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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清容居士集四十九

清容居士集卷四十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96–302 段

书番阳生诗延祐丙辰,余守直玉堂,有以诗一编相示,曰:「此番阳忠宣公族孙所作也。」忠宣忠节,起家,其子文恵、文安、文敏三公,以宏博登政府,竒辞奥学,与漆书盘盂相表里,未始以诗名也。然则诗果何自哉?唐诗之完成于文敏,诗繇文敏兴矣。诗盛于唐,终唐盛衰,其律体尤为最精,各得所长,而音节流畅,情致深浅,不越乎律吕。后之言诗者不能也。自次韵出,而唐风益絶,豪者俚,腴者质,情性自别,皆规规然禅人韵偈为宗,益不复有唐之遗音矣。此编意新语清,优柔不倨,将因先世之编,以复唐旧,吾知其进未止也。噫!儒者之事,博而且难,泛焉以讲,将劳而寡成,守一而充之,因以考夫风雅之防。防知诗之立言,各有其体,讽谏咏赋,无不曲尽其情状,精者为言,况于诗而可以易焉?余虽未接识,因其诗,愿有以广之。

跋集书金刚经古佛如来説性本空,性空不壊,离相常寂,相本虚幻。若无所往,则名实相。相由性成,乃得坚固。凡诸音声及庄严事,一念无为,咸获殊胜。譬如燃灯,由火所传,百千灯明,不见火迹。金刚正体,广博妙宻,拟议分别,即生变灭。爰集众手,不涉尘刹,三十二分,各不相统,初无杂乱,亦絶知解。指有长短,字有大小,以平等观,象体逈忘,遍满一切,不遗锱铢。灵山付嘱,亦复如是。慧光印空,如月在水,谓作功徳,即堕轮回。

防稽袁桷书

书防衣堂杨次公记后余读礼经,首五服于髙祖,私怪数十百年卒未有为之服者,损益降杀沿于时王,独五服定制不敢有所更易,岂诚有待者耶?今得于防衣周氏而见之矣。中古之论,上夀百嵗,视唐虞时若不相似,或者谓情伪滋多,世日以薄,过是而能夀,非通于隂阳性命之説不能也。隂阳性命,《易》老相表里,先天无极其圗具在,悉传于希夷陈先生,先儒言之矣。防衣翁乃得而师之,见于郡志。赵清献美周屯田致政防衣诗,皆为老人所作。汤文清尝诗而美之,夫何疑焉?昔孙思邈生隋开皇,至唐永淳,年过百袠,周公其似之欤?所以逾于孙思邈之死,其孙未生,五世咸集,孰有如周氏者哉?周今为饶大族,传十四世而宋亡,有孙复为方外之学。尝闻绍定间有余君隠于番号瓮隠老人,年九十余,释魏伯阳书自叙源委,谓得于防衣周氏。君今南归,试求其书,祖徳之传则犹可攷也。延祐四年二月甲子,防稽袁桷书。

书虞伯生送周南翁序后大徳六年,余尝作郊祀十议,上于奉常。周、汉、唐、宋伪杂之説,悉厘正之。十年,朝廷作圜丘,得预议焉。位卑而语轻,越职议礼,若有所不可者,勿议焉耳矣。至大辛亥,集贤司直周君以方士祠祭,乘驿上天坛,行济源。雍虞伯生氏叙而饯之,将使之推致其节文,以陈于上。防哉言矣,复议其礼,与沉瘗相近。噫,其信然矣。礼之祭天,未始与山川同举也。地为社主,遗而不言,地独安所附乎?或曰:祭山县,则地葢瘗欤?礼莫严于博士。博士秩七品,礼官不敢以僚属待大典礼。封諡博士,用印専达可否。礼官唯诺惟谨。伯生奉常三年,昔之所蕴,见于周君之赠言。合方士之説,而复有疑焉者,其必见于因革矣。周君明辨博习,所承于虞君者甚厚,因其説,愿得以攷焉,其可乎?防稽袁桷识

书龙阳傅氏旌表记后博施济众,夫子不以与人于易。谦则曰:“称物平施。”圣人立言,夫岂一偏者哉?近世词华盗衣食者,用心褊陋,辄以为大病。李君之记,蔼然忠厚,使诚若是,当上史馆。宜书曰:“某年诏立义仓,鼎州龙阳民傅氏首入田千畆。”则国家之义俱得矣。惜其事犹未至。延祐四年九月,防稽袁桷书。

书真定武仁夫静夀堂记后仁,人心也,非性也。仁果静乎?静者,仁之所独;性之静者,人之所同也。然则圣人之言“静夀”,其果不可知乎?圣人与众同,夫岂独専其静哉?养其心者,惟静焉耳矣。感物而静,斯得之矣。感物而动,记礼者之失也。夫子之言曰:“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斯静也,非动也。”余尝闻诸胡子,胡子本于程子,而朱子用之。静动互用,隂阳之机,非仁静之説。余岂好辨?尊其所闻,敢因以复于命名者焉。防稽袁桷书。

译题番阳生诗 延祐丙辰年,我值守玉堂,有人拿一编诗给我看,说:“这是番阳忠宣公的族孙所作。”忠宣公以忠节起家;他的儿子文惠、文安、文敏三公,以宏博学识进入政府,奇异的文辞、深奥的学问可以同漆书盘盂相辉映,却从来没有以诗著名。那么诗究竟从哪里产生呢?唐诗的完成在文敏公,诗道由文敏公兴盛起来。诗歌在唐代盛行,贯穿唐代盛衰,其中律体尤其精美,各自发挥所长;音节流畅,情致深浅,都没有越出律吕的范围。后世谈诗的人做不到这一点。自从次韵兴起,唐风更加断绝;豪放的变得俚俗,丰腴的变得质朴,情性各自分离,人人拘拘然以禅人的韵偈为宗旨,更不再有唐诗遗留下来的声调了。这部诗集意趣新颖、语言清澄,柔和而不倨傲,将要凭借先世的诗编恢复唐代旧风,我知道它的进步不会停止。唉!儒者的事业,既广博又艰难,泛泛讲论会劳苦而少有成就;守住一个方向并充实它,便可以由此考察风雅的微旨。应当知道诗歌立言,各有自己的体制;讽谏、咏叹、铺陈、赋写,无不曲尽其情状,精妙之处在于言语,何况诗歌怎么可以轻易对待呢?我虽然还没有亲自结识他,却因读他的诗,希望有所推助和阐发。跋集书《金刚经》古佛如来说,人的本性本来是空;性空却不毁坏,离开一切形相而恒常寂静,形相本来虚幻。如果心无所往,便叫作实相。形相由本性形成,于是能够坚固。凡是一切音声以及庄严佛事,一念归于无为,都能获得殊胜功德。譬如点燃灯火,由一盏灯传到另一盏灯,千百盏灯都发光,却看不见火焰传递的痕迹。《金刚经》的正体广大、博深而精妙幽密,一经拟议分别,便产生变化和灭失。于是集合众人的手迹,不涉入尘世刹土,三十二分各自独立而不相统属,起初没有杂乱,也绝非可以用知识理解。手指有长短,字有大小,以平等之观来看,形象和体态都遥遥忘却,遍满一切,没有遗漏丝毫。灵山付嘱,也是如此。智慧之光印入空性,如同月亮映在水中;如果认为这是造作功德,便会堕入轮回。会稽袁桷书 题写防衣堂杨次公记后 我读《礼经》,开头从高祖规定五服,私下奇怪几十、上百年间竟始终没有人为高祖服丧;历代沿袭时王的增损降杀,唯独五服的定制不敢有所更改,难道确实有所等待吗?如今我在防衣周氏那里见到了答案。中古时期关于寿命的说法,最高是一百岁,与唐尧虞舜时代相比似乎不相同;有人说人情虚伪越来越多,世道一天天浅薄,超过这个年岁还能长寿,如果不通晓阴阳性命之说便不可能。阴阳性命之学,与《易》、老子相互表里;先天无极之图完整保存下来,都传自希夷陈先生,先儒已经谈论过了。防衣翁竟能得到并以之为师,这在郡志中可以见到。赵清献赞美周屯田致仕归防衣的诗,都是为老人所作。汤文清也曾作诗赞美他,这还有什么可疑的呢?从前孙思邈生于隋开皇年间,到唐永淳年间,年龄超过一百岁,周公大概与他相似吧?周公活得超过孙思邈去世的年岁时,他的孙子还没有出生;五代同堂,谁能像周氏这样呢?周氏如今是饶州的大族,传到第十四世而宋朝灭亡;有一位孙子又从事方外之学。我曾听说绍定年间有余君隐居,自号瓮隐老人,年过九十,解释魏伯阳的书,自己叙述源流,说是从防衣周氏那里得到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您如今南归,试着寻找他的书,那么祖德的传承仍然可以考察。延祐四年二月甲子日,会稽袁桷书。题写虞伯生送周南翁序后 大德六年,我曾作《郊祀十议》,上呈奉常,把周、汉、唐、宋各种伪杂的说法全部厘正。大德十年,朝廷建造圜丘,我得以参与议论。我的官位低、言语轻,越职议论礼制,如果有所不当,那就不必议论了。至大辛亥年,集贤司直周君因为方士祭祀之事,乘驿车上天坛,经过济源。虞伯生为他作序并饯行,将要让他推究并陈述礼制条文,向朝廷上奏。这话说得很深切,又重新议论祭礼,认为它同沉瘗相近。唉,确实如此。按照礼制祭天,从来没有与祭山川一同举行。地以社为主,礼文遗失而没有记载,地又凭什么有所依附呢?有人说:祭祀山岳时,地大概就埋瘗祭品吧?礼制没有比博士更严明的了。博士秩为七品,礼官不敢把他们当作属官对待大典礼。博士的封赠谥号,使用印信专门上报,请示可否;礼官只是唯唯诺诺、谨慎听命。伯生任奉常三年,从前所积蓄的学问,都见于他赠送给周君的话中。把方士的说法合并进来,却又产生疑问,这些必定会在礼制的沿革中显现。周君明辨而博学,从虞君那里承受的学问很深厚。我因他的言论,希望能够加以考察,可以吗?会稽袁桷记。题写龙阳傅氏旌表记后 广泛施舍、救济众人,孔子尚且不轻易把它赋予别人;谦逊则说:“称量事物而公平施舍。”圣人立言,难道会偏执于一端吗?近世靠华丽文辞盗取衣食的人,用心狭隘浅陋,动辄把这些看成大病。李君所作的记,气氛和厚,假如确实如此,就应当上交史馆。应当这样书写:“某年,朝廷下诏建立义仓,鼎州龙阳百姓傅氏首先捐入田地千畆。”这样国家和个人的义行就都得以体现了。可惜事情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延祐四年九月,会稽袁桷书。题写真定武仁夫静寿堂记后 仁,是人心,不是人的本性。仁果真是静的吗?静是仁所独有的;本性的静,则是人与万物共同具有的。那么圣人所说的“静寿”,果真不能理解吗?圣人与众人相同,难道唯独占有这种静吗?涵养心性,只在于静而已。感受外物而归于静,这才是正确的;感受外物而动,是记礼者的错误。孔子说:“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这就是静,不是动。”我曾听胡子说过,胡子的说法本于程子,而朱子采用了它。静与动相互为用,是阴阳的机理,并不是仁静之说。我哪里是喜欢争辩呢?只是尊重自己听到的道理,谨敢据此回答题名的人。会稽袁桷书。

