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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清容居士集二十三

清容居士集卷二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3–129 段

昭真山水记广信昭真山,晋王仙居山,祖闽武夷宗,为天冠岩,翼行数十里,左右扈挟,悉至。观乃伏北,俯贵溪,又正北当县,居中汇泉曰寒月泉,与药池丹井通。遵井南鳞瓦削列成庑,有泉悬溜庑下。拾级以升曰金沙,益南至于升仙台,台石天设,空明无依,传言王仙化是。又南石室,坐可二十席,下视屋邑蚁发旋缕。凡登是山者,不尽适不返,故冠以逍遥焉。上巘为灵湫,逍遥西多故贤居,三山品列,徐绍宗隐益下。北麓陆文安公书堂奠焉。循西有吴缅石,潜谷岩,小隐岩,皆以处士着。吴缅石形成五岳,复曰五面。迤东为峰二,曰老人石。人东屈而下,得名六学堂,以虚名仙足;月岩以形名,鬼谷以真隐名。鬼谷东石壁中穴环好风出,涌泉曰风洞。辅东益髙有石箕瓢器物成琢,潭深不测,以磜潭名。又东极下,水钩盘岩壁削立,旌阳许令刺蛟于是,唐名曰馨香观。道士祝丹阳绘图俾志,且言其山清刻深古,多异石名木,嵗不识伏日泉品与惠山同。自唐李商隐、刘大用、王荆公、毛泽民而下着咏,可传信。夫山南为阳,主阳賔隂,钟其所极,郁之而不化,可慕可愕,不一以足。然神独啬之,使冲漠者専其静居,絜絜然好游之士少纾其耳目,而卒不畀,何也?世言名山多方外居,益以昭真为信。丙午二月,袁桷记。

东山精舍记自民迫于生而儒日益病,清宗华门沦圮,乗接閴然,絶环佩声。东装韝衣,方伛伏却立,而甚者贸贸途路间,益困苦不复振。或以谓升降迭运之理使然耳。噫!首是説者,其未知所飬与?予客京师,豫章周仪之之甥冷有泰,后先辱共游。问其年,则宜若与昔不相接近,而甚颂其文。子始异之。仪之曰:「不然,冷为分宁故族,官簿相接。所居曰东山,山横重屏,方列若刻。其尊正叔治屋一区,负山为居,治堂翼然,防沼萦然,幽林絜石,竒梧秀竹之森爽以缭以属。前拱而导,则黄龙、幕阜蜿蜒效焉。平臯沃畛,鳞集备焉。朝光夕霏,户牖进而几席纳也。」正叔闭门几三十年,服居士衣,设丈席,讲论终日,危坐清思,无纤芥糠粃。时为诗词,凌厉顿伏,索索裂金石。举觞雅歌,耋稚以叙,酬酢揖让犹昔时衣冠家气度,而卒相邂防,恍然知为非人间世也。尝闻正举童子时,意功业可拾取,今乃摧落刋实,益自敛避,彬彬文质,久而盖弥章焉。夫不急于外者,宜有裕于后。大江以西,士风炳如,于是乎则故予首书其慨然者,以厉吾党,知正叔为可征。四明袁桷记。

采芝亭记太行首于三危,伏于河,折北而尊为恒山,支峦复冈,毕赴于燕,秩秩然复纚属。以东数十百里入于海上,土人以其西来,号曰西山,或曰骏极。于是山急而坚凝,地多空寒,不可以兆域。又曰是为都城之冲,自北而南,太和薫然,舍是奚所适?于是工部尚书郝公景文惕然维思,实震且阴,乃相其大茔先君子之藏祔陿,而善崩始迁而谋焉。大徳甲辰得卜于某山,卜者曰:“是山之形,翼容而咮鸣,日中而升,戴坎以宁,以华以承。”及既塟,明年守冡以芝告,公弗信,展于墓下,登坡而望,则敷者荑者▯然于山效献,以万归,以示其客袁桷。噫,是果为芝邪?今举世之言瑞者必首于芝,芝不常有于世,故穷夸阐珍,得一二焉,辄指以自瑞。使诚瑞邪,寸畛尺垄其融液变化不若是之固,而甚者竭四海之类夫芝者聚焉以观,不亦陋乎?夫土和则芝生,始公之心惧亲之不宁,故择其温密以永其幽菌蠢而擢灵,土之和也,盈数为万,非昔之固也,不侈以求异徳之质也。维山之阳,弥巩弥刚,子孙之祥也,孝感而文着于瑞乎?何有

译昭真山水记 广信昭真山,是晋王仙居住的山;它以闽地武夷山为祖山,以天冠岩为宗脉,山翼延伸数十里,左右护卫夹持,全部汇聚于此。道观在山北俯临贵溪,正北面对县城;中央汇聚的泉水名叫寒月泉,与药池、丹井相通。沿着丹井南行,鳞片般的瓦屋排列如廊庑,有泉水悬流到廊下。拾级而上叫金沙,继续向南到升仙台;台上岩石天然生成,空明无所凭依,传说晋王仙在这里化去。再向南是石室,可以坐二十席;从下面俯视屋舍城邑,像蚂蚁在旋转、丝线在缠绕。凡登这座山的人,没有尽兴就不会返回,所以在山名之前加上“逍遥”。山顶高处是灵湫;逍遥山以西多是过去贤人居住的地方,三座山排列如品字,徐绍宗隐居在更下面。北麓有陆文安公的书堂祭祀遗址。沿西面走,有吴缅石、潜谷岩、小隐岩,都因处士而著名。吴缅石形成五岳形状,又称五面。曲折向东是两座山峰,名为老人石。向东转弯下行,得到六学堂之名,因空旷而名仙足;月岩因形状得名,鬼谷因真正隐士而得名。鬼谷以东,石壁中有环形洞穴,清风从中吹出;涌出的泉水叫风洞。向东更高处,有石头形成箕、瓢等器物,像经过雕琢;潭水深不可测,因而名为磜潭。再向东下行到极处,水流盘曲,岩壁陡削直立;旌阳许令曾在这里刺蛟,唐代命名为馨香观。道士祝丹阳绘制地图让我记述,并且说这座山清峭深古,有许多奇异的石头和名贵树木;每年都不知道伏日的泉水品味是否与惠山相同。自唐代李商隐、刘大用、王荆公、毛泽民以下,留下的题咏都可以传信。山南为阳,主管阳而接纳阴,聚集它所达到的极处,郁结而不化,既令人仰慕又令人惊愕,不能用一种感受来穷尽。然而山神唯独吝惜它,使冲淡寂静的人专门享受清静居处,让洁净好游的士人稍稍舒展耳目,却最终不把它完全赐予他们,这是什么缘故呢?世人说名山多有世外之人居住,昭真山尤其可以作为验证。丙午二月,袁桷记。东山精舍记 自从百姓被生计逼迫,儒道日益衰病;清正的宗族、华贵的门户陷于败落,车马交接寂静无声,完全听不到佩玉的声音。东面的人穿着短衣、挽着袖子,正弯腰伏身、退后站立;更严重的,在道路之间糊里糊涂地奔走,越来越困苦而不能振作。有人认为这是盛衰升降、交替运行的道理造成的。唉!首先提出这种说法的人,难道还不知道人应当修养什么吗?我客居京师,豫章周仪之的外甥冷有泰,前后多次屈尊与我同游。问他的年纪,似乎应该与从前相差不远,却非常赞颂他的文章。我起初对此感到奇异。仪之说:“不是这样。冷有泰是分宁的旧族,官籍彼此相连。他居住的地方叫东山,山势横列如重重屏风,方正排列像雕刻而成。他的尊父正叔建造一处屋舍,背山而居,治理堂屋使之如鸟翼舒展;池沼曲折,幽林洁石环绕,奇梧秀竹森然清爽,缭绕相连。前方拱卫并引导它的,是黄龙、幕阜蜿蜒而来,仿佛前来效力。平坦的高地、肥沃的田畴,鳞次栉比,什么都有。早晨的阳光、傍晚的云气,都由门窗进入,映入几案席面。”正叔闭门将近三十年,穿居士衣,设置讲席,整日讲论;端坐清思,没有一点细微的杂念。他有时写诗词,笔势凌厉、顿挫起伏,铿锵得仿佛撕裂金石。举杯雅歌,老少按次序相处,互相酬酢、作揖谦让,仍像从前士大夫家的气度;最终彼此相遇,恍然知道这里并不是人世间。我曾听说正叔年幼为童子时,认为功业可以随手取得;如今却遭受挫折,收敛锋芒、删削浮华,更加自我收束避让,文质彬彬,时间越久反而越发显著。不急于求取外在事物的人,后来理应更加宽裕。大江以西的士人风气光明灿然,于是我首先写下这篇感慨之文,以激励我们这一类人,也知道正叔是可以作为征验的。四明袁桷记。采芝亭记 太行山起首于三危山,伏行到黄河,向北转折而尊为恒山;支脉山峦、重重山冈全都奔赴燕地,井然相连。向东数十里、数百里,直到海边;当地人因为它从西面而来,称为西山,有的又称为骏极。这里山势峻急而坚凝,土地多空旷寒冷,不可以作为营建城邑的地方。又有人说,这里是都城的要冲;从北到南,太平和暖之气薰然流行,除了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呢?于是工部尚书郝公景文警惕地思考,实在震动而又忧虑,便察看他大墓中先君子的葬地狭窄,而且容易崩塌,于是开始迁葬并谋划新墓。大德甲辰年在某山择得吉地,占卜者说:“这座山的形势,像鸟翼舒展、鸟喙鸣叫;太阳居中而升起,背负坎方而安宁,以此显华,以此承载。”安葬之后,第二年守墓人以灵芝来报告。郝公不相信,亲自到墓下查看,登上山坡远望,只见舒展的、初生的芝草,灿然在山中呈现,如同万物归附,便拿给他的客人袁桷看。唉!这果真是灵芝吗?如今世人谈祥瑞,总是首先说灵芝;灵芝在世间并不常有,所以极力夸饰、阐发珍异,得到一两株,便指认它来为自己显示祥瑞。假使它真是祥瑞,那么一寸田畦、一尺田垄的融化变化不应当如此坚固;更严重的是,难道要把四海中所有类似灵芝的东西都搜尽聚集来观看,这不是鄙陋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土地和顺,灵芝才会生长。起初郝公担心父亲不能安宁,所以选择温暖严密之处来使其幽居长久;菌类蠢然生长而拔地显灵,这是土地和顺的结果。数量多到以万计,并不是从前那种坚固的形态;不必夸张地追求奇异,以为这是特殊的德行之质。山的南面,越发巩固、越发刚健,是子孙的祥瑞;是孝心感应而使文采显现在祥瑞上吗?有什么关系呢?

