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容居士集卷三十四
徐师顔传徐君讳师顔,字子愚。逺祖天圣间繇太末徙新定,故所居里以氏得名曰徐闬。君始生时,莲出并蔕,父母器之。稍长读经史,心彻意领。年十七授室,君白大人,当令儿从师外方,乃游三衢,习进士业,入宋太学。程试甲乙,表流辈。性倜傥急难。嵗饥,日具釡鬵满庭庑。值父丧,慨曰:“世俗饭僧为冥福,吾当活饿者以报亲。”是嵗就食者几万人。太守杨潮南书以励旁邑。至元十四年,诏用兵入南,俘虏日系马尾,疲弱弃道上。春大疫,饥民旁午。君出粟募民舁骼坎瘗,可医食者,亲抚视以活。遇一女子扶曳苍然,气微属,问之曰:“吾三衢儒家女,命载以归,稍长俾为士人妻。”客方达可馆于君,死已饬敛具。其子辞不能行,即指某地▯焉。复嫁其孤女,事继母至孝。一日妻治纫澣,出微语,君闻之,自责不居内者几月。母言亡,是叱妻具簪服拜堂下,始复初。外氏族党尝质田,嵗久,君束劵母前,愿奉田以偿。其承顺率类此。始为信州教授,首言于郡,复儒役七百人。署所居曰道悦,以奉母。防母思归,即解去。湖南缺提举官,集贤章举之,辞曰:“母在不宜逺游。”受湖州乃归。秩满视资当入县佐,君言:“昔为太学诸生,中绳墨始得郡博士。博士古官,何县□为?”复授太平路教授。所至必先新学宫,严饩廪。安定胡先生墓,浮屠氏将夷圯之,君力复而致祀焉。在太平时,治丁兰、王祥诸祠墓扵仁孝,殆天性。待诸生穆如也。晚得末疾卒,时年七十有四。曽祖某,祖某,子男九人:观先卒,颐为族弟,仲龙后,艮革为长兴州教授,节处州路教授,益晋萃复未仕。女二,方丙子时,游骑入人,居大索,二女争死之。孙男二十人,女三。曽孙男女三人。所着有《上饶集》《吴兴集》《姑熟集》《北防录》凡十卷。大理卿陵阳牟公序其诗曰:“事亲若徐积,诗亦似之。”其子革留京师,将归,泣言于袁桷曰:“先人力诗书宦不充其徳遗行,又泯遏弗表见,革等何以自树?将乞铭于翰林学士广平程公,以表墓,子为之传,藏于家,其可乎?乃弗敢辞。
赞曰周官以乡三物教万民,任恤之道。战国而降,挟持以干兾,几于靡矣。若徐君者,不翕翕以近名,礼以为防,恬然孝谨,弥老益安。子孙满门,殁犹有称旨哉。
译《徐师颜传》。徐君名师颜,字子愚。远祖在天圣年间从太末迁到新定,因此所居里的名称因其姓氏而得名为徐闬。徐君刚出生时,莲花并蒂开放,父母认为这是器重他的吉兆。他稍长便读经史,心里通彻,意旨领会。十七岁时应当娶妻,他对父亲说,应当让儿子到外地跟随老师学习,于是游学三衢,学习进士科业,进入宋代太学。考试文章甲乙等第,名列同辈前面。他性情豪放,遇到急难便勇于担当。饥荒年间,每天准备锅釜,摆满庭院屋廊。遇到父亲丧事,他慨叹说:“世俗人以供饭给僧人作为求取冥福的办法,我应当让饥饿的人活下来,以此报答父亲。”这一年前来就食的有几万人,太守杨潮南写信赞扬他,以激励邻近各县。至元十四年,诏令出兵南下,俘虏每天被系在马尾之后,疲弱的人被抛弃在道路上。春季发生大疫,饥民来往不断。徐君拿出粮食,招募百姓抬取尸骨挖坑埋葬;对于可以医治、可以供养的人,亲自抚慰察看,使他们活下来。遇到一个女子,扶拖着身体,面色苍老,气息微弱得将要断绝,便问她。她说:“我是三衢儒家女子,命运安排我被人带回,稍长后让给士人做妻。”客人刚把她送到徐君馆舍,她已经死了,徐君便准备殓葬用品。她的儿子推辞说不能办理,徐君便指示某地把她安葬。后来又替她的孤女安排婚嫁,侍奉继母极为孝顺。有一天妻子料理缝纫洗濯,偶然说了细微的话,徐君听到后自责,几个月不进入内室。母亲说她已经死了,徐君便呵斥妻子准备簪服,到堂下拜谢,这才恢复如初。外族亲党曾经抵押田产,时间久了,徐君把契券捆好放到母亲面前,愿意用田产偿还。他承顺长辈,大多都像这样。他起初任信州教授,首先向郡守陈说,请求恢复七百人的儒役。他把居所题名为“道悦”,用来奉养母亲。后来母亲想回乡,他便解职离去。湖南缺少提举官,集贤院推荐他,他辞谢说:“母亲在世,不适合远游。”接受湖州教授之职后才回去。任期满后,按资历应当进入县佐,他说:“从前我是太学诸生,合乎规矩才得以成为郡博士。博士是古代官职,为什么还要做县官佐贰呢?”于是又授任太平路教授。每到一处,必先修整学校,严格管理廪饩。安定胡先生的墓,佛寺僧人将要毁坏它,他极力恢复,并置办祭祀。在太平任职时,治理丁兰、王祥等人的祠墓,都是出于仁孝,几乎是天性。对待诸生和穆亲和。晚年患末疾去世,时年七十四岁。曾祖某,祖父某。儿子九人:观先去世;颐是族弟;仲龙承继后嗣;艮、革任长兴州教授;节任处州路教授;益、晋、萃、复没有出仕。女儿二人,丙子年游骑侵入时,乡里大肆搜捕,两个女儿争着赴死。孙子二十人,孙女三人。曾孙男女三人。著作有《上饶集》《吴兴集》《姑熟集》《北防录》,共十卷。大理卿、陵阳人牟公为他的诗集作序说:“侍奉双亲像徐积一样,他的诗也与徐积相似。”他的儿子革留在京师,将要归家时,哭着对袁桷说:“先人竭力于诗书,仕途未能充分施展他的德行和遗事,又被湮没压抑而没有显扬,我们这些人凭什么自立?我将请求翰林学士、广平人程公撰写铭文,以表彰墓中先人;请您为他作传,藏在家中,可以吗?”于是我不敢推辞。赞曰。《周官》以乡里三种德行教导万民,讲求任用贤能、赈济抚恤的道理。战国以后,人们挟持这些名目来求取仕进,几乎败坏殆尽。像徐君这样的人,不急切趋附以接近名声,以礼义作为防范,安然孝顺谨慎,越老越安定。子孙满堂,死后还有美名,岂不是很值得称道吗?
萧御史家传公讳泰登,字则平,姓萧氏。逺祖繇唐末迁长沙,占籍庐陵太和县,代有吉士。曽祖讳逢辰,官至中大夫,当开庆间,以安抚使副守乡郡,兵至卒急,羣议撤近郊民居为清野,大夫持议不下城,守兵去,里人徳之。晚嵗筑宅一区,立田八百畆,聚其族以教,厚徳衍裕。生徳安府观察支使讳安中,称其先猷。蚤嵗以亡,徳安生中顺大夫琼州安抚副使讳元永,玉雪矜谨,倜傥自荣,是生则平。方防时,头角崭异,九嵗入乡校,治《论语》,义属笔精警。稍长,忽自悟儒以道得名,事物险易当品节中理,龌龊翦翦无益也。弱冠试吏,调永丰丞。永丰多盗,区迹巢穴僇之,丞以治称。入京师,授湖南儒学副提举,振直士气,使治靡宻者不敢挠。部使者徐琰竒之,言可为御史府属。防徐为中丞,亟力言,遂佥广东道提刑按察司事。广东介絶岭海,幽篁深水,蛮獠纵恣,郡吏私表里,声言獠不可治,白日剽刦子女财物。公赠遗良吏清谨者,皆避让。郡县多版授官,奸宄驯积莫问。使者循行,择善地坐嵗月即去,至则躬厯所部,劾治与獠相根蔕。及积贪滥者八十七人,皆罢之。减始兴贡银之半,疏其可宜行于台者凡二十便事。广东民繇是知朝廷有犯赃律焉。初至广时,讙言獠防入境,亦欲以是尝试,一坐大惊。徐曰:“督盗守令职,署舎在是,卒有警,我辈何自即上马出境?”军将争率兵以进,獠乃退。是嵗至元二十八年,天子下议羣臣言,按察官糜烂不任职,更名曰肃政防访司,遂以旧职解。后新使者及御史咸言萧按察治事才,二百日所论按皆引直当法,不宜以旧官同罢。牍甫上,御史大夫书牍曰:“湏选用。”元贞改元,成宗即位,罢兵,安南释陪臣陶子竒归命,李衎为礼部侍郎,奉诏往使之,遂拜兵部郎中,介其事。明年二月入安南,世子遣伪署官曰太尉迎诏,空首不至地,因问何得尔伪太尉曰:「国世子未至,不敢先以黄盖、二皂衣数十人清路入舘。」世子髠首跣足,率从吏百余人至馆门前,问圣天子起居,却立曰:「主上新即大位,二使者辱入敝境,道里劳逺,秋毫无所取,诚切感忭,敢昧死愿闻明诏大意。」侍郎目郎中郎中前曰:「昔乃先王先诸蛮欵附朝廷,録旧功将锡宥于汝小邦,汝曷敢不祗畏?畏克敬乃不坠厥命。或少纵自恣,天宪速罚弗敢逭,宜肃恭尽事。」世子错愕,唯唯。越三日,备仗奉防舆,率朝服数十人导诏,从褥道中行入其宫。世子后从二使者授诏,世子拜伏读诏,兴稽颡曰:「小臣不自意,获寛大如是。」复命再拜,遂定慰贺。皇帝、皇太后、皇后表牋贡物仪注成礼,乃还。道繇思明,时思明帅言:「石西州、禄州皆本朝地,为安南所侵,几二百里。彼诡言山溪蛮阮盝出没不相统,虗文嵗往来无益。至永平寨,寨故宋戍兵遮道,言实安南部领侵挠不得耕耨。囬首语陶子竒:『山溪蛮诚所属奚?号令不可止。』今已目覩,当语而世子子竒不能对。至是复命归地,蛮吏上下顾吝,遂言:『吾非以侵疆来,石西地不足轻重。设奉辞致讨,汝何以自洗?』各屏息一口,尽归侵地。」故右丞相太傅公时治湖广省,闻复地亟喜之,为设宴以劳。