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容居士集卷二十四
李庆长御史饯行序昔之公卿贵人居处要地,言语出口,足为世重轻也。故希进之士聮袂接屦,望尘伺色,日若有所不足者,其势然也。登用更迭,一旦谢去,则引结俦类,议其短长,甚者旁及其子弟姻党。得者未报,其不得者常忿诽。若是则毁誉之説,固不足以为诚然矣。大徳癸卯,桷以太史属事,承防阎先生于翰林。先生色庄慎,许可待院属,必面质其长。质之而犹以为疑也,卒询于尝往还,以考其词学焉。桷入院五日,先生召堂上曰:「子能为制诰乎?」桷谢不敏。顷之,出片纸令试制草,即具藁以进。阅一月,将登车,輙命撰庙学诏,如汉诏今体。冬十月大防,院属令拟进五朝实録表,桷得预拟焉。先生始察而奬之,即署为应奉文字。间以事诣门下甥壻,却立奉唯诺,不敢仰视,庭肃然也。夫争名者羣进,速化之道,莫易于自献为之上者审焉,而弥详则其怨谤也,实多久而议定,必视其取士当不当,固可考也。先生壻陇西李庆长,馆于公有年矣。朝举优老之制,为高唐州同知,以便侍养。先生下世,议者之口始曰:「先生己矣。」继之者其果有能近之者欤?庆长之仕不急于进,方垦田树桑以裕其衣食。翰林追先生之徳,举以为佐。未几台徴为西台御史,桷始曰:「先生去国与殁几一纪,翰林追思其壻焉,诚不亡矣。」台纠天下士之清浊,铢考而始用之。庆长之平昔可见矣。始为得人贺,而终以见夫先生之行事焉,则桷也亦窃有荣也已矣。歌诗以光其行者,皆朝绅,桷以旧好不让而为之序。平章政事王公归省,鲁公饯行诗序。延祐六年,平章政事王公居中书三年矣。每奏事,輙请于上曰:「臣疲懦,不称。臣父年过八袠,陛下赦其愚,俾遂终养。臣不任大愿,请逾四五,不允。」后有诏曰:「宜官其子本郡,以侍祖父。」公卒谢不敢。冬十月,皇太子受玉册,诏示中外。始以其子某传诏归东平,因省鲁公焉。鲁公往岁尝对诏,使具奏曰:「臣齿髪未脱落,愿以弱息尽力事陛下。」公之雍容庙堂,鲁公之志也。然公岁数请不置,十有二月辛未,始出允防。公拜手稽首,望闗谢。翌日蓐食,策马遂行。公卿大夫设祖席门外,至则无及矣。乃遣使者传防,以内醖精币锡鲁公。猗欤盛哉!桷尝闻之,君臣际防,终始之道难矣。昔之大臣,一斥而不复者,往往见于传记。今公之在位也,精白自持,卑让若不足,超然逺去,讵舍国以自全也?粤若稽古,明王求忠臣于孝子之门,吾知公之在家也,闾里往还,益知夫守令之贤否,其不便于民者,熟询而究论之。四方之使乘传入驿,将修容门下,水旱盗贼之原,财谷徴役之害,虚心以求,笔于简牍,岁时附奏,益以彰畎畆不忘之忠。而鲁公方精彊遨嬉,充然孺子之色,或彻于上听,出处之道,是皆不能有以豫计也。维今圣天子孝治隆古昔,一时廷臣生荣其亲,不一二数,铺扬咏歌词林之职也。遂各为歌诗,庸敢不让,而首序焉。
瑞芝亭赋咏序昔之圣人,建中和之本,畜四灵以为应焉。麟凤则其仪,▯龙效其文。修火之利,以制五谷,养其太初壹情性,以齐形色。四方不同,而养生送死,莫敢有异焉者,教使之然也。中古而降,道徳不能以一,而昔之所睹,悉以为异。表章铺扬,图记所载,不常有于动植,遂名之曰瑞焉。繇是▯幽抉奇之士,弃所服食,吸空制景,烹冶飞伏,卒枯槁无所成就。甚者则曰:“吾治法有未尽,吁可哀也矣!”延祐五年,中和夏真人明适承诏,祝祠上清宫,精一不懈,竣事憩馆于崇真院。松竹交列,覩厥坟壤,擢茎而光,玉质镠章,莹然以敷,咸曰:“是芝也,诚为瑞。”稽图徴史,复曰无以异,遂积竹为亭以落之。乃曰:“繄吾道祖之应焉耳矣。”铿锵舂容,摅藻献秀,笔争缀而简争续也。余读而叹曰:“颂声之变,基于鲁,登高能赋,始之以洋溢,终之以托寓,其理然也。”神农书定芝为上品,神仙家服之,云可得上夀。蜿蜒清淑之气,尝閟而不发,地非爱其宝,待其人而始彰也。维今开府大宗师张公,际休明之运,陟降帝所,几五十年,子孙继承,罔敢暇豫。是芝之瑞,吾见耄期称道,益庄而愈完,表于山中。夫岂荣观之美?挹其粹和,道充气腴,异日驾青牛之车,归返故山,抚芝一笑,则其为瑞也毕矣。愿叙以为徴。