梅亭记广信据江浙闽越之冲,万山交牙,四顾罗劒,防其气蜿蜒磅礴,为丹碧玉石,长溪贯其中,凝膏溢蓝,愈积愈完,山水之秀甲诸郡,故其俗多刻厉自奋,矜谨节义,言文学道徳者为儒宗,治政事者为吏师。建炎初中原缙绅家多居是州,其旧闻遗语尊守传信,歴歴可数,皆数百年文献源委,非如野人窭子掇拾目近为利禄,地方是时人物之胜足以甲山水,而浮屠老氏之迹实不与焉。弋阳为县,山益深,水益清,车轮马足之声不入于其境,寒泉苍岩,百里一色。山之阳有陈隐君居焉,隐君守儒以自信,闭门授书,朝夕盥馈,合其孙曾嫔妇男女将百人,年九十四以终。有子曰徳父,教授带湖十年,法当得致仕官,以乡博士归于家,乃筑室旁近之华山为云居,云居之西为梅亭,曰香月。于是其子敏学、志仲官京师,俾予记之,且言曰:「自吾大父恂恂之于是居也,诗书以持,稼穑以时,门无忿色,而少长以叙,吾不知其化之及于里也。自吾父观之,今七十余矣,诵声满户,而樽斚在牖,气完而色康,其行舒舒,其语徐徐,视吾祖之孙曽亦相迩也。」噫,荣何以过是!袁桷曰:「天地之理,啬者丰之,始周流于六虚,其暗也实明,其辟也实阖。昔之澹然而无营者,徳之基也。养之于其身而施之于其后,充以引之,吾知其孝谨于家者日益广,爵禄于朝者日益侈。视斯亭之手植,丰融婆娑,连理而并实,隂阳之生物,其不出于是,明矣。」诗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亦因以勉夫志仲焉。

西泉记髙君舜臣,通敏才智之士也。治其斋心之居,表其顔曰西泉。为予言曰:太行之山,合于恒山,隐伏聨亘,北东以入于海。肃慎、朝鲜,屹然表于其地者,皆支络也。泉生于西,归于东,隂阳之常性也。周人有言曰:「肃慎、燕、亳,吾北土也。」昔之疆理,吾于是乎考,则凡北纪之山水,繇西徂东,所繇来审矣。为我记之。舜臣于金为大姓,官簿歴歴可纪。居京师数世,遡其泉源,知其昼夜之不止,必达于其里。礼不忘其本,其髙君之谓与?予官京师逾十余年,望所谓西山者,苍防翠峭,实大行之苗裔。水流无穷,演迤洋溢,导之为漕渠,止之为陂塘,资国用,以为民食者,泉之利也。其次达官贵人,因之以丘垄,濬其冽清,挹其回环,防借蕃庑,将利其子孙,以求全乎兹山之下,不知其几。至于淡泊空旷之士,则又抉寻幽深,渟膏汇甘,使夫絶尘税驾者止焉,以嗟啜焉,以留无有穷已。噫!西泉之效诚博矣哉!在《易》之象曰:「山下出泉,蒙。」其险释矣,谨其所之,君子之用也。髙君致用,以推本厥防,明矣。究反复之道,益验于身,将见某百折而不挠,独行而不惧,非兹泉也与?念其祖徳,繄命名之意。与其兄尧臣闭门穷经,沉思笃行,予得与之交,将并游夫西山,感夫昔之废兴,不在于险,则泉之东其宁有已邪?

戅庵记慈溪黄彦实,少喜豪士,澷游故都,见世所称知名人,率脂韦自保,秘惋恨,无可与语。酒酣气雄,谓海防方宴安休明,宜取天下事置念虑以入计画,否则搜抉险幽,浩然为万里游,遇不遇,命也。未几泝采石,上汉江,西游荆襄,歴观用武关要,荒榛废垒,犹有能言昔时得失,益慷慨自振。而所见公卿大夫与夫布衣之士,则皆与昔交游者无大异。于是治其居曰「戅庵」,以自儆,求记于予,亟请焉。昔之养生者,志专而若愚,遗世絶俗,惧其名之至也。介然以逃,泊然以遨。圣人忧之,虑其器之不▯,不足以任斯道也。然举世之士,乐同而恶异,曲者常安,直者易危,则宁直焉者,斯近矣。彦实智通于事物,行几于古人,视今世之戅者,吾能言之。草野游京师,决臆裂眦,不顾生死,诣庙堂求竒,中书未出,袖而利禄萌于中,非戅也。乡里称任侠,大言断是否,隂持短长以利己,非戅也。佯不絜清,诋骂排触,而私有揣摩,问之而若朴,即之而弥污。若是者,又其佀而靡者也。彦实先大夫文节先生,为史馆官,咸淳上殿论浮屠不宜入禁掖,度宗大怒,手诏出国门。未几贰守桐江,与宰相兄子争事,卒易他郡,戅无以易此矣。古之君子,事至而名随,人弃我取,自谦之道也。闻彦实居山中,闭门读书,益不妄交,求古圣贤摧折困踣之本,发而不可犯者,养之至也。予归里,聆其言,斯知之矣。延祐五年夏四月,越袁桷记。

译梅亭记 广信地处江、浙、闽、越交通要冲,群山交错,四面环列,如剑锋相对;它承受山川蜿蜒磅礴的气势,化育出丹砂、碧玉和美石,长溪贯穿其中,精华凝聚,清泉泛蓝,越积越厚。这里山水之秀冠绝各郡,所以当地风俗多刚劲自强,崇尚谨慎和节义;谈论文学道德的人,成为儒者宗师;治理政事的人,成为官吏师表。建炎初年,中原士绅之家多有迁居本州的,他们把旧闻遗事尊重守护,传述而取信,历历可考,都是数百年来文献流传的源流,并非像乡野贫寒之人那样,只拾取眼前所见以求利禄。当时本地人物的盛美足以与山水相媲美,而佛教、道教人物的遗迹,实在不在其中。弋阳是一个县,山更加深邃,水更加清澈,车轮马蹄的声音不能进入它的境内;寒泉苍岩,百里之内景色一同。山的南面有陈隐君居住在那里。隐君以守持儒道自信,闭门授书,早晚亲自盥洗供奉,合计他的孙辈、曾孙辈、媳妇、妻妾和男女,共将近百人,九十四岁时去世。他有个儿子叫德父,在带湖任教授十年,按法本应取得致仕官的资格,于是以乡博士身份归家,便在附近华山修筑房屋,命名为云居;云居西边有梅亭,叫作“香月”。这时,他的儿子敏学、志仲正在京师任官,请我为它作记,并且说:“自从我祖父恭谨和顺地居住在这里以来,靠诗书自持,按时耕种,家门之内没有愤怒的脸色,年长者和年幼者各有次序;我不知道他的教化已经影响到乡里到什么程度了。从我父亲这一代看,至今已经七十多年了,诵读声充满门户,酒杯还放在窗边;精神饱满而面色康健,行动从容,言语舒缓,看看我祖父的孙辈、曾孙辈,也同样相近。唉,还有什么荣耀能超过这样呢!袁桷说:“天地运行的道理,是吝啬的反而使它丰厚,起初周流于六方虚空;它表面昏暗,实际上却明亮,表面开启,实际上却闭合。从前淡泊无所营求,正是德行的根基。把它培养在自身,又施及后代,使它充实而延续下去,我知道他在家中的孝顺谨慎会日益广大,在朝廷所获的爵禄也会日益显盛。看看这座亭子亲手栽植的树木,枝叶丰茂,婆娑成荫,连理而且并蒂结果,阴阳化育万物的道理,显然不会超出这个范围。”《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美德令人遵循。’也因此来勉励志仲。” 西泉记 高舜臣,是一位通达敏捷、富有才智的人。他整治自己的斋心居室,在门额上题作“西泉”。他对我说:太行山与恒山相接,山脉隐伏相连,向北向东延伸直到大海。肃慎、朝鲜等在其地势上高高突出的山岭,都是它的支脉。泉水发源于西方,流归东方,这是阴阳运行的常性。周人说过:‘肃慎、燕、亳,是我国北方的土地。’考察古代疆域和山川,我由此得知,凡北方山水,都是由西向东流行,其来路便清楚了。请替我作记。舜臣在金地是大姓,家族的官籍经历历历可考。他们在京师居住了好几代,追溯泉水的源头,知道它昼夜不停,必定会流达到自己的乡里。礼义不忘本,这说的不就是高君吗?我在京师任职超过十年,远望所谓的西山,苍翠险峻,实在是太行山的后代。水流无穷,曲折浩荡;引导它成为漕渠,拦截它成为陂塘,供给国家用度,作为百姓食粮,这就是泉水的利益。其次,达官贵人凭借它营造丘墓,疏浚清冽的水流,汲取它的回环之势,借其繁茂来荫庇子孙,希望在这座山下求得福祉完备的,不知有多少。至于淡泊空旷的士人,又探寻幽深之处,掘出泉源,使甘美的水汇聚,让那些远离尘俗、停下车驾的人能够在这里停留,感叹饮啜,长久留连而无穷无尽。唉!西泉所产生的效益,确实广博啊!《易经》的卦象说:‘山下出泉,蒙。’险难因而得到疏解,谨慎选择它所流向的道路,正是君子的作用。高君致力于发挥泉水的作用,以此推究其根本所在,已经很明白了。探究事物反复变化的道理,在自身更加得到验证,将会看见我百折而不挠,独自行走而不畏惧,这难道不是受此泉启发吗?想到他的祖德,也就是命名的用意。他和兄长尧臣闭门钻研经书,深思而笃行;我有幸同他们交游,将来一定要和他们同游西山,感慨往昔的兴废并不在于险阻,那么泉水向东流去,难道会有穷尽吗?戅庵记 慈溪的黄彦实,年轻时喜欢做豪迈之士,漫游旧都,见到世人所称道的知名人物,大多圆滑自保,心中隐藏着惋惜和怨恨,没有谁可以交谈。酒喝到兴浓气盛时,他说海内正处在安定太平之时,应当把天下大事放在心上,拿来谋划;否则就搜寻偏僻险远之处,浩然进行万里远游,能否遇到机遇,是命运的事。不久,他逆流而上经过采石,进入汉江,向西游历荆襄,遍观用兵的关隘要地和荒草丛生的废弃营垒,仍有人能够谈论往日成败得失,他更加慷慨激发自己。然而他所见到的公卿大夫以及平民士人,都和从前交游的人没有多大不同。于是他整治居所,命名为“戅庵”,用来警戒自己,向我求记,而且屡次催请。从前养生的人,志向专一而仿佛愚拙,遗弃世俗、超脱尘俗,唯恐名声到来。他们坚定地逃避世俗,淡然地遨游。圣人对此忧虑,担心他们器量不够宏大,不能担当圣道。然而举世之士都喜欢相同而厌恶不同,邪曲的人常常安稳,正直的人容易危险;那么宁可做正直的人,这便接近正道了。彦实的智慧通达事物,行为接近古人;至于当今世上所谓愚拙的人,我能够说一说。乡野之人游历京师,决意直抒胸臆,怒目而不顾生死,到朝廷求取奇遇,诏命尚未发出,便把它藏在袖中,以求利禄的念头已经萌生于心,这不是愚拙。乡里称他为任侠之士,大言决断是非,暗中掌握别人的短处和长处来谋利,这不是愚拙。假装不清白,诋毁辱骂、排斥触犯别人,暗中却有自己的揣摩;问他时仿佛朴实,接近他却更加污浊。像这样的人,只是貌似愚拙而实际上随波逐流。彦实已故的父亲文节先生,曾任史馆官。咸淳年间,他上殿议论佛教不应进入宫禁,度宗大怒,亲手下诏将他逐出国门。不久,他任桐江通判,与宰相的兄长之子争论政事,最终被改调到别的郡;愚拙正直,没有比这更能说明的了。古代君子,事情发生后名声随之而来,别人舍弃的我反而取用,这是谦退自守的道理。听说彦实居住山中,闭门读书,更加不随意交游,探求古代圣贤遭受挫折、困顿和颠沛的根本,以及他们由此发出而不可侵犯的品德;这种修养已经达到极高程度。我回到乡里,听到他的话,这才真正了解他。延祐五年夏四月,越地袁桷记。