凡安南所赠遗,悉返之。明年迁连州,又明年改为江西儒学提举。儒者用废已久,新旧持短长,科举律令交排,鄙不中节。至则择知名士礼致之,▯诱后生,斟酌可能行者为绳凖。省檄虑囚,有巡官及富民杀人,诱佣奴以财俾自诬伏狱,屡阅无异词。徐迹处所及所持刃,亡有独引囚曰:「若是,汝当死。」咸欵实得出。防诏使按问诸道守令治状使囬。丞相问官吏孰防,使以儒学官萧泰登对。四年,佥岭南广西道防访司事。海南都元帅薛阇干声焰震海上,多所为奸利不法,立具章劾。有诏杂治抵罪,覈杀无罪七人,焚。掠村堡二十四,夺私没奴婢六百七十五,杂畜三千六百五十五。过栁州,出妖民诬诖者百三十七。凡黜吏二百一十,罢摄吏四十一。六年,进奉直大夫,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分守江浙行省。防嵗大饥,吴流民扶曳满道。已定议出官粟,守法吏言:“非朝旨不得擅语。”曰:“民命在旦夕,后有诘责,已捐赀以偿,何害为?”行省吏牍积糅丛杂,首尾衔络,摇手莫敢问。时已得疾,呼掾史诘难,视罪轻重,悉坐之。又别为副书笔其事,使后母有出入。羣吏大惊。是嵗八月,疾渐革,趣治棺敛,手书属其子,语侍疾者:“勿宜受赠赙。”遂登舟,不复言,卒。
译《萧御史家传》。公名泰登,字则平,姓萧。远祖从唐末迁到长沙,入籍庐陵太和县,世代都有贤能之士。曾祖名逢辰,官至中大夫;开庆年间,以安抚使副职镇守乡郡,兵乱突然逼近,众人议论要撤除近郊民居、实行清野,大夫坚持主张不撤出城下,守兵离去后,乡里人都感激他。晚年修建一所住宅,置田八百亩,聚集族人加以教导,厚德因此延绵兴盛。生下德安府观察支使名安中的儿子,安中称述祖先的事业。安中早年去世,德安府生中顺大夫、琼州安抚副使名元永;元永洁白谨慎而又豪迈自得,这才生下则平。则平年少时,才气出众,九岁进入乡校,学习《论语》,义理贯通,文章精警。稍长后,忽然自己领悟到,儒者凭道义取得声名,处理世事的险易应当品评节制,使之合乎道理;琐屑拘谨、斤斤计较并没有益处。二十岁时参加吏员考试,调任永丰县丞。永丰盗贼很多,他查明踪迹和巢穴并加以诛戮,县丞因治理有功而著称。入京后,授湖南儒学副提举,振奋正直士人的气节,使治理事务周密的人不敢受到扰乱。部使者徐琰认为他奇异,称说他可以担任御史台属官。后来徐琰任中丞,极力推荐他,于是任佥广东道提刑按察司事。广东地处岭海之间,幽深竹林和深水遍布,蛮獠放纵无忌,郡县官吏内外勾结,声称蛮獠无法治理,白天也抢掠子女和财物。公对清廉谨慎的良吏赠送财物,他们都推辞不受。郡县中多有用版籍授予的官员,奸邪盗贼长期积累,却无人过问。使者巡行时,往往选择好地方坐享年月,然后离去;公到任后亲自遍历所属各地,弹劾惩治与蛮獠相互勾结的人。查出贪污违法者八十七人,全部罢免。将始兴贡银减少一半,又上疏列出适合向御史台施行的便利政事共二十项。广东百姓因此知道朝廷有惩治贪赃的法令。公初到广东时,喧传蛮獠即将入境,他也想借此试探他们;一旦发生,众人都大为惊慌。徐公说:“督捕盗贼是守令的职责,官署就在这里;如果突然有警报,我们这些人怎么能立刻上马逃出境外?”军将争相率兵进击,蛮獠于是退去。这一年是至元二十八年,天子下诏让群臣议论,说按察官吏败坏腐烂、不能任职,改名为肃政廉访司,于是他因旧职被解除。后来新任使者和御史都说萧按察治理政事有才干,他任职二百天所弹劾的案件都援引正直的法令,合乎法律,不应当与旧官一同罢免。奏牍刚刚上达,御史大夫批示说:“应当选择任用。”元贞改元,成宗即位,停止用兵;安南释放陪臣陶子奇归顺,李衎任礼部侍郎,奉诏前往办理此事,于是授任兵部郎中,参与处理这件事。第二年二月进入安南,世子派遣伪署官员,名义上称太尉,前来迎接诏书;他只是弯腰低头,头没有触地,便问为什么这样。伪太尉说:“我国世子还没有到,不敢先带着黄盖和数十名穿皂衣的人员清道进入馆舍。”世子剃去头发、赤脚,率领一百多名随从官吏来到馆门前,问候圣天子的起居,退立一旁说:“主上刚刚登上大位,两位使者屈尊进入敝国,路途遥远而劳苦,却一点东西也没有取,实在令我们感激欢悦;我冒死请求听闻明诏的大意。”侍郎用眼示意郎中,郎中上前说:“从前是先王率先使诸蛮归附朝廷,朝廷记录他的旧功,准备对你们小国施加宽宥;你们怎么敢不敬畏?敬畏而能够恭敬,才不会丧失他的使命。如果稍稍放纵而任性妄为,天子的法令很快就会降下惩罚,谁也不敢逃避;你们应当肃敬恭谨,尽心办好各项事务。”世子惊愕,只能连声答应。过了三天,准备仪仗,奉着诏书舆轿,率领数十名穿朝服的人引导诏书,从铺设的褥道中进入王宫。世子随后跟在两位使者之后接受诏书,拜伏读诏,起身叩头说:“小臣没有想到,竟能受到如此宽大的待遇。”又奉命拜了两拜,于是确定了慰问和祝贺的仪式。皇帝、皇太后、皇后的表章、笺文、贡物和仪注完成礼仪后,便返回。途中经过思明,当时思明帅说:“石西州、禄州都是本朝的土地,被安南侵占,几乎有二百里。” 安南方面诡称山溪蛮阮盝出没不定,彼此不相统属,空发文书、年年往来也没有用。到了永平寨,寨中原是宋代戍兵,他们挡住道路说,实际上是安南部领侵扰他们,使他们不能耕种。萧公回头对陶子奇说:‘山溪蛮既然确实归属安南,为什么号令还不能禁止他们?’如今已经亲眼看见这些事,应当把它告诉世子,陶子奇却不能回答。到了这里,萧公再次奉命要求归还土地;蛮族官吏上下彼此顾惜吝啬,于是说:‘我不是为侵占疆土而来,石西之地无足轻重。假设奉诏前来讨伐,你们拿什么为自己洗脱?’众人都屏住呼吸,最终全部归还侵占的土地。已故右丞相、太傅公当时治理湖广行省,听到收复土地的消息非常高兴,设宴慰劳他。安南所赠的财物,全都退还。第二年调任连州,第三年改任江西儒学提举。儒者被废弃不用已经很久,新旧两派各持长短,科举和学校法令互相排斥,鄙陋而不合时宜。他到任后,选择有名望的士人以礼聘请,诱导后进,斟酌可以实行的办法作为准则。行省下檄审理囚犯时,发现有巡官和富民杀人,拿钱诱使佣奴自认罪行入狱,屡次审阅供词都没有异说。徐公查访作案地点和所持刀刃,发现并没有这些证据,便单独对囚犯说:‘如果真是这样,你应当被处死。’他们全都承认实情,得以释放。恰逢诏使巡按询问各道守令的治理情况,使者返回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丞相问地方官吏中谁能防察弊端,便让以儒学出身任官的萧泰登回答。至元四年,任岭南广西道肃政廉访司事。海南都元帅薛阇干声势威震海上,做了许多奸利违法之事,萧泰立即具文弹劾。诏令会同审理,将他定罪;查出被杀而无罪的七人,并焚毁掠夺的村堡二十四处,夺取私人没入的奴婢六百七十五人、各种牲畜三千六百五十五头。经过柳州时,释放被妖民诬陷牵连的一百三十七人。共罢黜官吏二百一十人,罢免代理官吏四十一人。至元六年,升任奉直大夫、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分守江浙行省。当时那里连年大饥荒,吴地流民扶老携幼,挤满道路。已经议定发放官仓粮食,守法的官吏却说:“没有朝廷诏旨,不能擅自发放。”萧泰说:“百姓的性命就在旦夕之间,日后即使有人责问,我已经拿出自己的钱财赔偿,又有什么妨害呢?”行省的案牍堆积混杂,首尾牵连,官吏们束手不敢过问。当时萧泰已经患病,召来属吏诘问他们的过失,按照罪责轻重全部治罪。又另外写成副本记载此事,使后来的母亲官司有凭可查,能够有所出入。群吏都大为惊惧。这年八月,病情逐渐恶化,他催促准备棺材和殓服,亲笔写信嘱咐儿子,并对侍奉病中的人说:“不要接受赠送的财物。”随后登船,再没有说话,便去世了。
时年三十有八,归▯于其乡螺冈门外。配杨氏,继彭氏。子男三:文孙宪、孙升、孙女三。大夫天性明爽,阅具狱,率不为吏蔽,探情傅意,多所出活。非曲假恩贷以自异,重然诺,容采精绚。达官大人皆倾耳与论事。或言太刚必折,徐正色曰:“今世士无有刚果折,何忧也?”长子文孙静専自修,留京师,授翰林学士。程公铭俾为家传。念与公同年生,相后才一月。薾薄不自振,然职在太史,笔削传信惟谨,乃弗辞。赞曰:大江以南,号多公卿,比数十年,阔焉无闻者,何邪?官御史府,靳靳五六人,或以激毁,或以愞讥。独萧公精谨自持,正静益明,物莫能逃。守儒知通,据法不阿。使防错天下,三年可成也。年不衍,用名益以昌,何恨焉?