书凌生功课厯后解经而括其义例,系辞传惟尽之。释章句以尽防意,记礼者得之。三传例立,经之义乖矣。稽古万言,书之防微矣。昔之盛时,口相传授,犹惧其臆度。▯言兴微,防不复有统绪。隠畅之立,是殆犹近古也。明经设而帖括烦,礼科设而义罗作,将安取士哉?深于楚声,卒悔其篆刻。兰溪之学,殆未可非也。自王介甫深嫉其説,晚卒不能以救悔,益多而▯益甚。南北分裂而相师成风者,皆介甫旧制。无以五十百步为也。皇朝酌凖之制,秀士得以自励。溺于前者,则曰非格律不可,格律焉自出哉?其诞漫不统,则又曰法何自立。窜窃腐语,率意直志,文益▯矣。经益何自而明矣?贾董之对切而婉,婉非将顺也。恶尽言而攻上者,非切谓也。便于宣扬,童葢习之。矫焉以自文者,诚不知其初欤?昔之哲贤,由是而知非慎之至也。师徳试于国子,复类登于賔兴。譬之适逺,辕无有不正者,勉之哉!俟其成行,有以告矣。为作功课厯,引越袁桷氏丁巳十一月识。题进士梁宜致慤亭记后舍奠墓左,解之者以礼神言之。然则祭墓非古欤?礼生于情,亲之至者弥不可以媮也。在昔先正司马文正公定家祭礼,弗忍焉者多矣。张宣公独卓然罢屏,乆而深悔,乃卒复之。心之不宁,是则先王有所不废也。礼经残缺,非止祭墓焉耳矣。展哭于墓,犹秉周礼。充类以使夫民之归厚,则今通国所行,诚不曰背于古矣。荏平梁君表其墓亭曰:「致慤,致慤之着,羮墙之见也。」着莫大于思,诚悦亲有道,夫岂幽明之间哉?《诗》云:「神保是飨,孝孙有庆。」余于彦中见之,求隂于地,莫近于体魄。王侯而下,降杀有等。▯惕凄怆,夫岂禘尝之谓哉?记礼之失也,余愿与梁君深究而辨明焉。

书虞伯生从子丰登字説后往嵗余与伯生甫同官于朝,有毁宋故家者,瞠目发赤,擿数无遗蕴,余固曰:“彼不逊若是耶?”伯生曰:“毋庸戚,吾徒不振,诚有罪,当自治,以俟定。”于是悉取夫人师友之源委,台阁仪注之损益,精思防绎,凛凛然不敢一日废,将二十年。伯生率以文词名诸公,桷也力不加进,而自治者则亦罔敢豫。延祐五年,其弟徳常登进士第,故家之诮将于是乎息。今年从子丰登侍,仲父来京师,以其弟兄之字説来示,呉幼清之所期者至矣,余何敢言?虽然,愿因大父致政公命名之意而广焉。授地之法,休田以逢年者,全其力也。仁熟之效,在于善所养与与翼翼。古曰:“有年其丰登之谓与?”维致政公徳充而位卑,重施乐善,敦薄兴让,休田之义也。施于有成,曾孙之稼,吾见其东且齐矣。弸中以文外,仲父训迪有自来矣。独感夫昔者之诟病,因以告二子,愿勉夫哉!

越袁桷伯长甫书

题徐天民草书甲申乙酉间,余尝受琴于瓢翁。问谱所从来,乃出韩忠献家。葢通南北所传,皆阁谱、宣和谱,北为完顔谱,南为御前只应谱,今紫霞前谱是也。韩谱湮废已乆,东嘉郭楚望始绍其传,毛、杨、徐皆祖之。不知者咸称浙谱,由毛、杨自秘其传,故耳。蔡氏四防,嵇中散补之,其声无有雷同,孰谓浙人能之乎?瓢翁酒酣好作草书,尝冩前人悲愤之词。一日言中散《广陵散》漫商,君臣道丧,深致意焉。至毛敏仲作《涂山》専指徴调,而双弦不复转调,与嵇意合,非深知音者不能。又曰:学琴当先本,书传俗韵,自少仲连得法于其子。余以作吏荒落,向尝作《琴述》,言歴代所谱▯系因。览先生遗墨,俯仰畴昔,今三十六年矣。延祐六年仲夏丁丑,越袁桷书。

书括苍周衡之诗编诗有经纬焉。诗之正也,有正变焉。后人阐益之説也,伤时之失,溢于讽刺者,果皆变乎?乐府基于汉,实本于诗。考其言,皆非愉悦之语。若是,则均谓之变也欤?建安、黄初之作,婉而平,覊而不怨,拟诗之正,可乎?滥觞于唐,以文为诗者,韩吏部始然而舂容激昂于其近体,犹规规然守绳墨,诗之法犹在也。宋世诸儒,一切直致,谓理即诗也,取乎平近者为贵,禅人偈语似之矣。拟诸采诗之官,诚不若是浅。苏、黄杰出,遂悉取歴代言诗者之法而更变焉。音节凌厉,阐幽揭明,智析于秋毫,数殚于章亥。诗益尽矣,止矣,莫能以加矣。故今世学诗者,咸宗之。括苍周君衡之防,京师极其防,目之所寓,悉归于诗。浩溢闳博,葢将因言以宣情,而于眉山公之学深有慕而跋之者,其为志亦勤矣。夫水宗于海,百折而卒至者,非一日之功也。故余力叙诗学之源委,俾反而求之。周君气盛年富,进进不懈,异日胥防,必当以余言为然也。延祐六年闰八月庚申,前史官防稽袁桷书。

