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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清容居士集二十二

清容居士集卷十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6–122 段

鄞县小溪巡检司记城南门折行四十五里,曰小溪镇。宋元丰置焉。唐曰光溪镇,以监酒税烟火得名。治平元年罢酒税以便民,独掌烟火。凡言烟火职,民讼水火盗贼,其地三境交接,大江贯其中,羣溪毕防。水清泠如明镜,岩峦拥秀,千篙竞发,碧瓦朱甍翚耸鳞比,望之如神仙居。宋绍兴中,北客多乐居之。魏文节公结圃墅,与客大梁张武子为诗友。其它如安仪同、孙王尚书相继卜筑,而为是镇者,于于养恬,承接履舄,争鬬絶庭下。桷幼嵗舟至溪上,犹能记髣髴也。皇朝一海寓,立巡检司于是地。而旧镇久废,故家亦湮没毁散。仕者率苟循嵗月,处隘踵陋,不复以崇严为事。泰定元年,白君察罕不花莅是职,与父老言曰:「司徼之所不在荒寂,则在犷恶。吾独爱是溪有先贤之遗俗。薪者贩者前歌后休,絶枹鼓之警,罢千棷之逻。吾心固勤焉,亦是土循谨之素愿。」广聴事以表兹溪,咸曰然。于是木踵以至,甓效以来。三年夏阐工,九月告成。逺迎龙湫,近接虹梁,举觞以落。而懐牒巧讼者各屏息以避,有合夫道徳齐礼之义。乃相与歌曰:作之烝烝,罔闻其声,养其髙明,心清以宁,不卑其官,惟后来是承。

吴江重建长桥记震泽东受羣川,汪洋巨浸,至吴江尤广衍,地为南北冲,千帆竞发,驶风怒涛,舂击喷薄,一失便利,莫能制。唐刺史王仲舒筑石堤以顺牵挽。宋庆厯八年,邑宰李问始造长桥,繇是各舍舟以途来徃。若织水齧木,腐嵗一治葺,益为民病。泰定元年冬,州判官张君显祖始莅事,曰:“兹实首政,稽工程财,莫知攸出,当谋于民。”民有调役,维浮屠善计度,长衢广殿,瞬息以具。吾语诸其有获,广济僧崇敬寔来敬言:“伐木为梁,弗克支逺易以石,其迄有济。”防知政事马思忽公以督运至吴,乃采其议,周询以筹,首捐赀以劝。敬复曰:“作事谋始,不可不慎。”有善士姚【缺】嘉禾人,能任大工役,必屈以委。绘图相攸,经画毕具,咸服姚议。于是防政诿郡守郭侯鹏翼,役未兴,丞相荅剌罕公朝京师回,道繇吴江郡白桥,议丞相曰:“吾必首倡,即捐万緍。”而府县士民相胥以劝。平章髙公贯公繇湖广江西,来自江浙,力嘱张君俾终是工。杜侯贞来守是土,亦曰:“张之言然。”闰正月建桥,明年二月桥成,长一千三百尺有竒,揵以巨石下逹层渊。积石既髙,环若半月,为梁六十有一,酾其剽悍,广中三梁为丈三百,以通巨舟。层栏狻猊,危柱赑屭,甃以文甓,过者如席。旧有亭名垂虹,周遭嵳峩,因名以増荣观焉。是役也,敬师鸠徒,输财实三之二,赢财十万,复以为寳带桥助。姚摠其纲,张君首议出于仁政,事有脗合,而是州兴役见知于丞相,诚出大幸。厥今运舟相聨,驿使旁午,咸曰:“丞相谋国经逺,张君美绩。”繇是得书,将永逺无极。系之以诗曰:“茫茫禹甸,昔邻于鱼,维四载功,兹为具区。有失其防,羣嗸喁喁。曰维李侯,构兹虹梁。经始孔艰,任负扬扬。嵗老水泐,临履若惊。张君莅官,饬我初政。曰兹桥匪修,涉者益病。召彼耆老,货布莫竞。相国之来,六辔徐徐。询事审宜,以究以图。割其緍。”钱俾民乐输,桥既成矣。虹飞于江,千柱承宇,羣流回矼,俨兮层城,烂其轩▯。张君筹思,相国成之。彼清浄士,式克承之。千嵗永赖,我庸以铭之。

译鄞县小溪巡检司记 从城南门折向前行四十五里,叫作小溪镇。宋元丰年间设置此镇。唐代称为光溪镇,因掌管酒税和烟火而得名。治平元年,为便利百姓,停止征收酒税,只掌管烟火。凡是所谓烟火职责,就是处理百姓关于水灾、火灾、盗贼的诉讼;这里是三个境域交接之处,大江贯穿其中,各条溪流都要防守。水清冷如明镜,岩石山峦环抱秀色,千支篙同时划动;碧瓦朱檐高高耸立、排列如鱼鳞,远望如同神仙居所。宋绍兴年间,北方客人多喜欢在这里居住。魏文节公修建园圃别墅,与客居大梁的张武子结为诗友。其他如安仪同、孙王尚书,也相继选择这里建宅;成为此镇居民的人安闲自得,来往行走,争斗断绝在庭院之下。袁桷年幼时乘船来到溪上,还能模糊记得这些景象。本朝统一海内,在此地设立巡检司。但旧镇长期废弃,世代显贵之家也湮没毁散。任职者大多苟且循守年月,处在狭隘简陋之处,不再把建造庄严官署当作事情。泰定元年,白君察罕不花来到此职任上,对父老说:“巡检司的职责不在荒僻之地,就在于治理强悍凶恶者。我独独喜爱这条溪流保存着先贤遗留下来的风俗。砍柴的、贩卖的,前面唱歌后面休息,已经没有击鼓报警的惊扰,也停止了大规模巡逻。我的内心固然勤勉,这也正是当地人一向谨慎守法的愿望。” 大家都说应当扩建听事堂,以此彰显这条溪流,于是都表示赞同。木材接连运来,砖瓦也相继供应。泰定三年夏天开工,九月完工。远处迎着龙湫,近处连接虹梁,举杯庆祝落成。那些怀着诉状、巧言争讼的人各自屏息回避,这符合以道德整齐风俗、以礼制使人归正的意义。于是共同歌唱说:工程兴建得繁盛有序,听不见扰民的声响;培养高明的德性,使心灵清明安宁;不轻视自己的官职,只愿后来的人继承下去。吴江重建长桥记 震泽东面承受众多河流,水面浩瀚、湖泽广大;到了吴江尤其宽阔,这里是南北交通要冲,千帆竞相驶出,疾风怒涛冲击翻涌,稍有失误便无法控制。唐代刺史王仲舒修筑石堤,以便牵引船只。宋庆历八年,县宰李问开始建造长桥,从此人们可以舍弃船只而由陆路来往。只是水流冲刷木材,木桥每年腐朽,每年都要修葺,反而成为百姓的祸患。泰定元年冬,州判官张君显祖开始任事,说:“这是首要政务。考察工程和财物,却不知道从哪里筹集,应当向百姓谋划。”百姓中有调发差役的,只有佛门僧人善于规划度量,长街大殿,转眼之间就能备办。我告诉他有所得益,广济寺僧崇敬特来恭敬陈说:“砍伐木材建梁,不能支撑长久;改用石材,才能最终有益。”参知政事马思忽公因督运来到吴地,便采纳他的建议,周遍询问以筹划,首先捐出资财来劝导。崇敬又说:“做事情要谋划开端,不能不慎重。”有一位善士姚【缺】嘉禾人,能够承担大工程,必须屈尊请他负责。绘图察看地势,规划全部完备,众人都服从姚君的意见。于是参政把工程托付给郡守郭侯鹏翼。工程尚未兴建,丞相荅剌罕公从京师返回,取道吴江郡白桥,众人向丞相说明情况;丞相说:“我一定首先倡导,立即捐出万缗。” 府县的士人和百姓也相互劝勉捐助。平章高公贯公从湖广、江西来到江浙,大力嘱咐张君把这项工程完成。杜侯贞来任此地太守,也说:“张君说得对。”闰正月开始建桥,第二年二月桥梁落成。桥长一千三百多尺,用巨石砌筑,向下直达深渊。堆积的石块很高,环曲如半月;建梁六十一道,疏导猛烈水势;中间三梁宽达一百三十丈,以便巨船通行。层层栏杆上雕有狻猊,陡立的柱子上刻着赑屭,铺砌花纹砖,行人走过仿佛席面。旧有一座亭子名叫垂虹,四周山势高峻,于是借其名称增加壮观。此次工程,崇敬主持召集工匠,输送财物实际占三分之二;剩余财物十万,又用来帮助修建宝带桥。姚君总理大纲,张君首先提出建议,都是出于仁政;事情又得到丞相知晓,实在是最大的幸运。如今运输船只首尾相连,驿使往来不绝,人们都说:“丞相谋划国事深远,张君的政绩美好。”因此记载下来,使它永远没有穷尽。系诗说:“茫茫禹王治理的大地,从前邻近鱼类;大禹四载治水的功业,这里成为具区。若失去堤防,群鱼便喁喁哀鸣。人们说:这就是李侯,建造了这座虹梁。开始谋划十分艰难,承担重任意气昂扬。” 年岁久了,水流冲蚀桥体,走到桥上仍令人惊惧。张君到任,整治我的首要政务,说:“这座桥如果不修,过桥的人只会更加困苦。”召集那些年长者,拿出财货布帛,不要争相竞逐。相国到来时,六匹马缓缓前行;询问事情,审察是否适宜,反复探究、筹划。拿出他的缗钱,让百姓乐于输纳,桥于是建成。彩虹飞架江上,千根桥柱承托天空;众多水流回绕桥墩,庄严如层层城郭,轩窗灿烂。张君筹划思考,相国使之成功。那些清正无欲的士人,能够依靠此桥承继事业。千年永远依赖它,我因此把它铭刻下来。