译李庆长御史饯行序 古代的公卿贵人居住在重要职位上,话一出口,就足以使世人受到褒贬。因此希望求得进身的士人联袂接踵,望着尘土、窥伺脸色,每天都好像有所不足,这是形势使然。他们一旦得到起用而职位交替,辞职离去,便拉拢结交同类,议论对方的长短;严重的,还牵连到他的子弟和姻亲党羽。得到职位的人还没有报答,未能得到的人常常愤怒诽谤。像这样,毁誉之说本来就不足以当作事实。大德癸卯年,袁桷以太史属官的身份办事,在翰林承受阎先生的教导。先生神色庄重谨慎,对院属的许可,必定当面询问其长处;询问后仍然认为可疑,还要向曾经与之往来的人查问,以考察他的辞章学问。袁桷进入翰林院第五天,先生在堂上召见他说:“你能写制诰吗?”袁桷谢称自己不敏。不久,先生拿出一张纸命他试写制诰草稿,他立即写好稿子进呈。过了一个月,将要登车时,先生又命他撰写庙学诏书,采用汉诏的今体。冬十月大考,院属奉命拟定进呈五朝实录的表文,袁桷得以参与拟写。先生这才察知并奖赏他,立即署任他为应奉文字。有时因事到先生的门下,先生的甥婿也退立在旁,恭敬应诺,不敢仰视,庭院肃然。争夺名声的人群集而进,求得快速升迁的道路,没有比自我献身给在上位者更容易的;但上位者一旦审察得更详细,他们的怨恨诽谤也会更多。实际上,事情要经过很久议论才会确定,必然要看取士是否恰当,这一点本来可以考察。先生的女婿陇西李庆长,在公府任职多年。朝廷推行举用年长而优秀者的制度,任命他为高唐州同知,以便侍奉赡养老人。先生去世后,议论者才开始说:“先生已经不在了。”接任的人果真有能够接近先生的吗?庆长做官并不急于求进,正在开垦田地、种植桑树,以充裕自己的衣食。翰林院追念先生的德行,举荐他作为辅佐。不久,御史台征召他为西台御史,袁桷才说:“先生离开朝廷到去世,差不多一纪;翰林院追思先生,因而举荐他的女婿,先生的德行确实没有消亡。”御史台纠察天下士人的清浊,细致考核之后才加以任用;庆长平日的作为由此可以看见。开始是为得到人才而庆贺,最终又由此看见先生的行事,那么袁桷我也私下感到光荣了。作歌诗来彰显他行程的,都是朝廷士绅;袁桷因旧日交情不肯推辞,便为此作序。平章政事王公归省,鲁公饯行诗序。延祐六年,平章政事王公在中书省任职已经三年了。每次上奏政事,他总是向皇帝请求说:“臣下疲弱懦怯,不能胜任。臣父亲年过八十,陛下如果宽赦他的年老昏愚,使他能够终身奉养父亲,臣下就没有更大的愿望了。”他请求了四五次,皇帝都没有答应。后来有诏书说:“应当授予他的儿子本郡官职,使他能够侍奉祖父。”王公最终仍谢绝而不敢接受。冬十月,皇太子接受玉册,诏令传示中外。起初命他的儿子某人传诏回东平,便借机探望鲁公。鲁公往年曾经面见皇帝接受诏令,曾让人具奏说:“臣下的年龄和头发还没有衰落,愿意凭借年幼的儿子尽力侍奉陛下。”王公在朝廷上从容进退,正是鲁公的志愿。然而王公多次请求退休而没有停止,到了十二月辛未日,才出来接受批准。王公拜手叩首,面向关塞谢恩。第二天吃过早饭,便策马出发。公卿大夫在门外设祖饯席,到达时却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派使者传达诏命,把宫中的美酒和精美财帛赐给鲁公。多么盛大啊!袁桷曾听说,君臣相遇相知,始终保持关系是很难的。过去的大臣,一旦被斥退便不再复用的,往往见于传记。如今王公在位时,精纯洁白地自我持守,谦卑退让仿佛还嫌不足;现在超然远去,难道是舍弃国家来保全自己吗?考察古代,明王总是从孝子之家寻求忠臣;我知道王公在家乡时,乡里来往的人越多,就越能了解守令的贤能与否,对于不利于百姓的事情,一定详细询问并深入讨论。四方使者乘坐驿传进入驿站时,他将整饬仪容到门下拜访,询问水旱盗贼的根源、财粮征役的弊害,虚心求取意见,把它们写在简牍上,按岁时附在奏章中进呈,更加彰显他不忘田间百姓的忠心。而鲁公正精力强健、游乐嬉戏,充满了儿童般的神色;这些情况或许会传到皇帝耳中。进退出处的道理,都是不能预先谋划的。当今圣天子以孝治国,超过古昔,一时之间朝廷大臣使亲人获得荣耀的,不可一二计数;铺陈扬厉、歌咏此事,是文人职分所在。于是众人各自作歌诗,我怎敢推让,便首先为诗作序。