒的变化,直到灵感庙里认出金字牌位,叩头恭敬遵行;这就叫主人澄明清正,不敢混过年例,才可以各自回到本宅。好极了!大圣、天蓬说:“我们回家去吧。”又说:“你家在哪里?”又说:“去老陈家睡觉吧。”又说:“呆子,你又乱说了。”又说:“反倒说我是呆子!只是哄他玩玩罢了,怎么就当真了?”又说:“做人就要做到底,才算有始有终。”这一问一答彼此发明,可以使流落异乡的人顿时想起故乡,使寄身天涯的人猛然整顿归途。家家都有自己的家,不要在别人家留宿;家家还各有其家,千万不要在自己家里做梦。不装呆,玩笑着过去,便可以成为真实;代替胡乱谈说,做到有始有终才算彻底。这样的敲击之下,清明透彻贯入耳中,哪里只是暮鼓晨钟,简直能使迷者醒来、梦者破寐!行者与妖怪的问答,不过说出了一个家常旧例。八戒筑打妖怪追赶上去,早已寻得两个通天的巨大鳞片。既然踪迹已经明白,就有办法擒拿。径直回到陈家,男女都平安无事;宾客、主人、师徒同心交谈,喜悦之情可以想见。水中的金蕴含真阴真阳以及五行四时之气。本来是陈家的旧有之物,只是还没有收服。鱼跃深渊,道理自然明白显现。道只是道,我只是我,与我没有关系。我被圈在道之中,又被道所制弄。生老病死、成住坏空,全都由于道。造化小儿无心而为,取经的唐僧却用心太急,只想逆转造化、与之争衡作对。这就是水金尚未收服,所以总有捉弄唐僧的心思;其实也是唐僧自己的用心造成的。慈悲啊!鳜婆显出救唐僧、降伏妖怪的慈悲心,也演示了炼性息心的善法。如果把她看成助妖行虐,那就是执著表象、拘泥文句,而不是按照作者的意旨去推求,又哪里能够窥见作者的精义呢?《心经》的妙处,妙在无心。心若有固定处所,就不是妙心。从前有野狐化作女子,能够知道人的心在哪里,正是因为她认为心有固定所在。大安和尚把心放在四果阿罗地,狐女到处寻找也找不到。我说,这特指狐女吗?把心放置之心本身就是它的所在,为什么狐女到处寻找却找不到?我正是凭借她放置心的那个心而知道它。那我凭什么心知道它呢?唐僧求取真经的心太急,急于赶路,却不知道进退存亡各有时机。哪里知道逆行造化,都是出于自然。有心反而造成的危害实在不小。鳜婆说:“早就知道大王有呼风唤雨的神通,有搅海翻江的势力。”唐僧到了河岸,见风平浪静,自己找了一只小船,转眼就渡过了。等到了河中央,妖怪才显露势力神通,出其不意地发动袭击,这是多么快捷;又何必用弄风、降雪、结冰这种笨拙的计策来诱骗陷害他呢?因为弄风、降雪、结冰,是故意阻挡他,使他不能轻易渡河,以便挫败他的神通势力;又故意制造危险,使他不能慢慢渡过,以便消磨他的神通势力。这不正是救僧降妖的慈悲心吗?大雪降下,冰寒到了极点。寒冷彻底,梅花才芬芳;遇到奇险,计策才会活转。因此,寒冷到极点正是和气孕育的根基,阻塞到极点正是通达的车舆。不经历严寒,就不足以炼成真性。层冰绵延八百里,是最危险的境地。冒险便会落入机关,鉴察危险才能使脚步稳健。所以踩虎尾会受到虎咥的警戒,脚踏初霜便知道阴气将盛的征兆。不陷入深重的渊谷,就不足以平息躁动之心。
唐僧之急性躁心,鳜婆知之有素,特在通天正路之处,故作此难,以寒冰炼其性,以堕渊休其心,其殆即大土之化身欤!何以知其然也?看后回大士不待行者之告,而先赴竹林制器,鳜婆,即大士也,大士收鱼之时,并无鳜婆出现,大士,即鳜婆也。鳜婆一言一动,无非为保全唐僧、安置大王之计?可晓然矣。究而言之,灵感大王,即一灵感大士,灵感之号如故,而以一大士化大王也。然则大王之弄风、弄大雪、弄唐僧,即鳜婆之弄大王、弄唐僧,皆大士之弄大王、弄唐僧,总一大士之遵奉佛旨,接引取经人也。
三藏道:“贵处时令,不知可分春夏秋冬?”见天道有自然之运,不可不知其候。又曰:“贫僧不知有山河之险。”见地道因一定之理,不可不知其变。又曰:“世间事,惟名利最重。似他为利的,舍死忘生;我弟子奉旨尽忠,也只是为名,与他能差几何?”见贪利图名皆是累,不可不知其害。苟躁心是用,层冰慢履,则为造物所规弄之常久,而不能为造命立命之君子矣。故必洞晓阴阳,深明时俟,知进识退,防危虑险,忘机绝念,息影休心,方能不失其正。若急思前进,则过犹不及,道在目前,当面蹉过。
沙僧道:“忙中恐有错”一语,极为提醒。盖通天河为取经之正路,河中之怪物未收,何能得渡?水中金为通天之妙道,水中之真金未得,拜佛无由。经是水金,不是文字。佛即在家,不在西天。思拜佛而冒险,何如留住陈家为不错。草包马足,其为草草;踏冰而行,却是妄行。自蹈重渊,一沉到底,唐僧自取,与怪何尤?