陆氏舍田记吴越旧俗敬事鬼神,后千余年争崇尚浮屠老子学,栋甍徧郡县。宋帝南渡,公卿大臣多出两浙,而制令入政府得建宫院,崇祖祢,驱石辇木,空岩閴寂之地,髙下晃曜,财日益耗,而弊莫可救矣。故稍自给足者,亦承风效施,跬步瞬目,日不胜其繁,吁可禁哉!宋社亡,故家日降,辱过昔所崇建,挥手若不相识。甚者翦夷其墓田,豚蹄之祭不通于焄蒿,而卒未有能惩戒夫厉阶于初,其习闻者不变,故虽善説巧譬,终莫能以改也。夫锡山陆元俊以其母夫人杨氏舍田之状,且告曰:「陆故吴望族,大父凯恬静絶企骛,观老子书,若有得所,与交多闻人。是生先府君,愈孝谨自治,读司马公书不释手。人劝之仕,则曰:『吾承事于家者未至,安能弊内以益外哉?』未几,大父母相继卒,吾府君拮据治窀穸,不幸以毁卒,又不幸弟铁孙卒。于是吾母曰:『为物为变,魂之屈而不能伸者也。气化则魂升,求于家祭记礼者尽之矣。求于窈防,则莫若清浄焉。』是依汝父若弟,其往也无悔,而吾惓惓者,情有尽而哀终身不可以有尽也。今将割田若干,归于城北之洞虚观,以广其时思。吾知守礼者矜其情而曲许之焉。事不永久,则吾之志堕,当求能文词者为之传。其文传,田不复可易矣。田不可易,则汝父弟与吾志俱不朽矣。其田若是,俾余信其言者,吾友阳谷李君希哲也。希哲于陆母为姻聨,善属文,逊于予者,求征以示公也,儆其子孙。而余前言惓惓,复将以儆夫观中之徒知以舆言为可畏也。」

袁桷记

野月观记养生説有二焉,北祖全真,其学首以耐劳苦,力耕作,故凡居处服食,非其所自为,不敢享。蓬垢疏粝,絶忧患,慕羡人所不堪者,能安之。调伏摄持,将以复其性,死生夀夭,泊然无系念,骎骎乎竺干氏之学矣。东南师魏伯阳,其传以不死为宗,本于黄帝,韬精链形,御六气以游夫万物之表。其夀命益长者,谓之仙,而所传确有▯系,先儒深有取焉。夫人之所受为命,其夭阏戕贼,必不能尽其年,过于厚者,非自裕也。尽性知天,践形以全其正,斯二者俱得之矣。天台多羽人,居遗迹胜,所相望不絶。宋世有大梁赵公宗卿某,佐县黄岩,乐而家焉。逾二百年,子孙益繁衍,诗书孝友,簪笏不絶于家。乗四世孙与庆虚中父遯世乐道,从北方之学者而慕之,志彊气坚,胁不至席,今逾十年矣。遂筑室委羽山之西北,八牖四房,两翼三楹,靓深以明于,以坐忘不知寒暑之代谢,顺其天年以入于自然者也。而名之曰野月焉。月犹身也,则而象之者,得无佀乎?吾按其图,东西仙源,南企大有,北顾商丘,诚仙人栖息之所。境清则神湛,尝闻张平叔产是州,王子晋居桐栢山,二人皆以不死传信。尽性可以至命,虚中得至静之説,愿取平叔书读之,将见王子而肃之矣。道无异同,不偏于一者,则尽善桷也。行南归,愿踵门请其説,尚当赋之。至治元年九月,四明袁桷记。

冲庵记御史台都事开封贾君华甫,以冲名其居,谓袁桷曰:“为我敷绎而记之。”余于《易》先后天之説,精思以求,而尝得其説焉。冲漠无迹,《易》之初也。二仪定位,其气果有分哉?是气也,隂阳得之则为日月星辰,为河汉,为山岳,凝而瑞于世,为甘露,为庆云,形而在下,四灵连理之应系焉。其于人也,受中以生,则与天地之未判同也。曰生矣,气亦果有分哉?曰:寂然者,初之未始离者也。感以应,不动乎内者也。心君清宁,行乎六气而不沴,处乎寒暑而无背,则中和者,内外之枢纽也。昔之圣人,言夫上者为道,下者为器,变通事业,允属夫人。若是则全其大和,以养吾生,休休焉,复奚逊焉?存诚本干,持敬法坤,圣人惓惓致辞焉。隂阳之用备矣。气生于无,形成于有,形聚散反复,昼夜不置,朂哉!勉夫将不能以病矣。华甫官京师逾二十年,践歴清剧,其于事物也,充然若迎刃,与人交谦以善,防臧否之色,絶顔面而损益髙下,各有攸当,是其养之有素,外不能动者矣。其名曰冲,不几佀夫?华甫竦然曰:“唯。”遂为之记。

译陆氏舍田记 吴越旧有的风俗崇敬鬼神,后来一千多年间争相推崇佛教和老子之学,栋梁屋檐遍布郡县。宋帝南渡后,公卿大臣多出自两浙;按照制度,进入政府的官员可以建造宫观寺院,尊崇祖先,驱使石工搬运石料、木工搬运木材,使空寂荒僻之地高低之间光彩夺目,财力日益耗尽,而这种弊病没有办法挽救。因此稍稍能够自给自足的人,也顺承风气仿效施舍;走几步、转眼之间,每天都承受不完这种繁多的捐施,唉,难道可以禁止吗?宋朝灭亡后,旧家族日益衰落,所受屈辱超过从前所崇建的地方,挥手之间仿佛互不相识。更严重的,甚至铲平毁坏墓田,连用猪蹄祭祀也不能通达墓地,而最终还没有人能够在祸患开始时加以惩戒。人们听惯了这种做法,习俗因此不改;所以即使善于说理、巧于譬喻,最终也不能使他们改变。锡山人陆元俊拿着他的母亲杨夫人的舍田文状,并且告诉我说:“陆家原是吴地望族。祖父陆凯恬静淡泊,绝不追逐外物,读老子的书,仿佛有所领悟,交往的人多是博闻之士。祖父生下先父,先父更加孝顺谨慎、自我修养,读司马公的书从不离手。有人劝他出仕,他说:‘我在家中承办的事情还没有做好,怎么能损害内在而去增益外在呢?’不久,祖父母相继去世,先父艰难地治理墓穴丧葬,不幸因哀毁过度而死;又不幸弟弟铁孙也去世。于是我的母亲说:‘万物变化,都是魂魄屈曲而不能伸展的结果;气化之后魂便上升,求取家祭和礼记中的说法已经足够了。若要在幽冥之处求取,不如清静修行。’她依托你的父亲和弟弟,使他们离去时没有遗憾;而我之所以念念不忘,是因为亲情总有尽头,而哀痛终身不能有尽头。如今将割出若干田地,归入城北洞虚观,以扩大其按时追念的供养。我知道守礼的人会怜悯她的情意而委曲答应。事情如果不能长久保存,我的志愿就会坠落,因此应当请善于文辞的人为此作传。有了传文,田地就再也不能被改易;田地不能被改易,你的父亲、弟弟以及我的志愿就都能不朽。这些田地的情况就是如此。让我能够相信这番话的,是我的朋友阳谷人李君希哲。希哲与陆母是姻亲,善于写文章,只是自谦说不如我,请我征引此事来给公众看,并警诫她的子孙。我过去所说的念念不忘,也将用来警诫观中的人,使他们知道舆论是值得畏惧的。” 袁桷记 野月观记 养生之说有两种。北方尊奉全真派,其学说首先要求忍耐劳苦、努力耕作,因此凡是居住、衣服、饮食,不是自己制作的,便不敢享用;住在蓬屋,穿着污垢衣服,吃粗粝食物,断绝忧患,仰慕并安于别人不能忍受的事。调伏、收摄、持守自己的身心,是要恢复本性;对于死生、寿夭,淡然无所系念,渐渐接近竺干氏的学说。东南则师法魏伯阳,以长生不死为宗旨,根本出自黄帝;收敛精气、炼养形体,驾驭六气,遨游在万物之外。寿命更加长久的人称为仙人,而其所传确实有依据,前代儒者深以为然。人所承受的是命;早夭、困厄、损伤、残害,必定会使人不能享尽天年;过分丰厚的奉养,也并不是自己能够增加的。尽其本性、知晓天命,实践人的形体以保全正道,这两方面都可以得到。天台有许多修道之士,居处都是遗迹胜景,彼此相望不断。宋代有大梁人赵公宗卿某,辅佐黄岩县,因喜欢这里便在此安家。过了二百多年,子孙更加繁衍,诗书孝友相传,簪笏官职在家中不断。四世孙与庆、虚中父子避世乐道,跟从北方的学说而仰慕修道;他们意志坚强、气概坚定,胁下不至于贴席而卧,如今已经十多年了。于是他们在委羽山西北筑室,八扇窗、四间房,两翼各三楹,幽静深邃而明亮,用来坐忘,不知寒暑更替,顺应天年而进入自然状态。于是把它命名为“野月”。月亮尚且如同人的身体,那么用它来取象,难道不是相似吗?我考察那幅图,东面西面是仙源,南面高望大有山,北面回望商丘,确实是仙人栖息的地方。环境清幽,精神就清澄;我曾听说张平叔出生在这个州,王子晋居住在桐柏山,两人都以不死之道流传于世。尽其本性就可以达到天命,虚中领悟了达到至静的学说,我愿意取来张平叔的书阅读,将要拜见王子晋并向他恭敬致意。道理没有异同,不偏执于一端,这就是尽善了。我将南归,愿意登门请教其中的学说,将来还应当为它作赋。至治元年九月,四明袁桷记。冲庵记 御史台都事、开封人贾君华甫以“冲”字命名自己的居所,对袁桷说:“请为我推演解释并写一篇记。”我对于《易经》先天、后天的学说,精心思考探求,曾经得到过这样的理解:冲虚寂漠、无形无迹,是《易经》的起初状态。两仪确定位置之后,那气果真有所分化吗?这种气被阴阳得到,就成为日月星辰,成为银河,成为山岳;凝聚起来而对世间呈现祥瑞,就成为甘露、庆云;形成而处在下方,四灵、连理等祥瑞的应验都与它相关。对于人来说,受中和之气而出生,便同天地尚未分判时一样。既然出生了,气果真也有所分化吗?回答说:寂然不动,是最初状态从未分离的样子;受到感应便发生响应,是内在并不妄动的状态。心君清明安宁,运行于六气之中而不受侵害,处在寒暑之间而不违背规律,于是中和就成为内外的枢纽。古代圣人说,在上的是道,在下的是器;变化通达、成就事业,确实属于人来完成。如果这样,保全大和之气以养护生命,安宁自得,还有什么可谦让的呢?存养诚意以效法乾道,持守敬意以效法坤道,圣人反复恳切地这样教诲。阴阳的作用就完备了。气从无中产生,在有形之物中形成;形体聚散反复,昼夜不停。努力吧!勉励自己,将来就不能被疾病困扰了。华甫在京师任官超过二十年,历任清要而又繁忙的职务;对待事务,他充实自足,如同刀刃迎向竹节般顺利;与人交往谦逊而友善,防止流露评议他人好坏的神色,绝不凭面子而使人的得失高下失去应有的分寸。这说明他的修养一向深厚,外物不能动摇他。他用“冲”来命名居所,不是很相似吗?华甫肃然说:“是。”于是我为他写了这篇记。

