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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清容居士集四十六

清容居士集卷四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79–283 段

书髙安蔡中允诰后呜呼!宋仁宗世,康莭邵先生以为日之方中,至今南北议论无以易。何则?贤人多而朝廷治故也。今观髙安蔡中允诰身,而桷世为史官,请得以考焉。故事,进士第一,独命词,以其相继者为首次。其甲乙若幕职、县佐,则总其词命以畀之。石扬休字昌言,眉山人,苏明允先生所敬尊者,以髙第为同州推官,诰中首称是也。元丰前,率沿唐官制旧,六曹尚书、侍郎总为阶官,入政府始得之。吏部専职,则有三班、审官、流内铨等。官诰中署「权判」,即判流内铨也。知制诰舍人职也,亦元丰正之。翰林学士「权判」曰郊宋郊也,言前已改名,非也。李淑五为翰林学士,景祐间,元宪同院,淑忌其先登,譛之曰:「姓符国号,名应祀天,实斯年也。」始更名焉,曰绛。阳夏谢希深也,谓为韩绛者,亦非也。是年父亿为参知政事,无父子同要地之理。窃考仁宗更元凡九,而史官与歴年图,景祐止四年,为寳元。今诰曰「景祐五年」,倘不知者,寜不置疑焉?吾敢为蔡氏子孙言之。景祐实有五年,六月前犹五年也。至秋七月,郊上尊号曰「寳元皇帝」,凡十四字,遂更寳元焉。是则自七月始为寳元纪年者,莫知遂悉以寳元元年书之。先正献公以秘书监、礼部侍郎领史事,先越公为秘丞、著作郎,覩旧史,闻扵家庭者若是,辅之不鄙,谓余世习台阁故事,遂书以归。若夫賛美感慨,有诸贤説,在不容扵言矣。至治元年九月丁丑,史官袁桷书。题放翁训子帖放翁先生送其子之官,独书《荘子》二章以训。或曰:“五经切近,而《书》《荘子》何耶?”余曰:“自农师、右丞相、尊临川、临川宗老荘,故其家学世守之。此二章足以涉世变,清而容物,逺祸之基也。喜怒哀乐不入扵胸次,进徳之本也。”绍熈党祸萌蘖,故逢迎者废扵嘉定,标榜者锢扵庆元。虽善恶岐,而当时仕进者寜不自重?先生教子之意深矣。晚嵗一出,终能全身以归。观此,盖可知矣。

袁桷书题汪龙溪与从子书后汪氏皆祖新安。故先生祭其逺祖有曰:「散处诸邑,非云则仍。今玉山、番阳、宣城、新安,皆同所自。独新安之宗,其别为三,贵贱贫富,角立不相通。叙世逺,源分,故若是耶?」先生居饶之徳兴,而宣城诸房皆祖之。先生尝谢其宗衮举刻有曰:「渡江而上,伤不见扵它扬。其敦叙同姓,无彼我之异。中兴诰令,盖合王、苏之精整明畅。文献益逺,桷以荒陋,备员词林逾十年,每惕念罔敢替敬。观遗墨,因以识景仰之志。」至治元年十月壬戌,四眀后学袁桷书。

跋朱文公与辛稼轩手书晦庵尝以卓荦奇才、股肱王室期辛公,此帖复以克已复礼相勉,朋友琢磨之道备矣。尝闻先生盛年以恢复为最急,议晚嵗则曰用兵当在数十年后。辛公开禧之际,亦曰更须二十年,阅歴之深,老少议论自有不同焉者矣。公所居号带湖,一夕而烬。时文公犹无恙,庆元四年,公复殿撰。此书盖戊午嵗以后所作,至六年则文公梦奠矣。今观此帖,益知前贤讲道弥老不废,炳烛之功良有以也夫。

跋蔡君谟帖苏文忠评忠惠行书第一。后见莆田所刻,亦主此论。亰卞师其从兄,而名莭亏防愧恧多矣。尔雅:“姊妹之子为甥”,至晋世则谓之郎。忠惠日习晋帖,语与之俱化矣。题曽文昭诗文昭、文肃当贫苦时,皆舎人抚字,迄见有成。至扵制诰,则殆青过扵蓝。尚书省记实,公所作后,评文者谓当为万世法。器资番阳彭公,与公同台。熈丰改更,乃若有不同者。幸以内相谢事,卒为全人。后作史者,宜深考焉。

跋曽文肃帖顾子敦为河北转运时,实司马公作相之时,子宣犹在外服。建中调停之説既兴,善恶玉石,党碑既成,则子宣亦复同传。后之作史,其去取为如何?尝读丞相日记,类其子侄若公衮辈縁饰术,不可不慎。扵绍兴作史,见之。

跋杨补之月赋逃禅老人出处清峭,当与魏林同传。思陵爱其所作《宫梅》,将召见之,一夕遁去。此真方外士。昔人言:「蜀无他杨,以九州言扬州。」或言轻扬,或言维扬。子云寂寞,赖此能绍宗矣。

跋米元章帖中年养生,惟独宿第一。东坡贬谪,有权发遣之语;山谷戒行坚严,有漫种老生涯之诗。信知未易脱释。景逺,余故人,能寳襄阳二帖。晚嵗煎熬,良不能自存。释氏尝扵此騐生死关,闻之者足以戒矣。

书东坡寄真隠诗东坡先生作《续养生论》,知及之而未知守者,晚嵗慕丹元子真隠翁桷,尝深疑之。道以气为母,文以思为宗,二者相反,聚散有不同耳。神行六虚,止者合扵自然,朝市而能之者,无是也。故近世方外之説,释性命为二途,平叔之学不复传。言语动作一谓之性,卒未见有超然者。巽堂内翰明至理,通▯微,异时登紫霄,▯愿相与竟其説。坡仙防八极之表,必抚掌视吾二人矣。

