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花果山群猴聚义 黑松林三藏逢魔
夫唐僧既服金丹,而灵明忽昧,性堕迷城,是死中得活,而活中又趋死也。正如独处黑松林而昏昏闷闷,不觉倒走回头路,闯入黄壤恶地矣。那怪闻说是个和尚,呵呵笑道:“这叫做个‘蛇头上苍蝇,自来的衣食’”又呵呵大笑道:“我说是上邦人物,果然是你。正要吃你哩!该是我的食,自然要撞将来。就放他放不去,走也走不脱。”这等言语,俱是阐发“天堂有路不肯上,地狱无门闯入来”之意,即谚所云:“阎王不请,自来投到。”故将两个徒弟、行李马匹,一齐招出,而定魂桩上之肉,不几葬于贪狼腹中乎!
三藏已身莫保,而沙僧犹寻化斋人,贪求世味,正如呆子尚在梦中,懵懵懂懂,不知早已失却主人公也。寻至“碗子山波月洞”,方知是妖山,如饮食之器而载吸其舌。洞为“皮”、“月”之薮,而破烂肢体,诚为人肉出产之乡,亦为人肉归宿之地也。成乎主者反乎上,出乎尔者反乎尔。彼方思食我之肉,我转欲化彼之斋,世间呆子若个省悟,急须狠下手,与老魔头一场厮杀。
第二十九回 脱难江流来国土 承恩八戒转山林
悟一子曰:犹龙氏曰:“杳兮冥兮,其中有物;恍兮忽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此回宝象国之百花羞,被妖精摄做夫妻,杳无音信回朝。而忽逢取经之唐僧,捎书寄信。乃其演义也。十三年前八月十五日夜中秋之吉也,查与文牒内开“贞观一十三年秋吉日”相符,盖取经原是取宝,当立心起行之时,而此宝已宛然成象,所谓才办肯心、玄珠有象是也。故唐僧至此地位,虽在杳冥恍忽之中,而不觉有真信潜通于其间。此取经之岁月日期所由,与魔摄公主同时。
篇首云:“妄想不复强灭,真如何必希求?”即“断除妄想重增病,趋向真如亦是邪”之义。若能一念合真修,则诸垢灭尽,当下迷悟判然矣。此时也,唐僧一念,迷而不悟,昧却金精,因迷本性,仍如江流遭难时一般。故如被妖魔将无知赤子缚在定魂桩上,犹前初生时弃置江流,浮于板上,性命莫保,杳冥恍惚,无主之侯也。岂知其中忽有公主一问,乃是土能和合四象,暗地生金之妙。从此一信潜通,而江流难脱。水土因之而交会,金公因之而返还。土之为功,真坤宫之公主也。
紫阳曰:“五行四象全藉土,三元八卦岂离壬。”离壬不成三元八卦,非土不合四象五行也。此坤宫之公主,所以为救全江流之主。然壬水长生在申,又必由土中之申,方成坤体,始克以去魔存悟,申猴因土而为用,其旨微矣。八戒、沙僧战不能胜者,木不能克木,而木反能克土也。百花羞为女士文班头,三公主乃坤宫之少女。“宝象国”,象庚金出现之方,洵取经之要路。“定魂桩”,定香信暗传之会,实救主之的音。方当交战之时,而高叫黄郎撇刀止杀,土能主静也。先解唐僧之缚,而伪梦金神讨愿救僧,妄可成真也。诗中“险遭青面兽,幸有百花羞”,以明木带青色而成精,花占春魁而为信也。信者,意土也。坤之少女,既生既育,乃女之终而称婆婆;能调和夫妇而为媒,故称黄婆。公主者,黄婆也;唐僧者,赤子也。母必护其子,故信行而脱难;子必顾其母,故信至而僧留。
国王得书,便问文武:“谁救公主?”更无人应,真是木雕泥塑。盖木不能以断木,土不可以胜土,已伏必需金公之义。即木精如八戒,土精如沙僧,总是一偏,而未可制胜,正逆出非金精不可,而必需急图还返也。文武就举唐僧,唐僧说出徒弟,虽为世绝俗,变化非常,亦何能会真金而独立为功哉?盖八戒虽极变化之大,不离木耳。呆子道:“看东风犹可,西风也将就,若是南风起,把青天也拱个大窟窿。”书称“呆话”,却是真话。何也?八戒本是木母,东风方长之际,西风凋谢之候,南风朱明盛夏之时,故可参天而直上,乃变化之实理也。
八戒饮酒承恩,腾云先往;沙僧饮酒帮工,纵云赶去。水土齐心,筑破妖洞。是欲以我克者救其我克,克我者胜其克我,必不得之理也。此八戒力气不加,而转困山林,负国王之恩宠。沙僧措手不及,而攒蹄捆住,失手足之维持矣。八戒者,木也。黄婆为土。木不能救土,然能依木以庇身,故人藤萝而安然自睡。沙僧者,土也。黄郎为木。木胜则土困,然能比土以为援,故虽被缚而旋经主解。噫!公主,坤宫之土,内黄婆也;沙僧,流沙之土,外黄婆也。二土俱入洞中,虽分内外,实同一气,有相济相成之妙用,请读下回自见。
第三十回邪魔侵正法意马忆心猿