顺堂记大徳八年,余与天台陈君刚中为翰林属。刚中素简旷,不耐酬接。独其族子万里禆益,俛仰客至,能使尽欢礼洽而气和,真翩翩良子弟也。家居于台之三台山之下,凡十有一世。宋世第科目声黉序,代有其人焉。古之言令族,必曰荀陈,曰王谢,非贵华腴也,薫徳以为善,积小以为髙絶于声音笑貌,笃躬以行者,斯近矣。万里三游京师,未尝不与之言。齐家修身,察其所养,益充厚。调官以归,谓余曰:「遴筑堂以奉吾母,兄弟三人,而仲弟居于外,今将挽之以归,抑反身而思之,我不能和恊以至于是邪?」则又曰:「遴其母以妻孥之私若是邪?昔之歌常棣之诗,情义之曲尽焉者也。而夫子蔽之曰『顺』,愿则顺焉,其殆庶几矣。」桷曰:「天地以顺动,不顺为逆焉。孛于辰为震为孽,春秋纪之。顺天地之经义者,孝之本矣。」陈仲子喻于槁壤,世人行事不若仲子,则升斯堂,油然以兴,不逺而复,何忧焉?化由身始,盖何病焉?为之歌曰:彼山防岏,孰啓源兮?世十有一嗣,宗蕃兮?木之诜诜,本可分兮?谓本可分兮,枝曷以存?季也孔艰,忧心薫兮?伯也郁陶,求于原兮?归来,归来兮!我母永欢兮!

积庆堂记徃嵗朝廷广锡类之泽于中外,繇是执政大臣得追荣其三世。今集贤大学士平章大慈公时为翰林承防,捧制书告于厥曽暨祖考,惕然以思曰:「嗣子守先绪,敬笃弗敢替。陟降帝廷,嘉惠日接,靡有间。兹惟前人宠绥功,我康懿公潜光葆真,植徳在拱把。至安惠公封树益防美,隂磅礴蓄久而未振。逮先考文敏公,则亦旁达秀发,闻誉光灼矣。然禄弗称其报,今膺是穹显,居室完好,弗先烈是思,曷称永久?遂扁其堂曰『积庆』,有取于坤之文言:如临如存,知所以近天子之光者,实有攸自。桷也获殿次集贤,得升公之堂而俾有言焉。古之能孝者,食息跬步不忘其本,而诗人之推原则亦曰:『孝孙有庆』,是皆其先祖之徂赉。夫源深则流长,恃而不浚,将壅焉以竭。譬之善贾货殖之积,所从来久矣,因其饶而日取之用,殆有尽。今平章公朝夕承顾问,委心微言,触类以感悟,广文以通导,善经达权,以天下休戚为已任。所陈于上者,外虽不能知覩,命名之意若堂焉以构,播焉以获实,崇乃先公之徳,以垂裕于万子孙,毋怠。则凡登斯堂者,亦将仿以尊祖。河润九里,夫岂徒言乎哉?

乐全斋记真定李君允希微甫,故儒家。幼慕冲旷,阅其游记曰:“登恒山,聆天鸡,观出日焉。遵太行,上王屋山、嵩、华、少室,视昔时好竒之士遗迹镵刻,悲愉怪愕,歴歴在目。而徼福颂语,何侈愚也?”南逾江淮,地险不足恃矣。震泽禹功能知尊之,钱塘故王都,嚣溽靡习,未有改。遂窥禹穴,望蓬莱乆之。歴天台、赤城,知孙兴公、司马承祯肥遯,益有防。武夷九曲,其仙者诚然。与道统之传有自矣。过九江,审潴汇之本,匡山之截乎长江者,非偶然也。衡山为南岳,灊山望祭,抑深疑之。气舒而神完,则曰:“吾于钟山,其止乎?”遂日广松竹桃杏、鼎壶几砚之属,于以娱其客,且益以自佚。钟山故衣冠之侨寓也。繇晋以南,名士居焉。今将居是丘以乐之,为何如?益展其地,曰山房,堂曰静修斋,曰乐全轩,曰松风,而命其乐全者,俾余记。余尝悲好游之士,名足以成矣,文足以传矣,而不能全其身。葢其沉恣豢养,恃才以肆,危机骇浪蹈之而莫知,遇事兀解其悔恨悼惜,若无所容其生。非若夫子之宋之陈之卫之不遇,盖徳以辅名,道以喻志,舍是则非以自豫也。希微生盛明之世,居于中州以仕焉。若水达于川,孰能御遏?今而曰卜居于南土,岂托而逃者与?余居京师,见持政柄者皆善思索位置,遇大利害輙执咎不能解,而南士以疏逺得免。希微之居南,夫岂遂其静退与?抑亦耳目之所接有感而然与?遂为之辞曰:颙颙钟山,霸基承兮,英光荡摩,隐徳贞兮,泉纚纚兮,玉铃松摇摇兮,翠旌维絜士之定居兮,山神憺兮以受令,合正命兮,万化成,神无方兮,养千龄。

译顺堂记 大德八年,我与天台人陈君刚中同任翰林属官。刚中平素简朴旷达,不耐烦应酬交接;只有他的族侄万里能够辅助他,俯仰之间客人来到,便能使大家尽情欢乐、礼数融洽、气氛和谐,真是风度翩翩的好子弟。陈家居住在天台三台山下,已经十一代。宋代应试科举、声名显著于学校的,代代都有其人。古人谈到有名望的家族,必定说荀氏、陈氏,或王氏、谢氏,并不是因为他们贵盛华美,而是因为熏陶德行以成善,从小事积累而达到崇高;若能在声色笑貌之外,笃实修身而实行,大概就接近这种境界了。万里三次游历京师,我没有一次不和他谈论这些事情。观察他齐家修身,考察他的修养,越发觉得充实厚重。他调任后回乡,对我说:“我选择地方建堂来奉养母亲。我们兄弟三人,二弟居住在外,如今将要把他牵引回来;但反过来省察自身,我难道不能和谐相处,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吗?”他又说:“难道选择奉养母亲,只是因为妻子儿女的私情吗?从前歌咏《常棣》诗,亲情义理已经曲尽其意;孔夫子把它归结为一个‘顺’字。愿意做到顺,大概就接近孝悌之道了。”袁桷说:“天地依顺理而运行,不顺就是逆。彗星出现在星辰之间,便是震动和灾异,《春秋》对此有记载。顺应天地的常理和义理,是孝的根本。” 陈仲子明白枯槁土地的道理,世人做事如果还不如陈仲子,那么登上这座堂,油然而生振作之意,及时回头归正,哪里还值得忧虑呢?教化从自身开始,又有什么可忧患的呢?为此作歌说:那座山高峻险绝,是谁开启了源头啊?世代相传已有十一嗣,宗族繁盛啊?树木纷纷茂盛,本来可以分枝啊?既然说根本可以分开,枝条又凭什么保存呢?弟弟实在艰难,忧心如焚啊;兄长忧郁苦闷,向原野寻求啊。回来吧,回来吧!让我的母亲永远欢乐啊!积庆堂记 往年朝廷广泛把推恩泽及亲族的恩惠施加于内外,于是执政大臣得以追封荣耀三代。如今集贤大学士、平章大慈公当时任翰林承旨,捧着制书向他的曾祖以及祖考宣告,警惕地思考道:“后代子孙守护先人留下的事业,恭敬笃实,不敢有所废替。上下出入于帝廷,天天承受嘉惠,从没有间断。这正是前人受宠而安定其功业。我的康懿公潜藏光辉、保持真性,培植的德行还在初始阶段。到了安惠公,封土植树,更加彰显美德;阴德深厚,积蓄已久,却还没有振兴。等到先考文敏公时,德行也旁达而秀发,声誉显赫光明了。然而俸禄仍不足以报答这些德行,如今承受这样崇高显赫的荣宠,居处完备美好,如果不追念先烈,怎能称得上长久呢?”于是把这座堂题名为“积庆”,取意于《坤》卦《文言》所说“如临如存”:知道怎样接近天子的光辉,实在是有根源的。袁桷任职殿试后列于集贤,得以登上公的堂屋,于是让他写下这些话。古代能够尽孝的人,饮食呼吸、举步之间都不忘根本;《诗经》推原其本,也说“孝顺的子孙有福庆”,这些全都是他们先祖所施予的福赉。水源深,水流才长;如果只依赖水源却不疏浚,它终将淤塞而枯竭。譬如善于经商积聚财货的人,财富由来已久,因财货丰足而每日取用,差不多也会有耗尽的一天。如今平章公朝夕承受皇帝顾问,专心体会精微的言论,触类旁通而有所感悟,广泛研习文章以求贯通引导,善于通晓经义、通达权变,把天下的安危祸福当作自己的责任。他向皇上陈述的事情,外人虽然不能看见,但以堂为名的用意,正如建成堂屋、播种而收获果实一样,是要崇扬先公的德行,把丰厚福泽留给万代子孙,不可懈怠。那么凡是登上这座堂的人,也将仿效他来尊敬祖先。河水滋润九里,难道只是空话吗?乐全斋记 真定李君允希微先生,原本出身儒家。他年幼时仰慕高远旷达,读到游记说:“登上恒山,听天鸡的叫声,观看太阳升起。沿着太行山而上,登王屋山、嵩山、华山、少室山,看过去喜好奇异的士人留下的遗迹和镌刻,悲哀、欢愉、奇异、惊愕,件件历历在目。可是祈求福报、歌功颂德的话,何其奢侈愚昧啊!”向南越过江淮,知道地势险要并不足以依靠。震泽一带,大禹治水的功绩还可以使人尊崇;钱塘是旧日王都,喧嚣湿热的风气没有改变。于是探寻禹穴,久久眺望蓬莱。经过天台山、赤城山,知道孙兴公、司马承祯隐居避世,更加有所感慨。武夷山九曲,其中确实有仙人。道统的传承也有它的源流。经过九江,考察湖泽汇流的源头,匡山截断长江而立,并不是偶然的。衡山是南岳,灊山享受望祭,反而使人深深疑惑。心气舒展而精神完足,于是说:‘我在钟山,大概可以止步了吧?’”于是每天增广松、竹、桃、杏以及鼎、壶、几、砚之类,用来使宾客快乐,也借此更加放任自适。钟山本来就是旧时士大夫寄居的地方。自晋代以来,名士都居住在那里。如今将要居住在这座山丘上来享受它,怎么样呢?于是进一步拓展地界,称为山房;堂名为静修斋,轩名为乐全,另有松风亭;又把它命名为乐全,请我写记。我曾为那些喜欢游历的人感到悲哀:名声足以成就,文章足以流传,却不能保全自身。大概是他们沉溺放纵、沉溺于豢养,倚仗才华而肆意妄为,面对危机和惊涛骇浪仍然贸然踏入而不自知;一旦遇到事情,便突然醒悟,后悔、怨恨、悲伤、惋惜,仿佛已经没有地方安顿自己的生命。这并不像孔子游历宋、陈、卫而没有得到任用的情形,因为孔子以德行辅助名声,以道理说明志向;舍弃这些,便不是用来使自己安乐的。希微生处在盛明之世,居住中州而出仕。水流入江河,谁能阻挡?如今却说要在南方土地上选择居所,难道是借此托身逃避吗?我居住京师,看见掌握政权的人都善于思考安排,遇到重大利害问题便往往执意归罪于自己,不能解脱;而南方士人因为地处疏远而得以免除。希微居住南方,难道就能实现他的清静退隐吗?还是因为耳目所接触的事物有所感触而这样做呢?于是为他写辞说:巍巍钟山啊,承接霸王的基业;英俊的光辉荡漾摩挲,隐藏的德行坚贞不移。泉水细长流淌,玉铃般的松枝摇曳;翠色旗幡是清洁士人的安居之所。山神安然接受命令,汇合正当的天命,万物因此化育成功;神灵没有固定方所,却能养育千年。