译题写在高安蔡中允的诰身之后。唉!宋仁宗时期,康节邵先生认为正值太阳当空,直到今天南北各地的议论也没有能够改变这一看法。为什么呢?因为贤人多而朝廷得到治理。如今看高安蔡中允的诰身,而我袁桷世代担任史官,请允许我据此考察一番。按照旧例,进士第一名单独撰写诰词,因为继承这一做法的人以此为首;甲、乙等名次,以及幕职、县佐等官,则总由一人撰写诰词来授予。石扬休字昌言,是眉山人,也是苏明允先生所敬重的人;他以高等科第任同州推官,诰词开头称说的就是他。元丰以前,大体沿用唐代官制旧规,六曹尚书、侍郎都属于阶官,进入政府才得到这些职衔。吏部专门掌管此事,则有三班、审官、流内铨等机构。官诰中署名“权判”,就是权判流内铨。知制诰是舍人的职务,元丰年间也加以厘正。翰林学士“权判”所说的郊宋,就是宋郊;说他此前已经改名,并不对。李淑五任翰林学士时,景祐年间元宪与他同院,李淑忌恨元宪先于自己显达,便诬陷他说:“姓与国号相合,名又应合祭祀上天,实在是这一年啊。”于是才改名为绛。阳夏人谢希深,若说就是韩绛,也不对。这一年他的父亲李亿任参知政事,不可能父子同时处在要害职位。我私下考察仁宗改元总共九次,而史官和《历年图》记载景祐只到四年,随后便改为宝元。如今诰身却写着“景祐五年”,如果不知道其中缘故,难道不会产生疑问吗?我敢替蔡氏子孙说明:景祐实际上有五年,六月以前仍然是景祐五年;到了秋季七月,郊祀时奉上尊号“宝元皇帝”,共十四字,于是才改为宝元。因此从七月开始改用宝元纪年,后人却不知道,便全都写作宝元元年。先正献公以秘书监、礼部侍郎兼领史事,先越公任秘书丞、著作郎;我从旧史中看到这些记载,又在家庭中听到这样的说法,辅之并不轻视我,说我家世代熟悉台阁旧事,于是我把它写下带回去。至于赞美和感慨,已有诸位贤人的论说,不能再由我赘述了。至治元年九月丁丑,史官袁桷书。题写在放翁训诫儿子的帖子上。放翁先生送儿子出任官职时,特意只写《庄子》中的两章来训诫他。有人说:“五经切近实用,为什么写《庄子》呢?”我说:“从农师、右丞相到尊敬的临川先生,临川先生又以老、庄为宗,所以他们家的学问世代守护这一传统。这两章足以帮助人应对世事变化,使心清明而能容纳万物,是远离祸患的根基;喜怒哀乐不进入胸中,是增进德行的根本。”绍熙年间党祸开始萌发,所以逢迎者在嘉定年间被废黜,标榜者在庆元年间被禁锢。即使善恶分明,当时求取仕进的人难道不应当自重吗?先生教导儿子的用意深远啊。他晚年再次出仕,最终能够保全自身而归。看这件事,大概就可以知道了。袁桷书。题写在汪龙溪给侄子的信后。汪氏都以新安为祖籍。所以先生祭祀远祖时说:“散居在各个县邑,不是云门一支就是仍然一支。如今玉山、番阳、宣城、新安,都出自同一源流。唯独新安这一宗,又分为三支,贵贱贫富彼此对立,互不相通。难道是因为叙述世系相隔久远、源流分散,所以才这样吗?”先生居住在饶州德兴,而宣城各房都以他为祖先。先生曾答谢宗衮为他刊刻文章,写道:“渡过长江向上游而行,悲伤的是在其他扬州看不见你。你敦睦叙述同姓亲族,不分彼此。中兴时期的诰令,大概汇合了王安石、苏轼文章精整明畅的长处。文献流传越来越久远,我袁桷学识荒陋,充任词林官员超过十年,每每警惕自念,不敢替代恭敬之心。观览遗墨,于是借此表达仰慕之意。”至治元年十月壬戌,四明后学袁桷书。跋朱文公与辛稼轩的手书。晦庵曾以卓越奇异的才能、辅佐王室的重臣来期许辛公;这幅帖子又以克制自己、恢复礼制相互勉励,朋友之间切磋砥砺的道理全都具备了。我曾听说,先生壮年时把恢复失地看作最急迫的事;到了晚年谈论此事,却说用兵应当在几十年以后。辛公在开禧年间也说还须再过二十年。由于阅历深浅不同,老年人与年轻人的议论自然有不同之处。辛公所居住的带湖,一夜之间被烧成灰烬。当时文公还健在;庆元四年,辛公又任殿撰。这封信大概写于戊午年以后,到庆元六年,文公便梦中辞世了。如今观看这幅帖子,更加知道前贤讲论道理,年纪越老越不废弃;像点燃蜡烛照明一样的功夫,确实是有道理的。跋蔡君谟的帖子。苏文忠评价忠惠的行书为第一。后来看到莆田刊刻的本子,也主张这一说法。京卞师法他的堂兄,而名节亏损,惭愧羞耻之处很多。《尔雅》说:“姊妹的儿子叫甥。”到了晋代,便称作郎。忠惠每天临习晋人法帖,言语和书法都随之受到熏染。题曾文昭诗。文昭、文肃在贫困艰苦时,都曾任舍人,抚恤教养百姓,直到后来有所成就。至于所作制诰,几乎已经青出于蓝。尚书省的记录中,公所作的文章后来被评论文章的人认为应当成为万世法则。器资番阳彭公与公同在台省任职。熙宁、元丰年间改革变更,似乎彼此有所不同。幸而公以内相身份告老,最终成为保全名节的人。后来作史的人,应当深入考察此事。跋曾文肃的帖子。顾子敦任河北转运使时,正是司马公任宰相之时,子宣还在外地任职。建中调停的说法兴起后,善恶混淆,是非不分;党人碑已经刻成,子宣也再次与他们一同列传。后来作史的人,对他的取舍会怎样呢?我曾读丞相日记,发现其中把他的子侄以及公衮一类人加以粉饰,不可不慎重。绍兴年间编修史书时,可以看到这种情况。跋杨补之的《月赋》。逃禅老人的出处清峭,应当与魏林一同列传。思陵喜爱他所作的《宫梅》,准备召见他,他却一夜之间逃走了。这才是真正的方外之士。从前有人说:“蜀地没有别的杨氏,是因为以九州来讲就是扬州。”有人说是轻扬,有人说是维扬。扬雄寂寞无闻,幸亏有他能够继承宗派。跋米元章的帖子。人到中年养生,最重要的是独自睡宿。东坡被贬时,有“权发遣”的说法;山谷告诫人要操守坚定严肃,又有“漫种老生涯”的诗。确实知道想要摆脱这些牵累并不容易。景远是我的老朋友,能够珍藏襄阳的两幅帖子。晚年煎熬困顿,实在不能自我支撑。佛教徒曾经在这里验证生死关头,听到这些话的人足以引为戒鉴了。题写东坡寄给真隐的诗。东坡先生作《续养生论》,说“知道道理却不能守持”的人,到了晚年又仰慕丹元子真隐翁;我袁桷曾经对此深感疑惑。道以气为母,文章以思想为根本,这两者相反,聚集和离散也各不相同。精神运行于六虚之中,安止时合于自然;身处朝廷和市井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是没有的。所以近世方外之士的说法,把性命解释为两条道路,平叔的学问也不再流传。把言语行动一概称为性,最终却没有见到真正超然的人。巽堂内翰通晓至理,贯通玄微,将来登上紫霄,希望能和他共同究明这一学说。坡仙超越八极之外,必定会拍掌看着我们两人。

跋晋帖晋帖见扵淳化,多不成文。盖唐文皇去其防烂,以成卷轴。今《十七帖》号可读,余则不然矣。姜尧章作《绛帖》释文,旁证曲引,有功扵金石,缺亦疑之。此帖盖唐人搨本,欲求文义,则防臆説矣。

跋于湖帖于湖先生与王宣子皆绍兴进士第一,而皆以政事发身。二公皆守湖南,此帖盖于湖江东,宣子尹京时也。杼山刘季髙寓金陵,于湖守行宫纳谒杼山。杼山曰:“守谒当有故。”于湖曰:“愿求书法。”杼山野服以肃于湖,拜而受之。今其书盖与刘无异也。文献雕落,因防堂内翰出其书,敢以过庭所闻者告焉。

书陆子履贺复熈河诗后王枢宻开熈河功成而万骨枯矣。至元祐初,司马公坚欲弃横山之地,深恐生事之人复啓邉隙,故耳。维州牛李之事,是温公去取之本心,后之评史,当扵是考焉。陆子履,欧公之上客,作是诗,其亦有媚夫上之意。厥今皇图穷吐蕃而西,唐宋之耻一洗而尽。时则有若縂帅汪公,以元戎经略,桷旧为史官,得铺扬其伟绩。今获观此卷,始知英贤夷考往事,以展拓其素蕴,盛矣哉。