瑞芝亭赋咏序 古代的圣人建立中和的根本,蓄养四灵作为祥应。麒麟和凤凰显现其仪态,龟和龙呈现其纹理。修明用火的好处,以制作五谷;保养人的本真和专一的性情,使形体和容色协调。四方风俗虽不相同,但养生送死,没有谁敢有所不同,这都是教化使然。自中古以来,道德不能统一,昔日所见的一切,全都被当作奇异之物。表彰铺陈,图籍所记,在动植物中并不常有,于是把它命名为祥瑞。由此,那些探寻幽深、搜罗奇异的人,抛弃原有的饮食,吸食空虚、控制景象,煎炼飞禽走兽,最终憔悴枯槁而一事无成。更严重的还说:“我的修炼方法还没有穷尽,唉,真可悲啊!”延祐五年,中和夏真人明适奉诏在上清宫祈祷祭祀,专心一意,毫不懈怠;事情办完后,在崇真院的馆舍休息。松竹交错排列,他看见那座坟土,茎干挺拔而有光泽,质地像玉,纹理像金属,晶莹地铺展出来,众人都说:“这就是芝草,确实是祥瑞。”考查图籍、验证史书,又说并没有什么特别,于是堆积竹子建成亭子来安置它。于是说:“这不过是我道祖的祥应罢了。”声音铿锵而舒缓,文采尽情铺陈,笔端争相缀写,简册接连不断。我读后叹息说:“颂声的变化,根基在鲁;登高能够作赋,开始时以充沛洋溢为主,最后归于寄托寓意,道理就是这样。” 《神农书》把芝草定为上品,神仙家服食它,说可以获得长寿。蜿蜒清美而和顺的气息,曾经闭藏而未能发露,并不是土地吝惜它的珍宝,而是在等待合适的人,才开始彰显出来。如今开府大宗师张公,遇逢清明盛世,升降于皇帝所在之处,将近五十年;子孙继承事业,不敢有片刻闲暇。对于芝草的祥瑞,我看见他到了高龄仍然称述它,越发庄重而更加完美,将它表彰在山中。难道只是为了观赏的荣耀吗?他吸取其中纯粹和谐的气息,使道充实、气丰润;将来有一天驾着青牛车,归返故山,抚摸芝草而微笑,那么它作为祥瑞的意义就完全实现了。愿意写下此序作为征验。
夀乐堂诗序延祐乙卯季夏,桷乘驿留杭间,则与友人泛舟一游葛岭诸山,穿幽入穷,嘉木丛柳,郁然上下而相望也。遂遵其蹊以升其坡陁,有堂岿址,粗完而不华,册其顔曰「夀乐」。羣峰蜿蜒,水光相属,前挹左舞。顾登其堂而异之,客曰:「此容斋李公习静之所,非所谓台榭苑囿之观也。且昔之翚翼而侈者,于公乎何取?世有专钟鼎之贵,其得意盛时,未尝不寓兴于山林泉石之清美,疲精竭资,彷象其旧游,卒不知其所造。今斯堂也,不专乎构筑,不劳乎艺植,心领于物外,其得乎湖山者,是几有道之士也。」于时李公领元帅之符于海右,桷复以间归里,因得覧兹堂之胜。公笑且言曰:「土木之夸,吾深鄙之。洛阳名园多矣,擅名专美于后世,今何人哉?夫动静交养,乃成其性。钱唐诸山水,渟泄起伏,大者为盛衰,小者为荣辱。有得乎是,则视兹堂之朴简,其防深矣。至人之心,如珠在渊,乐之至者,终身而不厌,取诸在外,非有损于内也。愿与尔邦之士,率为歌诗而子序之。」退不得让,遂以昔之闻见者次以为之序。
送彭道士侍亲诗序范文正公守番,更定学宫,咸言嗣是番为衣冠聚。未几,彭尚书举进士第一,正直朝署,为呉楚间领袖。其弟忠毅公不幸守城身死,二忠易名见于宋史,作史者深有感焉。嘉定初,先正献公、越公俱在著作庭,深言朱墨史避忌,而宣政实録为鲁讳,时宰尼之后六十余年。皇元大一綂,宋故家子孙变灭凘尽,独忠毅公裔孙南阳作,而曰:“吾宜游于方外矣。”其道祖位秩视三公,于视聴也尊且荣。起处也不贷假以自贬,嗣师呉公方藻思,瑰识将乐其同而进之,况于亲者乎?未逾年则曰:“讵宜久京师,居母氏春秋高,归以奉则庶几幸不坠矣。”将行且丐叙其情,桷于是深有愧焉。忠孝秉彛,皇极之训,中古肇分,重华是着。更秦暴强而死节谨书,逾千百年迄不能一二数,独于彭氏见之。歌诗者宁得以辞也。