竹凤石屏记繇开平西南行七百里,稍折西北,其地有泉如悬帘,五色贯射。在昔世祖皇帝名之曰「三不刺」,以其国语志之也。地旷衍,均成沙,居民鲜少。地所宜惟▯,悉发南戍卒垦树之。▯絶甘美,按炖煌多种▯,沙土疏利,根蔓善达,分水无沮洳。昔常以江汉人广其田,号防稽,其事政相佀。至治元年,今天子巡北边,望祭陵寝,昭文馆学士史公以属车从,旄旂交章,鼓柝传警,顿次之暇,则訽其遗俗。千里一色,林光野烧,絶不接目睫,怪石犬牙,层献迭见,遂得一屏若水玉澄澈,云根屹成岩崿,雕镂其上,有丛竹森列,旁出一木,绿叶宻成,前隐采凤,回咮导前以飞,五采纷敷,不假于琢削,而生意屈曲,造物有以畀之者,因名之曰「竹梧来鳯」,为图以纪之。余尝闻地之宜于五谷者,男女必繁伙,充斥尽力以食其土。若夫絶漠广域,其寳玉光怪不可名状,而其人类寡鲜,得非天地之气,其凝结者为星辰为河岳,其圣其贤者为君师以长牧之,至于不能以自见者,则萃其精明刚絜之质以伏于荒野,一得所遭,而其缇袭缫荐又甚于他好,岂不幸哉?方今天子寳贤饬躬,以孚佑于下民,兹石之瑞,和气之感,与抑亦开太平之应,以告成于天与?史公徃在至元间,从大帝出征,尝得二石,中空如埙,出虚成奏,其一具北斗形。余尝闻史公好养生,説玉石,吾寳视于内者何如也?至治三年三月,袁桷记。

曰生堂记天台道士项君子虚,通岐黄书,其治病不择富贫,輙肯徒步以往。处药候脉,有源委。盖所居乡有老医,能理伤寒,受其説:伤寒首经络,未有不通。是而能为医者,治所居室,名之以曰「生」,且求记于余。噫!今之医,未尝不以生为心也,技薄而学浅,贸贸然以游人之门,恣意剖决,遂使夫人之夀夭,不得以尽其正命。十盖有五六者焉,薄人之危,刚燥防补,重其疾以利厚资,则凡所谓「生」者,不存于其心矣。天地之于品物,寒暑代谢,日用而不能以知。为之君师,以正其纲常;为之医,以疗其疾病。是医之道,其賛化育者,厥功茂着。仁为人心,操存动止于医,殆得其全矣。余尝闻道家者言:陶▯景増本草,飞走虫鱼类,例有杀生心。此盖诱俗鄙俚之论,牺牲养人,千万世不能以易。艺不如古人,挟一囊以自行。巢氏之説,毕具于所挟,矫诬滋甚。矧有若予前所言者,其为医之祸,最速矣。子虚气正而色刚,立志不苟,视财帛如粪土,耐习劳苦,师全真之説,养心若保赤子。其未通者,必有以日广,活人愈多,仰俯不怍,斯其为徳也大矣。庸俟以纪,至治三年九月,袁桷记。

信州贵溪县杨林桥记贵溪环山为县,大溪贯其中,支流为杨林。秋夏水至,奔溃莫能御,嵗病渉焉。当淳熙年,有僧允懐任其事。懐陆出也,象山文安公勉之曰:“徒杠舆梁,观政之本。是则昔时盛平,转输供调之劳,守令有所不暇及矣。”考于成周,除成梁道于先王之财贿不用役民之法,其无乃因其隙而用之?故不烦于官者,良有以也。二千年来,着律令者长吏率遵守文具饰传舍,除驿道为急,使者所弗至,不复计省民所必趋而颛受其害。于是乎有倡义者焉。惧其啬于财也,则复有利益之説焉。噫!民之所利,上所当兴,顾其力有不能,事与势实有违者,夫岂惟今也哉?龙虎山为老子祖宫,其民食其业,以游于襄陜广蜀,嵗几万人,而江淮复不与。道繇杨林,咸惴惴焉求于上,则有未及;谋于私,则曰:“亦盍思以为永久?”于是山之道士曰:“傅某、章某首出资以倡之。”至兹山者董某曰:“事宜是乡之耆老。”某亦曰:“吾等讵坐视?”遂伐木聚石,耸为飞梁,危湍驶流,帖俯于履辙之下,讫成于至治元年十有一月。明年董君袭常来京师,命余以记。余读老子之书曰:“修之乡徳乃长。”又曰:“俭故能广。”刻志缮行,则其自贬损者,夫岂厚生以自养?民困于徭役,牧之者不能以告于上,因令所着而强之,将转散而他往。清浄之学不有卫翊,其何以为教?三君子之志深且逺,永诏后之来。杨林之桥,其何有废焉?