跋定武稧帖欧阳公着《集古録》言:定武二民家各有石,较其本纎毫不异,是则定武有二本,从来久矣。后宋诸贤谓薛向之子嗣昌私易定武本,别刻石以留公库,此论千人一律。今以欧公所论,则明有二本,薛守定武果易以归,则民间犹有一本,是公库本为苐三本矣。议者又谓嗣昌镵损“湍流带右天”以乱真,后入宣和曲水亭。余尝毫髪辨证,亦微有不同。此卷压角小印,正嗣昌名印,而米襄阳亲跋尤真,旧蔵张参政孝伯家。其子寺丞即之,以书名一时,大变古体,遂不能传,印识犹可考也。今以余平昔所见本,悉疏扵后。不损本赵眀诚本前有李龙眠蜀纸画右军象,后明诚亲跋。眀诚之妻李易安夫人避难寓吾里之奉化,其书画散落,往往故家多得之。后有绍勲小印,盖史中令所用印图画者,今在燕山张氏家。王顺伯本苐一跋,是王黼,顺伯名,厚之号复斋。有金石録,家蔵石刻,钟鼎篆籀,鉴铭泉谱,侔内府。其家兵后不废,近嵗丁未饥,越新昌尤惨,遂悉散落,始归于龙翔道士黄石翁。黄秘不示人,后有顺伯为浙西提举时,擕入秘省,诸贤题名皆有其最著者,楼宣献,刘文莭。今亦归张氏。赵子俊孟吁得扵闽中有楼宣献跋剪碎作册叶与前一本无异今归子昻承防家苏承防《易简》苐一跋后,有元丰诸贤同观于鄞之城南崇法院。有舒信道字画,然不著名。在内侍谭氏家,精神无毫髪恨。赵子固本舟过嘉兴,遇风舟没,子固疾呼曰:“兰亭在否?”舟人负以出。子固作跋识其事,复题八大字曰:“性命可轻,此寳难得。”子固死,入贾相家,贾败籍于官,有官印归济南张参政斯立,今在集贤大学士李叔固家。潘经略畤本题识,皆徳鄜手书满轴,余以有米跋本,遂赠邓善之。文原邓借,田师孟,师孟有借书不还癖,因留之。余跋乃剪去矣。损本龙图阁学士刘公克荘本细书满纸,后有贾相跋亦满纸。括苍郑陶孙为福建儒学副提举,得之为翰林应奉,贫质于甆器。刘氏屡入子钱,卒以逋重,为刘氏所得【有叔信父印】损本多有叔信父篆印,盖宣和曲水亭既成,亟以御笔繇亰兆薛嗣昌家宣取留,内珰所暮夜以匮金纸【即越蝉翼纸】叠三纸连印,故下本肥,中本着,中上本微瘦,然皆无异此本。子昻得扵都城装成册,叶甆器刘生手之不置,以银壶杯盂易之。翰林承防赵孟頫家本得扵霅溪陈侍郎振孙伯玉号直斋,其家蔵书冠东南,今尽散落,余家亦得其数十种,此本亦有叔信甫印。翰林侍读学士张伯淳本有黄豫章跋,余每疑镵损与山谷差有后先,然本无异。前数本更俟他日以考。题薛绍彭帖长安薛道祖与米元章、刘巨济为三友,朝夕议论晋唐杂迹图画。然其作字则各自成一家。绍兴中,购薛、米书最急,悉以小玺印缝后。御府刻米帖十卷,而道祖书不得入石。客杭,见道祖书一巨卷于驸马都尉杨公家,精神峻整,遂深疑绍兴不入石之故,问于子昻。子昻曰:「薛书诚美,微有按模脱墼之嫌。」余不能书,而深识其语。私尝谓米襄阳书,政如黄太史作诗之变,芒角刷掠,求扵匵韫川媚,则蔑有矣。学鲁独居之男子,于道祖见之。至治二年八月乙亥,袁桷记。鲁公坐位帖坐位帖》真迹在亰兆安氏家,尝刻以传世。吴中复守永兴,谓安氏石未尽笔法,因再模刻此二本,余家咸有之。安氏子孙分析,《坐位帖》乃剖为二。此帖至行香寺,仆射指后不复有。盖吴安石刻本,卓头髙,指后别为一行,遂由是平分为两,是安氏兄弟不学之谬。东坡见安师文时,《帖》尚全,尝手搨数十本。余得坡公搨本于东平王氏,无纎毫失真,旁用眉阳苏氏及赵郡苏轼印记。米襄阳少年尝临之,邵伯温亦云:安氏析后不复见全本。此卷笔法絶类米老,往见乞米帖墨迹扵子昻家,子昻以重资得之。余心有疑而不敢言,余得此帖纸色行墨絶相类,遂定为米老所临无疑。延祐二年八月丁丑,袁桷氏记。

译跋晋人法帖。晋人法帖见于《淳化阁帖》,其中许多已经不能成文。大概是唐文皇删去了残缺破烂的部分,才编成卷轴。如今《十七帖》还称得上可读,其余就不是这样了。姜尧章作《绛帖释文》,旁征博引,对金石学有功;遇到缺漏之处,也只是存疑。这幅帖子大概是唐人的摹拓本,若想从中强求文义,就会变成主观臆说。跋于湖帖。于湖先生和王宣子都是绍兴年间进士第一名,而且都凭政事才能起家。两位先生都曾镇守湖南,这幅帖子大概是于湖镇守江东、王宣子任京尹时所作。杼山刘季高寓居金陵,于湖到行宫任职时前去拜见杼山。杼山说:“太守来拜见我,应当有缘故吧。”于湖说:“希望求得您的书法。”杼山穿着野服,以庄重礼节接待于湖,于湖拜谢后接受了墨迹。如今看来,这幅字大概与刘季高自己的书法没有差别。文献日渐散佚,因此借内翰出示这幅书法的机会,把我在庭前听到的事情告诉出来。题写在陆子履祝贺收复熙河的诗后。王枢密取得开拓熙河的功劳,却也造成万千尸骨枯朽。到了元祐初年,司马公坚持要放弃横山一带的土地,深怕惹出事端的人再次开启边境的嫌隙,所以才这样做。维州牛李之事,是温公取舍史事的本心所在;后世评论史书,应当在这里考察。陆子履是欧阳公的上宾,作这首诗,恐怕也有向上位者献媚的意思。如今皇帝的版图向西推进到吐蕃,唐、宋的耻辱一并洗雪。此时有总帅汪公,以元帅身份经营谋划;我袁桷过去任史官,得以铺陈宣扬他的伟大功绩。如今有机会看到这卷诗,才知道英贤考察往事,是为了发扬自己平素蕴藏的抱负,实在盛大啊!跋定武《兰亭帖》。欧阳公所著《集古录》说:定武有两户人家各自藏有一块石碑,比较两本,纤毫不差;由此可知定武有两个本子,流传已经很久了。后来宋代诸贤说,薛向的儿子嗣昌私下调换了定武本,另刻石碑留在公库,这种说法千篇一律。如今根据欧阳公的论述,明明有两个本子;假如薛嗣昌任定武守时果真将其调换带走,那么民间仍有一本,公库中的就成了第三本。议论者又说,嗣昌凿损“湍流带右天”几字来扰乱真本,后来收入宣和曲水亭。我曾逐字逐画辨证,确实也有些微不同。这一卷压角的小印,正是嗣昌的名印;而米襄阳亲笔题跋尤其真实,旧日收藏在张参政孝伯家。他的儿子寺丞即之,因书法名重一时,大幅改变古体,后来终于不能流传;但印记仍然可以考察。如今把我平日所见的各种本子,全部分列在后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未损本。赵明诚本前面有李龙眠用蜀纸所画的王右军画像,后面有赵明诚亲笔题跋。明诚的妻子李易安夫人避难,寓居在我们乡里的奉化;她的书画散落各处,往往被旧日世家得到。后面有绍勋小印,大概是史中令用来钤印图画的印章,如今收藏在燕山张氏家。王顺伯本的第一篇跋,是王黼所写;顺伯是他的名,厚之是号,又号复斋。他有《金石录》,家中收藏的石刻、钟鼎、篆籀、鉴铭、泉谱,足以和内府相比。他家在战乱之后仍未散失;近年丁未年发生饥荒,越地新昌尤其惨烈,于是藏品全部散落,开始归于龙翔道士黄石翁。黄石翁秘藏而不示人。后来顺伯任浙西提举时,曾把它带入秘省;诸贤题名也有其中最著名的,如楼宣献、刘文节。如今也归于张氏。赵子俊孟吁在闽中得到一本,有楼宣献的跋,剪碎装订成册叶,与前一本没有差别,如今归于子昂承旨家。苏承旨《易简》本第一篇跋的后面,有元丰诸贤在鄞县城南崇法院共同观赏的题记。其中有舒信道的字画,却没有署名。藏在内侍谭氏家中,精神气韵没有丝毫遗憾。赵子固乘船经过嘉兴,遇到风暴,船沉没了。子固急忙呼喊:“《兰亭帖》还在吗?”船夫背着它游出水面。子固作跋记下这件事,又题写八个大字:“性命可以轻视,此宝难以得到。”子固死后,法帖进入贾丞相家;贾氏败亡后,家产被官府籍没,带有官印的本子归于济南张参政斯立,如今收藏在集贤大学士李叔固家。潘经略畤本的题识,全是德鄜亲笔写满一卷。我因为有米襄阳题跋的本子,于是把它赠给邓善之。文原向邓善之借去,田师孟又有借书不还的癖好,于是把它留了下来。我的跋却被剪去了。有损本。龙图阁学士刘克庄本,小字写满整张纸,后面还有贾丞相的跋,也写满整张纸。括苍人郑陶孙任福建儒学副提举时得到它,后来任翰林应奉,贫困中把它抵押给卖瓷器的人。刘氏屡次借贷取息,最终因拖欠过多,这一帖被刘氏所得【有叔信父印】。有损本大多有叔信父的篆印。大概是宣和曲水亭建成后,急忙把御笔从京兆薛嗣昌家中宣取入宫;内侍在夜间用金钱和纸张【就是越地的蝉翼纸】折叠三张纸连着钤印。因此下面的一本字迹肥厚,中间的一本显得突出,中上面的一本略瘦,但都与此本没有差别。子昂在都城得到它,装订成册;卖瓷器的刘生把它拿在手中不肯放下,便用银壶、银杯、银盂换得了它。翰林承旨赵孟頫家藏本,得自霅溪陈侍郎振孙,字伯玉,号直斋。他家藏书冠绝东南,如今已经全部散落;我家也得到其中数十种。这一本也有叔信甫的印。翰林侍读学士张伯淳本,有黄豫章的跋。我常常怀疑凿损处与山谷本略有先后,但本子本身没有差别。前面几个本子,改日再等待考证。题薛绍彭的帖子。长安薛道祖与米元章、刘巨济并称三友,早晚讨论晋、唐的杂体书迹和图画。然而他们写字,各自成为一家。绍兴年间,朝廷急切收购薛、米书法,都在帖缝后面钤盖小玺印。御府刻了米帖十卷,道祖的书法却没有刻入石中。我客居杭州时,在驸马都尉杨公家看到一大卷道祖书法,精神峻拔整齐,于是深深疑惑绍兴年间不把它刻入石中的原因,便问子昂。子昂说:“薛氏书法确实美,只是略有依照范本摹写、脱离自然的嫌疑。”我不会书法,却深深懂得这句话。我私下曾说,米襄阳的书法,正如黄太史作诗的变化,笔锋棱角分明,纵横刷掠;若要求它含蓄蕴藉、温润妩媚,那就没有了。像鲁仲连那样独居的男子,在道祖身上可以看见。至治二年八月乙亥,袁桷记。鲁公《坐位帖》。《坐位帖》的真迹在京兆安氏家中,曾经刻石流传于世。吴中复镇守永兴,认为安氏所刻的石本没有尽得笔法,于是重新摹刻了这两个本子;我家都有。安氏子孙分家时,《坐位帖》被剖分成两半。这幅帖子到“行香寺,仆射指”之后便不再有了。大概吴安石刻本的起首高出一截,“指”字之后另成一行,于是由此被平均分成两半,这是安氏兄弟不学习考证所造成的错误。东坡见到安师文时,《坐位帖》还完整,曾亲手摹拓数十本。我从东平王氏得到东坡摹拓本,没有丝毫失真,旁边钤有眉阳苏氏和赵郡苏轼的印记。米襄阳年轻时曾临写此帖,邵伯温也说,安氏拆分之后便再也见不到完整本了。这一卷的笔法极像米老。我过去在子昂家看到《乞米帖》墨迹,子昂花重金得到它;我心中有疑惑,却不敢说。后来我得到这幅帖子,纸色和行墨都极其相似,于是确定它无疑是米老临写的。延祐二年八月丁丑,袁桷氏记。