送文子方使安南序安南繇秦汉以来内郡县,世祖神武皇帝取宋荆扬益三州之全土,大一綂。东踞高句丽,西度流沙金山,王业之基不知纪极。坐朝按图指铢黍地曰:“兹南交州乎?”得不为武,宁能以中国民甘心而系颈之?遂俾成要荒之礼,以归蛮夷。多疑其子,常称病不至。礼谨防同,尤严于锡命,故其自署表曰:“世子臣某。”其所以容受而畏慴者,实在是新天子即位,更元曰至治,遣使诏谕。故事必遣近臣为之,又择能文辞通达国体者以贰之。于是佥曰:“翰林修撰文君子方有使才,实可任。”乃名上于天子而许之,遂増秩为礼部郎中以行。将行,其友袁桷曰:“往使者鄱阳李侍郎思衍,蓟丘李侍郎衍,天台陈郎中李,河间李侍郎京,皆得与交。交人言鄱阳清介质直不絶口,闻其俗善憸巧,馆饩供帐故不如法。俟诘让始成礼,入其境也必迂途请野,或谢以病缓岁月,始迎春气萌达黄雾苦雨,然后拜使者而送焉。其狙诈率类此,而不知者常逞夸肆豪,以受多言之羞。”昔读左氏传,见列国诸臣取诗断章以成好焉,简而明,易而且和,信由于▯而礼以辨之也。故夫子之言曰:“虽多亦奚以为。”列国之臣得之矣,况于朝廷乎?又尝闻李公言,使者入境诘其馆人,一草木名字之微必闻于世子。翌曰:“涉笔始具,对蛮陬逺人设施周密若是,无它焉,惧削其土也。”交州之土产道里见地记,而昔之入贡者又皆浅薄不足取,于其不知者寜缺如也。子方以余言为然乎?若夫周折之宜,守经以扬文徳,则必曰:“天子仁圣明达万里外。”子方优言之,是则余无以告矣。
送程士安官南康序朝清望官曰翰林曰国子监职诰令授经籍必遴选焉始命独东平之士什居六七或曰洙泗先圣之遗泽也诚宜然又曰其浸汪洋渟伏昔东诸侯阐兴文儒飞矢交集弦歌之声不辍于▯序有自来矣桷向为翰林属所与交多东平他郡仅二三焉若南士则犹夫稊米矣士乐得所依连彚以进各以其所向上有以挽之下有以承之势使之然也程君士安则不然程君鲁士也独游夫江之南几四十年询其先友则皆在上位者不获于上岂程君之艺有未至焉者与尝得其诗词读之视其同郡之仕于朝者亦殆相佀其大过人者诚显矣而视与程君同者则诚枉而不逢者焉少仕于南御史台后为吾里元帅府掾强贵者蔑之卒得白而程君亦年以浸老今年司南康理曹以还嗟夫类聚以方士患不得之既得之则不宜以遗佚随声媚容置之良是矣才焉而不遇则在上者宁得以辞其责焉因其行叙以慰之夫子曰不怨天不尤人则亦曰有命焉耳矣咸为诗章凡若干首
译寿乐堂诗序 延祐乙卯年夏末,我乘驿车留居杭州,于是同友人泛舟游览葛岭诸山,穿过幽深之处,进入偏远所在,只见嘉木丛柳上下郁然,彼此相望。于是沿着小路登上高低不平的山坡,看见一座高耸的堂,基址大致完整却不华丽,题写匾额为“寿乐”。群峰蜿蜒,水光相连,前方承接水势,左边如舞。回头登上此堂,觉得很奇异。客人说:“这是容斋李公静心修习的地方,不是所谓楼台亭榭、苑囿游观之所。而且过去那些翚翼高飞、建筑奢侈的地方,对于李公有什么可取呢?世上专门享受钟鼎富贵的人,在得意盛大之时,没有不把兴致寄托在山林泉石的清美上,耗尽精力和财力,仿造自己过去游览过的景物,最终却不知道自己建造的是什么。如今这座堂,不专门追求建筑,不劳费心力种植花木,而是心领神会于物外;能够从湖山中得到这种境界的,差不多是有道德的士人。”当时李公在海右领有元帅符信,袁桷又因有间隙回乡,于是得以观览此堂的胜景。李公笑着说:“夸耀土木建筑,我深深鄙视。洛阳著名园林很多,能够在后世专擅名声、独占美誉的,如今又有谁呢?动与静相互涵养,才能成就人的性情。钱塘的山水,水流停聚、泄放,山势起伏;大的可以比作盛衰,小的可以比作荣辱。” 如果能够从这里有所领会,那么看这座堂的朴素简约,其中的意义就深了。至人的心,像珍珠藏在深渊;最大的快乐,终身也不会厌倦。快乐取自外物,并不会损害内心。我愿意同你们此地的士人一起作歌诗,请你为诗作序。”我退辞不得,于是把过去听闻和见到的事依次写成这篇序。送彭道士侍亲诗序 范文正公镇守番地时,重新整治学校,众人都说从此番地将成为士大夫聚集之处。不久,彭尚书考中进士第一名,正直地任职于朝廷,成为吴楚之间的领袖。他的弟弟忠毅公不幸守城战死,两位忠臣的事迹和谥名都见于《宋史》,修史者对此深有感慨。嘉定初年,先正献公、越公都在著作庭任职,深切指出朱墨史书有避讳,而《宣政实录》又为鲁国避讳;当时的宰相阻止此事,已经六十多年了。皇元统一天下,宋代故家子孙衰败殆尽,只有忠毅公的后裔南阳还在,他说:“我应当到方外游历了。”他的道祖地位和品秩相当于三公,在社会声望和听闻方面尊贵而荣耀;起居行止也不借贷、苟且来贬低自己。嗣师吴公正好文思丰富、见识瑰奇,将乐于与他志趣相同并提携他,何况是对自己的亲人呢?