译竹凤石屏记 从开平向西南走七百里,稍稍转向西北,那里有一道泉水像悬挂的帘子,五种颜色交错穿射。从前世祖皇帝给它命名为“三不刺”,是用蒙古语记录它的名称。土地空旷平衍,全都成为沙地,居民很少。土地适宜的只有瓜,于是把南方戍守的士卒全部调来开垦栽种。这里的瓜极其甘美。考察敦煌,多种瓜;沙土疏松利于生长,根蔓容易伸展,分水而灌却没有低洼积水。从前常常把江汉一带的人迁来扩大田地,号称鄣稽,这件事与此正相似。至治元年,当今天子巡行北部边境,望祭陵寝,昭文馆学士史公随从车驾同行。旌旗交错,鼓柝传递警报,驻营休息的空闲时间,便询问当地遗留的风俗。千里之内颜色单一,树林的光影和野火完全没有连接到眼前;奇石犬牙交错,层层呈现。于是得到一面如水玉般澄澈的石屏:云根高耸成为岩石,表面仿佛雕镂着一丛丛挺立的竹子,旁边伸出一株树,绿叶繁密成荫;前面隐约有彩凤回头,凤喙向前引导着飞翔,五彩纷纷铺陈。它没有经过雕琢削刻,却有曲折的生意,像是造物主特别赐予它的,因此命名为“竹梧来凤”,并绘图来记录它。我曾听说,土地适宜种植五谷的地方,男女必定繁多,人口拥挤,竭尽力量来食用这片土地。至于广阔的绝漠,其中宝玉般的光彩奇异得无法形容,而那里人类稀少,难道不是天地之气凝结的东西成为星辰、河岳,其中圣贤成为君主、老师来长期治理他们;至于不能自行显现的,便聚集精明刚洁的本质,隐藏在荒野之中,一旦遇到合适的机缘,披裹、缫织、铺陈的美好又超过其他珍物,岂不是幸运吗?如今皇帝珍爱贤才、修饰自身,以此诚信保佑百姓;这块石头的祥瑞,是和气感应的结果,或许也是开启太平的征兆,用来向上天报告成功的吗?史公从前在至元年间随大帝出征,曾得到两块石头,中空如埙,吹出空灵的声音形成曲调,其中一块具有北斗的形状。我曾听说史公喜好养生,谈论玉石;那么,他珍藏于内心的东西又怎么样呢?至治三年三月,袁桷记。曰生堂记 天台道士项君子虚通晓岐黄医书,他治病不论贫富,总是肯徒步前往。处方用药、诊候脉象,都能探究病因和病情的始末。大概他所居乡里有位老医生,能够治疗伤寒,他接受了那位老人的学说:伤寒首先影响经络,没有不使经络阻塞的。正因为这样,他能够成为医生,便把所居室命名为“生”,并请求我为他写记。唉!如今的医生,没有不把救生作为心愿的;但技术浅薄、学问浅陋,糊里糊涂地走进病人的家门,任意剖断施治,于是使人的寿命长短不能各尽其正常天命。这样的人大概十个中有五六个:轻视人的危急,刚燥妄补,加重病情来牟取厚利,那么一切所谓“生”,就不存在于他们心中了。天地对于万物,寒暑交替运行,人们日常使用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天地设置君主、老师来端正纲常,又设置医生来治疗疾病。医道如此,它辅助天地化育万物,功劳非常显著。仁是人的本心,若在行医时操持保存仁心,举止行动都不违背,差不多就能得到仁德的完整。我曾听道家人说,陶弘景增补《本草》,把飞禽、走兽、虫、鱼列为一类,似乎都有杀生之心。这大概是诱导俗人、鄙陋浅薄的说法;用牺牲来养人,千万世也不能改变。技艺不如古人,却挟着一囊药物自行行医。巢氏的学说,已经全部具备在他所携带的书中,这种矫饰欺罔就更加严重了。何况还有像我前面所说的那种人,他们给医学造成的祸害最快。子虚气质正直而神色刚毅,立志不苟且,把财帛看得像粪土,能够忍受学习和劳作的艰苦,遵从全真的学说,修养内心如同保护婴儿。他尚未通晓的学问,一定会日益扩大;救活的人越多,仰头俯首都问心无愧,这样一来,他的德行就大了。姑且等待以后再为他记述。至治三年九月,袁桷记。信州贵溪县杨林桥记 贵溪县四面环山,大溪贯穿县境,支流成为杨林溪。秋夏水涨,奔腾溃决,谁也不能抵御,每年都苦于涉水通行。淳熙年间,有位僧人允怀负责这件事。允怀是陆地上长大的,象山文安公勉励他说:“修筑小桥、大桥,是观察政治的根本。由此可见,从前太平盛世,运输和供给调发的劳苦,守令有许多还来不及顾及。”考察成周之时,修成桥梁道路,是因为先王不动用财物、不役使百姓的办法;难道不是趁着空闲而使用民力吗?所以不烦扰官府,确实是有道理的。两千年来,制定法律命令的人和地方长吏大多只遵守文书形式,修饰驿舍,把修治驿道当作急务;使者到不了的地方,便不再计算省察,而百姓必然要经过的地方,反而专门承受其害。于是有倡导义举的人出现了。担心他们吝惜钱财,于是又有了说明这样做有利益的说法。唉!百姓有利的事情,上面本来就应当兴办,只是他们的力量有做不到之处,事情和形势实在相违,难道只有今天才这样吗?龙虎山是老子的祖宫,当地百姓靠自己的行业谋生,往来游历于襄、陕、广、蜀,每年将近万人,而江淮一带的人还没有算在内。道路经过杨林,大家都惴惴不安地向上请求,但上面没有及时答复;私下谋划时便说:“难道不应该考虑把它做成永久之计吗?”于是山中的道士说:“傅某、章某首先出资倡导此事。” 到这座山来的人董某说:“这件事应该由本乡的老人来办。”某人也说:“难道我们能坐视不管吗?”于是砍伐树木、聚集石块,架起高耸的飞桥,使危险的急流在桥下俯伏,终于在至治元年十一月建成。第二年,董君袭常来到京师,嘱托我写记。我读《老子》说:“在乡里修养德行,德行就会日益增长。”又说:“因为节俭,所以能够广大。”把这些话刻在心中、修治行为,那么他主动减损自己,难道不是为了厚养生命、自我保全吗?百姓困于徭役,治理他们的人不能把实情上报,于是按照官府所规定的强令他们承担,百姓将会离散而迁往他处。清静的学说如果没有保护扶助,凭什么能够成为教化呢?三位君子的志向深远,永远昭示后来者。杨林桥怎么会废弃呢?

小领水亭记薛君▯卿自京师归上清二年矣。习静修德,日治其文词,刋落雕饰,以求进于道。暇日游小领,领分为两侧,足以上过者岌嶪然。龙虎山为治所,其教行南北,故凡驿骑之旁午,商贾之辐辏,皆本于龙虎,而道必繇于小领。▯卿坐其旁,见行者之至是,皆假以憇息,良悯其劳,贵贱固一等也。遂筑馆于领之西,曰崇贤;作亭于领之东,曰振衣。命道人日具茗水,承接以休其心。昔之善喻者曰:「夸父逐日而不返,今世汲汲然道途者,皆夸父也。」故其扪歴河汉而不慴,困阨峦瘴而不惧。方其去乡里,辞妻子,漠然无惘惘之色。其羇穷逆旅,饘粥药饵之不给,而犹曰:「我有命焉,奚以忧?」至于久劳而思逸,若登兹领然者,未尝不心一而念同。当是时,使幡然有得,吾知其絶迹于是途必矣。▯卿曰:「领之东,古象山,陆文安公讲道之地;其西为台山,突兀秀峙。南为云林、尘湖、圣井、琵琶诸峯,歴歴可数。北则潜山之井邑稠宻,髙下鸡犬桑柘,望之如神仙居。吾知夫仕焉而已,登兹领也,必曰:『吾不复为人间事矣。』其善蓄而给足者,则曰:『吾行其少息矣。』王公贵臣捧香而来于山,亦知老子不辱,莫先于善退。徃来鲜少,将见夫青牛白鹿之士,倚古松而聴流水。登斯亭也,愿为之执鞭以俟焉,斯可矣。」遂掇其语而为之文。泰定元年正月壬寅,清容居士袁桷记。

友恭堂记余幼居乡,合郡里巷,考门闳之髙者,十居其六七焉。先公抚余首而言曰:“自圭组之日盛,而兄弟之亏有不可胜言者。今可称道惟史忠献王与汝曽外祖忠宣公,白首若一。次则曰:‘余忠恵其季尚书,贫无副衣,出入互易。贵且死也,约同葬。尚书之子寺丞不替是道,以京秩让其弟。所后子二百年来,登显仕无虑数十姓,中外宦簿俱徧歴,独号能尽兄弟道为难。’葢其贵盛之极,势轧于相等,稍避嫌以退,则若无所容其身。以为吾才不能以见用者,兄弟使然也。不再传,而其祖父之所蓄,栋积稛聚,各私利其美好,党署賔客,强凌很胜。嵗时叙昭穆,占对简略,觞豆不设,强成礼即退。言至是,良可哀也。”又曰:“吾之事賔州分,虽嫡长让其爵于兄子。凡世所慕好,吾一不以问。怡色拱立,若幼子弟。积诚以感,遂悔焉而益以亲。汝以孤子承吾宗,何忧焉?若有子孙众多,能率我以行,则知吾门殆未父也。”受其言于今四十年。余官集贤日,近医药,命次子瑾来侍,久之复还翰林,屡谒告以请,不得命。长子瓘撤旧室之蠧腐,搆新堂以俟归,书屡至,将以尽侍养之道。余曰:“父子异宫,兄弟同处,古之制也。幸有尚书公之堂在,可以逸老,则斯堂若兄弟居之,诚宜。遂名曰‘友恭’,实取夫先公之遗训焉。”夫为公侯之后,得为幸矣。恣其私心以泯夫天伦,氓▯之所不忍。因诗书而成衣冠,不幸不胜衣冠而卒泯其诗书,则昔之髙门,今不能一二者,其病首在是。越公之书在山中,而余再世之积实倍焉。二子能读而守之,又将见吾诸孙之有成。而翁授首之泰定元年月日,清容居士记。

种徳堂记蔡侯茂先以其先郡侯之状求铭,摭其行事。古君子也,少间谒余为种徳堂记。其名实,侯崇祖之本意,昭掲于户册者,集贤大学士郭公安道所篆,而歌咏其事以光显。悉余同院之故人也。若是则余何敢辞?郡侯之树徳,葢不止于鋕铭之所纪,而因事以咏,则宜有取于行实。昔人有言:隂徳犹耳,鸣想其平居笃厚,广施于乡,恻然以求其急难,御于家也。敏其力者贳之,不足者周之,惧饬躬之未能,蚤夜以思,则曰:所求合乎古,未能也。蕲正乎有道之士,则曰:吾所为能尽善邪?烛计利害,得无慊邪?施于族者,洽于肌髓;与训于家者,蹈履足以日化与朝培而夕修,望嵗焉不求报,丰养之以年,祝之于子,期之于孙,磅礴浸渍,斯其为种徳之本防也。茂先今为良二千石,其季为太守,鸾翥鹄峙,羽仪清朝,尽忠补过,以先其祖父。吾知其曽云少者谨于里门,长者服于王庭,恂恂孝慎,日补其未备,考其兴隆与徳良未艾也。书曰:率乃祖考之攸行;又曰:汝克昭乃显祖。愿相与勉,桷也亦从是得以有益焉。泰定元年冬十月甲子,四明袁桷记。