鳜婆道:“不敢!不敢!且休吃他。宁耐两日,从容自在受用。”何其敬慎小心,从容自在!不特使唐僧无损,抑能使怪物有容,开三徒拯溺之门,留大士伏魔之地,谓非自在之化身谁乎?三徒回至陈家庄,说明灵感弄法。径赴水边,寻师擒怪,返本还元之机在斯矣。
第四十九回三藏有灾沉水宅观音救难现鱼篮
悟一子曰:金丹,真阴真阳之气交结而成,法天地自然之运,历四时七十二候,贞下还元,毫无矫强造作。彻悟老子观微观妙之义,方知至道不繁,简易自在,取而服之,尽性至命,立跻圣位矣。此篇正明收服金丹下手之妙用,即观音奉旨上长安释厄救难之密谛,乃一部《释厄传》之大元本、大结穴。篇在四十九者,明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在此也。仙师笔不能尽显,特描写观音鱼篮妙相,昭示后人,其中蕴义无穷,包涵万象,非洞晓阴阳,深明造化者,未易窥其一二。读者谓《西游》无多伎俩,每到事急处,惟有请南海菩萨一着,真扪盘揣□(上“竹”下“龠”)之见也。
二徒计议下水寻师,八戒驮行者真假二身,明三人同志,急须问友寻师;身外有身,岂可当面不识?曰:“老孙在这里。”耳根头,叫不醒呆人胡弄,曰:“你还驮着我。”歌声处,你还有我的原身。快走快走莫迟疑,抬头便是水鼋第。变虾毋,问虾婆,大肚姆姆说生机;见石厘,听石匣,活墓真师哭死路。夸若得弟子同寻至,何患真经不到家!
三藏恨声而哭,历叙水灾,非恨水也;正言自生时以至归泉,莫非水之为用,不可忽也。行者叫道:“师父,莫恨水灾。经云:‘土乃五行之母,木乃五行之源。无土不生,无水不长。’”即“四象五行全藉土,九宫八卦岂离土”之义。言下分明,无须注脚。行者探明消息,着八戒、沙僧入水索战而不同往者,何也?怪本水中真金,合阴阳五行之气,攒簇已成,特因阻符阳火之运用未到,时候不来,故不能返本还元,以归正果。止须八戒之木火煅练,沙僧之真土以制伏之耳。
“手执一根九瓣赤铜锤”,纯阳数足,特立独行之象。八戒道:“你假做甚么灵感大王,专在陈家庄吃童男童女。我本是陈清家一秤金,你不认得我也?”非欲大王认得也,正欲修丹之士认得。此时唯有女相出现,而无事乎童男也。三个在水底下一场好杀,不可仍认作攒簇五行结胎时候,乃胎成之后运火十月之攒簇也。
词云“有分有缘成大道”,阴阳交媾也。“相生相克秉恒沙”,加火煅炼也。“土克水,水干见底”,水得土而凝也。“水生木。木旺开花”,木得水而荣也。参禅法,则混融而归一体;炼还丹,则分见面伏三家。“土是母,发金芽,金生神水产婴娃”,言土能生金水也。“水为本,润木花,木有辉煌烈火霞”,言木火能煅金也。“攒簇五行皆别异,故然变脸各争差”,言此煅炼之时,虽亦攒簇之象,而火候情形,时时变换,皆别异不同,故工僧与怪相战而变脸争差,有由然也。读者认此词为五行生克套语,失其妙谛矣。