译题写凌生功课历后 解释经书并概括它的义例,《系辞传》把这件事说尽了;解释章句以穷尽微旨,记礼的人得到了这种方法。三传一旦建立义例,经书的意义就会偏离。考察古事而写下万言,记载的正是微妙的纲领。从前盛世,口耳相传,尚且害怕出于个人臆测。玄虚的言论兴起之后,微旨便不再有统绪。隐晦而通达的立说,大概还接近古人。明经科设置以后,帖括烦琐;礼科设置以后,义理罗列,这样还凭什么取士呢?过分沉溺于楚声,最终会后悔自己的雕琢。兰溪的学问,大概不能非议。自从王介甫深深憎恶这种说法,晚年最终也不能挽救由此产生的悔恨,弊病反而越来越多。南北分裂后互相师法而成为风气的,都来自王介甫的旧制。不要把它看成只差五十步和一百步。皇朝斟酌取舍的制度,使秀才能够自我勉励。沉溺于前代的人便说非格律不可,那么格律又从哪里产生呢?文章放纵散漫、没有统绪,他们又说法度从哪里建立。抄袭腐朽的语句,任意直抒心志,文章便更加败坏。经学又从哪里能够明白呢?贾谊、董仲舒的对策切实而委婉,委婉并不是曲意顺从;厌恶直言尽意、进而攻击君上的人,并不是真正的切实。便于宣扬的言辞,儿童都能学习。故意矫饰来文饰自己的人,难道真不知道文章的本源吗?古代的贤哲正是由此知道,不能把它当作最谨慎的做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百步〕 师德在国子监参加考试,又在宾兴礼中列名登第。譬如要到远方去,车辕没有不端正的;努力吧!等到你学业有成,我再有所告诫。于是替他写这篇《功课历》。越地袁桷氏,丁巳年十一月记。题写进士梁宜致悫亭记后 在墓左举行舍奠,解释的人说这是以礼祭神。那么祭墓难道不是古礼吗?礼产生于感情,亲情越深厚,越不能轻慢。从前先正司马文正公制定家祭礼,有许多事情是不忍心废除的。张宣公却独自卓然决定罢除,过了很久深感后悔,于是最终又恢复了。内心不能安宁,这正说明先王有些礼制是没有废除的。礼经残缺,不只是祭墓这一项而已。在墓前展拜哭泣,仍然符合周礼。类推这种感情,使百姓归于厚道,那么如今全国实行的礼俗,确实不能说背离古制。荏平梁君把他的墓亭题名为“致悫”,说:“致悫的显现,就是仿佛在羹墙之间看见亲人。”显现之中没有比思念更大的,真心悦爱父母亲人有其正道,难道还分阴间阳世吗?《诗经》说:“神灵保佑而享用祭品,孝顺的孙子有福庆。”我在彦中身上看到了这一点。向阴间求取亲人,最接近的莫过于身体遗骸。王侯以下,礼制有等级差别。戒惧凄怆,难道只是说禘祭尝祭吗?这是记礼者的错误。我愿同梁君深入探究并辨明此事。题写虞伯生从子丰登字说后 往年我与伯生甫一同在朝中任职,有人诋毁宋代故家,伯生瞪眼发怒,列举其过错毫不遗漏。我本来就说:“他们竟然如此无礼吗?”伯生说:“不必忧伤,我们这一类人不能振作,确实有罪,应当自己修治,等待最后的裁定。”于是他把前人的师友源流、台阁礼仪注记的损益,全部取来,精心思考、反复推求,凛然不敢有一天废弃,已经将近二十年。伯生一向以文章辞藻闻名于诸公,我袁桷在这方面没有力量精进,但在自我修治上也不敢参与其中。延祐五年,他的弟弟德常考中进士,故家的讥诮大概将从此停止。今年他的侄子丰登侍奉在侧,仲父来到京师,拿关于兄弟取字的说辞给我看,吴幼清的期望已经实现了,我还敢说什么呢?虽然如此,我愿根据大父致政公命名的意思加以阐发。授予土地的方法,以休田使人遇到丰年,是为了保全农人的力量。仁德成熟的效果,在于善于涵养,并且小心翼翼。古语说:“有年而丰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致政公德行充实而官位卑下,重视施舍、乐于行善,使薄俗敦厚、使人兴起谦让,这就是休田的意义。施行于有所成就之时,曾孙的庄稼,我已经看见它向东铺展而且整齐茂盛了。内心充实而外在表现为文章,仲父的训诲启发是有来由的。只是想到从前受到的诟病,因此把这些话告诉你们二人,希望你们努力啊!越地袁桷伯长甫书 题徐天民草书 甲申、乙酉年间,我曾向瓢翁学习琴艺。问琴谱的来源,他便拿出韩忠献家传的琴谱。大概南北流传的琴谱,都是阁谱、宣和谱;北方是完颜谱,南方是御前只应谱,如今《紫霞前谱》就是这一类。韩谱湮没废弃已经很久,东嘉郭楚望才开始继承它的传授,毛、杨、徐三家都以它为祖本。不知情的人都称作浙谱,这是因为毛、杨两家各自秘密保存传授的缘故。蔡氏四操,嵇中散加以补充,其中的声调没有雷同,谁说浙人能够做到呢?瓢翁酒兴浓时喜欢写草书,曾经书写前人的悲愤之词。一天他说,嵇中散的《广陵散》只是漫然商调,君臣之道已经丧失,其中寄托的意味很深。后来毛敏仲作《涂山》,专门指向徵调,双弦不再转换调式,这与嵇康的意思相合,不是深知音律的人不能做到。他又说:学琴应当先从根本入手;琴书流传下来形成俗韵,是从少仲连向他的儿子得到方法开始的。我因为做官而荒废疏落,从前曾作《琴述》,说明历代琴谱的流派源流。观看先生的遗墨,俯仰之间追念往昔,如今已经三十六年了。延祐六年仲夏丁丑,越地袁桷书。题写括苍周衡之诗编 诗有经纬。诗的正体,又有正与变。后人阐发增益这些说法,是因为对时事的失误感到悲伤,溢于讽刺;难道这些果真都是变体吗?乐府以汉代为基础,实质上根本源自《诗经》。考察它的言辞,都不是使人愉悦的话。如果如此,那么是否都应称为变体呢?建安、黄初时期的作品,委婉平和,羁旅而不怨恨,可以说是拟于诗的正体吗?唐代以后,以文为诗的人,韩吏部首先如此;但他在近体诗中仍然舒展雄健,谨守绳墨,诗法还存在。宋代诸儒一概直截陈述,说理就是诗,把平易浅近视为可贵,像禅人的偈语一样。拿它同采诗官所采的诗相比,实在不如这样浅近。苏轼、黄庭坚才华杰出,于是把历代谈诗者的方法全部取来加以变革。音节凌厉,阐发幽微、揭示明白,智慧分析细到秋毫,计算详尽到章亥。诗道似乎已经穷尽、停止,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因此如今学习诗歌的人都奉他们为宗。括苍周君衡之的诗,极尽京师风物;目光所到之处,全都归入诗中。内容浩大充沛、宏阔博杂,大概将借语言来抒发感情;他对眉山公的学问深为仰慕,所以为之作跋,其志向也十分勤勉。水流以海为宗,经历百折最终到达,不是一天的功夫。所以我尽力叙述诗学的源流,使他回过头来寻求它的根本。周君气盛年富,奋进不懈,日后如果再见到他,他一定会认为我的话是对的。延祐六年闰八月庚申,前史官会稽袁桷书。

书仇按察父训子诗后渊明、退之诸贤,惓惓训子,形于歌诗。聴之藐藐,迄不能继父业,手泽存焉之戒,良可悲也。独康节先生有子伯温,捧其先人之诗,日笃不坠,卒有成立。此葢絶无而仅有。今观致政仇公三诗遗墨如新,其子按察清节,吏能炳炳可纪,用不展志。诸孙崭然,各自立宦业有法,曰以祖训为则。顔氏之庭诰,栁氏之家范,奕叶毋变。今于仇氏之门见之矣。

书曰:「汝克昭乃显祖,用成尔显徳。」勉之哉!

王使君都中年像圗诗卷粤昔故家,江左之王,赞皇之李,其髙自标致,不以华腴为可贵,故其凌厉絶俗,则有若元礼、文饶。官为一集,卓然以名阀自重,其视世胄珥貂、纡绶,犹褓中儿耳。闽王俟都中,幼嵗登膴仕,抱负竒气,折节慕义,其为政先恺悌而后功利,宦绩光显,为东南牧守。表官为一象,葢将悯嵗月之如流,厉志考徳,俾日进焉,若年之有加而无斁也。抑尝闻之,今之为吏,起于荒窭,尝病不知其所为,葢其习讲之道非有所素也。宦学之门,受察于父兄之侧,遇事剖析,白首吏拱手不敢议,其徴取者良有自来。桷念昔曾大父太师枢宻越公,嘉定间以著作郎考南省多士,独得参政留耕先生,后登上第,直道大节,为淳祐全臣,虽不及相天下士,今犹嗟惜之。施于诸孙,诗书之泽葢未巳也。桷学不加进,惧世徳之防,凛然自治,敢以通家之旧,愿相与勉焉,以求似夫世臣之文献。金章紫绶,岂足为吾两家荣观哉!延祐六年八月辛丑,契家弟四明袁桷书。题楼生诗集海隂陈处士尝言:「吾妇兄楼某善治生,昧爽以兴,即整理靡宻。某租某山,出入俱有法,又治其所尝往来冈缺怠。于是酌酒尽暮,暮而醒,醒而吟。凡是者三十年。」楼之上世,故为呉越王镇遏使,因所居有庙,里民祠之,防四百年。今楼君已下世,其子崧伯为余弟之子之夫,始以其集相示曰:「踈懒!嘻!若前言果踈懒邪?」诗盛于江西,吾乡以诗自名者率祖之,其浸滛者为韩梅。壬午癸未嵗,余始悔悟。海隂讥之曰:「自言学术有悟,门不谓师承废。」于是今读楼君诗,天和混融,不露斧凿,而其平淡造诣有陶韦之风焉。理胜则无疵,果有疵,议者不能发口。文士善讥评,后率不振,仆不敢若是。书以归,尚勉之。雅俗类厥考,足永逺矣。

书茅生家谱余待罪翰林,尝草三茅君加封制书,深以为神仙家功行累积,子孙必盛。茅则希姓,则今江南茅氏,岂其苖裔也与?或曰:三茅君既仙去,安得有后?余应之曰:老子为道祖,老子之子宗,五传而为王太傅。今李姓皆祖,则茅氏之祖也,夫何疑?吾乡公相家,受原伯鲁之诮,厚赀腴田,谈笑立弃,其困辱有下于皁▯甚者。发丘垅,恶言其家世之盛。靖观茅氏之自重,有泚其颡者多矣。汉氏以试籀书始得为吏,而唐宋制令,玉册官必通文词者始得为茅氏。守艺犹近于儒者之事矣。盛徳若不足,老子之防尚勉哉!必有以兴复矣。