书梅圣俞诗后都官公与欧阳公繇河南幕府缔交最久,至嘉祐元年始一荐为直讲,距都官之死仅五年耳。故王荆公挽诗有云:「贵人怜公青两眸,吹嘘可使髙岑楼,坐令隠约不见收,空能乞钱助馈馏。」此盖为欧公发也。昆体之变,至公而大成,变扵江西律吕失而浑厚乖驯,致后宋弊有不胜言者。敬观诗帖,精思以求益,为之惧。至治三年,嵗次癸亥,正月丁未,后学袁桷书。黄华帖【名庭筠】米襄阳学段季展,得其刷掠奋迅,故作大字,悉祖之。考诸右军笔阵,实未有是体。萧斋丈二,盖其鼻祖。季展之变,繇是始。沈传师实为云仍,米良有所本矣。黄华老人《百一帖评品》悉祖寳章,故其大字超轶抗衡。桷旧阅金帝实録,老人为脩撰时,坐擅议朝政,受杖。噫!使在庆厯、元祐,寜有是耶?至治三年二月,史官袁桷书。

书钱王板授某官长洲县五代扰攘,十国各有年号,独武肃不以数十州之地自负,﨑岖航海入贡中土,其设心置虑良逺。至再传则亦建立元号,良繇更易不常,尊重其一方者不得不尔。唐末多板授官,扵此见之。唐有勅授官与此无异,隆杀有等,惟钱氏能守之,相时以行。一门盛事,上极宰辅,内为都尉,与宋同为终始,吁盛矣哉!吴越皆本武肃,而散处淮甸,亦其苗裔。展观无斁,因为之书。

书孔子庙堂碑永兴公守智永旧法,故唐能书人尽变,唯永兴号为苐一,以右军谱系犹在也。余尝见大周本于故家,精神遒整,其云仍散落,不复可考。此当在嫡孙行,唐人唯魏华得正传。孔頴逹碑与虞相似,或云孔卒时,永兴下世已乆。

书皇甫君碑渤海公以险劲易王体,故碑石照耀四裔,大小皆合宜。右军世传皆小楷,《霜寒帖》稍展至《笔阵图》,则疑非真。再传为千文,为《庙堂碑》,确守绳墨,稍广拓非欧不能。余尝评欧书,《化度》苐一,《皇甫碑》与温恭公伯仲。临池积年,必领其妙。余幼不学书,酷喜蔵歴代金石,览此益重,自弃之叹。

题刘共甫与朱文公书刘共甫枢宻,世济忠节,而其文词昭示扵隆兴、乾道之际,四方耸动,讵止一经生、学士哉?枢宻隧碑,实文公所撰。文公受知枢宻,实繇韦斋吏部先友事契。此书盖在江东留守时所作,扶植故家,解释僚友,非盛徳不至。是古道寥落,肃观益増泚颡。至治三年十有二月,袁桷书。

跋李公择尚书帖公择尚书手迹,惟鳯墅石刻一见之。元祐间为正人,以黄太史为甥,它不足论。山房蔵书以待天下士,盛徳至矣哉。

题子昻书灵寳经承防公作小楷,着纸如飞,每谓欧、禇而下不足论,此经尾题,讵下世才两月,痛当作恸。

书徽宗御书诗道君书此诗,当在寳箓宫所制。笔法飞动,有凌云步虚之意。真元杳防【诗中有一防,真元在杳冥之句】騐扵五国城下。殆诗防与防定元年三月癸夘,袁桷书。

跋李时雍墨迹思陵翰墨志》谓熈丰以后,蔡襄、李时雍体制方入格律,繇是绍兴初年,二公字画俱用绍兴小玺印缝。此卷政初年所收宋世诸贤笔法,终不逮唐陇西公书,深有懐素气象。观此足以知其源委。徽宗赐温益搨本黄庭温益以王邸旧僚,崇寜初即拜中书侍郎。其倾邪翕訿,见扵陈忠肃公之疏。迫邹忠公渡海,侵侮范忠宣诸贤之贬湖南。而崇寜之主愈近而不疑,何哉?贾生师傅之论得之矣。益死未二十年,而其子已登次对,典大藩,又何哉?国之亡也,宜矣。黄庭真迹在建中靖国,刻为秘阁续帖,后易为大观帖。余旧得刘无言双钩兰亭,今复得此,感昔人宠遇之非当,因书以为累臣之痛。泰定二年七月丙寅,袁桷记。

跋米元章书赵崇公墓志故事宗室墓志例属翰苑撰述,尝观欧阳公王华阳、李淇水、王临川所撰,殆得玉牒之五六,而其蕃衍盛大,一一皆然。今观崇公墓志,多有可书,故郑太宰所作得尽制作之美。噫!京城括索尽籍以行,独太祖诸孙号为疏逺,渡江勃兴,皆得奉朝请,人事之不可料。襄阳此卷,龙跳虎卧,不尽賛述。太宰此文亦称合作,惜与王将明、蔡元长同传讫,蔽其名,可为叹息。刘贡父与罗正之手帖彭城刘舎人晚入西掖,以元祐元年十二月,赤城罗公为开封县令,此帖云相望累年,不忘瞻渇,盖元祐二年书也。尝考二公相知之旧,始扵彭城公之守曹,曹为盗区,彭城公缓刑而盗息,赤城公时为济隂县,其必有禆扵刘公,故其以事罢归,即需章留之。有曰:「伏以罗适自临百里,将及二朞,奉诏条主扵恪恭,聴狱讼号为简谅,有识咏颂,咸谓得古人之风,愿民服従,可以当属城之冣。惜其未尽施设,遽尔罢归,輙徇舆情,亟陈囊奏,朝廷遂允其请。」后自开封推官为府界提防刑狱,其制词曰:「强力民事,知其要务,亦公所为也。」罗公政绩湮落,少见漫摭其事,书扵后云。