桂山堂记江南地宜桂,故凡广居室者必植之以为美观焉。释木者曰:桂白华丛生,冬夏常青,人取以自近,良有以也。地记言:八公从淮南王后入山为仙,作丛桂词,与汉史所记异。予独爱其简絜幽古,为文章宗师。申言攀援,非自息于林莽者,读其辞可悲也矣。上饶周君【缺】居龙虎山,因其地之隆,植桂于上,筑堂面之,而名曰桂山,征记于予。予曰:今龙虎山为道家统宗,金碧晃曜,出于县官,搜竒抉幽异。夫昔时之荒烟古木,轸相结而袂相接也。周君主画诺,以极其荣观,则今之所命名者,若不相似,何也?然予尝闻之:至人其貌恂恂,其言谆谆,执中以权损益,其未备黜纷华,以从事于寂寞者,非有所激也。周君知周于身,谦抑自持,思夫山林之静养其冲泊,先事以自警,古之所谓备豫而能立者,近之矣。周氏之先得道于希夷陈先生,当熈宁时犹亡恙,见其曽▯离世乐善树徳之训,有自来矣。且夫托物以喻志,诗人之心也。仰观于山,徐视吾手植者,风雨氷雪贯四时而不改,拟诸形容,得无似之乎?异日将游山中,咏八公之辞,反招写心,仆援笔未敢以老为辞也。

张尚书救荒后记儒学提举天台柯谦自牧为序一通,言今工部尚书张公之佐江浙也,活饥民,禠贪帅,为去思。帅能歌诗者追美之,是可谓无负张公矣。往嵗桷以翰苑属归里,里人言元帅府始治婺女,有摠戎官镇庆元。言庆元聨蛮国入海最近,稍失控御,兵衅不可测。乗驿入都白利害,时太传丞相坐省中,盛言摠戎非兼元帅不足以重镇。太傅察其言有私便,后虽移镇,而卒用常调官如旧制焉。大徳十一年,嵗大饥,浙东副帅【缺】命属吏疾传诣行省告变曰:“庆元接海口,仅数十里,羣盗据岛屿出没,将入城剽刼,愿速分行省军往翦其窟穴,缓则不可治。”行省大惊,将如议。张公时为郎中,丞相谓公曰:“计安出?”公以调兵非所预,丞相固问,则曰:“果有变,帅府当印署白省,副帅独遣,非完议也。”召属吏问变奚自,府有镇守官,今上变为何地?属吏頫首不能对,遂移檄问盗今安在。帅府得檄大惊,咸言无是事,繇是卒不发兵,而庆元迄无它。噫!方副帅造谋时,当饥祲穷困之急,稍加以兵,山海逋窜,宁能敛手以快锋镝?一有抗拒,诬以叛逆,则凡故家大姓蔓延于囹圄之下,将不可胜计。人能知救荒之为美绩,而不知吾里之人,微张公之言,有不待赈恤而皆置死地矣。敢书以补郡乗,俾知夫立帅府本末葢如是。张公名【缺】字士瞻,卫郡人,处事明逺,知大体,若是事宁勿为,记其可乎?

晚香堂记延陵吴成季父奉万年之祝于崇真大徳甲辰二月承诏为祠官于衡山复命归祠其受道之山曰龙虎龙虎于番为接壤番于成季为乡井于是其严君偕七十矣乃避馆屏驺却入里闾举觞再拜以祝以夀宗党姻友旁列叙坐劝酬以礼进退维度聚而言曰嘻其盛哉成季曰不然繄昔逺祖挈国以让晚交兵间既夀且康至于番君坠绪防兴维用之啬报必以厚自吾少时闻为是州一不承意则交喙争诮而吾父子吟咏占毕呐呐谦让不能出诸口至论成败衰盛尝掩卷三叹以自警厉而今也二老人康强起居佐理内外冠带童丱咸立左右其迨乎逺祖之意愿筑堂以奉而名曰晚香其何如众曰唯唯未几来京师屡属予以记予以谓大夫士之养莫侈于羊犬豕而世之希年逺引者至以金石草木为可久菊水之夀效极于胡广昔之议广犹若粪土则名与年较不相并今成季荣于其身显于其亲惓惓然企本支之盛吾见吴氏子孙孝谨逊于里门秀敏有列于朝而耆耋老人方游遨嬉戱击鲜养醲若古之所谓偕老而终隠者其不在兹也传记言王公大人晚嵗托言神仙多以逺祸成季游乎方外之畛忧世嫉邪尝不自置异时承渥流问则司马子微之对殆犹糠粃而名以晚香者非独为吴氏美是特有待于成季也四明袁桷记

玉冠记大徳乙巳嵗二月甲申,皇帝受厘于玉徳,乃命尚服出玉冠以赐▯教真人张公。其制为山形,空其梁,述温栗精润,隆杀悉等,莫有究攸始。袁桷见之曰:「此绍兴宴居所服韬髪冠也。旧闻长老言,思陵为清暑楼聚金石竒刻,飞湍清樾,森郁萧爽。伏日退朝,衣白縠羽衣,冠小玉冠,阅定书迹,其殆是与?」维古弁冕杂饰以玉,至晋宋间,君臣上下崇习▯理,清逸修简,始为玉冠。今世所传元帝像及晋贤图轴,与此无毫髪异,则绍兴所冠犹古帝王遗物。按道家书言,神君始建飞天玉冠,其制与逺游爵弁微近,疑有差等。含▯秉阳,舒精吐光,繄冠维则,钦承是天宠,进道之笃,其不在兹乎?夫玉者,阳中之隂也,首者,体形之上,神精明之主也。阳非隂不能以成,合而凝之,出入于斯易之门也。方今张公以清浄理赞益熈洽,缜密而不露,孚尹而不泄,逺而望之,诚理胜矣。庸述其始,以示于后。袁桷谨记。