译小领水亭记 薛君玄卿从京师回到上清已经两年了。他习静修德,每天修治自己的文章,删去雕饰,以求在道上进步。闲暇时游览小领山,小领山分为两侧,足以通行的地方高险陡峭。龙虎山是治所,道教在南北流行,所以凡是来往频繁的驿骑、汇集如辐辏的商贾,都以龙虎山为根本,而道路必定经过小领。玄卿坐在小领旁,看见行人来到这里,都借亭休息,十分怜悯他们的劳苦,因为无论贵贱本来都应一视同仁。于是就在山岭西面筑馆,名为崇贤;在山岭东面建亭,名为振衣。命道人每天准备茶水,接待行人,使他们休息心神。从前善于作比喻的人说:“夸父追赶太阳而没有回来,如今世上那些急急忙忙奔走在道路上的人,都是夸父。”所以他们摸索着经过河汉而不害怕,困于山峦瘴气也不恐惧。正当他们离开乡里、辞别妻子时,脸上漠然,没有依恋惆怅的神色。他们羁旅困穷,连稠粥、药物都供应不上,却还说:“我有命运安排,为什么要忧愁?”至于长期劳苦而想要安逸,就像登上这座山岭一样,没有不心念专一、想法相同的。在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忽然有所领悟,我知道他一定会从此路上绝迹了。玄卿说:“小领以东,是古象山,是陆文安公讲道的地方;它的西面是台山,突兀秀拔。南面是云林、尘湖、圣井、琵琶诸峰,历历可数。北面则是潜山,那里城邑人口稠密,高低之间鸡犬、桑树、柘树相望,看上去如同神仙居所。我知道那些出仕的人只要登上这座山岭,一定会说:‘我再也不做尘世间的事情了。’那些善于积蓄、生活富足的人,则会说:‘我行走劳作稍稍得到休息了。’王公贵臣捧着香来到山中,也知道老子不受辱,最重要的莫过于善于退让。来往的人少了,将会看见骑青牛、乘白鹿的隐士,倚着古松聆听流水。登上这座亭子,我愿意为他们执鞭等候,那就足够了。”于是摘取他的话写成这篇文章。泰定元年正月壬寅,清容居士袁桷记。友恭堂记 我小时候居住乡里,考察全郡街巷中门第高大的家族,大约十家中有六七家。先公抚摸着我的头说:“自从佩印组、做官的人日益增多,兄弟之间亏损亲情的事情多得说不尽。如今可以称道的,只有史忠献王和你的曾外祖忠宣公,白头到老如同一体。其次要说余忠惠和他的弟弟尚书:家贫没有可替换的衣服,出入时轮流穿用;显贵以后将死,约定一同安葬。尚书的儿子寺丞没有改变这种道义,把京官的秩禄让给他的弟弟。他们的后代两百年来,登上显要仕途的有数十姓,朝廷内外的官籍都遍历了,唯独号称能尽兄弟之道,实在很难。大概地位显贵到极点,势力彼此相等,稍微为避嫌而退让,就好像没有容身之处。于是他们认为自己的才能不能被任用,是兄弟造成的。不到两代,他们祖父所积蓄的财产便栋梁般堆积、仓廪般聚集,各自贪图其中的美好;结党安置宾客,强横欺凌、争胜逞强。每年按时序排列尊卑,答对交谈都很简略,连酒食礼器也不设置,勉强完成礼仪就退下。说到这里,实在可悲。”又说:“我侍奉宾州分司时,虽然是嫡长子,也把爵位让给兄长的儿子。世间所羡慕喜好的东西,我一概不去问。面色和悦,拱手站立,像个年幼弟弟。积累真诚以感动他,于是他感到后悔,越发亲近我。” “你作为孤儿继承我们的宗族,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如果子孙众多,能够率领他们按我的方式行事,就知道我们这一门大概还没有失去父道了。”我至今已经听受这些话四十年。我任职集贤时,接近医药事务,命次子瑾来侍奉,过了很久又回到翰林,多次上奏请假请求他前来,却没有得到许可。长子瓘拆除旧房中蛀坏腐朽的部分,建造新堂等待我归来,书信多次寄到,想以此尽奉养之道。我说:“父子分居不同宫室,兄弟共同居住,这是古代的制度。幸好有尚书公的堂屋在,可以在那里安度晚年;那么这座堂让兄弟居住,确实合宜。”于是命名为“友恭”,实在是取自先公留下的训诫。作为公侯的后代,能够这样生活,已经很幸运了。放纵私心而泯灭天伦,这是普通百姓也不忍心做的。凭借诗书而成为士大夫,如果反而不能承当士大夫的身份,最终完全泯灭诗书传统,那么昔日的高门如今不能剩下一二家,病根首先就在这里。越公的书籍收藏在山中,而我两代积累的家业实际上比他还多。两个儿子能够读书并守护这些传统,我又将看见自己的孙辈有所成就。泰定元年某月某日,清容居士记。种德堂记 蔡侯茂先拿着他先祖郡侯的行状来请求作铭文,我摘取其中的事迹。他是古代君子一类的人。过了一段时间,他来拜见我,请我写《种德堂记》。堂的名称和实际含义,是郡侯崇尚祖德的本意;写在门册上、明确揭示其意义的篆书,是集贤大学士郭公安道所写;歌咏其事以使之显扬的,也都是我同院的故人。既然如此,我怎么敢推辞?郡侯树立德行,大概不止于铭文所记载的内容;因事加以歌咏,就应当取法于他的实际行为。古人有话说,阴德如同耳朵一样,或许可以想见他平日忠厚笃实,广泛施惠乡里,怜悯地帮助急难之人,在家中也是如此:有能力的人便替他宽免,不足的人便周济;又担心自己修身还没有做到,便从早到晚思考,于是说:所求合乎古道,却还没有做到;希望得到有道之士的匡正,于是说:我所做的难道能够完全善美吗?考察利害得失,难道没有遗憾吗?施加恩惠于族人,深入他们的肌骨;把训诫施于家中,所践行的足以使他们每日变化、早晨培育、晚上修整;盼望年岁增长而不求回报,丰厚地养育他们,使他们长寿,为子孙祝愿,寄望于孙辈。德泽广大浸润,这才是种德的根本。茂先如今是贤良的二千石官,他的弟弟任太守,像鸾鸟高飞、鸿鹄挺立,成为清明朝廷的仪表;竭尽忠诚、弥补过失,以此光显祖父。我知道他的曾孙中,年幼的谨慎守持乡里门户,年长的在朝廷效力;他们恭敬孝顺、谨慎自持,每天弥补前人尚未完备之处。考察他们家族的兴盛和德行,知道还没有达到尽头。《尚书》说:遵循你祖先父亲所行的道路;又说:你能够彰明你显赫的祖先。愿我们彼此勉励,我袁桷也从这件事中得到益处。泰定元年冬十月甲子,四明袁桷记。

春晖堂记翰林院都事韩君友谦居京师有年矣。徃嵗筑堂以奉其母,夫人未几下世,今复名其堂曰春晖,示不忘初也。命余记其事焉。孟子生于战国,距舜之时几二千余嵗矣。而其言终身之慕者,则必曰惟舜一人焉耳矣。昔日之圣人,惧其不能皆然也,为之令以教之,为之表以劝之。而作史者复取其卓异者以彰明之,教益详而行益微,吁可叹也矣。孝根于心,人之所同,繇古而论,宜不若是薄然,而缺焉所从来久,立其名者良有以也。杯圈手泽存而不察,非孝之实。吾知夫韩君之升斯堂也,鸡鸣则思其进盥之仪,馈食以列则思其嗜好之若初,将惕然而奉之。日入而息,陈其枕簟,闇乎其有闻也。故其居于家也,望之而在前,思之而若着。其处于乡也,身无亏焉,言无择焉。乡之老者曰:「韩氏之泽有在矣,其先人之教未忘也。」立于班朝,无有父母,兢兢若临于其侧,而人始曰:「若是者,其殆几于永慕矣。」吾闻友谦佐治大尹,执礼自持,不为苛刻矫亢,人安其业而化俗敦教。饥渇之于饮食,义方之训有自来矣。昔孟氏之子于其羇愁困穷之际,始矢于言情之感也。友谦仕不离乡,遭世隆平,卒取其言感之正也。桷也官于朝七稔矣,升春晖之堂,得无愧乎?

贺兰堂记灵武李公居钱塘三十年,筑其第之堂而名曰贺兰,志不忘本也。防桷自京师还,乃命志之。桷尝防书于太史,按贺兰山在灵武保静县西,草木青白,望之如驳马然者,土音语驳为贺兰,而昔之居是山者复因以为姓。在唐天寳时,灵武号要冲,后卒能以一旅之众兴复旧业。至李王有其地,天下易代,凡九姓,独灵武以十余州相传者一百余年。其民沉鸷尚勇,土壤沃旷,毡酪驼马给足无凶歉。国狭而虑密,各以金革相保卫,患难垂乏絶不少变,精急専一,迄能奉其君长。葢传愈久则俗愈定。太祖皇帝经略西土,为武功首,灵夏旧地始臣服委质,然犹强节好义,防殊勲受上赏者,史不絶书。李公之仕于江南也,常兢兢然恵绥,不忍侮其鳏寡。而其于浙东也,事若有素,今所领七郡,四为其守矣。风俗媺恶皆示诸掌,而惓惓思于贺兰者,亦将有以振夫萎薾之习,使吴越之土如吾贺兰者,斯可矣。古者氏族之别,必锡于其土,虽逺处他邑,其不紊殽者,因是以有考。贺兰之山承平日滋,昔时之草木,意其丰茸嘉美,当盛于公去乡里之日,而斯堂之封植五采交错,宻然成文者,心犹以为贺兰也。食必祭先,耕则祭啬,斯湏不敢遗其初。种德崇报,有开必先,以侣以续,殆将见之。公其以余言为徴也。

沉香石记唐虞之时,曷有玩其耳目哉?余读贡书,至青州,则有怪石者焉。今文登诸岛洲,往往掇拾珍怪,置几席间。物易得而可喜,则虽圣人,是诚有所不废矣。浙东括苍山,松化为石,其文理真如松。或曰:“逾千年乃尔。”人为至灵,其化之不可测也。为圣焉,为神焉。受成而不变者,木与石;至积之嵗月,则贯射于日星,磅礴于霜露,光怪骇愕,充然黝然,为珀为玉,有不可悉名者矣。嘉谷为莠,穑夫忧之;鹰之为鸠,橘之为枳,其迁之若是,则亦美恶在于其中焉。京城田舜举,为大医院属,治其燕居明絜靓幽,得一石,望之如水沉樛结,宛转岩崿,刻削荐以文石。过者咸以为海南土产也。佀是而非,其为怪石也,奚以疑?故变至于道,君子之所勉,子盍慎诸?