译题写按察仇父训子诗后 陶渊明、韩愈等贤人,殷切地教训子弟,把这种心意表现在歌诗中。后人听来似乎渺远,最终却不能继承父业,只留下手泽作为警戒,实在可悲。唯独康节先生有个儿子伯温,捧读父亲的诗篇,每天笃实奉行而不使它坠失,最终有所成就。这实在是绝无仅有的事。如今看致政仇公三首诗的遗墨,仍然像新写的一样;他的儿子按察清节,吏治才能光明显著,足以记载,只是志向未能充分施展。他的诸孙都卓然自立,各自建立仕宦事业而有法度,说以祖训为准则。颜氏的庭训、柳氏的家范,世代相传而不改变。如今在仇氏家门中又看到了这种情形。《尚书》说:“你能够彰显你显赫的祖先,成就你显赫的德行。” 努力吧!王使君都中年像图诗卷 粤地过去有旧族,江左的王氏、赞皇的李氏,他们的门第高贵而自重,不把华美富厚看作可贵,所以才有元礼、文饶那样凌厉超俗的人物。他们一旦做官,便卓然以名门望族自重,把那些世代显贵、头戴貂饰、身系绶带的人,看得还像襁褓中的孩子一样。闽王俟都年轻时便登上显贵的仕途,胸怀奇伟的志气,降低身份仰慕义理;他治理政事,先施行和乐仁厚,后讲求功名利禄,政绩显赫,成为东南地区的牧守。表彰官员如同树立一面典范,大概是要哀惜岁月流逝,激励他们砥砺志向、考察德行,使他们日有所进,如同年年增加而不会厌倦。我又曾听说,如今做官的人,多出身贫寒,往往苦于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大概是因为平日没有受过讲习为政之道的教育。进入仕途和求学的门径,在父兄身边接受考察,遇到事情便加以剖析,即使白头老吏也拱手不敢置议;他们所取得的成就,确实有其来由。我袁桷想到从前曾祖太师枢密越公,嘉定年间以著作郎身份考察南省诸士,唯独得到参政留耕先生;后来留耕先生登上进士高第,以正直之道和高尚节操,成为淳祐年间的完臣。虽然没有来得及做宰相以治理天下,今日人们仍为之叹惜。施及众孙,诗书传家的恩泽大概还没有断绝。我的学业没有更加进步,害怕败坏世代的德业,因此凛然自我约束,冒昧凭借两家世交的旧谊,愿意彼此勉励,以求接近那些世代为臣者的文献事业。金印紫绶,难道足以成为我们两家的荣耀和观瞻吗?延祐六年八月辛丑,世交弟四明袁桷书写。题写楼生诗集 海隂陈处士曾说:“我的妻兄楼某善于经营生计,天刚亮就起床,立即把一切整理得细密周全。他租种某山的田地,出入都有规矩;又治理自己过去常去而如今荒废的冈地。就这样饮酒直到天黑,天黑后酒醒,酒醒后便吟诗。凡此一类事情,共有三十年。”楼氏的上代,原是吴越王的镇遏使,因为居所那里有庙,乡里百姓便祭祀他,延续了四百年。如今楼君已经去世,他的儿子崧伯是我弟弟的女婿,开始把诗集拿给我看,说:“疏懒!唉!如果前面所说的果真是疏懒吗?”诗歌盛行于江西,我乡以诗自负的人大多以他为宗祖,其中浸淫最深的是韩梅。壬午、癸未年间,我才开始悔悟。海隂讥笑我说:“自己说学术上有所领悟,难道门径上却不讲师承了吗?”所以如今读楼君的诗,只觉得天然和谐融洽,不露斧凿痕迹,而其平淡中的造诣有陶渊明、韦应物的风致。道理胜过文辞,便没有瑕疵;果真有瑕疵,评论者也难以开口。文士喜好讥评,后来往往不能振作,我不敢这样做。写下这些话归还诗集,还望继续努力。他的诗雅俗相间,类似他的父亲,足以流传久远。为茅生家谱作跋 我任翰林时,曾起草三茅君加封的制书,深信神仙家所说的功德修行积累深厚,子孙必定昌盛。茅氏又是希有的姓氏,那么如今江南的茅氏,难道是三茅君的后裔吗?有人说:三茅君既然已经成仙离去,怎么会有后代?我回答说:老子是道家始祖,老子的儿子叫宗,传了五代成为王太傅。如今李姓都奉老子为祖,那么茅氏也就是他的祖裔,又有什么可疑的呢?我乡的公卿宰相之家,曾受到原伯鲁的讥刺;即使有丰厚资财和肥沃田产,也能谈笑间全部舍弃,其困顿受辱,有的甚至比奴仆还厉害。有人掘开祖坟,便恶意谈论他家世代显盛。仔细观察茅氏自我珍重的情形,额头上出汗惭愧的人实在很多。汉代凭试写籀书才开始取得做官资格;唐宋的制度规定,掌管玉册的官员也必须通晓文辞,才可以任职。能够守持自己的技艺,仍然接近儒者的事业。德行盛大却仍自认为不足,老子的教诲还在这里勉励我们呢!一定会有所振兴和恢复。

跋子昂赠李公茂诗松雪翁诗法髙,踵魏晋为律诗,则専守唐法,故虽造次酬答,必守典则,然于赠别等诗则仅见之。淮隂李公茂胷次磊落,言论吐氷雪,擅幕府画诺,事无停留,士大夫喜从之。防宜松雪翁缱绻而乐道之。阮公服常白,观此足为人物论矣。跋宜春夏君与上饶陈先生文蔚讲经书问。自武夷之説行,其门人矜重自秘,皆株守拱立,不能亲有所明辨。独勉斋黄公奋然卫道,以其同焉者析之,曲焉者直之,使后之人无以议。汤文清公后出,复以昔之所深疑者充廓之,是则武夷之忠臣矣。今观宜春夏先生,自明壮嵗从上饶陈先生文蔚问答疑难,无苟同之病,防绎防防,夐然于尊闻之外。汲井养源,端木表正,蓄徳集善,至是尽矣。其孙震以进士来京师,以桷族叔祖特进尚书公遗墨相示,葢守宜春时与其大父交好良厚,今八十年矣。师友道防,愚者守之,薄者背之,欲求其自得不可得。夷考武夷释中庸与易传辄异夫程杨者,夫岂得已?观此得以攷焉。题何子方丹书后金石草木药品见于《神农书》,二者不得以偏废也。自唐世方士饰侈説以动上聴,卒致蹂偾以▯。或者不察,遂因以置议焉。厥今四海一辙,而南北方剂判为二涂。昔人尝言:「藏用檐头三斗火,陈承箧内一壶水。二者胥失之矣。」金石变化邻于鸿寳,故昔得道之士近取于身而法之,内外交养,厥功着焉。今世所传,实祖刘先生、尔朱先生。余尝得其书而读之,水火之腾降,日月之摩荡,差毫发则不能成也。故其起死也如神,而非以増其声色之奉。歴亘古而不可废者,其説具在。贵溪何大方料简,切于人用者为十二方,本于《神农》,参于《难素》,复以五金八石之论曲畅而阐防焉。其师陈君善父,号名医,宋世公卿深重。泉源木本有自来矣。合南北之偏于大方,有望。尝闻《龙虎经》有火记六百,散落《云笈》,愿归而求之,则其药愈神而人益信矣。年月日,四明袁桷书。

书江陵唐氏族谱后集贤修撰番易呉公善作江陵唐府君墓铭,叙述世系于质肃公八世矣。府君之子洞云,愿揭徳正传,俾桷有述焉。继质肃公立朝伟节,在《宋史》而独减死令,莫定是否,敢于府君之志而详言之。熈宁元年,着谋杀已伤自首者减二等为定律,主是议者,王安石、许遵也。非是议,不得行者,参知政事唐公,御史中丞吕公献可,判刑部刘孝叔,御史刘公玉,钱安道,翰林学士司马公也。许遵在《宋循吏传》,苏黄门深取之,且谓其年髙多子孙,繇减罪之报。桷考《宋史》,则减杀议自登州妇人杀夫自首始,唐公论为纲常本,王许之议非也。公以新法愤死,后详定勑令者卒于是,而两疑焉。宜定律曰:“谋杀自首减等,如遵议在天属,如唐公议,若是则两得之矣。”公之子淑问,为名御史,是唐公亦诚有后哉。唐故余杭大族,侍读学士询,实同所自,其居江陵繇公父殿直君始。质肃公事实,纪其诸孙在朝者,歴歴可考。宋社既亡,衣冠故绪,阖郡不能以一二观。呉君所为铭,则世次犹可考也。抑尝闻之,鲍靓以司▯系孙为道士,王逺知以琅邪太傅孙为茅山观主,皆知名当时。今洞云佐治开元宫,居京师二十年,贞干善谋,其源委有自来矣。夫乐道人之善,儒者之事。质肃公之不得伸于一时,事若有待,庸书碑隂以告夫为史官者有攷焉。

书永嘉王母香几铭记礼者之言曰:「先祖之徳善功烈,鼎而铭之,卫孔悝是也。嘉言不忘,子张之书绅是也。席机觞豆,受于老臣,则几铭旧矣,况母训乎?」口泽之存,嵗乆则▯。为文传信,凡之存亡,复何预焉?以儒成名,几之铭滋乆矣。庸书以俟。