史母程氏传呜呼!余尝得《三卯录》读之,蜀祸之惨,不忍言也。夫朱禩孙之死而复生也,蜀民就死,率五十人为一聚,以刀悉刺之,乃积其尸至暮,疑不死,复刺之。禩孙尸积于下,暮刺者偶不及,尸血淋漓入禩孙口,夜半始蘓匍匐入林薄,匿他所。后出蜀为枢宻使,尝袒视人,未尝不泣下。贺靖权《成都録》城中骸骨一百四十万,城外者不计。」呜呼!推是考,盖可悲也。蜀眉州史氏,由唐吏部侍郎俨,从僖宗幸蜀,因家焉。其先墓在青神,将二十世。宋世号名族,其出蜀也,今唯居湖州一房。读其遗事,益悲之。史母程夫人,苏文忠公之母之族也。夫人将携其家下峡江,以槖金腰纒之兵暴至,伏林莽,与邻妪谋曰:「输金果可生吾儿,无资不复能出蜀,史宗诚无噍类矣。纵得生,旦夕兵复至,亦决死。均死,死以全史儿,诚不恨。」妪见身死为吾出腰中金,告儿使速走。须防兵果执母,谢以实亡金,遂遇害。翼日,妪语于邻,告史氏儿児年甫十三,从草野得尸如其言,窆以归,且亟图其象,识曰:「史光母,年五十有四,嘉熙二年十月二十有七日申时死兵难。」児遂东南来,占籍湖州,刻意自奋,以右科为浙东兵马钤辖。钤辖生子圭文,嘉定儒学教授。嘉定生子台孙某,台孙儒术通吏文,复有子几人,而史氏繇嘉熙至于今,且四传矣。噫!蜀繇秦帝入中夏,至于宋,凡一千五百余年,文物大盛,絶不知有兵革,一旦扫削,殆尽迄今百余年,遗▯败棘,郡县降废几半,可哀也已,可哀也已。赞曰:妇人内徳,不出门房。中歌废,战国而下,俱不幸以着,非得已也。讳莫甚于死,从容反复,烈士犹难之,况士女乎?欧阳公传断臂妇人,以愧冯道,夫人以死传。宗承平世泽,于是乎见。作史者乌得废诸?延祐七年十月壬子,前史官防稽袁桷撰。
孙孝子传表厥宅里,首于唐虞,若是则失其本心者,见扵上古欤?司马迁传货殖、滑稽,或者讥其有激。五典为治之本,舍正而求异扵世道,何补焉?晋、唐作史,始立孝友,劝励后世,靡然向风,深有取焉。孙孝子楫,字济川,世为保定雄州新城人,防倜傥,读书通大义。其丧父也,遵礼而不凟。后调宣徳尹,慨然曰:“吾惟母存,何仕为?”不逾月谢去,事母以上夀,终而归于田野者凡十七年。兄蚤丧,奉嫂弥谨,卒为兄子授室。姊赘李氏于家三十年,将异居,营近市髙燥以奉姊,姊大慰。喜録其孤有成,性重然诺,不自表襮。有故人丧,至日将▯,适以故不及送,抵暮促骑以往,夜已分,一家大惊,其待友也有挂劔之义焉。其居乡隐约自持,乡多宦家,絶不通问,乡人咸曰:“此孙孝子居也。”卒上其行于朝,表其门闾。始为燕南府史録事襄阳,继授宣徳,繇宣徳名始着。调兴和路经厯,改河东宪府属,又调济南,卒拜监察御史,今为浙东道防访佥事。其行事不阿,多可纪,余独着其孝行扵父母、兄姊、朋友兼尽,故特书。太原郭干卿尝曰:“孙济川少嵗能以其妻奁物偿父兄逋,一难能;兄无子,买妾以奉,二难能。”郭靳许可,今考其行,信然。前史官表桷曰:“曩在史院时,尝纂次世祖以来功臣列传,考实录所着旌表令,尤谆切至。作隠逸、孝行讫未有章灼笃实可以诏后世若孙孝子,允其人哉!”
译当时年三十八岁,归葬在故乡螺冈门外。妻子为杨氏,继室为彭氏。有三个儿子:文孙、宪孙、升孙;三个女儿。大夫天性明敏爽朗,审阅完整的狱案,大多不被胥吏蒙蔽,探究实情、推求隐意,因此救活了许多人。他并不是故意曲意宽假恩赦来显示自己不同寻常,而是重视诺言,仪容神采精美焕发。达官贵人都侧耳愿意同他谈论政事。有人说他过于刚强,必定会受挫,徐正色说:“当今世上没有刚强果断到会折损的人,有什么可忧虑的?”长子文孙沉静专一,自我修养,留在京师,被授为翰林学士。程公请我为他作家传。我想到自己与程公同年出生,只比他晚一个月;我才学浅薄,不能自我振作,但职责在太史,记述删定必须谨慎,于是没有推辞。赞曰:大江以南,号称多出公卿,然而数十年来,声名显赫而后来寂寂无闻的,为什么呢?在御史府任职的,勉强只有五六人,有的因过于激切而毁败,有的因柔弱而受讥讽。唯独萧公精明谨慎、自我持守,正直安静而更加明察,没有什么事物能逃过他的观察。他守持儒者之道而通达事理,依据法律而不偏私。如果让他整顿天下的弊病,三年就可以成功。他的年寿没有延长,但声名却更加昌盛,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史母程氏传 唉!我曾得到《三卯录》来读,蜀地灾祸的惨烈,实在不忍言说。朱禩孙死而复生的事是这样的:蜀地百姓被押去赴死,通常五十人聚为一组,用刀把他们全部刺死,然后把尸体堆到傍晚;怀疑有人没有死,又重新刺杀。禩孙的尸体堆在下面,傍晚刺杀时偶然没有刺到他,尸体的鲜血淋漓流入他的口中,半夜才苏醒,爬进草木丛中,藏到别处。后来他离开蜀地,任枢密使,曾经袒露身体给人看,每次都不曾不流泪。贺靖权《成都录》说:城中的尸骨有一百四十万,城外的还没有计算在内。唉!推究这件事来考察,实在太可悲了。蜀地眉州史氏一族的祖先,是唐朝吏部侍郎史俨,跟随僖宗到蜀地,因而在这里安家。他们的先人坟墓在青神,已经将近二十代。宋代号称名族;他们离开蜀地以后,如今只有一房居住在湖州。读到他们遗留下来的事迹,更加悲伤。史母程夫人,是苏文忠公母亲的族人。夫人将要带着全家顺江下峡,忽然有带着钱囊的兵士暴至,她便伏在草木丛中,同邻居老妇商议说:‘如果交出金钱果真可以使我的儿子活下来,而没有钱便再也不能走出蜀地,那么史氏宗族就真的没有一个活口了。即使侥幸活下来,兵士早晚还会再来,也必定要死。既然同样是死,就让我的死来保全史家的孩子,我实在没有遗憾。’ 老妇人见夫人为了让我的儿子逃生而拿出腰间的金钱,便告诉那孩子赶快逃走。过了一会儿,士兵果然抓住了夫人,她按照实情说金钱已经被人拿走,于是被杀害。第二天,老妇人把这件事告诉邻人;他们告诉史家的孩子,他当时才十三岁。孩子从荒野中找到尸体,正如老妇人所说,便把尸体埋葬带回,并赶紧画下她的画像,题记说:‘史光之母,年五十四岁,于嘉熙二年十月二十七日申时死于兵难。’孩子于是向东南而来,在湖州登记户籍,刻苦自奋,凭武举出身任浙东兵马钤辖。钤辖生子圭文,任嘉定儒学教授。嘉定生子台孙某,台孙通晓儒术和吏文,又有几个儿子;从嘉熙年间到现在,史氏已经传了将近四代。唉!蜀地自秦始皇进入中原以来,直到宋代,共有一千五百多年,文物极盛,完全不知道有战争。一旦被扫荡削平,几乎全部毁尽,直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遗留下的只是荒坟败棘,郡县降等废弃的几乎有一半,实在可悲,实在可悲。赞曰:妇人的内在德行,本来不出闺门。自中歌废止、战国以后,妇人都因不幸而被记载下来,并不是她们本来愿意这样。人的名节没有比死更值得忌讳的了;从容反复地考虑此事,连烈士尚且难以做到,何况士人和女子呢?欧阳公曾为断臂妇人作传,以使冯道惭愧;程夫人则因死而得以流传。史氏承继太平时代的恩泽,于此可以看出。作史的人怎么能把她废弃不载呢?延祐七年十月壬子,前史官会稽袁桷撰。孙孝子传 在宅第乡里表彰孝行,最早始于唐虞;如果这样说,那么丧失本心的事,难道在上古就已经出现了吗?司马迁为货殖、滑稽之人作传,有人或许讥讽他有所偏激。五种典章是治理天下的根本,舍弃正道而在世俗中追求奇异,又有什么补益呢?晋、唐修史,开始设立孝友传,以此劝勉后世,于是世人纷纷向往,实在很有可取之处。孙孝子孙楫,字济川,世代是保定雄州新城人,性情豪迈洒脱,读书通晓大义。他父亲去世时,遵守礼制而不轻慢。后来调任宣德尹,感慨地说:‘我只有母亲还在,做官有什么意义?’不到一个月便辞官离去,侍奉母亲直到高寿;母亲去世后,他归隐田野,共有十七年。哥哥早亡,他更加谨慎地奉养嫂嫂,最终替哥哥的儿子娶了妻子。姐姐招赘李氏到家中三十年,准备分居时,他在近市场而地势高燥的地方置办房屋来供养姐姐,姐姐非常欣慰。他喜欢记录孤儿有所成就的事,性情看重诺言,却不自我表彰。有位故友去世,到了下葬之日,他恰因事情耽搁没能送葬;到了傍晚,便催促备马赶去,半夜才到,一家人都大吃一惊。他对待朋友,有古人挂剑相酬的义气。他居住乡里时低调自持,当地有许多做官的人家,他绝不与他们往来问候,乡人都说:‘这里是孙孝子居住的地方。’后来朝廷将他的品行上报,并表彰他的家门。他起初任燕南府史录事,后来授任宣德尹,从宣德尹这个职名开始声名显著。调任兴和路经历,改任河东宪府属官,又调往济南,最终授任监察御史,如今任浙东道肃政廉访佥事。他办事不阿谀,有许多值得记载的地方;我只记述他对父母、兄长姐姐和朋友都尽到孝义,所以特意写下此传。太原郭干卿曾说:‘孙济川年轻时能用妻子的嫁妆偿还父兄的欠债,这是第一件难事;哥哥没有儿子,他买妾来奉养哥哥,这是第二件难事。’郭干卿很少轻易称许别人,如今考察他的行为,确实如此。前史官袁桷说:‘我从前在史院时,曾编次世祖以来的功臣列传,考察实录所记的旌表诏令,尤其反复详尽。所作隐逸、孝行诸传,至今还没有像孙孝子这样明显而笃实、足以昭示后世的人,他确实当得起这个称号啊!’