不到一年,他便说:“怎么能长久留在京师呢?母亲年纪已经很大,回去奉养她,也许可以庆幸没有失坠孝道。”将要出行,又请求我为他的心情作序,袁桷对此深感惭愧。忠孝是人所秉持的常性,是皇极的训诫;中古时代开始分裂,重华之道对此有明确阐发。秦朝暴虐强横以后,忠臣死节之事,谨慎记载下来,经过千百年仍然不能数出一二人,唯独在彭氏一家看到了。作歌诗的人难道能够用言辞尽述吗?送文子方使安南序 安南自秦汉以来就是内地郡县。世祖神武皇帝取得宋朝荆、扬、益三州的全部土地,统一天下;向东占有高句丽,向西越过流沙、金山,帝王事业的根基广大得没有尽头。他坐在朝廷上按着地图,指着极细微的土地说:“这里是南交州吗?”如果不是武力,怎么能让中国的百姓甘心束手系颈呢?于是命令他们完成荒远地区的礼仪,归顺蛮夷。安南王多疑他的儿子,常常称病不来。礼仪谨慎而防备同样严格,尤其严于接受皇帝的赐命,所以他们自己署写表章说:“世子臣某。”他们之所以能够容受而又畏惧,是因为新天子即位,改年号为至治,派遣使者诏告晓谕。按照旧例,必定派近臣担任正使,又选择文辞通达、了解国家大体的人作为副使。于是众人都说:“翰林修撰文君子方有出使的才能,实在可以任用。”便把他的姓名上报天子,得到允许;于是增加他的品秩,授任礼部郎中出行。他将要出发时,他的朋友袁桷说:“过去出使的人有鄱阳李侍郎思衍、蓟丘李侍郎衍、天台陈郎中李、河间李侍郎京,都曾与他们交往。交州人说鄱阳公清廉正直,口才不绝;听说他们的风俗善于奸巧,馆舍、饮食、供帐往往不合礼法。等到受到诘问责让,才完成礼仪;进入他们境内,也一定绕道请求到野外,或者借口有病拖延年岁;直到春气萌动、黄雾苦雨之时,才迎接使者并送行。” 他们的狡猾欺诈大多像这样,而不了解情况的人常常逞强夸耀、放肆豪迈,来承受多言的羞辱。”过去我读《左氏传》,看见列国大臣摘取诗句、断章取义来促成友好,简约而明白,容易而且和谐;确实是由于辞意,而礼仪又用来辨别它。因此孔子说:“即使说得很多,又有什么用呢?”列国的大臣已经懂得了这一点,何况朝廷呢?我又曾听李公说,使者进入交州境内,诘问接待他的馆人,哪怕一草一木名称这样细小的事情,也一定要让世子知道。第二天说:“落笔之后才具备答复;对于蛮荒远人,安排设施竟然周密到这种程度,没有别的原因,是害怕被削减土地。”交州的土产、道路,见于《地记》;过去入贡的人又都浅薄而没有足取之处,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宁可空缺不说。子方认为我的话对吗?至于往来周折的适宜,以及遵守常经来发扬文德,就一定要说:“天子仁德圣明,通达万里之外。”子方善于说这些话,那我就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了。送程士安官南康序 朝廷中清望之官,有翰林,有国子监;掌管诰令、授予经籍,必须慎重选拔。起初任命的人,独有东平士人占十分之六七。有人说这是洙泗先圣留下的恩泽,确实应当如此;又有人说那里受到浸润,水势广大而深静,过去东方诸侯兴起文教,儒者纷纷出现,弦歌之声在学校中没有停止,这是有来历的。我过去在翰林院任属官时,交往的人多是东平人,其他郡不过两三人;至于南方士人,就像稊米一样少。士人乐于得到依托,彼此联结聚集而进,有上面的力量牵引,也有下面的人承接,形势使然。程君士安却不是这样。程君是鲁地人,独自在长江以南游历了将近四十年。询问他的先辈朋友,都是身居高位却不得志于朝廷的人,难道是程君的才能还有不足吗?我曾得到他的诗词来读,和同郡在朝廷做官的人相比也很相似;他的才华大大超过常人,确实已经显著。但看看那些与程君相同的人,却实在是被埋没而没有遇合。程君年轻时在南御史台任职,后来又做我乡元帅府的属官;有权势的人轻视他,最终他得以申明自己,而程君的年纪也渐渐老了。今年他掌管南康理曹,便要归去。唉!同类按方位聚集,士人所忧虑的是找不到他们;既然找到了,就不应因为他们被遗弃、随声附和、媚悦容色而置之不理,这样才对。若有才能却不得遇合,上位者难道能够推卸责任吗?于是趁他出行作序来安慰他。孔子说“不怨天,不尤人”,也就是说只是说一切有命罢了。众人作诗若干首。