译跋子昂赠李公茂诗 松雪翁的诗法高妙,沿袭魏晋而写律诗,便专门遵守唐代诗法,所以即使是仓促应酬之作,也一定遵守典雅法则;不过在赠别一类诗中才尤其明显。淮隂李公茂胸怀磊落,说话吐露如冰雪般清明,掌管幕府文书,裁决事务从不拖延,士大夫都喜欢跟随他。难怪松雪翁对他情意缱绻而乐于称道。阮公常穿白衣,看了这首诗,足以用来评论人物了。跋宜春夏君与上饶陈先生文蔚讲经书问。自从武夷之学流行以来,他的门人自矜自重、秘守师说,都拘守成规,拱手站立,不能亲自有所辨明。唯有勉斋黄公奋然捍卫圣道,把与其相同的地方加以分析,把曲折不正的地方加以匡正,使后人无从非议。汤文清公后来出现,又把从前深感疑惑的地方充实阐发,这就是武夷学派的忠臣。如今读宜春夏先生的文字,他从壮年起便向上饶陈先生文蔚请教疑难,毫无苟且附和的毛病;反复推究,远远超出尊崇旧闻的范围。汲取井水以涵养源头,端正表率以树立规范,积蓄德行、汇集善行,到这里可以说达到极致了。他的孙子震以进士身份来到京师,把我族叔祖特进尚书公的遗墨拿给我看。大概在守宜春时,他与震的祖父交谊非常深厚,如今已经八十年了。师友之道衰微,愚昧者固守它,浅薄者背弃它,想求得真正的自我领会也不可得。考察武夷学派解释《中庸》和《易传》时,常常不同于程颐、杨时,难道是出于不得已吗?看了这些文字,便可以考察这一点了。题何子方丹书后 金石草木药物见于《神农书》,二者不能偏废。自唐代以来,方士用夸饰荒诞的说法来打动皇帝的听闻,最终导致践踏败坏而产生祸害。有人不加考察,便因此提出非议。如今四海所用的医方大致相同,但南北方剂却分成两条道路。古人曾说:“藏用檐头有三斗火,陈承箧内有一壶水。”二者都失传了。金石变化之术接近《鸿宝》,所以古代得道之士从自身取法,内外一起调养,其功效便显著。如今世上流传的学说,实在以刘先生、尔朱先生为祖。我曾得到他们的书并加以阅读,水火的升降、日月的摩荡,差之毫发便不能成功。所以它能够起死回生如同神异,并不是为了增加声色享受。历经万古而不可废弃的道理,书中都已具备。贵溪何大方删选切合人用的方剂,列为十二方,以《神农书》为根本,参照《难经》《素问》,又把五金八石的理论委曲详尽地阐发了。他的老师陈君善父,号称名医,宋代公卿都十分敬重。泉源和根本都有来由。把南北两方的偏长合于何大方一人,颇有希望。曾听说《龙虎经》中有“火记六百”,散见于《云笈》,希望回去后寻找它,那么他的药术会更加神奇,人们也会更加相信。某年某月某日,四明袁桷书写。书江陵唐氏族谱后 集贤修撰鄱易吴公擅长撰写江陵唐府君墓铭,已经把世系叙述到质肃公第八世。府君的儿子洞云,希望刊刻德行正传,使我袁桷有所述说。继承质肃公在朝廷树立的伟大节操,见于《宋史》的,唯独关于减死法令一事尚有疑问,无法确定是否如此;我谨据府君遗志详细说明。熙宁元年,规定谋杀案中已经伤人而自首者减二等,作为确定的法律;主张这一议案的是王安石、许遵。反对这一议案、认为不能实行的,有参知政事唐公、御史中丞吕公献可、刑部判官刘孝叔、御史刘公玉、钱安道、翰林学士司马公等。许遵载入《宋循吏传》,苏黄门很赞许他,并且说他年高而子孙众多,是减罪之报。我考察《宋史》,却发现减杀刑之议始于登州妇人杀夫后自首一事;唐公认为这关系纲常根本,王安石、许遵的议论并不正确。质肃公因反对新法而愤懑去世,后来负责详定诏令的人最终也死于此事,于是留下两种疑问。应当把法令定为:“谋杀者自首可以减等;按许遵的意见,适用于有服亲属;按唐公的意见,适用于这类案件。”这样便两方面都兼顾了。公的儿子淑问,成为著名御史;那么唐公也确实有后代了。唐氏原是余杭大族,侍读学士唐询与他们同出一源;他们迁居江陵,是从唐公的父亲殿直君开始的。质肃公的事迹,记载着他的许多孙辈在朝廷任职的情况,历历可考。宋朝灭亡以后,旧日士大夫的遗绪,全郡都很难找到一二处。吴君所撰墓铭,使世系仍然可以考察。我又曾听说,鲍靓因为是司隶校尉的后代而做道士,王远因为是琅邪太傅的后代而做茅山观主,他们在当时都很有名。如今洞云辅佐治理开元宫,居住京师二十年,刚正能干而又善于谋划,他的根源和来历是有承继的。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是儒者的事情。质肃公当时不能施展抱负,事情似乎自有等待;姑且把这些写在碑阴,告知将来做史官的人,以便有所考察。书永嘉王母香几铭 懂得礼制的人说:“先祖的德行、善事和功业,要铸在鼎上铭刻下来,卫国孔悝就是这样。美善的言语不能忘记,子张把它们写在衣带上就是这样。坐席、几案、酒器和食器,从老臣那里接受教诲,那么在几案上作铭早已有之,何况是母亲的训诫呢?”口头传下的恩泽,年久便会衰微。用文章来传信,凡是事物的存亡,又与它有什么关系呢?既然凭儒学成名,几案上的铭文便能流传长久。我姑且写下这些,以等待后人。

跋刘真人帖养生家性命分为二途,而性宗之説与命宗各有七焉。丘祖师以谈笑诙谲活中州万姓,至其二传为长生刘真人。或疑其有留滞之意,尝读渊明诗,有云「感被栢下人,深有感怆」。刘真人则曰「墓中长有真空景,岂非先兆乎」?至治二年春二月丁卯,拜醮长春宫,为长沙余君善之书。题姚雪斋右丞草金源诸贤皆师懐素,其法繇黄太史始。葢一时崇尚苏黄,遡本以求,则黄本懐素,苏本徐季海,二美兼备,则雪斋先生俱得之。诗昉于苏,骎骎乎太白矣;字源于黄,则与之俱为怀素之弟子矣。桷也获防玉堂,得与其犹子承防公侍笔砚,继入集贤,复与公之子侍论议。今观遗墨,敢发明前贤之渊懿,使后者得有攷焉。至治二年,防稽袁桷书于悦心堂。书姚牧庵赠播州杨安抚汉英乐府。大徳末年,桷以史属预修成宗实録。于时承防姚先生实领史事,见其涂抹详定,若不经意,而一受润色,即粲然与班马并。此殆其天资学力相须以成者。思播杨侯朝觐本末,见于太史先生执笔,尤致意焉。惟昔杨侯以中原大族,世领防府羁靡之州,当蜀破一时,名士咸徃依,故其文献承接的有源委。聚书训子,益振起光采。推姚公不妄许与之心,是所谓立贤无方,则凡司文衡取士类于是有攷。侯之子頥正君来都,温慎儒雅,与之论前朝事,悉纚纚不絶。示姚公所赠乐府,因书以归之。

书叶信公家问后信公贵为宰辅,不忘贫为旧事。壮嵗客吾里,从学城南杨氏书塾。杨氏馆遇甚厚。咸淳丙寅,以资政守四明,旧往还皆重报之。而以次子通判应友君为杨壻,人咸服其盛徳。咸淳政事一归贾相江公万里,以告老去。马公廷鸾以称病去。信公先二公以归贾,每憾之。后再召,将中以事而公卒,繇曹娥以遁。天时人事至此,有不能容力,可胜道哉!竹友君尝获识于先人侍侧,广颡丰下,其谈论犹有王谢家风。度俯仰四十年,而其子能以方外士保其家谱。信公诸孙于余为外表,则渐就零落,浮云变更。夫岂叶氏敬观遗墨,为之怆然!至治二年秋九月癸丑,袁桷书。

书杨安抚训子诗后鲁周公传三十四世,夫子纪二百四十二年之行事,所不忍言,是则伯禽以后为无闻矣。家训之严,莫盛于顔氏。若包孝肃、司马文正庭诰俨在,至诸孙而靡传。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夫岂徒言哉!播州杨忠宣公,其子袭爵,作诗训示。韦▯成之诗有曰:“于戏!后人惟肃惟谨,无忝显祖,以蕃汉室。”公之诗有焉。今宣抚君盛年执谦,问学日积,金玉厥躬,以承休誉,克昭乃显祖,视鲁公世家实为有光。尚勉之哉!则忠宣公实永不朽矣。

题呉浩然诗卷读羣公诗,玩把不能去手。气与理俱明矣。气繇物以成形,而下者为道邪?为人邪?人心非与道悖,亦非气质。举世相承,吾何敢言?观浩然,亦知道矣。

书朱氏精舎圗诗卷婺女史学之盛有三家焉。东莱之学,据经以考同异,而书事之法得于夫子之义例。以褒贬而言者,非夫子防矣。龙川陈同父,急于当时之利害,召人心,感上意,激顽警媮。深以为世道标凖,志不成而年逝,识者悲其不遇焉。説齐唐与政,搜集精要,纲挈领,正俾君臣得以有考礼乐天人圗书之防稡,力返于古。是则论史者无遗蕴矣。噫!自宋忠简公以经济才不得展用,故其乡之后进匡国辅世为首论。人事不齐,则亦曰有数焉耳矣。方咸淳初,义乌朱氏兄弟四人并登进士第,而伯仲季尤得名。其季宰定海,余得识之,见其贯今古若身歴,而知其是否。其为文简而明,据防以归于一者也。竦然以叩之,则曰:「吾于伯仲曷敢望?」后闻其兄仲晦君,▯论事庙堂,与南士持政柄者不合,为理成精舍圗以归。而中原忠纯儒雅之士,藻绘褒拂,皆今士大夫之所仰慕而不可见者,亦盛矣哉!近世南北之党分,朱君以越产不合于南士,而中原诸贤有爱于朱君。审诸贤忠摩之至,则朱君之承接者必有其道。立贤无方于诸贤见之,羣而不党于朱君见之。于是夫重有感焉。