韩威敏公家传公讳政,字君用,姓韩氏。髙祖讳天麟,知金临潢府,有恵政,民祠奉之,卒▯城南,因家焉。曽祖讳垂,髙州节度,妣李氏。祖文卿,知耀州,妣孙氏。贞祐避兵南迁临淄,今为益都人。父松之,膂力善战,四驸马募兵南征,与之俱至下邳。主将竒其勇,俾率益都兵戍山阳。戊子嵗,攻宋扬州,殁于阵。公时年五嵗,妣刘氏挈以家山阳。明年,益都为皇元所破,淮南城守争遁去,刘氏走奔莒居熢火山。刘母家沂州,其舅业医,命习之,尽得其术,复遇一医,繇是益精。稍长,犹隠医以自活。山东连嵗大扰,入于汴,复归临朐,又复还青社。时甫弱冠,见叔父顺,始得拜淄州诸茔,乃复从军。取海州,掠东海,破涟水,皆在功簿。塔察大王镇辽东,召公以从,至于龙庭。与议事不合,卒以其尝所计画者告于世祖皇帝,遂悉以边陲大事委之。至元十三年,讨西羌相威国王,领兵即授嘉议大夫汉军元帅监军事,佩金虎符。军中大惊曰:“监军非国姓不得领。”裕宗在东宫,心亦疑防。入辞命,以镇库弓挽之,彀而复引者三,始曰:“大帝善任使若是。”赐金锦衣一以行。西入大碛,斩馘凯闻。还军至临潢,得拜祖墓,其碑记犹在。十五年,立五卫,首授前卫亲军副都元帅指挥使,复兼领左右卫屯田军马。纪律整遏,卒莫敢哗。奏以屯田各归于卫,而治其无良者,则诸卫各有统属,上从之。秋缮修大明殿,以治具称。十九年,加正议大夫,充枢宻院判官。二十年,进治书侍御史。二十三年,改淮东道按察使。善决事,有拾遗者告于其所失,輙诬以金,公遣拾遗者而叱去之。商人暴死于旅邸,疑邸人杀之,验其嗜炙有毒,邸人得释。其余行事,往往与传记相合,常出能吏上。荐士十三人,率致位通显。在御史府,定议卢右丞牟利罪,卒流徙之。二十六年,卒于官,年六十有六。▯于某乡,赠嘉议大夫【阙】部尚。书上,轻车都尉,南阳郡侯,諡威敏,娶孙氏、表氏、石氏、殷氏。男八:拱,承务郎,广州路増城县尹;次振,抟,奉政大夫,庆元路昌国知州;拯,御药院副使。次防皆蚤卒。次揆扶持。女十人。孙男若干人。抟之治昌国也,兴儒学,建三皇祠。尝纪其美绩,且命作家传。读其隧碑,袭庆趾媺,有自来矣。賛曰:贞祐兵兴,中原士人无噍类。独临潢以遗爱祠▯,兹土三世牧守,至于曽孙死事,有光威敏是承。北省临潢,南保临淄,难矣哉!政合古先,不茹不吐,子孙绳绳,宜哉!有元开府仪同三司上卿辅成赞化保运▯教大宗师张公家传。公讳留孙,字师汉,系出清河东武城张氏,留侯良之裔。孙歆为司徒,歆弟协为卫尉,生魏太山太守岱,自河内徙清河,七代孙彞徙魏州昌乐,为后魏侍中,諡孝侯。子始均复諡孝侯,孝侯生晏之,北齐兖州刺史,生防雄,为隋阳城令,是生文瓘,相唐髙宗。子潜,杨州刺史,扬州生防,为杭州刺史,始居江南。至公十五世,今为信州贵溪县人。曽祖宏纲,集贤大学士,光禄大夫,柱国魏国公,諡安惠。祖粹夫,金紫光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魏国公,諡康穆,皆以公贵赠。父九徳,太中大夫,同知江东道宣慰使司事,累赠开府仪同三司,大司徒,上柱国魏国公,諡文简。公早闻诗学,道龙虎山,见而慕之,遂服道士服,以汉天师所传授,防江淮间,仪观颀整,见者尊异。成愿受其説,有相者曰:“当贵极人臣,而清竒絶俗,视陶▯景、叶法静,殆将过之。”世祖皇帝平江南,召嗣天师宗演,选公从行北方。地髙寒,皆不乐居中,遂委任其事,门室清泊,处之晏如也。世祖祠幄殿,裕宗入侍,风雨卒至,召见于上,见其貌异常,士而奏对简异,益器之。风雨随止,遂赐廪给裘服,俾嵗从北巡。上与昭睿顺圣皇后驻日月山,后疾甚,召至命愈其疾,若有神人献梦于后,遂愈。上大喜,命为上卿,铸寳劒,镂其文曰:“大元赐张上卿。”敕两都各建崇真宫,朝夕从驾。日昃,命卫士提舆以归,内侍强登舆,谢不受,即步出禁门。十五年,加▯教宗师,授道教都提防,管领江北、淮东、淮西、荆襄道教事,佩银印。明年,奏复宫观令,自别为籍。有献言者,道藏经多殽杂,宜焚去不録,遂宻启裕宗黄老书,汉帝遵守清浄,尝以治天下,非臣敢私言,愿殿下敷奏。后上大悟,召翰林集贤议定上章祠祭等仪注,讫行于世。
译韩威敏公家传 公讳政,字君用,姓韩氏。高祖讳天麟,任金朝临潢府知府,有惠民政绩,百姓建祠奉祀他;死后葬在城南,于是家居在那里。曾祖讳垂,任高州节度使,曾祖母为李氏。祖父文卿,任耀州知州,祖母为孙氏。贞祐年间为躲避战乱南迁临淄,如今成为益都人。父亲松之,臂力强健,善于作战,四驸马征募军队南征,他随同来到下邳。主将惊异于他的勇武,让他率益都军驻守山阳。戊子年,攻打宋朝扬州,战死阵中。公当时五岁,母亲刘氏带着他全家迁居山阳。第二年,益都被皇元攻破,淮南各城守将争相逃走,刘氏逃奔莒州,居住在熢火山。刘氏的母家在沂州,她的舅舅以行医为业,命公学习医术,公完全掌握了他的医术;后来又遇到一位医生,因此医术更加精湛。稍稍长大后,仍然隐姓行医来养活自己。山东连年大乱,他进入汴地,又回到临朐,后来再次返回青社。当时刚到二十岁,见到叔父韩顺,才得以拜扫淄州诸祖坟,于是又从军。攻取海州、掠取东海、攻破涟水,都记在功劳簿上。塔察大王镇守辽东,召公随从前往,直到龙庭。他与塔察大王议事不合,塔察大王最终把公曾经筹划的事情告诉世祖皇帝,于是把边疆大事全部委托给公。至元十三年,征讨西羌相威国王,公统兵出征,随即授任嘉议大夫、汉军元帅、监军事,佩金虎符。军中大为惊异,说:‘监军不是国姓,不能担任。’裕宗当时在东宫,心中也疑惑。公入宫辞行时,拿镇库中的弓试拉,拉满后又连续三次引弦,裕宗才说:‘大帝这样善于任用人才。’赐给他一套金锦衣服,让他出行。向西进入大漠,斩获敌人,捷报传来。回军到临潢,得以拜祭祖墓,墓碑记文仍在。至元十五年,设置五卫,首先授公前卫亲军副都元帅、指挥使,又兼领左右卫屯田军马。军纪整肃,士卒没有敢喧哗的。公上奏将屯田军分别归属各卫,并整治那些不善任事的人,各卫于是都有统属,皇帝听从了。秋天修缮大明殿,公因治办得当而受到称许。至元十九年,加正议大夫,充任枢密院判官。二十年,升任治书侍御史。二十三年,改任淮东道按察使。他善于决断案件,有人检举他判决中的遗漏,便诬告说收受了金钱,公遣退检举者并斥责他。一个商人在旅店暴死,人们怀疑是店主人杀害了他,验尸发现商人所爱吃的烤肉有毒,店主人因此获释。他其余的事迹,往往也与传记相合,能力常常超过一般能吏。他推荐士人十三人,大多都做到显达的官位。在御史府任职时,他议定卢右丞牟利之罪,最终将卢右丞流放。他在至元二十六年任职期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葬于某乡,追赠嘉议大夫、【缺】部尚书。诏书上又加赠轻车都尉、南阳郡侯,谥号威敏。娶孙氏、表氏、石氏、殷氏。儿子八人:拱,任承务郎、广州路增城县尹;其次为振、抟,抟任奉政大夫、庆元路昌国知州;拯,任御药院副使;其次为防,早亡;其次为揆,扶持家业。女儿十人,孙子若干人。抟治理昌国时,兴办儒学,修建三皇祠。我曾记载他的美好政绩,并命人作家传。读他的墓道碑,家族承继的福庆和美德,原来是有来由的。赞曰:贞祐年间战乱兴起,中原士人几乎没有活口。唯独临潢因为感念韩天麟的遗爱而建祠安葬;此地三代牧守相承,直到曾孙为国战死,也使威敏公所承继的德业增光。北方的临潢、南方的临淄,都能保全,真是艰难啊!韩政的行为合于古代先贤,不吞吐逢迎,子孙绵延不绝,也是理所当然的。有元开府仪同三司、上卿、辅成赞化保运玄教大宗师张公家传。公讳留孙,字师汉,出自清河东武城张氏,是留侯张良的后裔。张良之孙张歆任司徒,张歆的弟弟张协任卫尉;张协生魏朝太山太守张岱,张岱从河内迁到清河;七代孙张彝迁居魏州昌乐,任北魏侍中,谥孝侯。其子张始均也获谥孝侯;孝侯生张晏之,任北齐兖州刺史;张晏之生张雄,为隋朝阳城县令;张雄生张文瓘,辅佐唐高宗。张文瓘之子张潜,任扬州刺史;张潜生张防,任杭州刺史,张氏自此开始居住江南。到公已是第十五世,如今是信州贵溪县人。曾祖宏纲,任集贤大学士、光禄大夫、柱国魏国公,谥安惠。祖父粹夫,任金紫光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魏国公,谥康穆,二人都因公显贵而获追赠。父亲九德,任太中大夫、同知江东道宣慰使司事,累次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大司徒、上柱国魏国公,谥文简。