译桂山堂记 江南的土地适宜种桂树,所以凡是扩建居室的人,都一定栽种桂树来作为美观。解释草木的人说:桂树开白花,成丛生长,冬夏常青;人们把它栽在近处,自然是有道理的。地方志说:八公跟随淮南王后来入山成仙,作了《丛桂词》,这和汉史所记不同。我唯独喜爱它简洁清幽而古雅,足以成为文章的宗师。再说到攀援桂树,如果不是在林莽中自我休息的人,读到它的辞章,也会感到悲哀。上饶周君【缺】居住在龙虎山,凭借地势高隆,在上面栽种桂树,面向桂树修筑厅堂,命名为“桂山”,请我作记。我说:如今龙虎山是道家的总宗,金碧辉煌的建筑,出自县官供给,搜罗奇异、发掘幽深。那从前的荒烟古树,树干盘曲交结,枝袖相接。周君主持筹画和施行,极尽壮丽的观赏;那么现在所命名的,为什么好像与过去不相似呢?然而我曾听说:至高的人外貌恭谨,言语谆谆,执守中道而权衡增减;对尚未完备的事物加以摒弃,抛开纷华而从事寂静,并不是因为受了什么刺激。周君对自身的要求周全,谦逊克制,想到山林的幽静可以涵养冲淡之气,预先以此警戒自己,接近古人所谓有所准备而能够立身的道理。周氏的先祖曾向希夷陈先生求得道术,到熙宁年间还健在;能够见到他的曾孙、玄孙承受离世、乐善、树德的训诫,可见这自有渊源。况且借助外物来比喻志向,是诗人的心意。仰望山岭,慢慢观看我亲手栽植的桂树,风雨冰雪贯穿四季而不改变,把它比拟于人的形貌,难道不是很相似吗?将来有一天我会游览山中,吟咏八公的辞章,回过头来招引并抒写自己的心意;我提笔作记,不敢以年老为辞。张尚书救荒后记 儒学提举、天台人柯谦自牧作序一篇,说当今工部尚书张公辅佐江浙时,救活饥民,惩治贪暴的将帅,因而留下了百姓的追思。将帅中能作诗的人追颂张公,这可以说没有辜负张公了。从前袁桷以翰苑官职请假回乡,乡里人说,元帅府当初治理婺女,有总戎官镇守庆元。有人说庆元与蛮国相接,距离海口最近,稍有失控,兵祸便不可预测。于是乘驿车进入京城陈述利害。当时太傅丞相坐在中书省,极力说总戎如果不兼任元帅,就不足以重镇此地。太傅察觉他的话有私心便利,后来虽然调任镇守之职,最终还是按旧制任用通常调派的官员。大德十一年,天下大饥荒,浙东副帅【缺】命属吏迅速传报到行省,报告变故说:‘庆元连接海口,仅有数十里,群盗占据岛屿出没,将要进入城中抢掠,希望赶快分派行省军队前往剿灭他们的巢穴,迟了就无法收拾。’行省大为惊动,准备按此建议行事。张公当时任郎中,丞相问他说:‘怎样谋划才安全?’张公认为调兵不属于自己职权范围,丞相坚持追问,他便说:‘如果果真有变,帅府应当加盖印信文书报告行省;副帅独自派兵,并不是完整的议定程序。’于是召来属吏询问变故从何而来:府中已有镇守官,如今上报变故,究竟发生在什么地方?属吏低头不能回答,于是发公文追问盗贼现在在哪里。帅府收到公文后大为惊慌,都说没有这回事;因此最终没有发兵,而庆元也始终没有发生其他变故。唉!当副帅策划此事时,正值饥荒灾害、困穷急迫之际,稍微再加以兵力,山林海岛间逃窜的百姓,哪里还能束手就擒,任凭刀兵杀戮?一旦有人抗拒,便诬陷为叛逆,那么凡是旧家大族,蔓延牵连而被投入监狱的,将多得数不清。人们能够知道救荒是美好的功绩,却不知道我们乡里的人,如果不是张公出言制止,根本来不及接受赈济,就全都要被置于死地了。我谨慎地把这件事写下,补入郡志,使人知道设立帅府的始末大概就是这样。张公名【缺】,字士瞻,是卫郡人,处理事务明达深远,懂得大体。这样的事情,难道可以不做记载吗?晚香堂记 延陵人吴成季父在崇真大德甲辰二月接受万年祝寿之礼,奉诏担任衡山祠官;后来奉命回去祭祀那座使他受道的山,即龙虎山。龙虎山同鄱地接壤,鄱地对于成季来说是故乡。这时他的严父已经七十多岁,于是成季避开馆舍,屏退车马,回到乡里,举杯再拜为父亲祝寿。宗族、亲党、姻亲、朋友分列而坐,按礼节劝酒,进退有度,聚在一起说:‘啊,真是盛事!’成季说:‘不是这样。从前远祖携带国家让给别人,在战乱中既长寿又康健;到了鄱地,君家的事业衰落而将兴起,这是因为先祖节俭,回报必定丰厚。自我年轻时听说,做这个州的长官,只要一次不合心意,人们就交相争论、讥诮;而我们父子吟咏读书,唯唯诺诺,谦逊退让,不能把话说出口。谈到成败兴衰,常常合上书叹息三声,以此警戒激励自己。如今两位老人身体康健,起居安适,内外事务都有辅助料理;无论冠带之人还是童子,都站立在左右。大概这就是远祖的心愿。我愿意修筑一座堂来奉祀他,并命名为‘晚香’,怎么样?’众人说:‘好,好。’不久成季来到京师,多次托请我作记。我认为,士大夫奉养父母,没有比羊、犬、猪更奢侈的;世上那些希望长寿、想要长久流传的人,甚至认为金石草木可以长存。菊水延寿的效果,在胡广身上达到极点;从前议论胡广的人尚且把这视若粪土,那么名声和年寿不应当相提并论。如今成季自身荣耀,父母也显贵,他诚恳地企望宗族本支兴盛。我将看到吴氏子孙在乡里孝顺谨慎、谦逊有礼,优秀敏捷者在朝廷列有官位,而年老长者正游玩嬉戏,击杀鲜禽,奉养以浓厚食物;像古人所说的同享长寿、终身隐居的人,大概不就在这里吗?传记说,王公大人到了晚年托言神仙,多半是为了远离祸患。成季游历方外,忧虑世事、憎恶邪恶,曾经不把自己置身事外;将来承受恩泽、流传问候,那么司马子微的答语恐怕还只是糠秕,而命名为‘晚香’,并不只是为了美化吴氏,这正是有待于成季啊。四明袁桷记。玉冠记 大德乙巳年二月甲申日,皇帝在玉德接受福祥,于是命尚服局拿出玉冠,赐给玄教真人张公。这顶玉冠制成山形,中空其梁,质地温润坚实而精纯光泽,凸起和低下都很匀称,没有人能考究它最初从何而来。袁桷见到它说:‘这是绍兴年间居处闲居时所戴的韬发冠。旧日听长者说,思陵建清暑楼,聚集金石奇刻,飞瀑清流和浓密树荫森然幽爽。伏日退朝后,穿白縠羽衣,戴小玉冠,翻阅校定的书法墨迹,大概就是这顶吧?’古代的弁冕杂有玉饰,到了晋宋之间,君臣上下崇尚玄理,追求清逸简约,才制成玉冠。如今流传的元帝画像和晋代贤人图轴,与此冠没有丝毫不同,那么绍兴年间所戴的,仍然是古代帝王遗留下来的器物。考察道家书籍所说,神君最初制作飞天玉冠,它的形制与远游冠、爵弁稍微相近;我怀疑其中有等级差别。含藏玄气而承受阳气,舒展精气而吐发光辉,只有冠帽能够成为法则;恭敬承受上天的恩宠,精进修道的笃实,难道不正在于此吗?玉,是阳气之中的阴性;头,是身体形态的最高处,是神气精魄明察之主。阳气不是凭借阴性不能成就,阴阳结合凝聚,就由此出入《易》所说的门户。如今张公以清静之道辅佐治理,使天下更加和洽;缜密而不外露,温润而不泄漏,远远望去,确实是道理胜过一切。因此叙述它的来历,把它昭示给后人。袁桷谨慎地记下。

孝思亭记三山吴明之筑亭于阳冈大父之墓侧,名之曰孝思。按昔之言礼者,则曰魂归于所居,将致其一焉。墓有祭,有亭,为非古矣。善乎延陵季子之言曰:“魂气无不之也。”夫専于祠宇,不意若是拘也。物精神着,其气发扬者出于丘垄,是则必首于墓,将奚以疑古之圣人?惧其渎且数也,严为之防,速贫速朽。夫岂非夫子之语?祭墓为尸,是墓有祭矣。祭而不屋,失祭之礼矣。繇宋宰辅侈其墓田,不复拘甲令,层楼巍阁,空青金碧,岿然于坡陁之阜。过者必式其防遏森翊,诚以为千百年无虑也。乾坤合运,頽垣废址,上牛羊而履荆棘,欲求子孙不可得。而明之方慎其缭围,搆亭以绥其体魄。是则过于盛者必有衰。吴君之志追逺以求防微,意深郁勃之兴,将自兹始。大舜五十而慕,昔以为难能也。遡而推之,探其微防,亦难能也。礼抱孙不抱子,祔于王父,幽明之通,了然而莫遗。明之审之而克行之桷也。故国之公孙,其思于祖父也,罔敢替。因绎其防,为之记。

福源精舍记建炎初,秉义李君以勇略捍卫乡社,倜傥急义,植徳流衍。诸孙以诗学接武科目,恂恂退让,望知为秉义家子弟。衣冠浸微,独溧水府君之子登仕君寄隠防市,厐眉幅巾,治生产益有理。年逾七十乃卒。予请告归里,其子印传以事状踵门求记其精舍,俾永逺。嘉熈间,溧水君卒于县治,登仕甫八嵗,祖母朱氏奉其防以归,将葬于上元之祖茔。朱母▯然曰:“孤儿奚依?少不利,必隳其先祀。”相于慈溪东岭杨奥之山,卜告以吉,结为四茔昭穆以叙,而以其殇女祔于旁近。登仕长有室曰茹氏。朱母即世,既▯,茹氏曰:“吾姑以橐中装成是山,夫君获有成立。新妇不淑,绍先继志弗展扩,则奚以缉前人光?”亦斥奁资广山垄,建祠屋精舍以奉其舅姑。茹氏没于至元之十九年,登仕君没于至大之四年。大徳六年,印传与其妻胡氏同入山拜墓,顾瞻周迥芜圮日广。胡氏曰:“再世尊章有成,妾独不能少效万一。”闻佛氏有大报恩,而用其法,名为福源精舍,命僧以居。遂一以浮屠所需者咸备具,复买田若干,命僧某首主,俾其弟子相次以继其所度僧非李氏不得入。予愕而言曰:“吾里卿相什百,各以功徳院为请,有以其田园与子孙共分析求利益。穹楼矗塔,坡阜松柏蔽翳,绵数十里。时运更易,各降在皂▯。孤童负囊伥伥,不能以入,每恨其祖父作是为无益也。”予尝过其祠宇,薪草杂糅,破凝炉煤,而主兹所者僴然有曰:“彼昔承宠恩,故幸若是。”其子孙何能预?至于士夫之家,庵庐相接,幸其不为有司之所▯,羣聚毁撒甚者,发其丘垄。噫,可胜道哉!予谓三孝妇之志,人莫能并,心纯而孝专,发于自然,非过信以溺于异端。思其创始,思其悠久,是则秉义之泽,良未艾也。为浮屠者闻予之説,宁不有泚其颡?印传复为穴三一以葬生母张氏,其二则夫妇因以预备云。

治平寺记治平寺主者以建寺本末谒予为记,其状曰:「寺在城南门外,渡江曰铜湓浦,乡曰鄞塘,平畴郁密,松竹环植,望之竦然,其间者即治平也。寺建于后唐清防僧曰道隆,以法华劝民习诵持善果,剏是地三十畞有竒,始居之,复得别业为畞六十,其初曰东李浦院。钱忠懿王俶给符牒,俾永逺又改为保丰院。宋英宗更元治平,祀明堂,始易今名。法智大师以教乗阐东南习学,皆其徒,故号为天台宗。元丰间有性法师讲法华,别立机要,从者云集,而田租渐广。居民染防下疾,师咒水饮之,饮者日益众。师咒于池,悉愈。寺旧有东西池,今咒水池犹甘冽可鉴。师号山堂,卒葬于是寺。嘉熈三年,寺燬于时,上师实主是寺,遂新三门、法堂、廊庑等若干,乃谢去。淳祐六年,尧师始成殿宇居室所宜有者,悉备。咸淳八年,子直良法师至,曰:「吾不可不私淑后学,户屦日接,简约畅隠法华之説,大备而治平名益着。」率由是陞于南湖者凡数人,南湖四明之祖庭也。后曰一荪,守是山今十有五年。繄前修是承,昔之营构皆腐折倾漏不可支,今幸完复粗备。惟创建昔人▯轶靡有纪,愿登其事于石桷,以为今之为牧守者,茍度嵗月,堤防津梁田野之不治,尚何能望究其本始?为世胄者日隳其先祖父名讳,近在数十年,问有不能答,未有如浮图氏泝源推根若是之详者。道散于九流百家,各自奋植,吾儒之教末俗以空言为髙卒不能胜,甚者去其旧籍。郡县养士之田皆漫漶不可考,如荪师所为,宁不有愧?庸因其状以纪,亦以励吾徒之为师长者云。」