译题写在梅圣俞诗后。都官公与欧阳公从河南幕府结交,时间最长;直到嘉祐元年,才第一次推荐他任直讲,距离都官去世仅五年罢了。所以王荆公的挽诗说:“贵人怜惜您的青黑双眸,吹嘘称誉便可使高岑楼;却让您默默无闻、不能被收用,空能乞讨钱财来帮助馈送酒食。”这大概是替欧阳公发出的感慨。昆体诗的变化,到梅公这里大为成熟;后来变化到江西诗派,音律失调而浑厚平和的风格受到破坏,导致南宋后期的弊病,实在说不尽。恭敬地观览诗帖,苦心思考以求得益处,也因此感到忧惧。至治三年,岁次癸亥,正月丁未,后学袁桷书。《黄华帖》【名庭筠】。米襄阳学习段季展,得到他纵横刷掠、奋迅有力的笔势,所以书写大字时全都取法于他。考察王右军的笔阵,实际上没有这种字体。萧斋丈二,大概是这种书体的鼻祖。段季展的变化,由此开始;沈传师实在是他的后代传人,米襄阳确实有所本源。黄华老人《百一帖评品》全部取法寳章,因此他的大字超越众人,可以与寳章抗衡。我过去查阅金帝实录,老人任修撰时,因为擅自议论朝政而受杖刑。唉!假使处在庆历、元祐年间,难道会有这样的事吗?至治三年二月,史官袁桷书。题写钱王用版牒授予某人为长洲县官的文书。五代时期动乱不安,十国各自使用年号,唯独武肃王不以拥有数十州土地而自负,艰难地渡海进入中原朝贡;他的用心和谋虑确实深远。传到第二代以后,也建立了自己的年号,实在是由于改易不常;尊重一方的统治者不得不这样做。唐朝末年多用版牒授官,这里可以看见。唐朝有敕命授官,和此相同,尊卑等级有所不同;只有钱氏能够守住这种制度,并根据时势实行。一门之中的盛事,上至宰辅,内则做到都尉,与宋朝始终相伴,真是盛大啊!吴越各地都以武肃王为本源,散居在淮甸,也都是他的后裔。反复展读而不厌,因此为此题写。题写《孔子庙堂碑》。永兴公遵守智永的旧法,所以唐代善于书法的人大多改变了风格,只有永兴公号称第一,因为王右军的书法谱系仍在他这里。我的确曾在旧日世家见过大周本,精神遒劲整齐;但它的后代流传已经散失,再也无法考察。这一本文字应当属于嫡孙一系;唐人之中,只有魏华得到正传。孔颖达碑与虞世南相似,有人说孔颖达去世时,永兴公已经去世很久了。题写《皇甫君碑》。渤海公以险劲的笔势改变王羲之的字体,所以他的碑石光耀四方,大小字都合乎规范。王右军世代流传的书法全是小楷,《霜寒帖》稍稍放大,到了《笔阵图》,便令人怀疑并非真迹。再传下来的《千字文》和《庙堂碑》,严格遵守规矩法度,若想稍微扩大开拓,非欧阳询不能做到。我曾评论欧阳询的书法,《化度寺碑》第一,《皇甫君碑》与温恭公不相上下。临池学习多年,必定能领会其中妙处。我幼年没有学习书法,却特别喜爱收藏历代金石;读到这些,更加重了自我放弃的叹息。题刘共甫给朱文公的信。刘共甫枢密世代继承忠贞节操,他的文章在隆兴、乾道年间昭示天下,四方为之震动,哪里只是一个经生、学士而已?枢密的墓碑,实际上是文公撰写的。文公得到枢密的知遇,实在由于韦斋吏部是他的先友,二人有旧日交谊。这封信大概写于刘共甫任江东留守时,扶植故家、调解同僚关系,若不是具有盛大德行,不能做到这样。古道已经寥落,肃然观览,更增添惭愧。至治三年十二月,袁桷书。跋李公择尚书的帖子。公择尚书的手迹,我只在凤墅石刻中见过一次。元祐年间他是正直之人,又是黄太史的舅父,其他事情就不必再说了。山房收藏书籍以等待天下贤士,德行实在盛大啊!题子昂所书《灵宝经》。承旨公写小楷,落纸如飞,常常说欧阳询、褚遂良以下都不值得评论。这部经卷末尾的题字,距离他去世竟然只有两个月,令人痛苦,应当作“恸”来读。题写徽宗御书诗。道君书写这首诗,应当是在宝箓宫制作的。笔法飞动,有凌云步虚的意味。“真元杳冥”【诗中有一句“真元在杳冥”】的验兆,在五国城下得到了验证。大概诗中所说的隐微之处与天定元年三月癸卯相应。袁桷书。跋李时雍的墨迹。思陵《翰墨志》说,熙宁、元丰以后,蔡襄、李时雍的书体才进入规范;因此绍兴初年,二人的字画都在帖缝处钤盖绍兴小玺印。这一卷正是绍兴初年所收集的宋代诸贤书法,终究比不上唐代陇西公的书法,深深具有怀素的气象。观看这幅墨迹,足以知道它的源流。徽宗赐给温益的《黄庭》摹本。温益因为是王府旧日僚属,崇宁初年便拜任中书侍郎。他倾邪谄媚的行为,见于陈忠肃公的奏疏;他逼迫邹忠公渡海,并侵侮范忠宣等贤人,使他们被贬到湖南。而崇宁年间的皇帝却更加亲近他而不怀疑,这是为什么呢?贾谊关于师傅的论说可以说明这一点。温益死后不到二十年,他的儿子已经升任次对,主持大藩,又是为什么呢?国家灭亡,实在是应当的。《黄庭》真迹在建中靖国年间刻成秘阁续帖,后来改刻为大观帖。我过去得到刘无言的双钩《兰亭》,如今又得到这一卷,感慨前人所受到的宠遇并不适当,于是题写下来,作为累臣的悲痛。泰定二年七月丙寅,袁桷记。跋米元章书写赵崇公墓志。按照旧例,宗室墓志通常由翰苑撰写。我曾看欧阳公所作的王华阳、李淇水、王临川等墓志,大概得到了玉牒中五六分的材料;宗室繁衍盛大的情形,在其中都能一一看到。如今看赵崇公墓志,有许多值得书写的地方,所以郑太宰所作的文章充分展现了制作墓志的美善。唉!京城被搜括,尽数籍没而施行,唯独太祖诸孙被称为疏远宗室;渡江以后却蓬勃兴起,都得以奉朝请。人事的变化实在难以预料。襄阳所书这一卷,笔势如龙飞虎卧,不是赞美之辞所能说尽的。太宰这篇文章也称得上配合得当,可惜与王将明、蔡元长一同列传至终,遮蔽了他的名声,实在令人叹息。刘贡父给罗正之的手帖。彭城刘舍人晚年进入西掖。元祐元年十二月,赤城罗公任开封县令;这封帖子说彼此相隔多年,却没有忘记瞻望和渴求,大概写于元祐二年。我曾考察两位先生交知的旧事,起始于彭城公镇守曹州之时。曹州是盗贼出没的地区,彭城公减轻刑罚,盗贼便平息;赤城公当时任济阴县令,他一定对刘公有所帮助,所以刘公因事罢职归来时,便请求留下他。奏章中说:“伏望罗适自从治理百里之地以来,将近两年,奉行诏令,专心恭敬;审理诉讼,号称简明宽厚,有识之士都歌咏赞颂,认为得到了古人的遗风,百姓愿意服从,足以担当属城之最。可惜他的政绩尚未完全施展,便突然罢职归来。我于是顺从舆论,赶紧陈奏,朝廷终于答应了请求。”后来罗公从开封推官任府界提点刑狱,制词说:“强力处理民事,懂得其中的要务,这也是公所做的事情。”罗公的政绩已经湮没,很少有人广泛搜集它;我姑且把这些事略记在后面。

书潞公帖潞公两守永兴,其一自秦州徙知,皇祐之五年也;其一自洛入觐,到郡不数日,即召还为枢宻使,治平之二年也。此帖谓旦夕赴雍防嵩之约,竟不如愿,盖入觐时所作也。尝考潞公之居洛,始扵皇祐二年之立庙,其三年罢政知许州,五年徙秦,复知永兴,未尝一日归河南也。至嘉祐三年,始判河南,八年复判河南,居洛凡六年,方家居无事,畅心适意,莫过扵穷极山水之乐。而嵩山去洛无信宿,乃不能一践此约,何哉?昔王逸少欲逰蜀都汶岭,弗果,每为终身恨。公晚年居洛防三十年,山水清咏,见扵篇什,其与逸少之恨异矣。潞公学苏灵芝书,余尝见灵芝易州碑,丰峭特甚,观此笔法,尤相肖。越国袁桷书。