公早年听闻诗学,前往龙虎山,见到天师便仰慕他,于是穿上道士服,接受汉天师传授的道法,在江淮之间活动,仪表风度高长整肃,见到他的人都尊敬惊异。有人因愿意接受他的学说而观察他,有相面者说:‘他将贵至人臣之极,而清奇出众、超越世俗,比较陶弘景、叶法静,恐怕还要超过他们。’ 世祖皇帝平定江南后,召见嗣天师宗演,选公随行北上。北方地势高而寒冷,大家都不乐意居住在那里,于是把事务委托给公;公的门庭居处清静淡泊,处之安然。世祖在祠殿设宴,裕宗入内侍奉,忽然风雨大作,世祖召公到上面相见,见他相貌非同寻常,作为士人的奏对又简明奇异,更加器重他。风雨随即停止,世祖便赐给他俸禄、皮衣,让他每年随从北巡。世祖与昭睿顺圣皇后驻跸日月山,皇后病得很重,召公前来命他治病,皇后仿佛有神人托梦,病于是痊愈。世祖大喜,任命公为上卿,铸造宝剑,镌文说:‘大元赐张上卿。’下诏令两都各建崇真宫,让公早晚随驾。太阳西斜时,世祖命卫士抬轿送公回去,内侍强让公上轿,公辞谢不接受,立即徒步走出宫门。至元十五年,加授玄教宗师,任道教都提点,掌管江北、淮东、淮西、荆襄的道教事务,佩银印。第二年,他上奏恢复宫观令,各自另立名籍。有人进言说,道藏经书多有混杂,应当焚毁而不予收录;公于是秘密向裕宗进言说,黄老之书主张清静,汉帝曾遵守这种道理来治理天下,这不是臣下敢私自议论的,愿殿下代为奏闻。后来世祖大悟,召集翰林、集贤官员议定上章、祠祭等礼仪,最终施行于世。
十七年,奉诏祠名山川,给驿马五十,令访遗逸以进。敕辅臣设宴崇真宫,复饯于国南门外。回朝以所见。闻剡于上,上悉用之。十八年七月,皇曽孙生,是为武宗。上命择嘉名以进。是嵗,分翰林集贤院为两道,教专掌集贤,始自公议。二十二年,仁宗生,复召命名。今二帝庙讳,虽用国语,皆以公名义释之。二十五年,预议集贤院,赐七寳冠、金锦衣、玉佩、珠履。二十八年,丞相桑哥败,上欲相完泽,穆卜之,得「同人之豫」。公曰:「同人柔得位而应乎干,豫利建侯。同人为得位,豫为建侯,彖传之辞也。陛下所拟为无疑。」未几,拜完泽公为相,后卒受遗辅政。二十九年,开通恵河,上问果便利,对曰:「漕为国本,孰敢议非?是诚减民力,取实效,民必趋之。繇是河役卒不为民病。」三十一年,上不豫,遣内侍谕隆福太后曰:「张上卿,朕旧臣,必能善事太子。」太子繇军中归,即帝位,是为成宗皇帝。成宗慕道家説,蒇祀弥盛。在宥十年,嵗輙祠上帝,侈甚,秘祝御名皆上所自署。后有白鹤翔云中,命词臣叙纪,付史馆。元贞元年,同知集贤院道教事。大徳三年,加大宗师,别给银印,视二品。上御便殿,命讲《南华经》。七年,上京旱,两京山西地震,复命祠祝谢曰:「祠祝实臣职,祭不欲数。地道主静,厥罚惟旸,见扵五行传灾繇人兴,愿应天以实布徳赈惠,臣敢稽首以请。」上深颔之。八年,上御玉徳殿,赐玉冠为夀。十年,制授上卿。十一年,兴圣皇太后自懐孟还宫,武宗即位,加大真人,知集贤院事。至大二年,领集贤院,位大学士。上是嵗再加特进。时仁宗在东宫,进讲《老子》,自是入侍必赐坐。皇庆元年,锡号「辅成赞化」。二年,命将作臣制玉刻文曰「▯教大宗师」,手授曰:「以是传教,俾永逺。」延祐二年,羣臣侍嘉禧殿,上曰:「先朝备陟降,持保无瑕缺者,孰在?」咸未有对。上语曰:「张上卿其人乎?」众唯唯,遂制授开府仪同三司,号加保运。四年,以七十,特敕设于其宫,伎部毕列,宰辅以下咸奉夀。复命图像镇崇真宫,赐玺文。曰:「皇帝之寳命,翰林学士承旨赵孟頫为赞。」两宫传赐,翌日入谢,俛奏曰:「臣际遇累朝,惕惕顾念,罔有替。今年且衰耄,不去辱圣世,愿归老乡里,即死且不朽。」上不允。七年,英宗皇帝即位,遵累圣优褒礼,再降玺书。至治元年,益求去。十二月壬子,酌酒防弟子,少顷入寝室,修静端坐以化。敛之日,顔色完好,举体如蜕羽。两宫震悼,赙赠有加。宰辅至于士类,咸曰:「福人逝矣。」倾城耄稚则曰:「善人亡矣。」皆吊哭尽哀。及启靷,木氷载路,观者嗟愕。始从日月山,世祖即命公为天师,却立以谢曰:「嗣天师,汉张陵之裔,今居龙虎山,愿正其传。繇自三十六代嗣师宗演至于今,凡四传,皆公所匡翊。」美须长大,癯然冲退,不择贵贱,倾下承接。奏告广殿,音声激镛钟,闻者凛竦。赉锡无虗嵗,未尝奉已,屡锡田园以食其徒。当至元末嵗,成宗新嗣位,时宰不快于御史台。成宗是其言,让责中丞崔公彧。崔惧,问防安在?曰:「当见丞相。」释所以,遂与俱诣相府。相怒霁,又与同谒近臣,言御史台世祖皇帝建立,专以惩奸慆,势尊则纲纪明,削之则台不能立矣。近臣大惊,入言于上。明日大宴大明殿,谕崔曰:「台为朕耳目,朕曷不知忧?卿等不职,故告谕宜勿惧,其尽心焉。朕行为汝増重矣。」崔顿首拜手谢。其弥缝国体,婉顺若是,至于排解荐助,人不知所自,亦不肯自以为功,絶口不言朝政。
译至元十七年,奉诏祭祀名山大川,给驿马五十匹,命他访求遗逸人才推荐上来。皇帝下令辅臣在崇真宫设宴,又在国都南门外设宴饯行。公回朝后把所见所闻奏告皇帝;皇帝听取并任用了他所推荐的人。至元十八年七月,皇曾孙出生,就是后来的武宗。皇帝命人选择美好的名字进呈。此年,翰林院、集贤院分为两道,教门事务专由集贤院掌管,这一制度开始于公的议论。至元二十二年,仁宗出生,皇帝又召公为其命名。如今两位皇帝的庙讳,虽采用国语,都是由公解释其名义。至元二十五年,参与议定集贤院事务,赐七宝冠、金锦衣、玉佩、珠履。至元二十八年,丞相桑哥失败,皇帝想任完泽为丞相,命人占卜,得到《同人》变《豫》。公说:‘同人卦六二阴爻得位而与乾卦相应,豫卦有利于建立诸侯。同人说的是得位,豫说的是建立诸侯,这是《彖传》的文辞。陛下所拟定的人选没有疑问。’不久,完泽公被任命为丞相,后来果然接受遗命辅政。至元二十九年,开通通惠河,皇帝问这件事是否真正便利,公回答:‘漕运是国家的根本,谁敢议论它不好?这确实能减轻民力,取得实际效果,百姓一定会趋向它。因此河工不会再成为百姓的祸害。’至元三十一年,皇帝身体不适,派内侍告诉隆福太后:‘张上卿是我的旧臣,一定能够善于辅佐太子。’ 太子从军中回来,即皇帝位,这就是成宗皇帝。成宗仰慕道家学说,举行祭祀更加隆盛。在位十年,每年都祭祀上帝,奢侈过度,秘密祝文中御名都是成宗亲自署写的。后来有白鹤在云中飞翔,成宗命词臣记述此事,交付史馆。元贞元年,任同知集贤院、掌道教事务。大德三年,加授大宗师,另给银印,品秩相当于二品。皇帝在便殿命公讲解《南华经》。大德七年,上都干旱,两京、山西发生地震,皇帝又命公祭祀祷告、致谢。公说:‘祭祀祷告本来是臣的职责,但祭祀不宜过于频繁。大地之道以安静为主,地震旱灾等惩罚只是阳气过盛;《五行传》所说的灾祸,都是由人事兴起的。愿陛下以实际行动顺应天意,广施恩德,赈济百姓,臣谨叩首请求。’皇帝深深点头赞许。大德八年,皇帝在玉德殿赐给公玉冠为寿礼。大德十年,制书授为上卿。大德十一年,兴圣皇太后从怀孟回宫,武宗即位,加授大真人,知集贤院事。至大二年,掌管集贤院,位居大学士。皇帝这年又加授特进。当时仁宗在东宫,公为他进讲《老子》,从此入宫侍奉必赐座。皇庆元年,赐号‘辅成赞化’。皇庆二年,命将作官制作玉刻,刻文为‘玄教大宗师’,亲手授给公说:‘凭此传授教法,使它永远流传。’ 延祐二年,群臣在嘉禧殿侍奉,皇帝说:‘先朝能够完备地承接升降之礼、保持国政没有瑕疵的人,谁是这样的人?’众人都没有回答。皇帝说:‘张上卿就是这样的人吧?’众人都连声应是,于是制书授他开府仪同三司,并加号保运。延祐四年,公年满七十,皇帝特意下令在他的宫观设宴,乐伎全部排列,宰相、辅臣以下都来祝寿。又命人画像,镇奉于崇真宫,赐给玺书。玺书说:‘皇帝之宝命,翰林学士承旨赵孟頫作赞。’两宫又传旨赐物。第二天公入宫谢恩,俯身奏说:‘臣蒙受历朝恩遇,时时警惕自省,从未懈怠。今年已经衰老,不愿离去而辱没圣明时代,希望回归故乡养老,即使死去也不朽。’皇帝没有答应。延祐七年,英宗皇帝即位,遵循历代圣君优礼褒奖的制度,再次赐下玺书。至治元年,公更加请求退职。十二月壬子,他斟酒向弟子告别,过了一会儿进入寝室,端坐静修而逝。入殓那天,面色完好,全身好像蜕下的羽衣。两宫震动悲悼,赙赠比常例更加优厚。宰相辅臣直到士人百姓,都说:‘有福之人去世了。’全城的老人和孩子则说:‘善人亡故了。’都来吊唁痛哭,尽情哀悼。等到起灵时,木冰满载道路,观看的人惊叹不已。公起初随从世祖在日月山,世祖便命公担任天师;公却退让辞谢说:‘嗣天师是汉代张陵的后裔,如今居住在龙虎山,愿意使天师一脉传承端正。从三十六代嗣师宗演到现在,共传了四代,都是公所匡扶辅佐的。’公须美而身材高大,形体清瘦而谦退,不分贵贱,都会俯身承接、谦下待人。他在广殿奏告时,声音高亢如撞击镛钟,听见的人都凛然肃敬。皇帝每年都赐给他财物,他从不留给自己,屡次把田园赐给他,用来供养他的弟子。至元末年,成宗刚继位,当时宰相对御史台不满。成宗听信了他的话,责让中丞崔公彧。崔公害怕,问公在哪里。公说:‘应当去见丞相。’说明原因后,便与崔公一同到丞相府。丞相的怒气平息了,公又同崔公拜见近臣,说:‘御史台是世祖皇帝建立的,专门用来惩治奸邪和骄纵者;它的权势尊重,纲纪才会清明,削弱它,御史台就不能成立了。’近臣大为惊异,入宫将此事告诉皇帝。第二天大宴于大明殿,皇帝对崔公说:‘御史台是我的耳目,我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的忧患?是你们不称职,所以才有这次告谕。你不要害怕,应当尽心办事。我会使你的威望更加重要。’崔公叩头拱手谢恩。公弥合国家体统,委婉顺从到了这样的程度;至于排解纷争、推荐帮助别人,别人不知道是出于他,他也不肯把功劳归于自己,绝口不谈朝廷政事。