译唐僧性情急躁,鳜婆早已知道,所以特意在通天正路上制造这个灾难,用寒冰来磨炼他的性情,用坠入深渊来平息他的心,这大概就是大士的化身吧!怎么知道是这样呢?看后回,大士不等行者禀告,便先到竹林制作器具;鳜婆就是大士。大士收鱼时,鳜婆没有出现;大士就是鳜婆。鳜婆的一言一动,无不是为了保全唐僧、安置大王的谋划,这一点已经很清楚了。究竟说来,灵感大王就是一个灵感大士;“灵感”这个名号不变,只是由一位大士化身为大王。既然如此,大王弄风、弄大雪、戏弄唐僧,就是鳜婆戏弄大王、戏弄唐僧,也都是大士戏弄大王、戏弄唐僧;全是同一位大士遵奉佛旨、接引取经人的安排。三藏说:“贵地的时令,不知是否分为春夏秋冬?”这是说天地之道有自然运行,不能不知道它的时令。又说:“贫僧不知道有山河的险阻。”这是说地道依据一定的道理运行,不能不知道它的变化。又说:“世间的事情,只有名利最重要。像他这样追逐利益的人,舍死忘生;我的弟子奉旨尽忠,也不过是为了名声,与他相差多少呢?”这是说贪利求名都是牵累,不能不知道它的危害。如果任凭躁心起作用,在层层寒冰上急忙行走,就会长久被造物的安排戏弄,不能成为造命立命的君子。所以必须洞悉阴阳,深明时机,知道进退,认识危险,忘掉机心,断绝妄念,收敛形迹,安息内心,才能不失正道。如果急着向前,就会过犹不及;道路明明就在眼前,却会当面错过。沙僧说“忙中恐有错”这句话,极其具有提醒作用。通天河是取经的正路,河中的怪物还没有收服,怎么能够渡过去?水中金是通天的妙道,水中的真金还没有得到,便没有凭借去拜佛。经就是水金,不是文字。佛就在家中,不在西天。想着拜佛而冒险前进,哪里如同留在陈家而不犯错误?草包马脚,做事必然草率;踩着冰行走,却是妄行。自己跌入深渊,一沉到底,是唐僧自取的,怎么能怪妖怪?鳜婆说:“不敢!不敢!暂且不要吃他。宁可忍耐两天,从容自在地享用。”这是多么敬慎小心、从容自在啊!不但使唐僧毫发无伤,也能使怪物有所容身,打开三个徒弟拯救溺水者的门,留下大士降伏魔怪的地方;若不是自在的化身,又会是谁呢?三个徒弟回到陈家庄,说明灵感大王施展法术的情形,径直赶到水边,寻找师父、擒拿妖怪,返本还元的机缘就在这里。第四十九回 三藏遭灾沉入水宅 观音救难现出鱼篮 悟一子说:金丹是由真阴真阳之气交结而成,顺应天地自然的运行,经历四时七十二候,贞下还元,毫无矫强造作。彻悟老子观微观妙的道理,才知道至道并不繁杂,简易而自在;取来服食,便能尽性至命,立即登上圣位。这一篇正是说明收服金丹、下手施功的妙用,也就是观音奉旨上长安、释厄救难的秘密真谛,是一部《释厄传》的大根本、大结穴。篇章列在第四十九回,是为了说明大衍之数五十,其用数为四十九,正应在这里。仙师笔下不能完全显露,只特意描写观音提鱼篮的妙相,昭示后人,其中含义无穷、包罗万象;如果不能洞晓阴阳、深明造化,就不容易窥见其中一二。读者若说《西游》没有多少手段,每逢事情紧急,只有请南海菩萨出手,实在是□之见。两个徒弟商议下水寻找师父,八戒驮着行者的真假两身,说明三人志同道合,急需询问同道、寻找师父;身外还有一个身体,怎么能当面却不认识呢?他说:“老孙在这里。”在耳根旁呼喊,也叫不醒这个呆子胡闹,于是说:“你还驮着我。”歌声传来的地方,还保留着你的本来之身。快走,快走,不要迟疑;抬头便是水鼋第。变成虾母,询问虾婆,大肚姆姆说出生机;看见石厘,听见石匣,活墓中的真师哭诉死路。若能让弟子一起寻到这里,又何愁真经不能到手!三藏恨恨地哭诉,详细叙说水灾;这并不是怨恨水,而是在说从出生直到归于黄泉,没有什么不是水的作用,不能忽视。行者喊道:“师父,不要怨恨水灾。经书说:‘土是五行之母,木是五行之源。没有土就不能生长,没有水就不能滋长。’”这就是“四象五行全藉土,九宫八卦岂离土”的意思,话已经说得明白,不必再加注脚。