跋荆公帖吕嘉问以元丰元年自金陵改知润州,二年四月落职罢郡。方是时,朝廷积息之▯极矣。公时家居,然犹不悟其非,何哉?昔山谷老人尝言:“荆公不甚知人痛痒。”余谓此説殊不近理。夫人之厚薄,皆生扵情之好恶。方熈寜间,荆公之所恶者多矣,至扵晚年,而其所好者又皆背叛构祸。宜其平昔简牍漠然,若无世俗之情。今观此帖,劳问勤恳,且忧其乏絶。噫!以嘉问之奸,何得公之深若此?余尝读荆公与嘉问诗末章云:“所懐在分襟,借草泪如洗。”惜不为范蜀公司马公诸贤发之。

跋富韩公帖神宗初年,鋭志更治,虚席以俟冨公之来。然当其时,言不足以胜辨,徳不可以厌智,君臣之际,难矣。此帖谓舁杖自便,盖斯时也。尝三复公求退之章,未始不扼腕痛愤。而或者谓公逆知五行休咎之説而退,则过矣。

跋蔡忠惠帖蔡忠惠书笔圆韵满,盖其楷法精到,所至今人作书,先事行草,是犹未能言而强之以歌也。近世行体多尚妩媚,回视忠惠书,凛凛有清介之气。

跋王岐公帖前贤作家,问语质而情周,非如今人从事笔墨,长语。今观此帖,亦足以少励薄俗矣。赵清献公帖清献公祖墓与陶山陆右丞祖墓相迩。绍兴间,陆氏地为攒陵,清献旁近墓地亦皆归朝廷,而不絶其祠祭。先朝陵寝遭贼韬之,酷痛通于天,而赵氏祖墓亦莽为丘墟矣。又闻陆氏祖墓复归王氏,今观此帖,慨不自胜。

陆放翁答杜贤良求牒试书金华杜氏昆弟文学行义,大科异等,固其常也。然自孝皇设科之初,有司輙抑而不取,故李文简公之子贤良,犹不免谤议。自此其科遂废。今观此帖,有爱莫助之之意,则一试牒,其肯为杜氏惜?昔叶正则序龙川之文曰:“使同甫不登进士,则为狼藉人矣。”噫!科举之▯,果足以困天下之士哉!

书东坡凉热偈东坡先生作《蔵院记》,自谓梦中所作,文不加防;至作《鱼魫冠颂》,落笔惊坐,则所谓梦中语,特神其説耳。今观《凉热偈语》,亦与前二文相似。释氏之书,皆自梁隋诸臣翻译,故语质而文窘。至若《楞严》,由房融笔授,始觉畅朗。公文如万斛泉风,至水涌鳯翔,祈文与训诰相表里,则房融文体一规近之。如洗金以盐,濯锦以鱼,不亦易也?焦火凝氷,廓然于得防之域;岭海炎瘴,又何足道?三挹遗墨,清风泠然。

书郑资政伯祖中散题名后山水清事,非矻矻朱墨吏所可与。郑公邑长扵斯,而三防雁山,则其清浄之政,盖可见矣。雁荡之名,自唐末始着,故前贤罕有至者。此碑字画,颇有顔鲁公东林题名笔意,益可为郑氏家寳。

跋米元章书【陶寂本唐彦谦,后石晋时避帝讳,改曰陶后,纳唐氏为壻,可怪!米元章书】欧阳公常曰:「士大夫不眀氏族,与禽兽无异。然自晋世渡江,谱牒散亡,夷虏殽互,赐姓别族,漫不可考,要难以尽责也。」潞公之先本敬氏,易而为文,失制字之体。今陶氏为婚于唐,亏人伦之义。盖石郎之害,不止割十六郡而已。米老本旷逹之士,而能书此为戒,亦足以知前辈非茍扵一艺者。吴传朋书曽丞相夫人虞美人草诗。【鸿门玉斗纷如雪,十万降兵夜流血。咸阳宫殿三月红,覇业已随烟烬灭。隂陵失道非天亡,刚强必死仁义王。英雄本学万人敌,安用惨戚悲红妆。三军散尽旌旗倒,玉帐佳人坐中老。香魂先逐劒花飞,新血化为原上草。芳心寂寞寄寒枝,旧曲闻时似敛眉。怨悒徘徊愁不语,恰如初聼楚歌时。清魂杳杳令谁主,玉骨他年耻为土。防当移植汉王宫,更伴樽前戚姬舞】【右瀛国魏夫人虞美人草歌】绍兴乙夘七月廿八日,吴传朋为沈守约书】南丰诸曽与王广陵为文字交,吴紫溪实广陵之外孙,扵曽氏有素,则此诗为文肃夫人所作无疑。噫!熈寜之逢迎,建中之调停,夫人独无一语谏其夫,而且倚声弄笔,尚论汉髙之戚姬,何耶?前辈尝言妇人与知文墨,非美事,殆有深意。然曽氏子孙,空青艇斋,世传江西之灯阃庭渊懿,有自来矣。紫溪自谓笔法得栁半叶体,不知此语何所自?岂与鲁公屋漏法相类?然不可强解也。