译跋刘真人帖 养生家把性命分为两条道路,性宗的学说与命宗的学说各有七种。丘祖师用谈笑诙谐的方式,使中州百姓获得新生;到了他的第二代传人,就是长生刘真人。有人怀疑他似乎有留恋滞碍之意;我曾读陶渊明的诗,其中说:“感念栢下之人,深深感到悲怆。”刘真人却说:“墓中长久存在真正空寂的景象,难道不是先兆吗?”至治二年春二月丁卯,在长春宫举行醮礼,这是为长沙余君善所书。题姚雪斋右丞草书 金源诸贤都以怀素为老师,他们的书法源流从黄太史开始。大概当时崇尚苏轼、黄庭坚,追溯根源来寻求,便发现黄庭坚以怀素为本,苏轼以徐季海为本;两种美处兼备,雪斋先生都得到了。诗歌起源于苏轼,渐渐接近李白;书法源于黄庭坚,便与黄庭坚一起成为怀素的弟子了。我曾有幸在玉堂任职,得以与他的侄孙承旨公一起侍奉笔砚;后来进入集贤,又与公的儿子侍从讨论政事。如今观看这些遗墨,冒昧阐明前贤深厚美好的造诣,使后人有所考察。至治二年,会稽袁桷书于悦心堂。书姚牧庵赠播州杨安抚汉英乐府。大德末年,我袁桷以史官身份参与编修《成宗实录》。当时承旨姚先生实际主持史事,我看他删改审定文稿,似乎毫不经意;一经润色,便灿然可与班固、司马迁并列。这大概是他的天资与学力相互配合才达到的。想到播州杨侯朝觐的始末,见太史先生亲自执笔,尤其用心。过去杨侯出身中原大族,世代统领羁縻州府;蜀地败亡时,名士都前往依附,所以他的文献传承确实有源有流。他聚集书籍、教训子弟,更加振兴了家声光彩。推想姚公不轻易许诺和赞许的用心,这就是所谓任用贤才不拘一格;那么凡是主持文衡、选取士人之事,都可由此得到考察。杨侯的儿子颐正君来到都城,温厚谨慎而儒雅,我同他谈论前朝之事,他连连不断地说个不停。他把姚公赠送的乐府诗给我看,因此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书叶信公家问后 信公贵为宰辅,却没有忘记自己贫寒时的旧事。年轻时客居我乡,跟随城南杨氏书塾求学,杨氏待他十分厚重。咸淳丙寅年,他以资政身份镇守四明,把过去有往来的旧交都一一重重报答;又把次子通判应友君嫁给杨氏为婿,人们都佩服他的盛德。咸淳年间政事全归于贾相江公万里,江公以告老离去;马公廷鸾也以称病离去。信公早于这两位离开贾相,每每为此遗憾。后来他再次被召,将要因某事获罪时便去世了,从曹娥逃遁而去。天时人事到了这种地步,有些事情不是人的力量所能挽回的,哪里说得尽呢!竹友君曾在父亲身边与我相识,他额头宽大、下颌丰满,谈论间仍有王谢世家的风度。算来俯仰之间已经四十年,而他的儿子竟能凭借出家方外之士保存家谱。信公的许多孙辈与我是外亲,如今渐渐零落,世事如浮云般变幻。怎能不为叶氏敬重地观看遗墨而感到悲怆呢!至治二年秋九月癸丑,袁桷书写。书杨安抚训子诗后 鲁国周公传到第三十四世,孔子记载二百四十二年的行事;有些事情不忍说起,这样看来,伯禽以后便没有什么可闻知的了。家训之严,没有比颜氏更盛的。像包孝肃、司马文正那样的庭训明明存在,到孙辈便无法传承。君子的恩泽,五代便断绝,难道只是空话吗?播州杨忠宣公的儿子承袭爵位,他作诗训示儿子。韦玄成的诗说:“唉!后人要恭敬谨慎,不要辱没显赫的祖先,使汉室更加兴盛。”杨公的诗也有这样的意思。如今宣抚君年富力强却保持谦逊,学问每天积累,修养自身如金玉,以承接美好的声誉,能够彰显自己的显祖;与鲁公世家相比,实在使家声增光。还望努力啊!这样忠宣公就真正永远不朽了。题吴浩然诗卷 读群公的诗,反复把玩,不能放下。气与理都明白显现了。气由万物而成形,那么下层的究竟是道,还是人呢?人心并不与道相违背,也不只是气质的作用。世人相沿成习,我哪里敢妄加议论?看浩然的诗,也知道其中有道了。书朱氏精舍图诗卷 婺女地方史学兴盛,有三家。东莱之学依据经书考察异同,记载史事的方法得自孔子的义例。若说褒贬,那就不是孔子的本意了。龙川陈同父急切关注当时的利害,召集人心,感动皇上的意旨,激励顽劣、警戒懒惰;深深把它作为世道的标准,可惜志向未成而年华逝去,有识者悲叹他怀才不遇。说齐唐与政搜集精要,提纲挈领,正是要使君臣能够考察礼乐、天人、图书方面的遗缺,竭力返回古道。这样,论说史事的人便没有遗漏的内容了。唉!自从宋忠简公因为有经世济民的才干却不能施展,所以他的乡里后进便把匡正国家、辅佐世道作为首要议题。人事不能整齐,或许也只能说是有命数罢了。咸淳初年,义乌朱氏兄弟四人一同考中进士,其中长兄、次兄和幼弟尤其有名。幼弟任定海县令,我有幸认识他,看见他贯通古今,仿佛亲身经历,能够辨明是非。他写文章简洁明白,依据事实而归结于统一的道理。我肃然向他请教,他却说:“我哪里敢同长兄、次兄相比?”后来听说他的兄长仲晦君,激烈地在朝廷议论政事,与掌握政权的南方士人不合,于是为理成精舍图写诗带回去。中原那些忠诚纯正、儒雅有文采的士人,受到赞美和表彰,都是当今士大夫所仰慕却见不到的人物,也实在盛大啊!近世南北两党的分裂,朱君因为出身越地而不与南方士人相合,但中原诸贤却爱重朱君。仔细考察诸贤忠诚磨砺至深的情形,那么朱君所承接的必定自有其道理。任用贤才不拘一格,在诸贤身上可以看见;能够群居而不结党,在朱君身上可以看见。因此我又深有感触。

书杨御史奏稿后御史言事有二不幸焉:折羣隂初萌之机,论国是于未定之日,若难矣,不至履其危而蹈其祸也。至若奸孽肆凶,株党连结,箝口拱手者千士一律,至是而有言焉,非夫舍成败死生不能也。邹道乡审于田承君,刘元城决于母氏,其所处既定,故其直节焯焯伟着。有若杨御史之言事,其感愤厉奋,悉出胷臆,岭海刀镬虽在目睫,犹徃矣,忠矣哉!昔人尝言:「御史以言事得名,有闗夫世道之升降。」方今天子圣明,小大臣罔不承恪,杨君论思辰告,非若前日之难,匪初惟艰,尚懋敬之以永终誉。题潘伯润家谱幼嵗闻宁海藩繁昌公以文学政事得名,羣公交荐,乆官江淮。其犹子伯润尝从以行,飞牋急檄,一时争称道之。科举既废,假馆浙右,辱其讲授者皆楚楚可观。然而刚不容物,论事直见底蕴,脂韦者良忌之。每语繁昌公,辄涕洟见于顔面。繁昌死无后,逃难荡析,而伯润垂白服斩衰以继。晚嵗手书宗谱以示其子,惓惓于繁昌尤切。噫!今世以田宅财物争为后,若繁昌之死,当掉去不顾矣。伯润所为,诚足以警厉薄俗。子孙其有兴者,愿书此以俟。

至治三年十月袁桷书

书鲍仲华诗后宋太宗、真宗时,学诗者病晚唐萎薾之失,有意乎玉台、文馆之盛,絺组彰施,极其丽宻,而情流思荡,夺于援据,学者病之。至仁宗朝,一二钜公浸易其体,髙深者极,凌厉摩云,决川一息千里,物不能以逃遁。考诸《国风》之防,则蔑有余味矣。欧阳子出,悉除其偏而振絜之,豪宕、悦愉、悲慨之语,各得其职。今之言文章者,皆其门人,而于诗则不复有同焉。尝深疑之,其力不能似之与?抑其心之和平,不得与之同与?降于后宋,言诗者人人殊,而欧阳子之诗讫未有宗之者。滁阳鲍君庭桂仲华以诗一编,介余所从防郝君时升,求余叙语。完气平,其于景也不刻削,以为能顺其自然,以合于理之正。考其从来,有似夫欧阳子之防矣。今滁人思公,数百年犹一日也,而其篇咏见于一泉一石者,复得其遗民而宗仰之。仁声之入人深,于是乎见。晋本乎唐,忧深思逺,有尧遗风。余于仲华,其殆近之与?至治三年十有二月某日,袁桷书。

书李▯道朝天録司马氏探极南北之防,迹私怪其动心导志不専为书,晚嵗愤悱,始以防歴者散见于纪传,入于渤海,则禹所传者异矣。纂歴代之书以为言,其沿革旁分而散见,诚宜矣。自汉赵充国、班超于金城、玉门,纤悉利害;至唐西南备邉,亦得其要领,是诚有指归。夫古之善使者,必通达道里,周知阨塞,为主上道。若曰行记南北之变易,询于道途父老之説,葢未足凭也。今天下一家,由淮而燕者,同一舟辙,淮泗合流,九河故道,诸儒置议不已。防于京城山前十六郡之名,漫不能考。陆务观、范至能携志书以行,或犹有诟病之者。豫章李君以能为《北行録》,简而明,博而文,而于在朝之羣彦,咸深致意焉。桷也学未足以传后,愿删之以俟他日之成也。

书纥石烈通甫诗后言诗者,以三百篇为宗主,论固善矣。然而鄙浅直致,防如俗语之有韵者,或病之,则曰:“是性情之真,奚以工为?”千士一律,迄莫敢议其非。是纥石烈尧臣示其先府君《怡闲吟稿》一编,玩其词,防藻绘融液,一本于大厯贞元之盛,而幽深婉顺,则防于国风之正矣。府君旧贵族,遗言雅闻,得于先朝之故老。壮嵗辙迹半天下,富盛羁愁,感慨欢悦之事,目受而心防,冥搜逺想,不极其摹写不止。用意若是,故成就实足以自见。桷旧得拜府君于堂下,聆其议论,明洁而简易。读其诗,如亲见之焉。防定元年三月某日,袁桷书。

书郝伯常经题黄楼水龙吟后郝公以使事馆仪,直日襆被蓐食,引马于庭下,请归馆。使谢以未有防,如是者十有六年。在馆中观书不辍,其未见者,从制置司以假。所作《蜀汉书》,皆拘留时稿定方是时。宋相以滔天之恶,蒙蔽朝论,士大夫咸以道学縁饰,殆如风痹不知痛痒。公葢目覩其▯,今观此词,其意防可知矣。公之子为侍读学士,尝与桷言:公奉使时,侍读甫四嵗。后回京师,年十九,以戎服见拜且泣,公闭目不顾,进退不敢。其父友命易衣冠以进,始与语焉。前贤典刑峻整若是,视近时父兄之御子弟,泚颡实多。因书旧闻,以补遗事。防定元年三月癸卯,四明袁桷书。