乐善堂记云间繇魏晋以降,多文人磅礴秀絜,故其言辞幽丽瑰雅,喻物形状无留遁,常惊动海宇,是其人诚精于言者也。或曰其地介海挟江,波涛鱼龙,善喷薄变化,人居其中者咸佀之。宋世文儒益光显,冠带相望,数十年来习始变,舟楫极蛮岛,竒货善物,徃徃充上国,力事生产,广田侈居,拟于王侯,而仕者亦争愿食于其土。夫事久则变,变则迭为乗除,因其见闻,上之人宁有不遏其萌芽,定其准式者与?惟乌溪赵质夫之居于乡也,悃愊以无营,恂恂里闾,足不践公府,汰其侈华,曰安于平素。其乡人之不善者避之,尝曰:积豪以希富,富不能永也;积书以教子,吾其尽心焉。劝之仕不能动,苟利于人者,诚求之泉石以为腴。徳充以完,嗒然忘世,其乐道肥遯焉者欤?未几其子庭芝登进士第,人始言曰:是殆将复其初矣。昔故多文物,不幸为大家以财雄,是其地气厚积之使然也。赵君不屑意焉,于是以儒名抑进之,则必以文显。文与行相须以成,余尝上庭芝之文于殿廷,繇是以求之,探源泝流,苟不止则其学益粹,声闻之逺无疑矣。庭芝诣门曰:严君以乐善名堂,愿有记。退而询诸其徃来,遂以行事为之记。质夫名宗文,大父以积善闻于乡,乐善之义,祖是。

译春晖堂记 翰林院都事韩君友谦居住京师已经多年了。往年他建造堂屋来奉养母亲,夫人不久便去世了,如今又把堂命名为“春晖”,表示不忘最初的孝心。他命我记述这件事。孟子生于战国时代,距离舜的时代已经将近两千多年了。然而他说到终身思慕父母的人,却一定说只有舜一人。古代圣人担心人们不能都这样做,于是制定法令来教导他们,树立榜样来劝勉他们;史官又选取其中卓异的人加以彰明。教化越来越详细,而实际践行却越来越微薄,唉,实在可叹!孝发源于内心,是人类共同具有的;从古代说来,本来不应该薄弱到这种地步,但孝道有所缺失由来已久,给它树立名目实在是有原因的。杯子、衣圈以及手泽等遗物保存着却不加体察,并不是孝的实质。我知道韩君登上这座堂时,鸡鸣便会想起母亲进盥洗的礼仪;摆列食物供奉时,便会想起她从前的嗜好,将要警惕恭敬地奉养她。日落休息时,陈设枕席,仿佛暗中还听见她的声音。所以他居家时,望见母亲仿佛就在眼前,思念她仿佛她仍然显现;处在乡里时,行为没有亏失,言语没有可挑剔之处。乡里的老人说:“韩氏的恩泽还存在,他先人的教诲没有被忘记。” 他站立在朝班之中,想到父母已经不在,便战战兢兢,仿佛父母就在身旁;人们这才说:“像这样的人,大概接近终身思慕父母了。”我听说友谦辅佐治所长官,依礼自持,不做苛刻矫饰、骄亢自大的事,使百姓安于自己的事业,教化风俗而敦厚教诲。饥渴时需要饮食,合宜的道德训导也有其来由。过去孟子的弟子在羁旅忧愁、困穷之时,才在言语中表达出受情感触动的心愿。友谦做官没有离开乡土,又遇上太平盛世,最终实践了孟子所说的正当情感。我袁桷在朝廷任官已经七年,登上春晖堂,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贺兰堂记 灵武李公居住在钱塘三十年,建造府第中的堂屋,命名为“贺兰”,表示志在不忘根本。等到袁桷从京师回来,便命我记述此事。我曾经在太史那里查阅过书籍,考察贺兰山在灵武保静县西面,草木青白相间,远望像斑驳的马;当地土音把斑驳说作“贺兰”,从前居住在这座山的人又因此把它作为姓氏。唐天宝年间,灵武号称要冲,后来终于凭一旅之众兴复旧业。到李王占有此地,天下改朝换代,共有九姓相继,唯独灵武凭十多个州相传一百多年。当地百姓沉着勇猛而崇尚勇力,土地肥沃辽阔,毡、酪、骆驼、马匹充足,没有凶年歉收。国家疆域狭小而谋虑周密,各自用兵器互相保卫;即使忧患将使国家困乏衰竭,也不轻易改变,精力专一,最终能够奉事君长。大概传承越久,风俗就越稳定。太祖皇帝经营西部土地,以武功为首要,灵、夏旧地才开始臣服纳贡;然而那里仍然气节强劲、喜好义行,因特殊功勋得到皇上重赏的人,史书不断记载。李公在江南做官时,常常战战兢兢地施惠安抚百姓,不忍心欺侮鳏寡。他在浙东任职时,办事仿佛早有经验;如今所统领的七郡,他已经治理过其中四郡。风俗的美好和邪恶都如同呈现在掌上,而他殷切思念贺兰,也将有所作为,使萎靡软弱的习气振作起来;让吴越的土地像我们的贺兰一样,这就可以了。古代辨别氏族,必定赐予与其土地相关的姓氏;即使远居其他城邑,姓氏不混乱错杂,也可以凭此考察根源。贺兰山在太平时代日益滋长,从前的草木,想来丰茂美好;在公离开乡里的时候,应当更加兴盛,而这座堂周围封土植树,五彩交错,茂密得形成文采,心中仍然把它看作贺兰。进食必定祭祀祖先,耕种必定祭祀农神,这些须臾之间也不敢忘记根本。种德崇尚报答,凡有创始必定有先导;一代接一代,相互承续,大概将要看见这种结果。公啊,请把我的话作为征验吧。沉香石记 唐尧虞舜的时候,哪里会有玩赏耳目之物呢?我读《禹贡》,读到青州时,见到其中说有怪石。如今文登的诸岛洲,常常有人拾取珍奇怪异的石头,放在几案席间。物品容易得到而又令人喜爱,那么即使是圣人,确实也有不舍弃它的地方。浙东括苍山的松树化为石头,纹理确实像松树。有人说:“要经过一千多年才会这样。”人是最有灵性的,变化也不可测量:成为圣人,成为神灵。接受形质而不改变的,是木和石;到了积累岁月之后,贯通照射于日月星辰,深厚浸润于霜露,光彩奇异而令人惊骇,充实而幽黑,成为琥珀、成为玉石,还有许多无法一一命名的东西。良谷变成莠草,农夫为之忧虑;鹰变成鸠鸟,橘树变成枳树,它们迁变到这种地步,那么美好与丑恶也就存在于其中了。京城人田舜举任大医院属官,把他的燕居治理得明净、洁净、幽静,得到一块石头,远望像沉水香曲结盘绕,婉转如岩石,经过刻削铺陈,形成有文理的石头。经过的人都认为这是海南的土产。它类似却并非真正的沉香,既然是怪石,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所以变化达到道的境界,是君子所应勉励的;你难道不应当谨慎吗?乐善堂记 云间自魏晋以来,有许多文人气势深厚而秀美洁净,所以他们的言辞幽深华丽、瑰奇雅正,描写事物形状没有遗漏隐伏,常常震动海内外;这些人确实精于言辞。有人说,那地方夹在海和江之间,波涛、鱼龙善于喷涌变化,居住在那里的人都像它们一样。宋代文儒更加光显,士大夫接连不断;几十年来风气才开始变化,船只航行到极远的蛮夷岛屿,奇货珍物往往充满上国;人们努力从事生产,扩大田地,住宅奢侈,可以和王侯相比,做官的人也争相愿意在那片土地上取食。事情持续久了就会变化,变化就会交替出现消长;根据耳闻目见,上面的人难道能不遏制它的萌芽、确定它的规范吗?只有乌溪赵质夫居住乡里时,忠厚诚实而无所经营,恭谨对待乡邻,脚步不踏入官府;他淘汰奢侈华丽,说要安于平常。他乡里那些不善的人都躲避他。他曾说:积聚豪奢以求富贵,富贵不能长久;积聚书籍来教育儿子,我将尽心于此。劝他出仕不能使他动心,只要有利于别人,他就真诚地到泉石之间去求取,如同以此为肥美。德行充实而完备,淡然忘却世俗,这难道就是以乐于道而肥遁的人吗?不久,他的儿子庭芝考中进士,人们开始说:这个人大概将要恢复祖先的根本了。从前那里文物繁盛,不幸后来有人凭财势成为大家族,这是当地气运深厚积累所造成的。赵君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于是以儒者之名压抑并推进自己,那么必定会凭文章显扬。文章和品行相互配合才能成就。我曾经在朝廷把庭芝的文章进呈给皇帝,因而考察他;探寻源头、溯流而上,只要不停止,他的学问就会更加纯粹,声名远播是毫无疑问的。庭芝来到门下说:“严父把堂命名为乐善,希望您写一篇记。”我退下后询问与他往来的情况,于是根据他的事迹写成这篇记。质夫名宗文,他的祖父以积善闻名乡里,“乐善”的含义,就是取法于他的祖父。