贵客至,争短长,酒尽三爵,即假寐。客去,礼复初。暨丧还州郡县,接祭以俟今▯。某县某乡祖师八人,皆赠真人事,在传宗碑。今嗣▯教为吴全节,授特进上卿▯教宗师崇文▯道▯徳真人。以真人佩银印者三人:夏文泳,江淮荆襄等处道教都提防曰毛頴达,掌遁教事曰王夀衍,领杭州开元宫。以真人制书命者三:曰余以诚,领镇江路诸宫观曰孙益谦,领杭州佑圣观延祥观曰陈日新,承诏兴圣宫以。玺书命者九曰何恩荣提防信州真庆宫曰李奕芳提防南岳庙兼衡山昭圣宫夀寜宫曰张嗣房提防潭州岳麓官曰薛廷凤舒致祥张徳隆薛▯羲徐天麟丁应松皆奉两宫崇真祠事其他弟子三十有八曰上官与龄何斯可彭齐年薛起东李世昌陈彦伦詹处敬于有兴王景平蔡仲哲彭尧臣张汝翼冯瑞京祝永庆蔡允中张善式董袭常王国宾曺载静余克刚丁迪吉张居逊董宇定王用亨张显良徐守勤彭一寜刘若冲彭师尹张逢吉赵有立程某施某叶某童某伣某上官某李某公兄子荣祖弟子熙祖亦以公故入宿卫荣祖为邵武路同知熙祖为衢州路同知泰定二年今上召全节曰▯教汝祖阐立其为朕祈永遂大祠扵长春复追赠某官前史官赞曰世祖皇帝阖一海宇搜遗逸选艺能靡然踵来江南持政柄者不一二人卒不能善终何哉在御三十四年命相几二十余人或解罢或斥逐独张公无少疵病目覩成败至于五朝难矣哉葢其行无迹曲焉以全得老氏之旨五福斯备前古鲜着诗云昭明有融髙朗令终张公其近之拜住元帅出使事实至元二十九年,今浙东元帅拜住公奉世祖旨,以行军招安使从征爪哇。于时,髙王二将为蛮兵所围,公深入防围,出之。元贞二年,奉成宗旨,使西域哈赞王,爱其才,以尚衣职。行军有战功,赏金符金带,因令其入见于成宗,复赐虎符。皇庆二年,仁宗以金印赐丞相孛罗,且俾往哈児班答王所议事。至中途,遇也先不花王,疑有间谍,执以问。荅曰:“今上所遣,不过通嵗时问礼,曷有他意?”王左右曰:“使者往奉,皆言有启边生事形迹,汝此行宜得要领,可实言,否则搒掠汝,亦必言。”遂命跪大雪以问,且搜其衣中无所有。公曰:“王所问实不知,且王从何所得是议?”王曰:“阿必失哈至是尝言之,且曰‘哈児班答王上近支也,吾等族属存与留不可知。后使者至,必有处分。今汝往彼,必生事,速吐情以告我。’”曰:“王拥兵遮道,使者急求去,多诡辞以脱阿必失哈,曷可信?”左右曰:“彼统军九万,宁肯不自爱惜,诈言以求脱。”遂防公两手,纳诸股击之,乃曰:“有玺书具在,使臣往来有后先。”拜住万死,实不知。取玺书视之,始曰:“彼果无罪。”遂夺其虎符及丞相金印,拘囚王所。延祐元年,五兴兵内冦,复遣使召公至猎所,曰:“我已入汝境土矣。”公曰:“兄弟之国,无内外,彼地亦王地,王往何所疑?”王曰:“亲踈既分,衅隙已兆,势不得不尔。”公徐言:“在昔太祖皇帝西征,有训若曰:‘人不可以信谗,谗入则宗亲乖离,宗亲既离,则百姓他适,将贻笑扵敌国。’拜住尝闻,在成宗时,先王有盟,兴灭国,开闗塞,以安百姓。今言犹未冺絶,使者掉舌生异同,令王致疑,拜住等良不称职,敢叩头死罪以请。”王解顔曰:“吾欲遣汝诣上通好,何如?”公谢不能。时有不内附者梗于路,遂罢行。复以公往昔拘所,未几,王薨。延祐七年,弟怯别王立。王召曰:“在昔先王尝遣汝诣上,前后不果,汝今宜以素所具奏者以闻。”是年秋入朝,上曰:“太祖造邦孔艰,惟和好惇叙,则宗支允寜。汝其以元帅职名乗驿,谕朕意。”王既受上旨,拊膺谢曰:“疆宇寜敉,自此始。汝来何迟也?”对曰:“使副有疾在道,故不得速进。”王曰:“束旨极善。使他人来,吾亦不若是深信。大较使臣多擅増减,致启边祸。”公曰:“拜住来途中,聆逃人言,且云复将有兵变。拜住实不信,惧王惑其言,而行人之言不得信于上,是为虗行。王宜熟察,善计虑。”拜住不敢他引古事为比。维昔定宗皇帝征把秃王,有灭国真薛禅使者谏罢征,尝喻太祖得国之本,明配日月,量侔江海,合天地之大徳,故能混一海宇。灭国真薛禅死已乆。拜住不才,愿踵其防以献后王。从公言,奏于上讫,如约以平。王遂遣使收兵四境,而少尼其行,且曰:“逻者猝遇将害汝。”遂设宴三日,给符信防行,俾归于朝。至治元年三月,抵上京,入见于上。而王亦遣使奏拜住两为行人,不爱其身,隆爵厚职所不吝,然除拜非吾所预。为语朝廷大臣,善奏于上,使得享至乐,建牙纛为诸侯表得矣。是年冬,丞相拜住入奏嘉禧殿,具以功簿言,乃拜中奉大夫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官既满,类集行事,俾桷为奉使事实云。前史官袁桷曰:
译贵客来到,他与人争论长短,饮完三爵酒便假装睡觉。客人离去后,他的礼数又恢复如初。等到丧事送回各州郡县,各地都接连设祭,等待今日安葬。某县某乡的八位祖师,都追赠真人,事迹见于宗传碑。如今继承玄教的是吴全节,授特进上卿、玄教宗师、崇文弘道玄德真人。佩真人银印的有三人:夏文泳;江淮荆襄等处道教都提点毛颖达;掌管遁教事务的王寿衍,兼领杭州开元宫。奉真人制书任命的有三人:余以诚,领镇江路诸宫观;孙益谦,领杭州佑圣观、延祥观;陈日新,奉诏主持兴圣宫。奉玺书任命的有九人:何恩荣,提点信州真庆宫;李奕芳,提点南岳庙兼衡山昭圣宫、寿宁宫;张嗣房,提点潭州岳麓宫;薛廷凤、舒致祥、张德隆、薛玄羲、徐天麟、丁应松,都奉两宫崇真祠的事务。其他弟子三十八人:上官与龄、何斯可、彭齐年、薛起东、李世昌、陈彦伦、詹处敬、于有兴、王景平、蔡仲哲、彭尧臣、张汝翼、冯瑞京、祝永庆、蔡允中、张善式、董袭常、王国宾、曹载静、余克刚、丁迪吉、张居逊、董宇定、王用亨、张显良、徐守勤、彭一宁、刘若冲、彭师尹、张逢吉、赵有立、程某、施某、叶某、童某、某伣、上官某、李某。公的兄长之子荣祖、弟子熙祖也因公的缘故入宫宿卫;荣祖任邵武路同知,熙祖任衢州路同知。泰定二年,今上召见全节说:‘玄教,你的祖先阐扬建立了它;替朕祈求长生。’于是全节在长春宫举行大祭,又追赠公某官。前史官赞曰:世祖皇帝统一四海,搜求遗逸、选拔贤能,江南相继掌握政柄的人却不过一二,最终还不能善终,为什么呢?世祖在位三十四年,任命丞相将近二十多人,有的罢免,有的斥逐;唯独张公没有一点过失,亲眼看见五朝成败,实在难得啊!大概他的行为不露痕迹,委曲周全而保全大体,得到了老氏的宗旨,五福都具备了;古代很少有这样显著的人。《诗经》说:‘光明盛大而有融和之德,声望高朗而得到善终。’张公大概接近这种境界。拜住元帅出使事实 至元二十九年,现任浙东元帅的拜住公奉世祖旨意,以行军招安使身份随军征讨爪哇。当时高王、二将被蛮兵包围,公深入包围之中,将他们救出。元贞二年,奉成宗旨意出使西域哈赞王。哈赞王爱惜他的才能,让他担任尚衣职。行军时立有战功,获赏金符、金带,于是命他入朝拜见成宗,又赐虎符。皇庆二年,仁宗把金印赐给丞相孛罗,并让孛罗前往哈儿班答王处议事。走到中途,遇到也先不花王,对方怀疑他是间谍,便将他拘捕审问。拜住回答:‘今上派我去,不过是沟通每年问候礼节,哪里还有别的意图?’王的左右说:‘以前来使都说有启开边衅、制造事端的迹象,你这次出行应该知道要领,可以如实说;否则鞭打你,你也一定会说。’于是命他跪在大雪中审问,并搜查他的衣服,发现什么也没有。拜住说:‘大王所问的事情我确实不知道,而且大王是从哪里听到这种说法的?’王说:‘阿必失哈到这里时曾经说过,还说:“哈儿班答王是皇上的近支,我们这些族属能否保全、能否留存,不可知。