译唐僧既然服食了金丹,灵明却忽然昏暗,性堕入迷城,这是死中得到活,活中又走向死。正如他独自在黑松林中昏昏沉沉,不知不觉倒走回头路,闯入黄壤恶地。那妖怪听说是和尚,呵呵笑道:“这就叫作‘蛇头上的苍蝇,自来的衣食’。”又呵呵大笑说:“我说是上邦人物,果然就是你。正要吃你呢!该是我的食物,自然会自己撞来。想放他也放不走,想逃也逃不脱。”这些话全是在阐明“天堂有路不肯上,地狱无门偏闯进来”的意思,也就是俗话说的“阎王不请,自来投到”。所以把两个徒弟、行李和马匹一齐招来;定魂桩上的这块肉,不就要葬入贪狼的腹中了吗?三藏自身都不能保全,沙僧却还在寻找化斋的人,贪求世间滋味;正像呆子还在梦中,糊里糊涂,不知道主人公早已失去了。找到“碗子山波月洞”,才知道那是妖怪的山洞,像饮食器皿一样承载并吸取人的舌头。这个洞是“皮”和“月”聚集的地方;破烂的肢体,确实是人肉产生的乡土,也是人肉归宿的地方。由谁做主,就会反过来作用于上面;从你那里出来的,也会反过来作用于你。妖怪正想着吃我的肉,我却反而想替它化斋;世间的呆子如果能醒悟,就必须赶紧狠下心来,和老魔头厮杀一场。第二十九回 脱难江流来国土 承恩八戒转山林 悟一子说:犹龙氏说:“杳兮冥兮,其中有物;恍兮忽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这一回宝象国的百花羞,被妖精掳去做夫妻,杳无音信地离开王宫;后来忽然遇到取经的唐僧,托他捎书寄信,这就是对那段话的演绎。事情发生在十三年前八月十五日中秋之夜,查对文牒中所写“贞观一十三年秋吉日”,正好相符。这是说取经本来就是取宝;在立定心志、开始出发的时候,这个宝已经隐约成象,也就是所谓刚刚发起肯心、玄珠已经显象。因此唐僧到了这个境地,虽然处在杳冥恍惚之中,却不知不觉已有真实的信物在其中暗中沟通。这就是取经岁月日期的由来,也与魔怪掳走公主同时发生。篇首说:“妄想不复强灭,真如何必希求?”这就是“断除妄想反而增加病,趋向真如也同样是邪”的意思。如果能够一念合于真道而修行,各种污垢便会全部消灭,当下就能分辨迷和悟。此时唐僧的一念陷于迷而不能悟,昧失了金精;因为迷失本性,仍然像江流儿遭难时一样。于是仿佛被妖魔把无知的赤子捆在定魂桩上,就像出生之初被弃置在江流中、漂浮在木板上一样,性命没有保障,处于杳冥恍惚、没有主宰的状态。哪里知道其中忽然有公主发问,这正是土能够调和四象、暗中生金的妙处。从此一封信暗中沟通,江流儿便有了脱身的机会。水与土因此交会,金公也因此返回。土所起的作用,正是坤宫公主的作用。紫阳说:“五行四象全藉土,三元八卦岂离壬。”如果离开壬水,三元八卦不能成就;如果没有土,也不能调和四象五行。这就是坤宫公主成为救全江流儿之主的原因。然而壬水长生在申,又必须经由土中的申,才能形成坤体,开始能够去除魔障、保存觉悟;申猴因土而发挥作用,其中的旨意十分微妙。八戒、沙僧交战不能取胜,是因为木不能克木,木反而能够克土。百花羞是女官中的文班头,三公主则是坤宫的少女。“宝象国”是象征庚金出现的地方,确实是取经的要道。“定魂桩”是定香信暗中传递的场合,实际上是救主的确切消息。正当交战之时,高声呼喊黄郎丢下刀停止杀戮,说明土能够主静。先解开唐僧的绑缚,又假托梦中金神讨愿救僧,说明妄也可以成为真。诗中“险遭青面兽,幸有百花羞”,是说明木带青色而成精,花占春魁而成为信物。信,就是意土。坤宫的少女既能生又能养,于是由女子的终位而称为婆婆;她能调和夫妇、充当媒人,所以称作黄婆。公主就是黄婆,唐僧就是赤子。母亲必定保护自己的孩子,所以信物一发挥作用,孩子就能脱难;孩子必定顾念自己的母亲,所以信物送到后,僧人便被留下。国王得到书信,便问文武官员:“谁救了公主?”竟然没有人回答,真像木雕泥塑。因为木不能用斧断木,土也不能胜土,已经伏下的局面必须依靠金公的义理。即使八戒这样的木精、沙僧这样的土精,也都各偏一方,不能取胜;正反两面都非金精不可,必须急切谋求回返。文武官员于是举荐唐僧,唐僧说出徒弟们;他们虽然是超越世俗、变化非凡的人,又怎么能会合真金、独立建立功劳呢?因为八戒即使变化再大,也不离开木。呆子说:“看东风还可以,西风也勉强过得去;如果南风起来,连青天也能拱出一个大窟窿。”书中称为“呆话”,其实是真话。为什么?八戒本是木母,东风是生长之时,西风是凋谢之候,南风是朱明盛夏之时,所以能够参天直上,这正是变化的实际道理。八戒饮酒后承受恩宠,腾云先去;沙僧饮酒后前来帮忙,驾云追赶。水土同心,撞破妖洞。这是想用“我所克的”去救“克我的”,用“克我的”去胜过“克它的”,本来就是不可能的道理。八戒力量没有增加,反而被困在山林中,辜负了国王的恩宠。沙僧措手不及,被聚拢蹄子捆住,失去了手足相互维持的作用。八戒是木,黄婆是土。木不能救土,但能依附树木遮蔽身体,所以像藤萝一样安然睡着。沙僧是土,黄郎是木。木旺则土困,但土能够与土相互依靠作为援助,所以虽然被捆,很快就由主人解开。唉!公主是坤宫之土,是内在的黄婆;沙僧是流沙之土,是外在的黄婆。两个土都进入洞中,虽然有内外之分,实际上同属一气,有相互济助、相互成就的妙用,请读下一回自然可以看见。第三十回 邪魔侵正法 意马忆心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