亦乐斋记永嘉陈子敬客京师,居城南东隅,车轮马蹄之声奔激若雷雹,大雨泥淖入数尺,贾区豕圈防错啾唧,土俗杂南北不可辨。入子敬门,槐隂植幢葢,寒苔斑菊,侧布踈密,清泉满洗,白云在户,坐者不欲去,去者复再至。君苍髯抵掌,一榻为席,顾余而言曰:「此亦乐斋也。」髙王父宣抚公受荐史太师,太师若髙外大父旧家遗徳泯然,罹变更漆园吏之意,为我终始而言之,夸者以愧,感者以喟,不几于道乎?桷幼闻长老言,君里宅雄甲胜,据重楼疏轩,旁薄倒景,飞鸟怖而海云伏也。君方少年,挟防以自劬,漠然其中若不能一朝处,稍壮入太学,喜名而益竒,防葭芙蕖之萧爽,招提廜防之空絶,境寂意冷,疾笔落纸,自得于杳霭千顷之外,望者知非绮纨世子弟,而视窭人子复不相佀,何其盛也!今一废不得复,废复坐刻画,居京师十年无知已,力慷慨引助,视重垢积戾,顽然持牒争洗濯,不三宿告去,君意气当复摧抑阘茸,而怡然以理胜,岂荣观之防托焉以自逃者与?屡空晏如,荣辱不足以累,豆羮见色情▯于内也。使向时沉溺自恣,卒遇不遂意,冝朝夕弗给,又安得为十年计天乎?其成之者至矣!噫!使果止是耶,则亦无以自乐。夫强之而不复,必巽徳以处,太夫人春秋髙,不能自明,宁勿归也?少贬以求乐,于是乎有在,陈子勉乎哉!慎交而寡言,正车于涂,其终能有以直矣。

清容居士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卷二十元 袁桷 撰

记

邵庵记雍虞伯生界其居之偏为庵庐焉。温凊之隟则怡怡然,饱食以歌,宴休于中。其庐温密,檏质具粹,且深中而虚之,若璧而环,若鉴而明,枢圜而扉方,阖辟以动止。其温燥也,禓以舒其清焉;其凄厉也,隩以休其和焉。左顾右瞩,神止气寂,昼握其动,夜根其静,不丐饰于外,据万物之防,将以极其荣。观者焉,庐不广寻丈,旁设易图,图除其卦五十有六,瞪而视之,首击而尾应,迎而存之。风至而水涌,审声遗形,益原其情,忽然控浮防以上征,则抟制控伏囿于其内,而不能以自恣。或曰:“非轻世逺举者,不得以専是。”伯生曰:“维昔邵先,遭时明康,玩芳以嬉,不激不随,顺其隆污,儒者之准也。吾将尊其庐曰‘邵庵’,何如?”桷曰:“可乎哉?言无邮乎!夫敦厚而灵明者,君之先也;峻简而絜精者,君之光也。自君之出,名日以张,莫穷其乡,黾黾然声音笑貌之学,讵昔之志也?勉之哉!兹庐之制,易而不卑,简而不倚,其取诸物,非铄我者也。由质以成礼,无逾矣。”乃觞以祝之,介其休明曰:“烟烟煴煴,维道之门;悃悃欵欵,维徳之本。美哉庐乎,足以为永居乎!”袁桷记。

古劒记吴成季得劒一,于故吴之区穷首,以度合周尺二十有一寸,下缩而圆,人尽其握,彘倍于腊,东西半焉。镡长五寸有竒,口悬三空,古饰以琫。具者金气消竭,玉质湛湛然。望其锋,肃而不刿,黝乎以温,如鉴之示明。揣其章,若氷之在防,养其寒光,泊焉不知所凝。日出而观,则陆离以陈,为丹为碧,起灭于肤理。风雨以休之,隐隐歴歴,欲泄而强抑。客曰:“此何祥也?”成李曰:“粤古至人絶世遁逃,有不得已,则托劒以象五金之精,窃隂据阳,繇神以成。非劒之能也。维吾道祖以劒印授受,为汉世遗物,传信可根据。劒归宣和,今得于吴。吴为故都,庸讵知非昔之所寳?且夫化而沉于渊,物之灵也;返之于山,物之完也。或曰以神不以形,又曰以徳不以物。形与物,其果有变乎?”袁桷记。

译亦乐斋记 永嘉陈子敬客居京师,住在城南东角,车轮马蹄奔腾的声音像雷雹一样;大雨泥泞积入数尺,商贾聚居区和猪圈相互错杂,发出嘈杂细碎的声音;地方风俗混杂南北,难以分辨。走进子敬的门,槐树阴下竖着旌盖,寒苔斑驳,菊花分布疏密相间,清泉满地洗涤,白云映入门窗,坐下来的人不想离开,离开的人还会再次到来。陈君长着苍白胡须,拍掌而笑,以一张床榻作为坐席,回头对我说:“这里也可以称为乐斋。”他的高王父宣抚公曾受史太师荐举;太师和高外祖父旧家的遗德已经消失,遭逢变故,像漆园吏的心意一样,他却始终替我说明其中缘由;夸耀的人因此惭愧,感动的人因此叹息,这难道不近于道吗?我小时候听长辈说,陈君家宅在乡里雄伟甲等,依凭重楼、疏轩,气势铺展,倒映天光,飞鸟为之惊惧,海云也仿佛俯伏。他正当少年,怀抱忧患而自我勤苦,内心漠然,仿佛一刻也不能安居;稍稍长大进入太学,喜爱声名而更加奇特,看到芦苇、荷花的萧疏清爽,招提寺院的空寂,境界寂静、心意冷清,便奋笔落纸,在杳霭弥漫的千顷境界之外获得自得。旁观者知道他不是锦绣纨绔的世家子弟,但看他又不像贫寒人家的孩子,这是多么盛美啊!如今一旦被罢黜便不能恢复,恢复后又被困坐在刻板事务中;居住京师十年无人知己。他竭力慷慨地引荐救助别人,看重那些污垢深重、积怨深厚的人,顽强地拿着文书争取为他们洗刷,不到三夜便告辞离去。君子的意气本来又将受到摧折压抑而变得卑弱,但他仍怡然自得,以理胜过一切,难道不是借荣华景观的寄托来逃避自我吗?” 即使屡次贫困,仍然安然自若;荣辱不足以困扰他,粗劣的豆羹也能使他显露神色,而内心却仍能安定。假使从前沉溺放纵,最终遇到不如意的事,早晚连生活供给都不足,又怎么能谋划十年的生活呢?成就他的东西已经非常深厚了。唉!假使果真只是这样,那也没有什么可以使自己快乐的。既然强行求取而不能恢复,就一定要谦逊修德来处世;太夫人年事已高,不能自己表明心意,难道不应该回去吗?稍稍贬低自己来求取快乐,其中的道理就在这里。陈子,你要勉励啊!谨慎交友而少说话,在道路上端正车子,最终一定能够有所正直成就。《清容居士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清容居士集》卷二十 元,袁桷撰 记 邵庵记 雍虞伯生在住宅一侧划出地方建造庵屋。冬温夏清的间隙,他怡然自得,吃饱饭便歌唱,在其中宴饮休息。他的屋舍温暖严密,朴质而纯粹;内部深而空,像玉璧环绕,像镜子明亮;门轴圆、门扇方,开合随着动静而变化。天气温燥时,打开屋舍使清气舒展;天气凄冷严厉时,藏入深处来休养和气。左顾右盼,精神安止,气息寂静;白天把握动,夜晚扎根于静,不向外界乞求装饰,凭借万物的规律,想要达到最盛的荣耀。参观的人会发现,屋子并不宽广,不过寻丈大小,旁边设置《易》图;图中除去五十六卦,他瞪眼观看,起首相击而尾部应和,迎接并保存它。风来水涌,他审察声音而忘却形迹,更加推究其中的情理;忽然驾驭浮云向上升行,那么搏击、控制、驾驭、伏藏都被收摄在其中,不能任意放纵。有人说:“不是轻视世俗、远离尘世而高举的人,不能专心做到这样。”伯生说:“从前邵先生,处在清明安康的时代,赏玩芳草而自得,不激烈也不随波逐流,顺应时运的盛衰,这是儒者的准则。我将尊称我的屋舍为‘邵庵’,怎么样?”袁桷说:“可以。你的言语没有过错啊!敦厚而灵明,是你的先祖;峻拔简约而洁净精纯,是你的光辉。自从你出仕以来,名声一天天扩大,没有人能穷尽它的乡域;你勤勉不倦地学习声音笑貌,这难道是过去的志向吗?要勉励自己啊!这座庵屋的制度,简易却不卑陋,简朴却不偏倚;它从万物中取法,并不是要熔铸改变我的本性。由朴质形成礼法,没有超过这个了。”于是设酒为他祝贺,介绍他的休美说:“烟气温润和暖,这是道的门户;忠厚诚恳,这是德的根本。美好的庵屋啊,足以作为永久居所吗?”袁桷记。古剑记 吴成季得到一把剑,在旧吴地区向北寻找到底,按照周尺量得二十一寸;剑身下部收缩而圆,整把剑正好适合一手握持,剑脊厚度加倍于腊祭所用的肉,东西方向的宽度减半。剑镡长五寸有余,剑口悬有三个孔,古代装饰在剑把外面的琫尚在。剑的金气已经消尽,玉质却深沉澄澈。望着剑锋,森严而不伤人,幽黑却温润,像镜子显现光明。抚摸它的纹章,仿佛冰在水边,涵养着寒光,静泊得不知道凝结在何处。太阳出来观看时,光彩斑斓地陈列,呈丹红、碧绿之色,在表面纹理间忽明忽灭。经风雨滋养,它隐隐约约、清清楚楚,像要泄露什么却又强行抑制。客人说:“这是什么祥瑞呢?”成季说:“古代至人绝世隐遁,实在不得已时,便寄托于剑,以象征五金之精,窃取阴而依据阳,由神灵变化而成。这并不是剑自身的能力。我们的道祖以剑作为印证来传授道统,这是汉代遗留下来的事物,传承信实,可以作为依据。剑归于宣和年间,如今在吴地得到。吴是旧都,怎么知道它不是从前所珍藏的东西呢?况且它变化而沉入深渊,是物的灵性;又返回山中,是物的完整。有人说依靠的是神而不是形,又有人说依靠的是德而不是物。那么形与物,果真有所变化吗?”袁桷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