以后使者到来,必然会有所处置。如今你到那里去,一定会生出事端,赶快吐露实情告诉我。”’ 也先不花王说:‘他统领九万军队,难道肯不顾惜自己,反而用假话求得脱身吗?’左右说:‘他统领九万军队,怎么肯不爱惜自己,必定是用谎话求脱。’于是把拜住的双手反绑起来,塞入两腿之间击打,才说:‘有玺书在这里,说明使臣往来有先后次序。’拜住万死不改口,确实不知道此事。取出玺书查看,王才说:‘他果然无罪。’但仍夺去他的虎符和丞相金印,将他拘囚在王府。延祐元年,五兴兵入侵内地,又派使者把公召到猎场,说:‘我已经进入你的境土了。’公说:‘我们是兄弟之国,没有内外之分;那里的土地也是大王的土地,大王还疑虑什么?’王说:‘亲疏既然已经分明,裂痕也已经出现,形势不得不这样。’公缓缓说道:‘从前太祖皇帝西征时,有训诫说:“人不能相信谗言;谗言一旦进入,宗亲就会离散;宗亲离散,百姓就会投奔他国,将给敌国留下笑柄。”拜住曾听说,成宗时,先王已有盟约,要使灭亡的国家复兴,开放关塞,以安定百姓。如今这些话还没有消失,使者摇唇鼓舌制造异同,使大王产生疑虑,拜住等实在不称职,谨叩头请罪。’ 王脸色缓和下来,说:‘我想派你到皇帝那里通好,怎么样?’公谢绝说不能。当时有不愿归附的人阻塞道路,于是停止出行。王又把公送回过去拘禁他的地方,不久,王去世了。延祐七年,王的弟弟怯别王即位。王召见公说:‘从前先王曾派你去见皇帝,前后都没有成功;如今你应当把一向准备好的奏议带去上报。’这一年秋天公入朝,皇帝说:‘太祖创建国家极其艰难,只有和好敦睦,宗族支系才能真正安宁。你应当以元帅的官职名义乘驿马,传达我的意思。’怯别王接受皇帝旨意后,捶胸谢道:‘疆土能够安宁,从此开始。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公回答:‘副使在路上生病,所以不能迅速前进。’王说:‘带来的旨意非常好。如果换别人来,我也不会像这样深信。大体说来,使臣多擅自增减言辞,导致边地祸乱。’公说:‘拜住在来途中听到逃人的话,说还将发生兵变。拜住实在不相信这些话,只是担心大王被其迷惑;如果行人的话不能被皇帝相信,这一趟就会白费。大王应当仔细察看,妥善谋划。’拜住不敢再引用其他古事作比。只是从前定宗皇帝征讨把秃王时,灭国真薛禅曾劝谏停止征伐,说明太祖取得天下的根本,光明可以与日月相配,气量可以与江海相当,合于天地的大德,所以能够统一四海。灭国真薛禅已经死去很久了。拜住才疏,不才愿意继承他的规谏来献给后来的君王。怯别王听从公的话,将事情奏报皇帝,最终按照约定和平解决。王于是派使者到四境收兵,并稍稍阻止公的行动,还说:‘巡逻的人突然遇见你,可能会杀害你。’于是设宴三天,发给公符信,护送他回朝。至治元年三月,公抵达上京,入朝拜见皇帝。怯别王也派使者奏报说,拜住两次出任使者,不顾惜自身;对于高爵厚禄,他不吝惜赏赐,但授官封爵并非我所能决定。请替我告诉朝廷大臣,好好向皇帝奏明,使拜住能够享受最大的荣耀;如果能为他建立牙旗旌纛,作为诸侯的表率,就更好了。这年冬天,丞相拜住入嘉禧殿奏事,把他的功劳详细列入功劳簿说明,于是授任中奉大夫、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任期届满后,汇集他的事迹,命袁桷撰写出使事实。前史官袁桷说:
太祖皇帝经画区夏,以磐石宗犬牙于龙兴絶域之地,四履奠安,盛矣。夫疆域既广,诏旨上意传谕失实,则时致疑争。拜住公间闗险阻,百慴不挠,义正功倍。以数百语解百万之师,非精白一心,曷底于是?计勲上多,卒称其职,俾后之为人臣者益有劝焉。
清容居士集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卷三十五元 表桷 撰内制昭宪元圣皇后諡册文徳合乾元,母仪正而宸极立;道防泰治,王化基而国本宁。靖思保佑之功,宜慎钦崇之典。有严祔礼,爰重尊名。钦惟太皇太后陛下,渊静体仁,齐庄秉度;忧勤潜邸,清谧治朝。内教洽乎宫庭,懿范着于海防。实生二圣,光于前闻,用贻冲人,纂兹丕绪。方将乐怡愉以承至养,率恭俭以挹太和。痛銮舆之莫旋,俨珠衣之如在。谨遣某官奉玉册玉寳,上尊谥曰昭宪元圣皇后。伏惟灵承显册,陟配宗祧;锡羡家邦,永延祚▯。英宗皇帝諡册文瑶图纉绪,神已御于鼎湖;玉册扬休,礼宜陞于太室。悼降年之不永,俨立政以如新。爰述徽猷,以传信史。钦惟皇帝陛下,文明天纵,刚健日严,辨奸邪于嗣位之初,彤廷只畏;广仪注于治朝之际,清庙肃雝。絶封敕以杜憸人,申宪章以励多士。罚兹无赦,令必惟行。君临三载而有成,知周万物而莫隠。岂运逢艰否,大命靡终?然号谨追崇,尊名是着。谨遣某官奉玉册玉寳,上尊谥曰睿圣文孝皇帝,庙号英宗。伏惟炳灵有赫,歆格无违,祔于新宫,以妥以宜。皇后册文皇帝若曰:「在昔正始之道,必先内治,于以奉承宗祧,化成天下。朕嗣大厯,服只循宪章,宜资配助,用彰位号。咨尔皇后,淑慎柔嘉,遵道是行,辅佐王邸,谦抑自持,实生元子,国本斯建。兴龙旧镇,介于绍封。粤若临御之初,賛画计虑,厥相维多。正位中宫,天神协祥。今遣某官,授尔玉册寳章,坤顺承天,人道攸则,表正母仪,万方是观。惟躬俭节用,则徽音是嗣;惟求贤审官,则私谒靡干。匡朕徳,格朕心,实为有赖。诗书所称,罔专美于前代。噫!敬厥初终,有庆尚其念哉,以膺尔景命。」特命右丞相诏帝王之职,在论立相,于以表正百司纲领,庶绩。朕纂承丕绪,励精求治,然而凙有所未洽,政有所未举,岂委任之道有遗缺与?今特命中书左丞相拜住为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録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一新机务,使邪正异途,海防乂康,以复中统至元之治。所有便民条画,具列于后【云云】于戯!朝廷既正,着端本澄源之功,风俗斯醇,广摩义渐仁之化。咨尔有众,体予至怀。戒饬曲阜庙学诏郡县庙学崇奉之制,所从来尚矣。乃者大臣言曲阜庙学创建聿新,将严饬以风厉四方,朕甚慕之。惟夫子之道行于天下,崇教立化,实始于鲁。可不知其所自与?有司其益加明洁,屏游观,严洒扫,以称创立之美。敬而勿防神明之道也。茍完以教夫子之训也,其尽心焉毋怠。閤皁山万夀崇真宫,加大崇真万夀宫诏。朕慨慕希夷,式瞻殊胜,蜿蜒磅礴之所,兹神必灵,虚静恬淡之徒,其用弥广。睠彼仙翁之化境,曰惟江右之名区,歴年滋多,嗣教不坠。形而下者,谓之地,兹实景山神而明之,存乎人,载加美号,承天之大,与国无疆。试进士防问【延祐五年三月六日进】制曰:「盖闻昔之圣人垂衣裳以成无为之治,稽于书传,任贤设教,品节备具,谆谆然命之矣。是无为者始于有为也。事久则弊,唐虞之世,歴年滋多,不闻其有弊也。治莫重于定国体,尊国势,纲常之分严,风俗之化一,国体定矣,善恶之类明,赏罚之制宜。国势尊矣,亷逺堂髙,上下之辨也。量才授官,莫得逾越,国之大柄也。若是者,其道何以臻此?记曰:『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王道备矣。』夫礼以防民,乐以和志,刑以禁暴,政以善俗。四者何所先也?夙夜浚明,卿大夫之徳也。知其邪慝,则知所以儆之;知其困穷,则知所以振之。为吏习常,恬不知省,其故何也?继体守文,善论治者尤以为难。朕承累圣之丕绪,宵旰图治,罔敢暇豫。于变时雍,若有缺然者,子大夫观乎防通,酌古今之宜,毋迂言髙论,以称详延之美,朕将有攷焉。」试进士防问【泰定元年三月六日进】制曰:「朕闻自昔圣王之治天下,罔不在初政。故舜之嗣位也,明目达聪,命九官,咨十有二牧,礼乐刑政之道,粲然备具。禹成厥功,只承于帝,精一执中,实圣圣传心之要。汤黜夏命,以克绥厥猷,为本。武王胜殷,首访于箕子,天人之际,明矣。《诗》之《访落》、《公刘》,《书》之《无逸》、《立政》,亦惟成王嗣服之始,君臣交修,以成继志述事之业。唐、虞、三代,其揆一也。维我世祖皇帝,圣神啓运,时则有同心同徳之彦,效谋输忠,故能混一区宇,治化旁洽。朕祗承丕绪,永惟帝王事功见于经传,悉遵而行之。时有古今,制宜损益。若稽世祖之宏规逺略,垂统万世,夙夜寅畏,以图治安。然人才之列于庶位者,犹若未及;治道之达于庶政者,犹若未备。子大夫其以前王之坦然明白可行于今者何防?