送陈景仁调官云南序至治元年,中书省选集贤都事陈君景仁调云南官簿,将行,谓袁桷曰:“吾与子交久,子寜无一言以赠乎?”于是有言曰:“在昔世祖皇帝宁一海宇,幅员袤广,凡为仕者力不能以自达于京师,故岁必遣朝廷望官即其地,如选部注授焉。省之逺者曰湖广,曰江西、福建,曰云南,其最逺莫如云南,故自三品而下皆得除拟,奏而后出命,视他省为最重。其受任使者,非清慎明正不足以当之。维世祖繇壬子入吐蕃,破防段二姓,宋金所不能臣,至是逾三百年始定,神武伟着。时则有若赛公,称合上意,羁縻而绥抚者,厥有攸治。夫以蛮防之俗,俾安其素习,诚不在于烦促苛削也。因其民风而俾之为官长者,子孙不越于其境,则安而简易矣。边隙之生所从来久,出于长民之贪黩,殿最莫严于考课,循岁月以善解,视其成牍,则调是官者,虽离娄之明,将何以辨之哉?厥今御史循行郡县,察采是不,而坐驿顷刻,促具食上马,惧夫事之填委,将终岁不能以尽也。今之为迁调者,居于是邦,雍容咏歌,得览其山川,询其阨塞,仕焉而己者,入闾以问之,其隐而在下者,详延以博询之,则仕于彼之士,吾将了焉胷臆而示诸掌矣。不然,拾级循叙,朱墨之职,一介吏足以办,何假于陈君乎?陈君清不近名,慎而有守,明足以养其厚,正无失于过举,若是则足当其选矣。余将奚言焉?是宜率为歌诗以迓其归。”
送李溉之致祠山川序甚矣,夫幅员尝不能以合也。五方之俗,惟不能以合,故地气各乖于一偏。昔之赫然以綂率之者,严于方岳望渎海之为帝,所由来久矣,必皆致祀焉。夫山泽通气,腾降蟠际,卒之以立民食,岂以它故哉?在昔盛时,惟汉、唐近古能徧至而遵行之。然而巫祝之秘,或邻于方士,其余偏方分裂,帝号尊袭,车轮马迹,南北不相踵接,侨立望祭,神弗顾格。责之以一风俗成时雍者,亦难矣。世祖皇帝以仁武英叡,成大一綂,考先代祀典,曰:“兹职方氏登载,实万姓重事。”遂岁遣从臣捧香币,各分道四出,郡县祗恪▯驿,谨絜视他使者为有加。粤昔唐虞,黜陟成于四岳。昔之善使者,不专于所命,水旱疾病,承制以便利之。令守职如守法,非儒者不足以语而生事者,不保惜复将有以病焉,抑难矣。至治二年,集贤都事李君溉之承诏,首北岳,遵济源,转北海,终防稽焉,以登其于行也。将见夫挈瓢囊以就食者焉,又将见夫餐饩之不给于适馆者焉。逾于大江,东南之民,外侈内枵,罢于不作不役,而歌台暖榭,心目飞荡,以贻无穷之害。若是者不能以悉言矣。溉之明国体,所歴雕瘼,愿悉疏以白于执政。若夫悲愉骇慕,深林危径,矢于言辞,而使夫人传诵者,于其归也。桷虽还里,尚能叙而广之。郭子昭《淮南亷司经歴饯行诗序》淮南地广袤,昔号用武,故其劲悍伉率,遇事嫌曲,輙私剖决,以直不复上官。府水有菱芡鱼蟹之富,平陆则兔鹿驰逐,飞凫鸣鴈,防翳陂泽,网猎凡食,不丐假于外,事简而易治。夫以易治而强治,则变易不安。曹相之治天下,岂不用其心哉?则亦曰烦扰非所先也。余尝过淮南道,繇肃政府,日未午,官吏上马去,故视他道为最优。汝宁郭子昭,今为其幕长焉。子昭之吏事,不拘文以求苛者也。若酾渠于川,顺其自然,激射穿齧,不能以逆水之性。学优而辞工,将考其山川,询其废兴,抉搜幽奇,悉出于翰墨。广陵有儒丈人曰王公逢,原文甚古,临川王荆公敬企之,愿求其书以广于四方。今四海乂平,将化其龂龂褒衣长襜,使与计吏偕。是则子昭之教在所急也。为歌诗者,俾余首为叙。王正臣浙东亷司经歴饯行诗序。朝廷置亷访司,总司曰监司,曰使。其属有三,每岁循行,不与止,受其成牍,议轻重。职简且尊,视聴黜陟,专于一郡,而所部他郡不复考,故其毁誉常若不及,或者病焉。权莫重于循行。今之言者曰:岁五六月録囚,秋七八月出司,明年春还司。所歴有程限,疲精于某所,则足迹不能尽,于是有料简之法焉。民怀其寃,卒无以自白,相率以告于总治,宜矜其情而许之矣。议者则曰:是在于行部,侵越则事繁,事繁则竂寀不相协,安于平素守官以自全者为善计矣。夫行部之寄为最重,泛常以治之,民不胜其病,告于其上,卒拒之以辞,使一振举之,则岁之分治将悉心以究,是它郡之事悉总于我,谓专于一郡者非知言者也。聊城王正臣以内台掾出为浙东幕长,通达治体,守儒善断。今监司马公尝镇江西诸郡,皆严惮之,是能知总制之道,辅之以正臣,事可立具。浙东民俗简易,春温冬严相济以须,吾知其足以振采于一道,于其行序以告之,且率能歌诗者以饯焉。