译题潞公的帖子。潞公两次镇守永兴:一次是从秦州调任永兴知州,在皇祐五年;一次是从洛阳入朝觐见,到任不过几天,便被召回任枢密使,在治平二年。这幅帖子说即将赴雍州,履行与嵩山之约,最终没有如愿,大概是入朝觐见时所作。我曾考察潞公居住洛阳的情况:始于皇祐二年建立庙宇,皇祐三年罢去政事职务而知许州,皇祐五年调任秦州,又任永兴知州,从未有一天回到河南。直到嘉祐三年,才开始判河南;嘉祐八年又判河南,居住洛阳总共六年。这才是在家闲居、无事牵累、心情舒畅的时候,尽情享受山水之乐,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而嵩山距离洛阳不过一两夜路程,他竟然不能履行一次约定,这是为什么呢?从前王逸少想游蜀都汶岭,没有实现,常常把它当作终身遗憾。潞公晚年居住洛阳将近三十年,山水清吟都见于篇章,他与王逸少的遗憾不同。潞公学习苏灵芝的书法,我曾见过灵芝在易州的碑,笔势丰厚峭拔尤其突出;观看此帖的笔法,更加相似。越国袁桷书。跋荆公的帖子。吕嘉问在元丰元年由金陵改任润州知州,元丰二年四月被免职罢郡。正当这时,朝廷积弊已经到了极点。公当时居家,却仍未觉悟其中的错误,这是为什么呢?从前山谷老人曾说:“荆公不大懂得别人的痛痒。”我认为这话很不近情理。人的厚薄亲疏,都产生于感情上的喜爱和厌恶。熙宁年间,荆公所厌恶的人已经很多了;到了晚年,他所喜爱的人又都背叛他、给他招来祸患。因此,他平日的书信显得冷漠,仿佛没有世俗人的感情。如今看这封帖,慰问殷勤恳切,而且还担心对方缺乏资用。唉!以吕嘉问的奸邪,怎么能得到荆公如此深厚的情谊呢?我曾读荆公写给嘉问的诗,末章说:“心中所怀,是与你分别,借草暂憩,眼泪却流得像洗过一样。”可惜没有把它送给范蜀公、司马公等贤人看。题跋富韩公的书帖 神宗初年,皇帝锐意改革政事,虚席等待富公到来。然而当时,言辞不足以胜过诡辩,道德不足以压服智术,君臣之间的处境实在艰难。这封帖中说自己拄杖行动自便,大概就是指这个时候。我曾反复诵读富公请求退职的奏章,没有一次不扼腕痛愤。有人却说富公预先知道五行休咎的说法,所以才退隐,那就错了。题跋蔡忠惠的书帖 蔡忠惠的书法笔画圆润、韵味充足,大概是因为他的楷法精深纯熟。如今人们作书,往往先学行草,这就像还不会说话,便强迫他唱歌一样。近世的行书多崇尚柔媚,回头看蔡忠惠的书法,凛然有清正耿介的气息。题跋王岐公的书帖 前代贤人作文章,问答质朴而情意周备,不像如今的人专事笔墨、铺陈冗长的话语。如今看这封帖,也足以稍稍激励浅薄的风俗了。赵清献公书帖 清献公的祖墓和陶山陆右丞的祖墓相距很近。绍兴年间,陆氏的土地被划作攒陵,清献公祖墓附近的墓地也都归了朝廷,但并没有断绝他们的祠祀祭礼。先朝陵寝遭到贼寇蹂躏,惨痛上达于天,而赵氏祖墓也荒芜成了丘墟。又听说陆氏祖墓后来归还给王氏,如今看这封帖,感慨实在无法自已。陆放翁答复杜贤良请求发给牒文参加考试的信 金华杜氏兄弟的文学和品行,在大科考试中名列优等,本来是很自然的事。然而自从孝皇设置这项科举之初,有关官员就总是压制他们,不肯录取,所以李文简公的儿子贤良,尚且不能免于讥议。从此这项科举便废止了。如今看这封帖,流露出想帮助却无能为力的意思;那么仅仅一纸试牒,他难道肯替杜氏吝惜吗?从前叶正则为龙川的文章作序说:“假使同甫没有考中进士,就会成为一个声名狼藉的人了。”唉!科举的弊病,果真足以困厄天下的士人吗?题写东坡的《凉热偈》东坡先生作《藏院记》,自己说是在梦中写成的,文章没有加以防范修饰;至于作《鱼魫冠颂》,落笔便使满座惊异,那么所谓梦中之语,不过是特意神化自己的说法罢了。如今看《凉热偈语》,也和前面两篇文章相似。佛教的书,都由梁、隋以来的臣子翻译,所以语言质朴而文辞局促。至于《楞严经》,经房融用文字记录传授之后,才显得流畅明朗。东坡公的文章像万斛泉水奔涌、长风鼓荡,到了水涌凤翔、祈祷文与诏诰相互辉映的境界,就和房融的文体大致相近。像用盐洗金、用鱼洗涤锦缎一样,这不是很容易吗?即使火焰凝结成冰,也能在获得防护的境域中廓然自得;岭海的炎热瘴气,又算得了什么?三次捧读遗墨,清风顿觉泠然。题写郑资政伯祖中散题名之后 山水间的清雅之事,不是那些埋头于朱笔墨吏务的人所能参与的。郑公在这里任邑长,却三次游览雁山,那么他清明廉洁的政绩,大概可以由此看出来了。雁荡山的名声从唐末才开始显著,所以前代贤人很少到过那里。这通碑的字画颇有颜鲁公在东林题名时的笔意,更加可以作为郑氏的家传珍宝。题跋米元章的书法 【陶寂本名唐彦谦,后来石晋时为避皇帝名讳,改名陶后,又把唐氏纳为女婿,实在奇怪!米元章书】欧阳公常说:“士大夫不知道自己的氏族,和禽兽没有区别。然而自从晋代渡江以来,谱牒散失,夷族和汉族相互混杂,皇帝赐姓、族别改变,漫无从考察,实在很难全部责备。”潞公的先祖本来姓敬,改姓为文,失去了制字的本义。如今陶氏与唐氏通婚,损害了人伦大义。石郎所造成的祸害,不只是割让十六郡而已。米老本是旷达之士,却能写下这些话作为警戒,也足以说明前辈并不是只拘泥于一门技艺的人。吴传朋书写曾丞相夫人的《虞美人草诗》。【鸿门玉斗纷纷如雪,十万降兵夜里流血。咸阳宫殿三个月间染成红色,霸王的事业已经随着烟尘灰烬消灭。阴陵迷路并非上天要亡他,刚强之人必死,仁义之人才能成王。英雄本来学习的是抵敌万人,哪里用得着为美人惨痛悲伤。三军散尽,旌旗倒下,玉帐中的佳人坐着渐渐老去。芳香的魂魄先随着剑花飞散,新的血液化作原野上的青草。芬芳的心寂寞地寄托在寒枝上,听到旧日曲调时仿佛皱起了眉头。怨恨忧郁,徘徊不语,恰如当初刚听到楚歌之时。清幽的魂魄杳然无踪,让谁来作主?洁白的尸骨,来世岂肯甘心化为尘土?应当把它移栽到汉王宫中,再陪伴酒樽前的戚姬起舞。】【以上是瀛国魏夫人的《虞美人草歌》。绍兴乙卯七月二十八日,吴传朋为沈守约书写。】南丰诸曾氏与王广陵是文字上的朋友,吴紫溪确实是王广陵的外孙,与曾氏一向有交情,因此这首诗无疑是文肃夫人所作。唉!熙宁年间的逢迎,建中年间的调停,夫人唯独没有一句话劝谏她的丈夫,反而倚声填词、挥笔写作,评论汉高祖的戚姬,这是为什么呢?前辈曾说,妇女如果懂得文墨,并不是什么好事,大概是有深意的。然而曾氏的子孙,空青艇斋,世代传承江西士族庭门深厚的文雅德泽,也是有来由的。紫溪自称笔法得到柳体的半叶体,不知这话出自哪里?难道与鲁公的屋漏法相类似吗?但也不能勉强解释。

跋黄太史帖此一帖疑在黔南时所作,有云“慎言重行”,盖息影畏祸之余,意释氏与太史有縁,辍钱奉马,其意盖可见。

跋东坡黄州谢表昌黎公潮州谢表,识者谓不免有哀矜悔艾之意。坡翁黄州谢表,悔而不屈,哀而不怨,过扵昌黎多矣。然余尝读岭海谢表,有云:“人皆相传其已死,臣亦自厌其余生。”言至扵此,章蔡之罪可胜数哉!

书刘元城与李荘简公书后崇观间,老亰窃威,簸权天下,善类皆禁锢不用。而汪龙溪、叶石林、陈简斋,号为渡江名贤,亦尝出门下。至若元城先生、龟山先生、荘简李公,进退言议,为一代矩范。而元城奉祠南京,龟山被召,荘简为尚书郎。始余尝疑之,久而后知拯世之道,有不得不如是也。原老京当垂耄之年,逆知公论之不可揜,张觷以一书生,微言警悟,悔心之萌,党祸渐解。向微诸公少贬以自逭,则其无所顾借之意,将必置诸死地而后止。方了斋之为尊尧也,其意盖亦若是。至扵羣奸轇轕,用权之道,迄不可救,由是声罪而正之。吁,岂了斋之愿若是也?朋党之祸盛扵东汉,张让之防,持正论者一律独。一陈仲弓往吊,后卒赖以解祸。乃知志士仁人之用心,虽相逺数千百载,盖未尝不相同也。此卷皆先生与荘简公书,清名劲莭,其渊源实自兹始。至绍兴和议之首,荘简入参大政,皆昔时所闻扵诸老救▯之説,逺歴瘴雾,其大莭盖自可见。惟元城先生字画端谨之妙,有不待賛述,敢因荘简出处之事,推先哲之所未发者而书于后。丁酉嵗正月丙寅,四明后学袁桷书。

跋唐镇遏使侍御史倪亚手帖桷与番阳倪仲寳同为太史属,一日出其先镇遏公墨刻一通以示,实象山先生识焉,俾桷有述。谨按:镇遏使废置之始,繇贞元间,悉属诸刺史;而邉扵溪峒,连扵蛮徼者,则特置城镇,而刺史不与焉。广明以来,江淮之地,秦、毕、孙、杨迭相雄角,而镇遏之职▯于莭度。信为犬牙要冲,雄石镇之得名,实贞元以前遗令。唐制御史别为宪衔,自押衙、都虞候至兵马使,凡十有二年而始为监察,又积年而迁止扵侍御史。其功髙而军倍,乃得为中丞焉。故当时称谓,咸以中丞为贵。今此帖言中丞,诚尊称也。仲寳言御史之传,今十六世,而丘陇昭穆,封植弥谨,遗言旧谍,日补其未备。譬之岷江,初若瓮口,而至于海者,其源逺故也。念昔吾里衣冠故胄,皆为文安公之门人,俯仰变更,而事有不可言。敬观遗墨,实劳我心。仲寳尊祖敬贤,其深匵蔵之,俾勿壊。大徳乙巳,四明袁桷书。