行者探明消息后,让八戒、沙僧入水索战,自己却不一起去,为什么?妖怪本是水中的真金,合阴阳五行之气聚集而成,只因为阻碍符阳火的运行,时机还没有到,所以不能返本还元、归于正果;只需用八戒的木火来煅炼,再用沙僧的真土加以制伏即可。“手执一根九瓣赤铜锤”,是纯阳之数充足、特立独行的象征。八戒说:“你假装什么灵感大王,专门在陈家庄吃童男童女。我本来就是陈清家的秤金,你不认识我吗?”这并不是要大王认识,而是要修丹的人认识。此时只有女相出现,并没有童男之事。三人在水底大战一场,不能仍旧理解为五行聚集、结胎的时期,而是胎成以后运行火候十个月的聚集。词中说“有分有缘成大道”,是阴阳交媾;“相生相克秉恒沙”,是加火煅炼;“土克水,水干见底”,是水得到土而凝结;“水生木,木旺开花”,是木得到水而繁荣。若参禅,则混融而归于一体;若炼还丹,则分别显现、降伏三家。“土是母,发金芽,金生神水产婴娃”,说的是土能够生金水;“水为本,润木花,木有辉煌烈火霞”,说的是木火能够煅炼金。“攒簇五行皆别异,故然变脸各争差”,说的是煅炼之时虽然也有五行聚集的形象,但火候情势时时变化,各自不同,所以工僧与妖怪交战时变换面目、彼此争斗,是有原因的。读者若把这首词看作五行生克的套话,就失去了它的妙谛。
“二人诈败,引出水而战。未三合,又淬于水。”火功未足,未可收伏也。“二人还去索战”,火功再进也。鳜婆对大圣说出“大闹天宫混元一气太乙金仙齐天大圣,如今皈依佛教。大王今后再莫与他战了。”夸大圣之始末,乃以明金丹为混元一气,从八卦炉中煅炼而成。火功既足之候,急宜退守,以待运通超说。即崔公《入药镜》所云“受气吉,防危凶。火候足,莫伤丹。天地灵,造化悭”是也。故下文妖精道:“贤妹所见甚长,把门紧闭了。”“任君门外叫,只是不开门。”行者道:“你两个只在河岸上巡视着,不可放他走了。”俱是罢功守城,防危虑险,恐有“夜半急风雷”之患也。
丹阳祖师曰:“水中火发休心景,雪里开花灭意春。”即怪物高垒千层,闭门不出之候。定性归真,有自然而然之妙;普陀自在之菩萨,所以有不期然而自动者矣。菩萨不待行者拜问,“不许人随侍,自入竹林里观玩。”早知妖精当收伏之时,应预制收伏之器,对神观之妙用。非可令人共知也。令大圣“聊坐片时,待菩萨出来。”因时候未至,自须守待,无所用其躁心也。见红孩儿笑道:“你那时节魔业迷心,今朝得成正果,才知老孙是好人。”正明此时乃婴儿现相之时。今日之魔,亦如红孩儿,非得菩萨运神功收伏,不成正果。虽了性了命一理,而收伏各有时节也。行者心焦,恐迟了,伤师之命。时过而金丹走失,失其命矣。“菩萨分付,只等他自己出来。”见金丹之脱胎有候,须待其自出来也。
描写菩萨竹林之妙相,皆自天然,不假装束,显男女于一相,分清浊为两般;忽忙中却甚自在,坐忘内全是条理。神观法器真玄妙,甘露慈云洒碧空。噫!妙哉!通天河妖怪根源,惟菩萨识得;竹林里削篾做甚,岂诸天能知?重整家事无多物,只手提个紫竹篮儿;救取唐僧莫误时,拘不得那着衣登座。未梳妆的菩萨,却像似逼将来的稳婆;上溜头拴篮儿,分明是逆流间的渔父。