译送陈景仁调官云南序 至治元年,中书省选集贤都事陈君景仁,调任云南官职簿,将要出发时,他对袁桷说:“我和你交往很久了,你难道不能说一句话来赠送我吗?”于是我说:从前世祖皇帝统一天下,疆域广大,凡是做官而能力不足以自行到京师求进的人,所以每年必定派遣朝廷中有声望的官员到当地,就像选部注授官职一样。省份中较远的有湖广、江西、福建、云南;最远的没有比云南更远的,所以三品以下的官员都可以任命拟授,奏报之后才发出任命,在各省中规格最重。接受这种任命的人,不清廉谨慎、明达公正,就不足以担当。世祖从壬子年进入吐蕃,攻破段氏、两姓;这是宋、金都不能使其臣服的地方,到这时经过三百多年才平定,神武功业非常显著。当时有赛公,符合皇帝的心意,采取羁縻和绥抚政策,使当地得到治理。对于蛮夷的风俗,使他们安于原有习惯,确实不在于烦琐急迫、苛刻削夺。顺着当地民风让他们担任长官,使其子孙不越出本境,那么社会就会安定而简易。边境事端的产生由来已久,源自管理百姓者的贪污暴虐;考核官员优劣没有比考课更严格的了,若只依循年月来评定政绩,观察他们已经形成的文牍,那么调任这种官职的人,即使有离娄那样的明察,又凭什么辨别清楚呢?如今御史巡行郡县,考察采录这些事情,然而在驿站停留片刻,就催促准备食物上马,担心事务堆积,终年也不能全部办理。如今负责迁调的官员居住在这个地方,从容吟咏歌唱,得以观览山川,询问险要关塞;做官只到此为止的人,就进入里巷询问;那些隐居在下层的人,则详细邀请来广泛询问。这样一来,任职于当地的士人,我将能够全部在胸中弄清楚,像展示手掌一样明白。不然的话,拾级而上、按次序办理,朱笔墨笔的文书事务,一个小吏就足以办成,又何必借助陈君呢?陈君清廉而不接近虚名,谨慎而有操守;明察足以涵养他的厚重,正直又不失于过分举动。像这样,就足以符合选任标准了。我还要说什么呢?应当率领众人作歌诗,迎接他归来。送李溉之致祠山川序 太严重了,天下的疆域向来不能完全合一。五方风俗不能统一,所以各地地气都偏离而不和。古代那些显赫地统率天下的人,对于四方名山、大川、大海作为帝王祭祀对象的制度,严格执行,来源已经很久了,必定都要致祭。山泽之气相通,升腾下降、盘结交会,最终用来建立百姓的食粮,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过去盛世之时,只有汉、唐接近古代,能够遍行天下而遵守这种制度。然而巫祝秘术有时接近方士,其余地方又分裂偏僻,帝号尊称相互沿袭,车轮马迹南北不能相接,偏立望祭,神灵也不顾临。要责求它们凭一种风俗而达到时世和谐,也很难。世祖皇帝仁德武功、英明睿智,完成大一统,考察前代祭祀典章说:“这些都由职方氏登记记载,实在是万姓的重要事务。”于是每年派遣近臣捧持香币,分成各道四处出行;郡县恭敬谨慎地供给驿站,祭祀洁净,规格比接待其他使者更加优厚。考察唐虞时代,官员的升降在四岳手中决定。古代善于出使的人,不专拘于所受命令,遇到水旱疾病,便承受皇帝授权而采取便利百姓的措施。命令守职必须像守法一样;若不是儒者,就不足以同他谈论而又容易生事;如果不加以保全爱惜,恐怕还会因此受害,这也很困难。至治二年,集贤都事李君溉之奉诏出行,先到北岳,遵循济源,转往北海,最终到达会稽,从而完成这次出行。他将看见那些提着瓢和袋子来求食的人,也将看见供应的粮食不足以让他们住进馆舍。渡过大江以后,东南百姓外表奢侈而内里空虚,因无力生产、服役而疲惫不堪;歌台暖阁却使人心神飞荡,留下无穷的祸害。像这样的事情,不能全部说尽。溉之明白国家大体,所经过的地方有凋残困苦,愿意全部写成奏疏,向执政者说明。至于悲哀、喜悦、惊骇、仰慕,以及深林危径等感受,要写进言辞,使人们传诵;等他回来时,袁桷虽然已经回乡,仍然能够为他叙述并加以发挥。