译太祖皇帝筹划经营华夏,以如磐石般的宗室势力犬牙交错地分布在兴盛发展的边远地区,使四方疆界安定,真是盛大啊!疆域既然广大,诏旨和皇帝本意在传达时如果失实,就会时常引起疑惑和争执。拜住公跋涉险阻,历经百般恐惧而不屈服,义理正大,功劳加倍。凭几百句话解散百万大军,如果不是心地精诚纯白、专一无二,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计算他的功勋在众人之上,最终名副其实,使后世为人臣者更加受到劝勉。《清容居士集》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卷三十五 元代 表桷撰 内制 昭宪元圣皇后谥册文 德行合于乾元,母仪端正而皇位得以确立;治道合于泰和,王化有了根基而国家根本安宁。追念她保佑国家的功劳,应当慎重举行尊崇的典礼。庄严举行祔祭之礼,于是更加尊重她的名号。恭敬地思念太皇太后陛下,深沉安静而体合仁德,端庄严肃而秉持法度;在潜邸时忧劳勤勉,临朝治理时清明安静。宫廷之内教化融洽,美善的规范显著于天下。确实生育两位圣君,使前代声誉更加光明,又把这宏大的基业留给年幼的后继者,使他继承大统。正要安享天伦以奉养至尊,率先恭谨俭约以吸纳太平之气;却痛惜銮舆再不能回转,仿佛珠衣仍在眼前。谨派某官奉上玉册、玉宝,加上尊谥‘昭宪元圣皇后’。伏愿太后的神灵承受这显明的册命,升入祖庙配享;赐福于家国,永远延续福禄子孙。英宗皇帝谥册文 承继帝位的大统,神灵已经驾临鼎湖;玉册宣扬美德,按礼制应当升入太室。哀悼皇帝享年不长,而他当初建立的政治制度仿佛仍然焕然如新。于是叙述他的美好谋略,用来传信于史册。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天性文明聪睿,刚健而日益严明;在即位之初辨明奸邪,朝廷因此敬畏;在治理朝政之际扩充礼仪制度,太庙因此肃穆和谐。断绝封爵敕命以杜绝奸佞之人,申明法制以激励众多士人。罪罚一旦施行便不赦免,法令一定坚决执行。君临天下三年便有成效,见识周遍万物而没有什么能够隐瞒。难道是时运遭遇艰难否塞,大命不能长终吗?然而仍谨慎地追尊谥号,使尊名得以彰显。谨派某官奉上玉册、玉宝,加上尊谥‘睿圣文孝皇帝’,庙号英宗。伏愿皇帝神灵光明显赫,享受祭祀而不违背,祔祭于新宫,安妥而合宜。皇后册文 皇帝这样说:‘从前端正政治的道理,必定先从治理内廷开始,用来奉承宗庙、使天下化成。朕继承大业,谨慎遵循法令制度,应当凭借皇后的配助来彰显后位。咨告你,皇后,你贤淑谨慎、温柔美善,遵循正道而行,辅佐王府,谦逊自持,确实生育皇子,国家根本由此建立。你原来镇守兴龙,获得了绍封。及至朕开始临朝,你参与谋划计议,帮助极多。如今正位中宫,天神也协同降下祥瑞。现在派某官授给你玉册宝章。皇后应当像大地顺承上天一样,成为人道的准则,表率端正的母仪,天下万方都在观看。只要亲自奉行俭约、节省用度,就能继承美善的声誉;只要访求贤才、审慎任官,私人请托就不能干预。匡正朕的德行,感通朕的心意,实在全靠你的帮助。《诗经》《尚书》所称颂的美德,不要让它们只在前代专美。唉!敬慎地保持始终,吉庆之事还希望你时刻记住,以承受你光明的使命。’ 特命右丞相诏 帝王的职责,在于讨论并确立宰相人选,用他来端正百官的纲领和各项政绩。朕继承伟大的基业,振作精神谋求治理;然而教化还有没有完全协调之处,政事还有没有尚未兴举之处,难道是委任大臣的方法有所遗漏吗?如今特命中书左丞相拜住为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全面更新政务,使邪正各走不同的道路,天下安定,以恢复中统、至元年间的治理。所有便利百姓的条目和规划,全部列在后面【云云】。呜呼!朝廷既然端正,就要彰显端本澄源的功劳;风俗于是醇厚,广泛推行崇尚义理、渐进仁德的教化。咨告你们众人,体察朕的深切心意。戒饬曲阜庙学诏 郡县庙学崇奉的制度,流传由来已久。近来大臣说曲阜庙学已经重新创建,应该严肃整饬,以此勉励四方,朕十分仰慕。孔夫子的道理能够行于天下,崇尚教化、建立教化制度,实在是从鲁地开始的。怎么可以不知道它的根源呢?有关官员应当更加使庙学明净整洁,禁止游观,严格洒扫,以符合创建庙学的美意。应当恭敬,不要妨碍神明之道。只要完备地奉行并教导孔夫子的训诫,就应当尽心而不要懈怠。加封閤皁山万寿崇真宫为大崇真万寿宫诏。朕深深仰慕希夷先生,特意瞻仰这处奇异胜境;在这蜿蜒磅礴之地,神灵必定显应,虚静恬淡之人的作用也更加广大。眷念那位仙翁的化境,这正是江右著名的地方;历年已久,教法传承不曾坠失。形体所形成的下界称为地,这里确实有景山神来使它显明;存续全在于人,于是再加美好的尊号,使它承受上天的大德,与国家同样无疆。进士考试策问【延祐五年三月六日进呈】制书说:‘听说古代圣人垂衣拱手,成就无为而治;考察经书传记,任用贤能、设立教化、品级制度和节文礼制,都已完备,并且反复明确地告诫后人。这样看来,无为之治是从有为开始的。事情久了就会产生弊病,但唐虞时代经历年岁很多,却没有听说产生弊病。治理国家没有比确定国家体制、尊重国家权势更重要的;纲常名分严格,风俗教化统一,国家体制就确定了;善恶的类别分明,赏罚制度适宜,国家权势就尊贵了。廉洁自守而堂堂高居,是上下等级的区别;量才授官,不得逾越,是国家的大权。像这样,它的治道凭什么达到这种境界呢?《礼记》说:“礼、乐、刑、政通行四方而不相悖,王道就完备了。”礼用来防止百姓越轨,乐用来调和心志,刑用来禁止暴乱,政用来改善风俗。这四者应当先从哪一项开始呢?早晚勤勉、明察政事,是卿大夫的德行。知道邪恶奸邪,就知道怎样警戒;知道百姓困穷,就知道怎样赈济。做官的习惯于沿袭常规,安然处之而不知道反省,原因是什么呢?继承先代基业、守持成法,善于谈论治理的人尤其认为这是难事。朕继承历代圣王的大业,日夜谋求治理,不敢稍有闲暇安逸。天下和谐太平似乎还有缺憾,你们各位大夫考察古今通变,斟酌古今适宜之处,不要说迂腐空泛的言论,来符合广泛延请贤士的美意,朕将据此考察。’ 进士考试策问【泰定元年三月六日进呈】制书说:‘朕听说自古圣王治理天下,没有不重视初政的。因此舜继承帝位时,明察四方、广听民意,任命九官,咨询十二州牧,礼乐刑政的道理鲜明完备。禹完成治水功业,恭敬承受帝位,精诚专一、执守中道,实在是历代圣王相传的心法要旨。汤推翻夏的统治,能够安定大业,以此作为根本。武王战胜殷朝,首先向箕子询问,天道与人事的关系由此明白。《诗经》的《访落》《公刘》,《尚书》的《无逸》《立政》,也都是说成王刚继承王位之初,君臣彼此修养治理,以完成继承先志、述行前业的功业。唐、虞以及三代,其道理是一致的。我们世祖皇帝圣明神武、开创运数,当时有同心同德的贤士,贡献谋略、输诚尽忠,所以能够统一天下,教化广泛周遍。朕恭敬承受伟大基业,长久思念经传中所载帝王的事业功绩,全都遵循实行。时代有古今不同,制度应当有所损益。考察世祖的宏大规划和长远谋略,足以垂统万世;朕日夜敬畏,谋求国家安定。然而列于各级职位的人才,似乎仍然不足;治理之道施行于各项政务,似乎仍未完备。你们各位大夫,对于前代君王那些坦白明白、可以施行于今天的办法,有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