译孝思亭记 三山人吴明之在阳冈祖父墓旁修筑亭子,命名为“孝思”。考察古代谈论礼的人,说魂魄归于所居之处,将要把它们合而为一。墓地有祭祀,墓旁有亭子,似乎不是古礼。延陵季子的话说得好:‘魂气无所不往。’专门把它拘束在祠庙里,恐怕不应这样拘泥。事物的精神显著、气势发扬,都是从坟墓中发出的;既然如此,就应当首先在墓地举行,怎么能怀疑古代圣人呢?只是担心亵渎而且频繁,所以严加防范,任其速贫速朽。难道这不是孔子说过的话吗?在墓地祭祀尸体,说明墓地本来就有祭祀;祭祀却没有屋宇,又失去了祭祀的礼制。自宋代宰辅奢侈扩张墓田,不再受甲令拘束,层楼高阁、青空金碧,巍然坐落在高低不平的土丘上。过路的人一定扶轼致敬,看见它防护森严、翼然环卫,确实认为千百年都可以无忧。然而天地运行更替,颓墙废墟上长满荒草,牛羊践踏荆棘;想要找到子孙都不可得。如今明之正谨慎地修整墓地四周,修筑亭子来安抚祖先的形体魂魄。这说明过分兴盛的事物必然会衰败。吴君的志向,是追念远祖并防患于未然;这种深沉郁勃的兴起,将要从这里开始。大舜五十岁时还思慕父母,从前人们认为这是难以做到的;逆向追溯而推求其中细微的防范,也同样难以做到。礼制规定抱孙而不抱子,死者附祭于祖父,幽明之间的联系,清楚得没有遗漏。明之能够审察并实行这一点,是值得称许的。故国的公孙,对于祖父的追思,不敢有所废替。我因此推演其中的意义,为他作记。福源精舍记 建炎初年,秉义李君凭借勇武谋略捍卫乡里,卓越豪迈,急公好义,树立德行并使其流传延续。他的诸孙凭借诗学接连参加科举,恭谨谦让,人们一看便知道是秉义家的子弟。家族的衣冠声望渐渐衰微,只有溧水府君的儿子登仕君寄居在市镇附近,眉毛斑白,戴着幅巾,治理产业,越来越有条理。七十多岁时去世。我请假回乡,他的儿子印传带着事状登门,请求为他的精舍作记,使它长久流传。嘉熙年间,溧水君死于县治,登仕君才八岁;祖母朱氏奉他的灵柩回乡,将要葬在上元祖坟。朱母流泪说:‘孤儿依靠谁?年少而失去保障,一定会毁坏祖先的祭祀。’于是到慈溪东岭杨奥山察看,卜问得到吉兆,修成四座墓地,按昭穆次序排列,并把夭亡的女儿附葬在旁近之处。登仕成年后娶妻,妻子姓茹。朱母去世,安葬以后,茹氏说:‘我婆婆用囊中的财物成就了这座山,使夫君能够有所成就。新妇如果不贤,不能继承先人、接续志业并加以扩充,那么凭什么承继前人的光荣?’于是又拿出嫁妆财产扩展墓地,修建祠堂和精舍来奉祀公婆。茹氏在至元十九年去世,登仕君在至大四年去世。大德六年,印传和妻子胡氏一同进山拜墓,回头环顾四周,发现荒芜倾圮的地方日益扩大。胡氏说:“两代以来,公婆和长辈都已成就事业,唯独我不能稍微报答万分之一。”她听说佛教有大报恩之说,便采用它的方法,把它命名为“福源精舍”,让僧人居住。于是凡是佛寺所需的一切都备办齐全,又买了若干田地,命某僧为首主持,使他的弟子依次继承;所度的僧人不是李氏子弟不得进入。我惊愕地说:“我们乡里的卿相成百上千,各自请求建立功德院,有的把田园同子孙分割共有,以求取利益。高楼矗塔,山坡土丘上松柏蔽日,绵延数十里。时运更替,他们相继降为奴仆。孤儿背着行囊,茫然无依,不能进入这些地方,常常痛恨他们的祖父营造这些东西毫无益处。”我曾经路过他们的祠宇,只见柴草杂乱,破灶积煤,而主持这里的人傲然说:“他们过去承受恩宠,所以才幸运到这种地步。”这和他们的子孙有什么关系?至于士大夫之家,庵舍相互连接,幸而没有被有司管辖;成群聚集起来毁坏拆散,严重的甚至挖掘他们的坟墓。唉,这种事情哪里说得完!我认为这三位孝妇的志向,没有人能与她们相比;她们内心纯正而孝意专一,出于自然,并不是过分迷信而沉溺于异端。想到她们的创始,想到它的长久存在,这就是秉义家族的恩泽,确实还没有衰竭。那些做佛教僧人的人听到我的话,难道不应当羞愧得脸红吗?印传又修筑了三穴一的墓地来安葬生母张氏,另外两穴则为夫妻二人预先准备。治平寺记 治平寺主持把建寺的始末拿来求我作记,文状说:“寺在城南门外,渡江处叫铜湓浦,乡名鄞塘。平坦田野茂密,松竹环绕栽植,远望令人肃然;其中的寺院就是治平寺。寺创建于后唐,僧人道隆以《法华经》劝百姓诵持、修习善果,在此开创了三十多亩地,开始居住;后来又得到别业六十亩。最初名为东李浦院。钱忠懿王俶发给符牒,使它永远存在,后来又改名为保丰院。宋英宗改元治平,在明堂举行祭祀,才改用今天的名称。法智大师以天台教乘在东南阐扬,学习者都是他的门徒,所以号称天台宗。元丰年间,有性法师讲说《法华经》,另立修行要旨,跟从者云集,田租也逐渐增加。居民染上瘴气而生病,法师咒水给他们饮用,饮用的人越来越多。法师在池中诵咒,病人全都痊愈。寺中旧有东西两池,如今的咒水池仍然甘美清冽,可以照见人影。法师号山堂,死后葬在这座寺里。嘉熙三年,寺院毁于火灾;当时上师主持此寺,于是新建三门、法堂、廊庑等若干,随后辞去。淳祐六年,尧师开始建成殿宇和僧人居室等应有设施,全部完备。咸淳八年,子直良法师来到这里,说:‘我不能不私下承受并传授给后学,来往的僧人每天不断;简明而畅达、幽深而隐微的《法华经》义理,这里已经大为完备,治平寺的名声也更加显著。’ 由此升任南湖住持的,总共有好几人。南湖是四明的祖庭。后来的一荪,守护这座山已经十五年了。他承继前代修建者的事业;过去的营造都已腐朽、折损、倾斜、漏雨,无法支撑,如今幸而修复,粗略完备。只是过去创建寺院的人事迹大多散佚,没有记载。他希望把这些事登载在石碑上。作为今天的牧守,如果只求敷衍度过岁月,连堤防、渡口桥梁和田野都治理不好,又怎么能指望他追究事情的根本始末?世家子弟一天天毁弃祖先父亲的名讳,近在几十年内的事情,询问起来还有不能回答的;没有谁像佛教僧人这样追溯源流、推求根本如此详细。道术散布于九流百家,各自奋力树立自己的学说;我们儒家的教化到了末世,竟以空谈为高,最终不能胜任,严重的甚至抛弃旧籍。郡县供养士人的田地,都漫漶得无法考察;像荪师这样做,难道不应惭愧吗?因此依照他的文状作记,也用来激励我们这些做师长的人。”

海防庵记出城西门,皆良田白水,髙下緑树,鸡犬相闻,蓊然农家,善于业者也。予繇京师回,舣舟驿亭,望之则朱甍碧瓦,杰然为人天居佛之道,以枯槁坚忍为能事,卉衣粝食,树下塜间,不求其丰足,故从者乐然如归。二千余年为之説者,以荘严为善果,愚者益信,狂者益怖,而梵宫寳刹,合郡县山水之胜,悉为所据,日増月益,有不可胜言者。四明海之东絶处,为补陁岩大士显焉。鄮之东为育王山,释迦舍利塔焉。遵南为岳林,为天台,皆游歴之所。而补陁育王,自天子至于王公百司,乗驿奉香币不絶于道,四方之民终嵗膜拜,至于西门,始求其渡海之路。然而触风涛烟雾,率莫悉处所,又舟人伺其危殆,时有不利,目接其事而来者益不止。岂非其教足以倾动,而为善者有以复其良心也?有僧曰妙夀,以其建庵之始末告曰:「兹庵之剏,专以奉补陀育王岳林天台之游者也。初卜地于城西,郡民任氏首不过地千歩,屋三楹。有同志僧妙然,日习宗尚,善劝募,倾舍骈集。又有僧元安清持,以行业振励,信者俱至。善士翁父坚翼辅之,首建佛宫,且割田以济。未几,宣慰杨侯梓益买田以赞相。由是拓地为畞十五,屋百楹,殿堂门庑,迎賔习静,各有其地。泛海有舟,放生有池,独不设方丈,惧后人之佚乐以自恣也。不请寺额曰海防庵,惧其夺攘以为兹所之凌替也。其状若是,愿请记以求永久。」予曰:「博施济众,昔之圣人犹以为慊。浮屠氏日丐假于外,而皆足以慰其志意。葢其説汪洋浩博,防之以报应,而为恶者惧。吾儒之説百姓日用而不知,卒之以道政齐刑者,不得已之具。逃空虚絶人事,释氏本防,而其生产作业皆取于吾教。若今有司兴缮,则民不胜怨咨。海防之成,相胥以劝,何其易也!」妙夀深湛善思,事为之防,曲为之制,其惓惓于后者,厥虑若是,虽欲勿永。久其得,勿永久乎?

重建延福院记予繇集贤还里居,有僧永华蹑屩重趼,逾数千里南康来,介天平恩太师求记延福院兴造者。其状曰:「院在南康建昌州西山,曰龙城。唐马大师尝憩寂焉。殿有记,宋雍熙间广陵沙门处暹所撰。嵗久芜圮,宋末郡始署开阳院。僧绍志主之,垦殖磨刮,集材庀工。钟阁斋室,凡僧之所居处者,咸屹然以成。至大徳庚子,主兹山三十余年矣。命其徒曰:『吾宜藏密以兴造事,付汝等。』咸顿首曰:『曷敢不承?』继曰:『继福乃袭院事,首建三门及外门,曰继祖、继夀、永翌、广賔。』至之所视昔居处之宜,益廓且完。继祐乃曰:『吾新殿视瞻广博,谓色身小大拟于形容,良非吾道。然徧满充塞,当有是事。揆诸空幻,则非实相,宜改而正诸。』遂易旧象,得舍利五色于佛胷背间。宋咸平僧道志所建,或曰是若有脗合然者欤?于是梵防赞颂,而若子若孙皆勇猛赴事,谒于事佛之徒,増饰金绀象,设尊重瓶鉢精絜,烜然如人天居。复増其田若干。绍志终于大徳七年,夀七十五,▯寺东之阳。今守其遗言,祖子孙相继如初。孙七人,曰永岫、永岦、永岓、永华、宗松、宗槐、宗权。读状毕,乃问华曰:「志师能植立若是,宜有本始。」华拱手曰:「昔圆悟大师得法弟子曰真牧大师,贤贤度其徒几千人,志其派绪也。予尝闻释氏服勤壊形,实本持摄,至于广居荣观,将以慴伏庸騃,除其侈心,非专以是为能事。生而不居,死而不余,故其道益固。

传有言曰:『又何加焉?』曰:『教之能仁之教,书遍中国。』为禅学者不立文字,而其徒复守师説,文字益繁。今而曰教之于二者,将焉取乎哉?他年曳杖游匡庐,西游龙城,问聪明道理,其必有以告我,则予之记兴建,亦得以永久也。」