菩萨念颂子道:“死的去,活的住!死的去,活的住!”神哉!神哉!生死机关,尽在手中,下手妙诀,不离口授,其颠倒去来之妙,言不能显,第就浅义而论:“住”者,人之主,心苗与肾气而交结,故成活,入我“门”来便是“阔”。“去”者,一之亡,七情与歹意而俱存,故就死,到得“敝”时应自“毙”。活者,神也,气之清,故上达而住,得一以成佳妙,离人以自主持,住其自住,非菩萨住之也。死者,物也,质之浊,故下流而去,着水则犯法纲,如刃则遭劫运,去其自去,刃非菩萨去之也。经云:“菩萨于法,应无所住。”今云“住”,生于活也,活即无住,无住生住也。去由于死,死即住也,住故去。颂子之显义也,其秘妙处不能笔显。
“亮灼灼一尾金鱼”,忽然自入篮来,特菩萨能神观其候耳。菩萨何心哉?溯其本来,出自莲花而无染;究其手段,由于九转而归一。“海潮泛涨”,明其降世成精之因缘;“掐指巡纹”,计其数是还元之时候。“运神功,织竹篮,收怪现相”,以示凡人,大慈大悲,灵感有如此,盖大王即一大士之化身。经云:“观音菩萨,成就如是功德,以种种形游诸国土,度脱众生”是也。大士得龙女、红孩,而显了性之宗源;大王得童男童女,而现了命之根蒂。是一是二。陈家庄众信人等,家家自有灵感大士,鱼篮之妙相,自有收伏灵感大王之妙法,奈何不敬信而尊奉之哉!
大王收入鱼篮,唐僧即已得命,老鼋仍归故宅还元,即是通天已成普渡慈航,何用打船办篙。“忽然河中高叫”,从“知悟本成灵”,“端的是真”,“怎敢虚谬”?放心稳渡胜层冰,“歪一歪,不成正果“;踏盖站身分左右,牵上马,确是河图。噫!白鼋背上,放出五色毫光;通天界里,话尽无生玄妙。返本还元,全凭自在;脱壳成真,须问佛祖。能上无底船,盖缘此处种灵根;取得有字经,还从是河经历去。朝天发誓不差池,我问我问休忘记。
第五十回 情乱性从因爱欲 神昏心动遇魔头
悟一子曰:《西游》一书,讲金丹大道,止讲得“性命”二字,实止是先天真己之气。修性命者,修此一气,性命双全,而还归于一。反反覆覆,千变万化,不离其元。
译“两人假装败退,引出水来交战。不到三合,又退入水中。”说明火功还不足,尚不能收服。“两人又回来索战”,说明火功再次推进。鳜婆对大圣说出“大闹天宫、混元一气、太乙金仙、齐天大圣,如今皈依佛教。大王以后不要再同他交战了”,夸说大圣的始末,是为了说明金丹就是混元一气,由八卦炉煅炼而成。火功已经充足的时候,应当赶快退守,等待运行通达、超脱的时机。这正是崔公《入药镜》所说的“受气吉,防危凶。火候足,莫伤丹。天地灵,造化悭”。所以下文妖精说:“贤妹看得很远,把门紧紧关上。”“任凭你在门外叫,我们就是不开门。”行者说:“你们两个只在河岸上巡逻,不可让他逃走。”这些都是功成之后退守门户、防备危险,恐怕出现“夜半急风雷”的祸患。丹阳祖师说:“水中火发,便是息心的景象;雪里开花,便是灭意的春天。”正是说妖怪筑起千层高垒、闭门不出的时机。定性归真,有自然而然的妙处;普陀自在的菩萨,因此会有不待期待而自行行动的情况。菩萨不等行者拜问,也不允许人随侍,独自进入竹林观玩。她早已知道妖精到了应当收伏的时候,所以预先制作收伏的器具,显现神观之妙用;这种事情不能让别人共同知道。她让大圣“暂且坐一会儿,等菩萨出来”,因为时机尚未到,只能守候等待,不可再动躁心。看见红孩儿,行者笑道:“你那时被魔业迷住心,如今成了正果,才知道老孙是好人。”正说明此时是婴儿显现形相的时候。今日的魔,也如同红孩儿,若非等菩萨运用神功收伏,便不能成就正果。虽然了性了命是同一个道理,但收伏各有时节。行者心中焦急,怕耽搁而伤害师父性命;时机一过,金丹便会走失,也就失去了性命。