跋李后主诗藁【右散骑常侍徐铉奉使汝隂,泣观故国主诗笔。太平兴国壬午嵗前十二月十六日,西湖北台记】李主辞庙,北行时犹倚声制曲,不知降王宅果凄抑也。晚嵗幽愤溢于歌咏,竟以忧死。独徐鼎臣守遗臣旧礼,痛东邻之煽祸,怨归钱氏。而此卷文僖寳之何耶?鼎臣题识足厉薄俗。方承平时,士风蔼然,故莫有疑迕。使以文为害,则当如律令矣。悲夫。重光书世谓拨镫,然不解何语。按《书记》言推、拖、撚、拽,乃具秘诀。先徳学士为李西台,余尝见其三体《道徳经》及风后庙碑,审为无疑。天驷监,太平兴国四年置,监有左右,复各有二,故此印云第一也。毕少董文简公裔孙繇东平南迁,多蔵图画杂迹,后入秘府,绍兴间人谓之毕谷董。李丞相在翰林三十年,太平兴国八年始入政地。如扈、李二学士,今《玉堂集》犹存。其制诰,赵尝预修实録,所谓初本者是也。徐公八分,世不多见,益可贵重。时中宜正色深寳,勿为豪巧者簸侮。是日,袁桷重记。

跋姚子敬所蔵东坡书飞白记东坡先生语庆厯皇祐,未尝不感叹三复此。正绍述深意,熈寜诸子乃始崇是议。元符间何耶?旧见蔡君谟飞白广,不盈尺此字,当与是记相属。思陵购先朝书入秘府,悉去题识,今不可复覩。而记为子敬所寳,诚可感也夫。东坡玉堂制草淳化后,学士院纸贡从池阳,唐、五代所用乃矮麻纸。熈陵爱李氏澄心,遂易此制。苏公此卷,正号玉堂底本。桷见文潞公、吕申公辞免平章批答,有贾相私印,疑当时故家剪以修媚,与此纸无异。今留河东李士▯,袁桷识。

清容居士集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卷四十七元 袁桷 撰

题跋

译题跋黄太史的书帖 这封帖疑似作于黔南时期,其中有“谨慎言语,慎重行动”的话,大概是隐居避祸之后的心意。释氏与太史似乎有缘,他停止用钱供养马匹,其中的意思大概可以看出来。题跋东坡在黄州所作的谢表 昌黎公在潮州所作的谢表,识者说不免有哀怜自己、悔恨改过的意思。坡翁在黄州所作的谢表,有悔意却不屈服,有哀伤却不怨恨,比昌黎公高明得多。然而我曾读《岭海谢表》,其中说:“人人都传说我已经死了,臣自己也厌弃这残余的生命。”话说到这里,章惇、蔡京的罪过难道还数得清吗?题写刘元城给李庄简公的信之后 崇宁、大观年间,老京暗中窃取威权,操纵天下,善良正直的人都被禁锢而不能任用。汪龙溪、叶石林、陈简斋,号称渡江后的名贤,也曾出于他的门下。至于元城先生、龟山先生、庄简李公,他们在出仕退处以及言论议论方面,都是一代人的规范。可是元城奉祠于南京,龟山被召用,庄简任尚书郎。我起初曾对此感到疑惑,后来才知道拯救世道的方法,有时不得不这样做。原来老京在将近耄耋之年时,预先知道公论不可掩盖;张觷以一个书生的身份,用含蓄的话警醒他,使悔悟之心萌发,党祸才逐渐解除。假如没有诸公稍稍贬抑自己以求逃脱,那么他那种毫无顾忌的用意,必定要把他们置于死地才会罢休。正当了斋主张尊崇尧道时,他的用意大概也是这样。至于群奸相互纠结,玩弄权术的局面终于无法挽救,因此便声讨其罪而加以纠正。唉,这难道是了斋的愿望吗?朋党之祸在东汉最为严重,张让等人的势力,竟使持守正论的人几乎全部孤立。陈仲弓曾去吊唁,后来终于依靠这件事化解了灾祸。由此可知,志士仁人的用心,即使相隔数百上千年,也从来没有不同。这里全是先生写给庄简公的信,清白的声名和刚劲的气节,其渊源实际上从这里开始。到了绍兴和议之初,庄简参与朝廷大政,都是过去从诸位老臣那里听到的救弊之论,远行经过瘴雾之地;他的高尚气节,大概自然可以看出来。至于元城先生书法端庄谨严的妙处,不必等待赞述。我谨借庄简出仕和退处的事情,推演先哲尚未揭示的道理,并写在卷后。丁酉年正月丙寅日,四明后学袁桷书。题跋唐代镇遏使、侍御史倪亚的手帖 我袁桷与番阳倪仲宝同为太史属官。一天,他拿出祖先镇遏公的一通墨刻给我看,原来是象山先生所题识的,并请我写几句话。谨按:镇遏使这一官职废置的开始,在贞元年间,全部归属各州刺史;而边境连接溪峒、接近蛮夷地区的地方,则特意设置城镇,刺史不参与其事。广明以来,江淮一带秦、毕、孙、杨相继争雄,而镇遏一职隶属于节度使。雄石镇确实是犬牙交错的要冲,其得名实为贞元以前留下的制度。唐代御史另有宪衔,从押衙、都虞候到兵马使,总共任职十二年,才开始任监察御史;又积累多年资历,才升到侍御史。若功劳高而统领军队加倍,才可以任中丞。所以当时的称谓,都以中丞为尊贵。如今这封帖称中丞,确实是尊称。仲宝说,倪氏的御史传承至今已有十六世,祖坟的昭穆次序清楚,封土栽植也更加谨慎,遗言和旧谱每天都在补充尚未完备之处。这就像岷江,起初仿佛只有瓮口那么大,最终流入大海,是因为它的源头深远。想到从前我们乡里的衣冠世家,都做过文安公的门人;俯仰之间世事已经变迁,其中有些事情实在难以说出口。恭敬地观看遗墨,确实使我内心劳苦。仲宝尊敬祖先、敬重贤人,深藏此帖,使它不致损坏。大德乙巳年,四明袁桷书。题跋李后主的诗稿 【右边是散骑常侍徐铉奉命出使汝阴时,哭泣着观看故国主的诗稿。太平兴国壬午年十二月十六日,西湖北台记。】李后主辞别宗庙、向北行进时,仍然按曲调制歌,却不知作为降王居处的人是否已经感到凄苦压抑。他晚年内心的幽愤充满歌咏,终于因忧愁而死。唯独徐鼎臣还恪守旧臣的礼节,痛惜东邻煽动祸乱,怨恨钱氏归降。可是这卷诗稿为什么被文僖视为珍宝呢?鼎臣的题识足以激励浅薄的风俗。当时天下太平,士人的风气和美,所以没有人怀疑违逆。假使以文章为祸,那么就应当按照法令处置了。可悲啊!重光的书法,世人称为“拨镫”,但我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按《书记》所说,推、拖、撚、拽,才是其中完备的秘诀。先德学士就是李西台,我曾见过他写的三种字体《道德经》和《风后庙碑》,仔细考察后可以确定无疑。天驷监在太平兴国四年设置,监中有左右两署,每署又各有二监,所以这枚印章说是第一。毕少董是文简公的裔孙,从东平向南迁徙,收藏了许多图画和杂迹,后来进入秘府,绍兴年间的人称之为“毕谷董”。李丞相在翰林院任职三十年,太平兴国八年才开始进入执政之地。像扈、李二位学士的文集,如今《玉堂集》还保存着。他所作的制诰,赵公曾参与修撰实录,所谓初本就是指这个。徐公的八分书,世上不多见,更加值得珍重。时中应当正色深藏珍爱,不要让那些以豪放巧媚为能事的人轻慢侮弄它。这一天,袁桷再次记下。题跋姚子敬收藏的东坡《飞白记》东坡先生谈到庆历、皇祐年间,总是感慨万分,反复诵读此文。所谓“正绍述”的深意,熙宁诸子到后来才开始推崇这种议论。元符年间又是为什么呢?过去见过蔡君谟的飞白书,宽度不满一尺;这几个字应当与这篇记相互关联。思陵收购先朝书法送入秘府时,把题识全部去掉,如今已经无法再看到了。而这篇记被子敬视为珍宝,实在令人感慨啊。东坡《玉堂制草》淳化以后,学士院所用的贡纸来自池阳;唐代、五代使用的是矮麻纸。熙陵喜爱李氏澄心堂纸,于是改换了这种纸制。苏公这一卷,正是号称玉堂底本的纸。袁桷见过文潞公、吕申公辞免平章政事的批答,上面有贾相的私印,怀疑是当时的故家剪取纸张加以修饰,以求美观,和这纸没有不同。如今收藏在河东李士弘处,袁桷题识。《清容居士集》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卷四十七 元代袁桷撰写 题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