译海防庵记 出城西门,所见都是良田白水,高低错落的绿树,鸡犬之声相互听见,树木茂盛,农家聚集,是善于经营产业的地方。我从京师回来,把船停在驿亭,远望那里,只见朱红屋脊、碧色瓦片,高高突出,像人间的佛教居所。佛教以枯槁坚忍为能事,穿草衣,吃粗食,住在树下坟间,不求丰足,所以跟随他们的人乐意如同回到家乡。两千多年间为佛教作解释的人,把庄严佛寺说成善果;愚昧的人更加相信,狂妄的人更加恐惧。于是梵宫宝刹占据各郡县山水的胜处,日增月盛,数也数不完。四明在海的东面极远之处,有补陀岩大士显灵。鄮县以东是育王山,有释迦牟尼的舍利塔。沿南面而行是岳林、天台,都是游览之处。补陀、育王二处,从天子到王公百官,乘驿车奉送香和礼币,路上从未断绝;四方百姓终年膜拜,到了西门,才开始寻找渡海的道路。然而遇到风涛烟雾,大多不能知道确切所在;船夫又窥伺他们危急的时机,时常发生不利之事,亲眼目睹这些事而回来的人越来越多。这难道不是因为它的教义足以动摇人心,而行善的人因此能够恢复良心吗?有位僧人叫妙寿,把建庵的始末告诉我说:‘修建这座庵,专门是为了供奉前往补陀、育王、岳林、天台游览的人。最初在城西选择土地,郡民任氏首先捐出方圆不过千步的土地,修建三间屋舍。有一位志同道合的僧人妙然,每天学习宗旨,善于劝募,倾囊捐舍的人接连聚集。又有僧人元安,清净自持,以修行功业振奋勉励众人,信众都来到这里。善士翁父坚翼从旁协助,首先修建佛殿,并且割出田地来救济。没过多久,宣慰杨侯梓益买田资助。于是扩展土地为十五亩,房屋一百间,殿堂、门廊、迎宾和习静的场所,各有相应位置。泛海有船,放生有池,唯独不设置方丈室,担心后人安逸享乐而放纵自己;不请寺额,称作“海防庵”,担心有人夺取侵扰,使这个地方衰败。事情就是这样,希望请求作记以求长久流传。’我说:‘广泛施舍,救济众人,从前的圣人尚且认为不够。佛教僧人每天向外界借贷求取,而这些东西都足以满足他们的心愿。大概他们的学说广大浩博,以因果报应来防范人心,使作恶的人恐惧。我们儒家的学说,百姓每天使用却不知道;最后用道德政治来治理、用刑罚来整齐他们,也不过是不得已的工具。逃避空虚、隔绝人事,是佛教的本意;但它的生产劳作,都取自我们的教化。如今如果有司兴修营造,百姓一定承受不住怨恨叹息。海防庵的建成,大家互相劝勉协助,为什么这样容易呢!’ 妙寿深沉而善于思考,凡事都为它规划,曲尽周详地制定制度;他对后来的考虑如此恳切,即使想不让它长久存在,又怎么能不使它长久呢?重建延福院记 我从集贤院回到乡里居住,有位僧人永华穿着草鞋、脚上磨出了厚茧,从数千里外的南康赶来,通过天平恩太师请求我为延福院的兴建作记。他的文状说:‘本院在南康建昌州西山,山名龙城。唐代马大师曾在这里安静休息。殿中有一篇记文,是宋雍熙年间广陵沙门处暹所撰。年久之后荒芜倾圮,宋代末年郡里才把它署名为开阳院。僧人绍志主持此院,开垦种植,磨治刮削,聚集材料,准备工匠。钟楼、斋室以及僧人居住的一切场所,都巍然建成。到大德庚子年,主持这座山已经三十多年了。他命令弟子说:‘我应当秘密安排兴造之事,把它交给你们。’众人都叩头说:‘哪里敢不承受?’他又说:‘继福将继承院事,首先修建三门和外门,命名为继祖、继寿、永翌、广宾。’到后来所建的,各种居处比从前更加开阔完备。继祐于是说:‘我新建的大殿,视野宽广;如果说色身大小要仿照外在形貌,实在不是我们的道理。然而佛身遍满充塞,确实应当有这样的设置。若从空幻来看,并非真实之相,应当改正旧制。’于是更换旧佛像,在佛像胸背之间得到五色舍利。宋咸平年间僧人道志所建的佛像,有人说它和这件事似乎相互吻合,难道真是这样吗?于是僧人们赞颂佛法,弟子和后代都勇猛地投入事务,拜访奉佛的信众,增饰金色和青色的佛像,设置尊贵庄重的瓶钵,精致洁净,光明显赫,如同天上人间的居所。又增加了若干田地。绍志死于大德七年,享年七十五岁,葬在寺东面的山坡上。如今遵守他的遗言,祖孙后代像当初一样相继主持。孙子共有七人,叫永岫、永岦、永岓、永华、宗松、宗槐、宗权。读完文状,我便问永华:‘志师能够像这样树立事业,必定有根本源流。’永华拱手说:‘从前圆悟大师有一位得法弟子,名叫真牧大师;他尊重贤者,度化弟子几千人,志师属于他的法派。我曾听说,佛教僧人勤勉修行、毁弃形骸,根本在于持守和收摄;至于广大的居所和壮丽的景观,是要用来震慑庸俗愚昧的人,消除他们的奢侈之心,并不是专门把这些当作能事。活着时不据为己有,死后也不留下余物,所以他们的道更加稳固。’ 传记中有句话说:‘又有什么可以增加的呢?’ 回答说:‘教化人的,是仁爱之教,书籍遍布中国。’从事禅学的人不立文字,但他们的弟子又守护师说,文字反而越来越繁多。如今却说教化存在于这两者之间,那么将从哪里取得它呢?将来有一天我拄杖游历匡庐,向西游览龙城,询问聪明和道理,他一定会有所告知;那么我为这座院子的兴建作记,也就能够使它长久流传了。

资教寺修三门记吾里法智大师以至行约言阐扬天台,大行于浙东西。谓城南延庆为祖庭,故四明旁邑近郊,虽丈室寻地,多博辩秀出之徒,过于他郡。西山资教,其一也。西山在郡西四十里,周显徳元年号广徳院,宋治平改曰资教。负山面湖,有菱荷鳬鸥舟楫亭桥之胜。凡郡人之游于湖者,必至是寺。湖湮为田,游者不复至,而寺渐頽圮。绍定中,月公首授徒是山,后谢事上竺,愿复领之。世言上竺第一院,西山号最卑。繇月公再居,而寺益重,故讲説者争趍之。延祐【缺】年,道师逢原以郡选主之,其徒亦曰:“彼学専静,选不可易也。”予舟过先墓,必望所谓资教者焉。空岩倾欹,树木翦落,将不堪其居。比还里,则昔之頽然以兴,重檐翚飞,表表出林杪。道师曰:“吾首新三门,余以次缮治。不田以食,废其教,将有愧。”集徒讲肄,则庶几希前人光。三门纪修,愿以嘱焉。考诸礼经,制有五门,雉门居中,故曰三门。秦汉损益,不遵于周,连门为三,唯王宫得用,官署降杀,非雉门之制久矣。释老宫室,拟于乗舆,虽仪制有令,不得禁。天台以明静为宗,▯衣恶食,脱氛垢,厌荣观,汲汲以土木为急,崇信兴敬,将于是乎取。夫像设之教,首于西方,其能倾动祸福,必召募焉以集事。师谢不肯,寺久废得人焉以兴,则吾徒之为校官者,窃食自嬉,宁得无愧焉。

吉祥寺重建记主吉祥寺崇柏师以其兴造本末为状一通俾予为记其状曰初寺在翁洲南香柏岩唐有僧慧超相攸筑居峻絜厉行居民倾信寺遂以成汉干祐中赐额曰崇福至宋咸平有真大师善持咒能愈闾巷疾病号真大悲崇奉益广邑中尉曰丁渐以柏岩峻絶困登陟易于广平环以九峰缭以清溪审势辨方各当其职宋治平始赐今额曰吉祥绍兴中给事中黄▯年以谠论忤时宰避祸絶人事侨居絶岛独与方外交每至寺中时有宏智觉禅师主天童宣密抉妙师表藂林其大弟子辉主是山倾动岛屿黄公敬之施所藏辟支佛牙为阁以庋而寺益増重遂为海上寺居甲乙人称之为小天童繇辉师始也皇庆二年火一师始作法堂防迁它所不果终至是柏居之首建大殿三门次以藏室僧堂凡僧居之所宜营缮者毕具奉定三年告成俗姓虞氏其父酉发尝为海运官有兄曰庭桂曰庭芝慨然曰吾不可不相吾弟三世佛像吾与弟共成之今夫浮屠氏宫室率为祸福説以诱民阴夺其财民日以耗有国者忧之若师所就不丐假于外竭其赢余以复旧观怡愉相资将瘁躬以究筑凌隂广腴田以为后人补缉费志专念逺是果能兴其教者也余志释氏建置每有感于学校若是则又重有所感也师居浄慈嗣法于慧禅师屏外持摄慧之学益有光矣勉之哉

妙果寺记庐山东林寺以逺法师为祖庭,其教行乎海防,阅年滋多。厖幻杂糅,壊宫夷址,将絶其遗教。寺僧普度慨然兴复,率弟子十人,芒屦草服,诣京上书,演为万言。又集歴代经社縁起,作《莲宗寳鉴》十卷。仁宗在东宫阅其书,尽初帙,问曰:“得无欲布施乎?”合指谢不敢。又问曰:“得无欲补僧职乎?”复谢无是想,惟莲教坠絶,愿殿下振复。时武宗皇帝在御,近臣以其事奏,即以诏防慰抚,如律令。至大十四年,始播告中外,而度俾职其教为优昙王师。丹阳人在县为竹林山妙果寺,率徒喻俗,将大广其居,以称圣天子崇重之意。予尝谓象无形,仪域无逺迩。逺公之言曰:“思专想寂,三昧之本。”彼所谓邦国之殊异,相好之庄严,葢将絶其邪惑,一淡泊而无所逢。大雄氏设喻警蒙,摄持示境,境由心发,境防返真,清浄安乐,包括宇宙。是知道者,又安有四履之分别哉?度师博习教乗,示于众者頫焉,以导其师。日禅师久居东林,后主天童,尝率善士修逺公法,来于江西者踵不絶。度师兴其教,是果能有传也。记寺兴造,摭其纲要,以明初志云。

石夫人庙记州东北隅有山,昂然以尊秀,特瑰异,望之若贞女独立,凛乎莫能犯。水旱祈祭辄应,土人因其形佀,而名之曰夫人山。唐咸通八年,主簿李成矩记其庙贞固之封,见于祠部。嘉定十七年,加昭徳顺应;咸淳六年,加福祐。皇元合一郡县,大修祀典,兹山必预焉。泰定三年,州判官张思讷奉命致祭,肃瞻庙庭,栋压瓴圮,心骇目瞪。折旋防思,喟然有言:“其何以称上命?”遂谋于州尹曰:“苏君【缺】同知焦君鼐,州判官塔海复语其僚俎毅许禋,割资以佐工役。而凡▯于祠下者,胥劝相事。”是嵗庙成,乞记于桷。原夫宓妃静波,神女行云,此骚人墨客之寄兴也。二孤望夫,至今游览者羞言之。若夫天姥云母,穹窿磊落,淫言鄙语不能以入。是则兹山之灵,功在水旱,余奚以议?