菩萨吩咐只等他自己出来,说明金丹脱胎自有时机,必须等待它自行出来。描写菩萨在竹林中的妙相,全都出于天然,不借助装束;在一相中显现男女,在两种状态中分清浊。她在匆忙中仍然十分自在,坐忘之内完全有条理。神奇的观想和法器实在玄妙,甘露慈云洒遍碧空。啊,妙极了!通天河妖怪的根源,只有菩萨知道;她在竹林里削竹篾做什么,哪里是诸天神仙所能知道的?重新整理家事并没有多少东西,只用一只手提着紫竹篮;为了救唐僧不可误了时机,也来不及穿衣登座。没有梳妆的菩萨,看起来像是被急忙请来的稳婆;把篮子系在上游,分明就是逆流中的渔父。菩萨念诵偈子说:“死的去,活的住!死的去,活的住!”神妙啊,神妙啊!生死的机关全在手中,下手的妙诀不离口头传授;其中颠倒往来的妙处,文字无法完全显露,只按浅近的意义来说:“住”是人的主宰,心苗同肾气交结,所以成为活,进入我的“门”便是“阔”。“去”是“一”的亡失,七情和恶意一同存在,所以趋向死亡;到了“敝”的时候,自然应当“毙”。活的是神,是气中的清,所以向上通达而停住;得到一便成就美妙,离开外在人事而自行作主,停住于自己的停住,并不是菩萨使它停住。死的是物,是形质中的浊,所以向下流动而离去;附着于水便触犯法纲,像刀刃一样便遭遇劫运;它自行离去,并不是菩萨替它除去。经书说:“菩萨于法,应无所住。”现在说“住”,是说活由此生;活就是无所住,无所住反而生住。离去由于死亡,死亡就是停住,所以停住反而离去。这是偈子的显明意义,其中秘密微妙之处无法用文字写尽。“一尾金鱼亮灼灼地发光”,忽然自己进入篮中,正是因为菩萨能够神妙地观察时机。菩萨是什么心意呢?追溯其本来,出自莲花而不受污染;究其手段,经过九转而归于一。 “海潮泛涨”,说明她降世成精的因缘;“掐指巡纹”,计算出它正是还元的时机。“运用神功,编织竹篮,收伏妖怪、显现形相”,是向凡人显示大慈大悲的灵感可以达到这样的程度,因为大王就是大士的一个化身。经书说:“观音菩萨成就如是功德,以种种形游诸国土,度脱众生。”大士得到龙女、红孩儿,显明了性的根源;大王得到童男童女,显现了命的根蒂。这是一还是二?陈家庄众多信众,人人家中本来都有灵感大士;鱼篮的妙相,本来各自就有收伏灵感大王的妙法,为什么不敬信而尊奉它呢?大王收入鱼篮,唐僧就已经获得性命;老鼋仍回到旧宅、返本还元,也就是通天已经成为普度众生的慈航,哪里还需要打船、准备竹篙?“忽然河中高声叫喊”,说明已经知道悟道本来就能成灵,确实是真实的,怎么敢虚妄欺骗?放下心来稳稳渡河,胜过踏层层寒冰;“歪一歪,不能成正果”。踩住鼋背站稳身体,分列左右,牵马上岸,确实就是河图。啊!白鼋背上放出五色毫光;在通天的境界中,把无生的玄妙都说尽了。返本还元全凭自在;脱壳成真,还必须请教佛祖。能够登上无底船,是因为这里已经种下灵根;取得有字经,还要从这条河的经历中走过去。向上天发誓,绝不出差错;我问自己,千万不要忘记。第五十回 情欲扰乱本性,皆因爱欲;神志昏沉、心念动摇,遇到魔头 悟一子说:《西游》这部书讲金丹大道,只讲“性命”二字;实际上就是先天真己之气。修炼性命,就是修炼这一气,使性命双全,最终归于一。反反复复、千变万化,都不离其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