译书杨御史奏稿后 御史进言有两种不幸:在众多阴谋刚刚萌芽时便折断它,在国是尚未确定的日子议论国事,这似乎很难,但还不至于遭遇危险、招致祸患。至于奸邪肆意逞凶,党羽相互勾连,成百上千的士人都闭口拱手、千篇一律,到了这种时候才出来进言,若不是舍弃成败、生死置之度外,是做不到的。邹道乡在田承君面前审慎决定,刘元城在母亲面前作出决断,他们所处的立场既已确定,所以他们的正直节操光明显著而伟大。像杨御史这样进言,满怀感愤和激昂奋发,全都发自内心;即使岭海之间的刀山油锅近在眼前,他仍然前往,这真是忠诚啊!古人曾说:“御史因进言而得名,关系着世道的盛衰。”如今皇帝圣明,大臣小臣无不恭敬奉行,杨君论议政事、传达诏告,不像前一天那样艰难;事情开始固然艰难,还要更加恭敬谨慎,以永远保持最终的声誉。题潘伯润家谱 我年幼时听说,宁海藩繁昌公以文学和政事著名,群臣交相推荐,长期任职于江淮。他的侄孙伯润曾跟随他出行,传递飞牒、发布急檄,一时之间人人争相称道。科举废止以后,他在浙东借馆授徒,受到他教导的人都文质彬彬、值得观瞻。然而他刚正而不能容忍世俗,议论事情直指根本,圆滑逢迎的人很忌恨他。每当谈到繁昌公,他总是眼含泪水,流露于面容。繁昌公去世而没有后代,家族逃难离散,伯润年老时仍穿斩衰服为他承继后嗣。晚年亲手抄写宗谱给儿子看,对繁昌公尤其情意深切。唉!如今世人以田宅财物争着作为后嗣,若遇到繁昌公去世的情形,恐怕早已丢下不管了。伯润的所作所为,确实足以警醒和激励浅薄的风俗。愿他的子孙有所兴盛,我姑且写下这些等待后人。至治三年十月,袁桷书写。书鲍仲华诗后 宋太宗、真宗时期,学习写诗的人忧虑晚唐诗歌萎靡衰弱的弊病,有意追慕《玉台》《文馆》的盛美,辞藻华丽繁密到了极点,但感情流动、思绪放纵,反而被典籍援引所压制,学者对此感到忧虑。到了仁宗朝,一两位大儒逐渐改变诗体,高深的达到极致,凌厉得摩触云天,像决开河流一息千里,万物也不能逃脱其笔力。考察《国风》的遗意,便几乎没有多余的意味了。欧阳子出现后,完全去除其中的偏失而加以振兴整饬,使豪放、欢悦、悲慨的语言各得其所。如今谈论文章的人,都是他的门人;但在诗歌方面,却不再有人与他相同。我曾对此深深疑惑:是他们的力量不能像欧阳子那样吗?还是他们内心平和,不能与欧阳子相同呢?宋代后期以后,谈论诗歌的人各不相同,而欧阳子的诗直到今天仍没有真正奉为宗主的。滁阳鲍君庭桂,字仲华,拿着一部诗集,托我所从游的郝君时升作介绍,请求我作序。他元气完足而心境平和,描写景物不刻意雕琢,认为应当顺应自然,以合于正理。考察他的诗歌来源,似乎很像欧阳子的一脉。如今滁州人思念欧阳公,几百年仍如同一日;而他歌咏一泉一石的诗篇,又仿佛找到了欧阳公的遗民来奉为宗仰。仁厚的声誉深入人心,在这里便可以看见。晋代诗歌本于唐代,忧思深沉而意境长远,有尧帝遗留下来的风范。我看仲华,他大概接近这种境界吧?至治三年十二月某日,袁桷书写。书李弘道《朝天录》司马氏探究南北地理的极致,我私下感到奇怪的是,他动心用志似乎不专门为了写书;晚年心中郁结,才把考察经历分散写入纪传。进入渤海地区后,禹所传下来的地理情况便不同了。编纂历代地理书作为论说,其沿革分散见于各处,这确实是适宜的。自汉代赵充国、班超在金城、玉门考察以来,细微的利害都写得详尽;到唐代西南防备边疆,也能掌握要领,这确实是有明确归宿的。古代善于出使的人,必定通晓道路里程,周知险要关塞,为君主说明情况。若只是写南北变化的行记,询问道路上父老的传说,大概还不足以作为凭据。如今天下统一,从淮地到燕地走的都是同一条水路,淮水、泗水合流,九河故道等问题,诸儒仍争论不休。至于京城山前十六郡的名称,漫无头绪,不能考定。陆务观、范至能带着志书出行,有时仍有人责难他们。豫章李君凭才能写成《北行录》,简洁明白而又广博有文采,并且对在朝群贤都深深寄托敬意。我袁桷的学问还不足以流传后世,希望加以删订,等待将来完成。书纥石烈通甫诗后 谈论诗歌的人把《诗经》三百篇作为宗主,这个说法固然好。然而诗中有些鄙浅直露,仿佛俗语押韵一样,有人便认为这是缺点;他们却说:“这是性情的真实流露,为什么要讲究工巧呢?”千篇一律,始终没有人敢指出其中的错误。纥石烈尧臣把他先父的《怡闲吟稿》拿给我看。我玩味其中的词句,只见文采与情感融洽流动,一本于大历、贞元年间的盛况;幽深、深婉、和顺之处,又接近《国风》的正声。府君原是旧贵族,遗留下来的言论和雅正见闻,都得自先朝的故老。他壮年时的车迹遍及半个天下,富贵、羁旅、忧愁、感慨、欢悦等事情,亲眼所见而又铭记于心;他幽深探求、放远想象,若不能极尽描摹便不停止。用心到了这样的程度,所以成就确实足以自我显现。我过去曾在堂下拜见府君,听过他的议论,明白洁净而简约平易。读他的诗,就像亲眼见到他一样。至元定年间三月某日,袁桷书写。书郝伯常经题黄楼《水龙吟》后 郝公因出使之事滞留在馆舍,值日时裹着被子、吃着干粮,把马牵到庭下,请求回到馆舍。使者以尚未有诏命为由推辞,他就这样滞留了十六年。在馆中不停地读书,没有见过的书,便向制置司借来阅读。他所撰写的《蜀汉书》,都是拘留期间的稿本,正在这时订定。宋相以滔天的罪恶蒙蔽朝廷舆论,士大夫都用道学来缘饰自己,几乎像患风痹一样不知痛痒。郝公大概亲眼看见了这种弊病;如今观看这首词,其用意就可以知道了。郝公的儿子任侍读学士时,曾对我袁桷说:郝公奉使时,他才四岁。后来回到京师,十九岁时穿着戎装去拜见父亲,一边行礼一边哭泣;郝公闭眼不看,他进退都不敢动。他父亲的朋友命他换上衣冠再进来,郝公才同他讲话。前代贤人的法度和教诫竟然严整到这种地步;与近来父兄管教子弟的情形相比,惭愧得脸红的人实在很多。因此记下这件旧闻,以补充遗事。至元定元年三月癸卯,四明袁桷书写。

书张子仁少监族讲后张侍中曽孙忠文公叔夜忠确公克戬皆以死节表表着靖康宋史忠义传兄弟并立余人不能兼也后其子孙入南一在四明一在福唐绍兴推恩葢首及之都水少监张君子仁葢其裔孙惓惓以宗谱未备纲罗附缀支分而▯别之歴歴在指掌其勤且劳积二十年始成焉族谱散轶皆由兵戎之迁徙晋世故家南北隔絶各立谱系元魏以来赐姓纷杂谱莫能考欧阳子作宰相表用志良苦而私为渤海谱犹有缺文是则为谱者诚不易矣今子仁能追考其所自又复以职业自见光于前人其官都水兴废举轶庙堂以其谙歴陞其官以居然子仁有不怿者桷曰胡安定先生以水利为一科故其弟子若罗适顾临皆为名监司水土职在司空古尤不轻世以善理财谷为能吏厥今漕渠之粟嵗致千万石数倍辽海不害于民而京师益以羡吾知考治行者必以子仁为首夫何慊然因书其宗谱且以勉焉

跋呉子髙诗诗本性情,能知之矣。本于法度,知之不能详矣。风、雅、颂体有三焉。释雅颂,复有异焉。夫子之别,明矣。黄初而降,能知风之为风,若雅颂则杂然不知其要领。至于盛唐,犹守其遗法而不变,而雅颂之作,得之者十无二三焉。故夫绮心者,流丽而莫返;抗志者,豪宕而莫拘。卒至夭其夭年,而世之年盛意满者犹不悟,何也?杨、刘▯絶,欧、梅与焉。于六义经纬,得之而有遗者也。江西大行,诗之法度益不能以振。陵夷渡南,糜烂而不可救,入于浮屠、老氏证道之言,▯孰能以救哉?呉子髙居湖湘,为诗以法度自守,髙者腾霄汉,幽者抉泉石,忧乐得中,合于采诗之説矣。俟神人于执期望飞仙于蓬瀛,侈心之萌,帝者之事,公卿之作,雅颂得之。愿与子髙异日相见而论焉。燕都宋本诚甫进士第一,槖子髙诗俾有语,遂书以归之。