译资教寺修三门记 我们乡里的法智大师凭借最高的德行和简约的言语阐扬天台教法,在浙东浙西广泛流行。他认为城南延庆寺是祖庭,所以四明附近各县和近郊,即使只有一丈见方的居室和很小的土地,也多有博学善辩、才华出众的人,超过其他郡。西山资教寺,就是其中之一。西山在郡西四十里,周显德元年称为广德院,宋治平年间改名资教寺。它背靠山、面对湖,有菱荷、野鸭、鸥鸟、舟楫、亭桥等胜景。凡是郡人游湖,必定到这座寺。后来湖泊淤塞成田,游人不再前来,寺院也逐渐颓败。绍定年间,月公首先在这座山收授门徒,后来辞去职事住到上竺,又希望重新主持这里。世人说上竺是第一院,西山的名次最低。由于月公再次居住,寺院声望更加提高,所以讲说佛法的人争相来此。延祐【缺】年,道师逢原由郡里选任主持,他的弟子也说:‘那里的学问专主清静,选任不可轻易改变。’我乘船经过祖先墓地时,总要望见所谓的资教寺。那时空岩倾斜,树木凋落,几乎不能居住。等我回到乡里,却见从前颓败的寺院已经兴盛起来,重重屋檐高高飞起,显眼地突出在树林梢头。道师说:‘我首先新建三门,其余的依次修缮治理。如果不置田产来供给食用,废弃它的教法,将会有愧。我召集弟子讲习,希望可以接近前人的光辉。’ 三门的修缮已经记下,希望借此嘱告后人。考察礼经,宫门制度有五重,雉门居中,所以称为三门。秦汉有所增减,不遵循周制,把门连成三重,只有王宫可以使用;官署则按等级减损,这已经很久不是雉门的制度了。佛道宫室仿拟帝王车舆,即使礼仪制度有禁令,也不能完全禁止。天台宗以明净为宗旨,穿破衣,吃粗食,摆脱尘俗污垢,厌弃华丽景观,却急切地把修筑土木看作要务,借崇信来兴起敬意,大概就是从这里取得的。佛像设置的教法起源于西方,它能够以祸福打动人心,必然要招募人力来集成事业。道师辞谢而不肯这样做,寺院长久荒废而因得到贤者才兴盛;那么我们这些做学校官员的,白白享用俸禄而自娱,难道能没有惭愧吗?吉祥寺重建记 吉祥寺主持崇柏师把寺院兴建的始末写成一篇文状,让我作记。文状说:起初寺院在翁洲南面的香柏岩。唐代有僧人慧超察看地势,在险峻清幽之处建居,修行严厉,居民全都信服,寺院于是建成。汉乾祐年间赐额“崇福”。宋咸平年间有真大师善于持咒,能够治愈乡里疾病,号称真大悲,崇奉的人更加广泛。县中尉丁渐认为柏岩险峻绝高,登临困难,不如广平之地,于是四周环绕九峰,以清溪缭绕,审察地势、辨明方位,使各项安排都各得其宜。宋治平年间才赐今额“吉祥”。绍兴年间,给事中黄龟年因正直议论触犯当时宰相,避祸而断绝人事,侨居孤岛,唯独与方外之士交往。他每次到寺中,常有宏智觉禅师主持天童,宣扬秘密、发掘妙理,作为丛林表率;他的大弟子辉主持此山,震动海岛。黄公敬重他,拿出所收藏的辟支佛牙,建阁供奉,寺院声望更加提高,于是成为海上寺院中的甲等,人们称它为小天童,是从辉师开始的。皇庆二年,寺院失火;一师开始修建法堂,后来迁往别处,未能完成。到了这时,崇柏居士首先修建大殿、三门,接着修建藏经室、僧堂,凡僧人居住处所应当营缮的,都已完备。奉定三年告成。崇柏俗姓虞氏,他的父亲酉发曾任海运官,有兄长名庭桂、庭芝。他们慨然说:‘我们不能不帮助弟弟。三世佛像,由我们兄弟共同完成。’如今佛教僧人的宫室,大多用祸福之说诱导百姓,暗中夺取他们的财产,百姓日益耗损,有国者对此忧虑。像崇柏师所完成的事业,不向外界乞求借取,竭尽自己的盈余来恢复旧日景观,彼此愉快地互相资助,亲自劳瘁来完成营造,平整低洼之地,扩充肥沃田地,用作后人修补的费用;志向专一,考虑长远,这确实是能够兴盛其教法的人。我记载佛教建筑,每每想到学校;像这样,我又加倍有所感慨。师居住在净慈寺,向慧禅师求法,摒弃外在的持守摄取,慧禅师的学问更加光明。努力吧!妙果寺记 庐山东林寺以远法师为祖庭,它的教法流行于海内,经过的年代越来越久。各种虚妄杂乱的事物混在一起,宫殿毁坏,基地夷平,几乎要断绝它遗留下来的教法。寺僧普度慨然兴复,率领十名弟子,穿芒鞋、着草衣,到京城上书,铺陈写成万言。又搜集历代经社的缘起,撰成《莲宗宝鉴》十卷。仁宗在东宫读到这部书,读完第一帙,问道:‘莫非是想请求布施吗?’普度合掌谢绝,说不敢。仁宗又问:‘莫非是想补任僧职吗?’他再次谢绝,说没有这个想法,只希望莲教将要断绝时,愿殿下振兴恢复。当时武宗皇帝在位,近臣把这件事上奏,便下诏安抚慰问,按照法令办理。至大十四年,才向朝廷内外发布诏令,任命普度主持其教,尊为优昙王师。丹阳人在县中有竹林山妙果寺,普度率领徒众晓谕民俗,将大大扩建寺院,以符合圣明天子的崇重之意。我曾说,佛像没有固定形体,仪轨境界不分远近。远公说:‘专心思虑,观想寂静,是三昧的根本。’他们所谓国家地域的差异、相貌庄严的区别,大概是为了断绝邪说迷惑,使人归于淡泊而无所遇合。大雄氏设置譬喻警醒蒙昧,摄持众心而显现境界;境界由心而发,境界之法又返回真实清净,清静安乐,包容整个宇宙。这样看来,道既然如此,又哪里有四方疆界的分别呢?度师广泛学习佛教教乘,向众人显示的道理谦下而深厚,以此引导他的师法。日禅师久居东林,后来主持天童,曾经率领善士修习远公的法门;来到江西的人接连不断。度师兴盛他的教法,这确实可以有所传承。现把寺院兴建的事情记下,摘取其中纲要,用来说明最初的志愿。石夫人庙记 州城东北角有一座山,高高耸立,尊贵秀美,特别奇异;远望它,仿佛贞洁女子独自站立,凛然不可侵犯。遇到水旱灾害,祈祷祭祀总是有回应。当地人因它的形状相似,便命名为夫人山。唐咸通八年,主簿李成矩记载它的庙宇和贞固之封号,见于祠部。嘉定十七年,加封昭德顺应;咸淳六年,加封福祐。元朝统一郡县,大力修整祭祀典礼,这座山一定列入其中。泰定三年,州判官张思讷奉命前来祭祀,恭敬地察看庙庭,见栋梁下压、瓦片坍塌,心中惊骇,目瞪口呆。他转身回望,叹息说:‘这怎么能够符合皇上的命令?’于是同州尹商议说:‘苏君【缺】、同知焦君鼐、州判官塔海又同他的僚属俎毅、许禋商议,各自割出财资来帮助工役;凡是隶属于祠庙的人,也都互相劝勉协助。’这一年庙宇建成,向袁桷请求作记。原来宓妃使水波平静,神女驾云而行,这是骚人墨客寄托兴致的题材。二孤山遥望丈夫,至今游览的人都羞于谈说。至于天姥山、云母山,都是高大峻拔、奇伟磊落之处,淫秽鄙俗的言语不能进入其中。既然这座山的神灵功劳在于水旱灾害,我还要谈论什么呢?

传曰:“山泽通气。”记礼者曰:“地秉隂窍于山川,炳灵赫奕,民社是依。”《崧髙》之诗,实有考焉。遂作迎享送神词,词曰:磅礴兮上征,渰兮积兮,缟缯樛木,矗兮翠旌,恍绥顾兮扬灵,抱贞固兮合窈防,竒功教兮集镂,塍嶞兮棱棱,骏兮烝烝,帝祀兮永承【其一】来兮弗趾,去兮莫视,有穰兮亿秭,祓不祥兮荡疠,宻石兮牲系,俛精思兮帝制,百神拥兮森卫,苾芬歆兮嵗嵗【其二】

信州自鸣山加封记至元十四年,▯教大宗师张留孙扈从世祖皇帝于两京,言信州自鸣山神有灵,状敢诣阙下,敕礼官崇显之。是嵗,皇帝命侍臣李众、刘子中降香,实银奁旂,以金锦显其神。三十一年,成宗皇帝有诏,遣使致祭岳渎,在昔登载者如式崇奉。大徳三年,三十八代天师张【缺】平钱塘潮,言神以云雨昭著,自鸣山事见郡乗。宋元符始有庙号,繇宣和迄咸淳,制书凡十五下,乞如今皇帝诏令,于是符于州考证无异辞。至大三年,▯教嗣师崇文▯道真人吴全节乃言曰:“吾徒食兹山有年矣,阖辟摩荡,繄隂阳是资,变以行神,神繇以兴。今天子禋奉祠祭,吾教益昌。自鸣于龙虎,封畛相入,舍是其何言?”遂复请于封为明仁广孝翊化真君。桷待罪翰林十有五年矣,嗣师曰:“龙虎纪述,吾不以累子,兹山肹蠁。绍定之际,先正肃公尝纪之矣,子诚不得辞。尝闻之地,秉隂山川,窍焉通而后能鸣。石之征也,声生于空,因山以着。昧其初而以为神者,其诸异乎石之鸣也?风霆流形,神始出焉。神非妄也,兹道之妙,老氏深知之矣。予何敢语?”延祐三年四月,防稽袁桷记。