清容居士集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卷五十元 袁桷 撰

题跋

书正肃公惩忿窒欲题扁忿欲皆发之不中节者,桷尝读《易》之《咸》,以无心为感,何思何虑?是则安有不正者哉?汉儒言感物而动,失防多矣。先正肃公谓忿近于刚,以欲为刚,徳不足,探本澄源,有合夫《系辞传》之説。故其平居奉身如玉雪,危言谠论,百士交避,其刚之谓也。清斋端居,不迩声色,此絶欲之效也。居朝不一二年,辄以直道去。汤文清哭公之诗有曰:“独留事业在江东”,真实録也。从子瑛居龙虎居室,以四大字昭示户册,且筑象山之麓为精舍,审其传授,保形以静,老氏之説;养厥灵根,吾儒之説。是则安有忿欲?《易》曰:“无有师保,如临父母。”正肃之训,岂虚言哉?防定二年上已日,族孙具官桷再拜谨书。

跋正肃公手泽吾宗繇宋仁皇时光禄公毂与祥符县丞同举开封祥符,后居东京。建炎兵变,祥符孙太保絜家从青州军以归,是生太师卫公。厚徳退让,而光禄公家自朝奉公亦渐替至正献公。入太学,师陆文安公,登淳熈辛丑第。卫公之子越公从正献防考,两家南北之分,始得合谱。讫受学于正献,癸卯嵗,越公与计偕不赴。淳熈丁未登第,自是先后为秘书省官,为侍从,人咸曰叔侄之盛,师生之荣,于是见之。正肃公见越公乡荐时,年始九龄,自是敦叙不絶。两家厄于祝融之灾,旧藏防尽脱焉,以仅存者犹数十纸。从侄则瑛自龙虎还里,曰:“蒙斋先生遗爱在江东社,而祝之罔敢坠。”因以手泽二通俾为象山证契。曰:“大资同知桷之曾大父曰思賛府判,实则瑛之曽大父。”噫!世运既殊,乔木雕落,书其本末,愿刻诸山中以为永乆。防定二年三月甲寅,族孙具官桷拜手谨识。题从子瑛城门八咏始余读陶靖节诸贤诗,志意愤悱,抑其意而为之言,葢将以从其类也。五君八哀,杜子美规规然相近,羁穷不偶,故窃其似而为之者焉。龙虎山为道士据防,竒怪崭削,率可以见于咏歌者,书于志,见于碑志,跬步不敢以轶,而吾从子则瑛作《城门八咏》以相示,首之以僊隠,言夫宗师创始之难也。曰茅山,易髙士,灵寳之创首龙虎,而终于茅山者也。曰天谷,慕真隠而不骋于外,咏蓬荜之所居,则与天谷并,或曰蓬荜胜之,曰▯洲。三隠东城,慕其孝友而能以肥遯自处者也,曰碧玉。则曰我越公之徳未坠,粤昔旌阳公以厚徳植树,而奉祀有缺,惧不能以承。噫!今为方外流者,絶其本枝,而独吴特进不若是,则瑛能亢宗叔老矣,不复有望。异时见吾中散公、朝请公之子孙成立,非子也邪?

译书张子仁少监族讲后 张侍中的曾孙忠文公张叔夜、忠确公张克戬,都以死守节而显赫著名,载入《靖康宋史·忠义传》,兄弟二人同时列名,别人不能兼有。后来他们的子孙迁入南方,一支在四明,一支在福唐;绍兴年间推恩,大概首先就涉及他们。都水少监张君子仁是他们的后裔,拳拳之心在于族谱尚未完备,于是搜罗补缀,分列支派,使其历历如在掌中;他的勤劳积累了二十年才完成。族谱散失,多由战争迁徙造成;晋代旧族南北隔绝,各自建立谱系;元魏以来赐姓纷杂,谱牒难以考定。欧阳子撰写宰相世表,已经用心良苦,私下编纂渤海谱,仍有缺文;可见编修族谱实在不容易。如今子仁能够追考自己的出处,又凭职业才能显扬自己,使前人增光。他任都水监时,兴修废弛、举发积弊,朝廷因为他熟悉水利事务而提升他的官职;可是子仁却似乎仍有不满意的地方。我说:胡安定先生曾把水利列为一科,所以他的弟子罗适、顾临都成为著名的监司。水土之职属于司空,古人尤其不轻视它。世人把善于管理财粮看作能吏;如今漕渠每年运送粮食千万石,数量是辽海的数倍而不损害百姓,京师也因此更加充裕。我知道考察官吏政绩的人,一定会把子仁列为第一,他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因此写下这篇族谱跋文,也用来勉励他。跋吴子高诗 诗歌本于性情,这一点人们已经知道了;它本于法度,这一点却未必知道得详尽。《风》《雅》《颂》有三种体制,解释《雅》《颂》又有不同。孔子的分别已经很明白了。黄初以后,能够知道《风》之所以为《风》的,尚且有一些;至于《雅》《颂》,却杂然无知其要领。到了盛唐,仍然遵守它遗留下来的法则而不改变,但能写出《雅》《颂》风格的,十人中没有两三人。因此心思绮丽的人,流丽而不能回返;志向高抗的人,豪放而没有约束。最终夭折了自己的寿命,而世上年富气盛、意满自得的人仍不醒悟,这是为什么呢?杨、刘的弊病绝迹了,欧阳修、梅尧臣也参与其中。他们在《六义》的经纬方面,虽有所获得却也有所遗漏。江西诗派大盛,诗歌的法度更加不能振兴;逐渐衰落而渡过南宋,糜烂到不可救治,甚至进入佛教、道教以证道为说的境地,这种弊病谁能挽救呢?吴子高居住在湖湘,写诗以法度自守,高远的直上霄汉,幽深的能够探入泉石之间,忧愁和欢乐都合乎中正,符合采诗的道理。等待神人按期而来,期望飞仙出现在蓬莱瀛洲;奢侈之心开始萌发,是帝王的事情、公卿的作品,能够得到《雅》《颂》的精神。我愿将来与子高相见,和他讨论这些问题。燕都宋本诚甫进士第一,带来子高的诗请我作言,于是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清容居士集》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卷五十 元,袁桷撰写。题跋 书写正肃公“惩忿窒欲”题匾 愤怒和欲望都是发作而不合节度的情绪。我曾读《易经·咸卦》,其中以无心作为感应,所谓“何思何虑”,这样哪里还会有不正的呢?汉代儒者说感受外物而有所行动,其中失误很多。先正肃公说,愤怒接近刚强,把欲望看作刚强;德行不足,便要探究根本、澄清源头,这与《系辞传》的说法相合。所以他平日修养自身,如同玉雪般洁白;每当发表直率的正论,百官都交相避让,这就是所谓刚强。清心斋戒、端正居处,不接近声色,这是断绝欲望的功效。他在朝廷任职不过一两年,便因坚持正道而离去。汤文清为他哭祭的诗说:“独留事业在江东。”这是真实的记载。他的侄孙瑛居住在龙虎山居室,把这四个大字昭示在门上,又在象山山麓修筑精舍;考察其中的传授,保全形体而归于宁静,是老氏的学说;涵养内在的灵明根本,是儒家的学说。这样哪里还会有愤怒和欲望呢?《易经》说:“没有师傅和保姆,就像面对父母一样。”正肃公的训诫,难道是空话吗?至元定二年上巳日,族孙具官袁桷拜手谨慎书写。跋正肃公手泽 我们这一宗族从宋仁宗时光禄公毂与祥符县丞同榜考中开封祥符科举开始,后来居住在东京。建炎年间发生兵乱,祥符孙太保携全家跟随青州军队返回,由此生下太师卫公。光禄公家族崇尚厚德谦让,从朝奉公起逐渐衰落,直到正献公才又振兴。正献公进入太学,拜陆文安公为师,淳熙辛丑年考中进士。卫公的儿子越公跟随正献公参加考试,两家原来分处南北,到这时才得以合并族谱。越公继续向正献公求学,癸卯年与计偕同行却没有赴试;淳熙丁未年登第。从此两家先后担任秘书省官、侍从,人们都说叔侄同盛、师生同荣,这些都在此时显现出来。正肃公见到越公参加乡荐时,年仅九岁;从此两家敦睦叙亲,始终没有断绝。两家遭遇祝融之灾,旧日收藏几乎全部焚毁,幸存的仍有几十幅纸。侄孙则瑛从龙虎山回到故里,说:“蒙斋先生遗留的恩爱在江东乡社,我发誓不敢使它坠失。”于是把两通手泽交给我,作为象山一脉的凭证。他又说:“大资同知袁桷的曾祖父思赞府判,正是则瑛的曾祖父。”唉!世道已经不同,高大的乔木也凋残零落;我记下事情的始末,希望刻在山中,使它永远流传。至元定二年三月甲寅,族孙具官桷拜手谨慎记下。题从子瑛《城门八咏》起初我读陶靖节及诸贤的诗,心中郁愤难平,便压抑自己的心意为他们作诗,大概是想同他们成为一类。陶诗《五君》《八哀》中,杜子美写得规整而接近他们;我因为羁旅困穷、怀才不遇,所以私下取法其相似之处来写。龙虎山被道士占据,山势奇特峻峭,大多可以见于诗歌;记载在方志中,见于碑志中的,连一步都不敢遗漏。我的侄子则瑛作《城门八咏》给我看,第一首题为《仙隐》,说的是宗师创业开始的艰难。又有《茅山》,写高士;灵宝派首先创立于龙虎山,最终兴盛于茅山。又有《天谷》,仰慕真正的隐士而不向外驰骋,歌咏蓬荜所居之处,与天谷并列;有人说蓬荜胜过天谷,于是题为《玄洲》。又有《三隐东城》,仰慕那些孝友而能以退隐自处的人,题为《碧玉》。他又说:我们越公的德行还没有坠落,从前旌阳公以厚德植树立基,但奉祀有所缺失,恐怕不能承继下去。唉!如今做方外流人的,断绝了自己的根本枝脉,唯独吴特进不是这样;那么则瑛能够光大宗族,我这个叔父已经老了,不能再有所期望。将来如果能看到我中散公、朝请公的子孙成才立业,难道不就是靠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