隐仙记宋开庆初,伯父賔州,我先考郡公将除夫大父尚书公丧,相与议曰:「崇亲报本,唯躬行是先。焄蒿凄怆,郁然而莫能见者,将导达之,则屈伸之义足以考。闻诸老氏,有黄箓斋,善摄度。彼果能济,则吾父将超然于物表,非崇泥以求福也。」斋既成,以尚书公所遗祠部牒度道士三人。王君徳华在是选,二人皆亡化,不复纪。独王君服道士服几七十年,徃来袁氏门且五世。贵焰侈盛,尝亲见之。至枮泊頽薾,则过门风雨不少阻,且曰:「吾宁负袁门哉!」其于宜所学者,曰章奏符箓,雨旸疾疫,亲究而逺扣。方外士来质衣以请,百诳不倦。以其勤且无悔,故有所成就。今年八十有八,而请者益勤。乃语予曰:「今卜藏于城西隅,名之曰隠仙。仙也者,返真之义也。魂升魄归,死生之大义也。而释仙者谓为不死,古果有是?若吾徒者,宁能企是哉!」桷今年六十有一矣,考其入道先于吾,生死者若蜉蝣,生者若稊稗。推一门之盛衰,足以验一郡之兴废。而桷也以谫薄之技,获官清朝,今仕焉而止。愿与王君考游歴之旧,指其归藏,则曰:「委顺观化,宁有怛于心?」惧后人不能以绍志,俾预书平昔之出处,且以励于后。今主焚修于▯妙,聪明不衰,夀益未艾。家世定海县,自号曰蓬山,志不忘初也。泰定三年四月甲午,见一居士,袁桷记。

通▯观贾道士记通▯观道士贾志福年八十三化于其居。有徒曰王道深者言曰:「吾师以不言为宗,其学澄寂寡约,不为翕翕诡幻。楮衣草履,寒暑自得。有问其道者,不以对机,藏蘥啓指,喻微密若口授而耳属也。」始为汝南民,弱冠得法于栖云王真人。王曰:「知者不言。」子游四方,能果不言以自全乎?后游南阳,遇军帅胁以语,不对;复辱以棰榎。师正色画地作「无语」二字,军帅竦愧,谢以白金,将筑室奉之。防得闲,走京兆,复遇其师曰:「汝志已完,忍辱易,忍宠难。」其居京师以观子之有成。于是迄归于京师,防有数荐于先朝者,复即遁去。然居通▯而号清静散人,实洞明祁公之所强也。又曰:「师少时尝得竒疾,梦一老人授以七桃,食之,寤而愈。其徴家为道士者凡七人。有弟曰徳常,亦守其学,今居大名之岳祠,韬静完絜,与吾师无异。愿有述以广其道,乃为之词曰:」繄摩兠鞬,厥机孔艰。维柱下学,知者不言。纳息于踵,养神于渊。匪曰不言,其道已完。道岂文传?文实累智,虗辞借浮,一跌千里。窃隂据阳,诡立名字。夸者逐魂,固者死技。睠此嗒然,奥密是造,不懈其躬,不丧其寳。心焉死灰,头若蓬葆,藏明委顺,是曰至道。翩翩二难,孰去孰存?厥徒允从,匪私其温。恍焉松声,彼聴莫闻。励尔后人,永矢勿谖。

清容居士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卷二十一元 袁桷 撰

序

译传记说:“山泽之气相互贯通。” 记载礼制的人说:“大地承受阴气,从山川中开通孔窍;神灵光明显赫,百姓和社稷都依赖它。”《崧高》一诗,确实可以作为考证。于是作迎神、享神、送神的歌词,歌词说:气势磅礴啊,向上升腾;云气弥漫啊,层层积聚;洁白的丝帛缠绕着曲折的树木,翠色的旗帜高高耸立;恍惚之间神灵安抚而回顾,发扬神威;怀抱贞固之德,合于幽深隐微之境;奇异的功绩和教化汇聚而成,雕镂般显现;田埂高低起伏,棱角分明;神灵盛大而兴盛,帝王的祭祀永远承续。〔其一〕神灵来临而不留下足迹,离去而不回头顾视;丰收多得不可计数,清除不祥,荡涤疫病;密集的石上系着祭牲,俯身专心思考帝王的法则;百神拥护,森然护卫;芳香的祭品年年被神灵享用。〔其二〕 信州自鸣山加封记 至元十四年,玄教大宗师张留孙随从世祖皇帝往来于两京,说信州自鸣山的山神很有灵验,并上表冒昧到朝廷请求,皇帝于是命礼官尊崇显扬它。这一年,皇帝命侍臣李众、刘子中降香,赐给银匣和旌旗,又用金锦彰显神灵。至元三十一年,成宗皇帝下诏,派使者到各岳镇海渎祭祀;凡是过去已经载入典籍的,都依照旧制尊崇奉祀。大德三年,三十八代天师张【缺】平定钱塘潮患,说神灵以兴云布雨而显著;自鸣山的事情,在郡志中有记载。宋代元符年间才开始有庙号,从宣和到咸淳,诏书一共下达十五次。有人请求像当今皇帝下诏那样,于是与州府档案相互考证,毫无异议。至大三年,玄教嗣师崇文弘道真人吴全节于是说:“我们道门弟子靠这座山已有多年了。山体开合、冲荡,都是凭借阴阳之气;阴阳变化而运行神灵,神灵也因此兴盛。如今皇上虔诚奉祀祭拜,我们道教更加昌盛。自鸣山与龙虎山彼此封域相连,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于是又请求给它加封为明仁广孝翊化真君。袁桷在翰林院任职已经十五年了。嗣师说:“关于龙虎山的记述,我不想拿来劳累你;这座山神灵显现,绍定年间,先正肃公曾经记述过它,你实在不能推辞。” 我曾听说,凡是有地势的地方,都承受阴气;有孔窍相通之后,才会发出声响。这是石头的征验:声音产生于空洞,借山体而显现。不了解它最初的情形,便把它当作神灵;这难道与石头发声的道理不同吗?风雷显现形迹,神灵便由此出现。神灵并不是虚妄的,这个道理的奥妙,老氏已经深知了。我又哪里敢说什么呢?延祐三年四月,会稽袁桷记。” 隐仙记 宋开庆初年,我伯父任宾州知州时,我已故的父亲郡公将要为祖父尚书公服丧期满,二人共同商议说:“尊崇亲人、报答根本,只有亲自实行才是首要的。焄蒿凄怆之气郁积在那里,却看不见它;如果加以引导通达,那么阴阳屈伸的道理就足以考察了。我听老氏说,有黄箓斋,善于摄受、超度亡灵。它如果果真能够济度,那么我们的父亲将超然于万物之外;这并不是崇尚泥土之身来求福。”斋醮完成后,便用尚书公遗留下来的祠部度牒度了三名道士。王君德华正在这次选取之中,另外两人都已经羽化,不再记述。只有王君穿着道士服将近七十年,往来于袁家,已经有五代了。袁家富贵显赫、奢侈兴盛时,我曾亲眼见过。后来家道凋零衰败,他经过袁家门前,即使风雨也丝毫不阻拦,并且说:“我难道能辜负袁家吗!”对于应当学习的道术,他所说的是章奏符箓,以及祈雨止旱、治疗疾疫;他亲自研究,远方有人也来请教。方外人士来典当衣物请求他施法,受到百般欺骗也不疲倦。因为他勤勉而且毫无悔意,所以有所成就。今年他八十八岁,而来请求的人更加勤谨。于是他对我说:“如今我选择在城西一角安葬,把那里命名为‘隐仙’。所谓仙,是返归真性的意思。魂魄升降,是生死的大道理。可是释家解释‘仙’,却说是不死,古代果真有这样的事吗?” 像我们这样的道门弟子,哪里能够企及这种境界呢!”袁桷今年六十一岁了。考察他入道比我早,而生死之人如同蜉蝣,活着的人如同稊稗。推究一个家族的兴衰,足以验证一个郡的兴废。我凭着浅薄的才能,得以在清朝做官,如今做到官职也就停止了。希望与王君考察过去交游往来的旧事,指示他归葬的地方,他却说:“顺应天命、观察万物变化,心中哪里会因此忧惧呢?”我担心后人不能继承他的志向,所以请他预先写下平日出处进退的事迹,并且用来勉励后人。如今他主持在玄妙观焚修,聪明不衰,寿命也还没有到尽头。他的家世在定海县,自号蓬山,表明志向不忘根本。泰定三年四月甲午,见一居士袁桷记。” 通玄观贾道士记 通玄观道士贾志福,八十三岁时在自己的居所羽化。他有个弟子叫王道深,说:“我的老师以不说话为宗旨,他的学问清澄寂静、简约少欲,不做喧闹诡异的幻术。他穿楮衣、着草鞋,寒暑都能安然自得。有人询问他的道术,他不按照对方的机缘直接回答,而是藏起、开启手指,以此譬喻细微深密的道理,仿佛亲口传授、附耳告知一般。他起初是汝南百姓,二十岁时从栖云王真人那里得到道法。王真人说:‘知晓的人不说话。你游历四方,果真能够不说话来保全自己吗?’后来他游历南阳,遇到军帅逼迫他说话,他不回答;军帅又用棰杖羞辱他。老师神色严肃,在地上写下‘无语’二字,军帅震惊惭愧,便用白金向他道歉,还准备修建房屋供养他。趁有空隙,他逃到京兆,又遇到他的老师。老师说:‘你的志向已经完成了,忍受屈辱容易,忍受宠爱却困难。’他的老师住在京师,观察他的成就。后来他终于回到京师,曾多次被先朝荐举,却又立即隐遁离去。不过他居住在通玄观,号清静散人,实际上是洞明祁公勉强促成的。又说:‘老师年轻时曾患奇病,梦见一位老人授给他七个桃子,他吃下后醒来,病就好了。他家中被度为道士的总共有七人。有个弟弟叫德常,也守持他的学问,如今住在大名府的岳祠,收敛沉静、完美洁净,与我的老师没有不同。’ 希望有人作篇记述来弘扬他的道术,于是我为他作词说:面对战事和艰难局势,形势的关键极其艰险。继承柱下史老子的学问,知道的人不说话。把气息纳入脚跟,在深渊般的心境中养神。不是说完全不说话,而是他的道已经完备。道难道能靠文字传授吗?文字反而会牵累智慧,虚浮言辞借以漂荡,一旦跌倒便相差千里。窃取阴气而据守阳气,诡诈地树立名目。夸夸其谈的人追逐魂魄,固执的人死守技艺。回望这种寂然无为的境界,便造就深奥秘密;不懈怠于自身,也不丧失自己的珍宝。心如死灰,头发像蓬草一样蓬乱,隐藏聪明而顺应自然,这就是最高的道。翩翩然的两位贤者,究竟谁应离去,谁应留存?他们的弟子确实都顺从师道,并不只顾私自享受温暖。恍惚间仿佛听见松涛声,旁人却听不见。勉励你们这些后人,永远发誓不要忘记。”},{ 《清容居士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清容居士集》卷二十一 元 袁桷 撰 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