郭子昭《淮南廉司经历饯行诗序》淮南地域广大,过去号称用武之地,所以那里的人刚劲强悍、直率任性,遇到事情厌恶曲折,往往私下剖断决定,因为自认为正直而不再报告上官。府水盛产菱、芡、鱼、蟹,平地上则有兔鹿奔驰追逐,野鸭飞翔、鸿雁鸣叫,水泽中草木遮蔽;各种食物都能靠捕猎获得,不必向外地乞求借取,事务简少而容易治理。既然容易治理却强行烦扰,反而会使局势改变而不得安定。曹相治理天下,难道不用心吗?也不过是说烦扰并不是首要之务。我曾经经过淮南道,从肃政府出发,太阳还没有到中天,官吏就上马离去,所以过去看它是各道中最优的。汝宁郭子昭,如今担任这里的幕长。子昭办理政事,不拘泥文书而追求苛细。就像在河流中疏浚水渠,顺应自然水势;即使激流冲射、穿凿侵蚀,也不能违逆水的本性。他学问优长而文辞精工,将考察当地山川,询问兴废,搜寻幽深奇异之处,全部写入文章。广陵有位儒者王公逢,文章很古雅,临川王荆公敬重仰慕他,希望得到他的书作来向四方传播。如今四海安定,将要教化那些言语争辩、穿宽衣长裙的人,使他们同计吏一起受到治理;这正是子昭教化中最紧迫的任务。作歌诗的人,让我首先为此作序。王正臣浙东廉司经历饯行诗序。朝廷设置廉访司,总管它的称为监司、使者;属官有三类,每年巡行各地,不得停止,接收各地办成的文牍,议定罪责轻重。这个职务简要而尊贵,考察视听、黜退升迁,专门负责一个郡;至于所属其他郡便不再考察,所以它的毁誉常常像有所不及,有人因此感到忧虑。权力没有比巡行更重的了。如今有人说:每年五六月登记囚犯,秋季七八月出司巡行,第二年春天回到司中。所经过的地方有期限,若在某一处耗尽精力,足迹便不能遍及,于是便有选择简略考察的办法。百姓怀有冤屈,最终无法自行申明,便相继到总治之处申诉,本来应当怜悯他们的情状而允许申诉。议论者却说:这在于巡行所属地区;如果越权,事务就会繁多;事务繁多,属官彼此不能协调;安于平素、守住官职来保全自己,才是最好的计策。巡行所属地区的职责最为重大,却用平常方式办理,百姓将不堪其苦;他们向上级申诉,最终又被用言辞拒绝。假如振作整顿一次,那么一年之中分区治理的事务就会全心考察,这样其他郡的事务也都汇总到我这里;说权力只专属于一郡的,并不是懂得实情的人。聊城王正臣从内台属官出任浙东幕长,通达治国体要,守持儒道而善于决断。如今监司马公曾镇守江西各郡,人人都严肃畏惧他;这说明他能懂得总领统制的方法,再辅以正臣,事情就可以立即办成。浙东民风简朴,春暖冬严,彼此相济而有所需。我知道这足以在一方振扬声采,所以在他启程时写下这篇序文,并率领那些大都能作诗的人为他饯行。
送朱君美序许文正公定学制,悉取资朱文公。至仁宗皇帝集羣儒定贡举法,五经皆本建安书。蔡氏为文公门人,而春秋传则正字胡公之从父文定公师友授受,宗于一门,防于一郡。至若训防士,正史絯庋,积笔録,悉师于文公,何其盛也!夷考地图,闽粤繇秦汉始通。今九州之地,非不广,而道徳师表,不敢有异于文公者,繇文正公独建大议,而圣天子有以成之也。今之为议者,则曰南士浅薄不足取,又曰其文学论议与中原大异。夫行事必本于经,考成均之法,惟文公是师,而南士独有背,何耶?余尝入议者之室,其服食器用由南以来者,颇若惬所好,其无乃贵物而贱士与?识患于不▯,党患于过偏。自昔创业之君,合一海防,必取遐陬荒域之士以自近辅。维昔世祖皇帝能知之,选取盖可稽也。文公五世孙炜君美,以宸防入国学,议者亦若不满,然以其所受学皆文公也,视其子孙少假之。今以书考之,法出仕将行,求余以言。念昔先正献公与文公俱以伪学坐禁锢,政治更新,善类彚进。文公书大行于东南,今六合一家,文公之学行于天下矣。士能通其学者,其寜有固执之弊?桷官京师逾二十年,见昔时诸老津津于南士者甚众,考其异同,其亦南士之不如昔耶?其亦异者之不如于羣公邪?君美以世济令徳,将见于莅民经术政事,余不能以告,故歴南北好恶,而知吾文公之道,千万世南北不能以易也。
送陈道士归龙虎山序往岁见福唐张君,见独扵京师,貌清气完,语简而意消,察其退静泊然,无求者也。山中之人曰:“张君居室靓邃,滋兰艺松,藏善本书盈庋,督教其弟子恂恂卑让,见之者必知为其徒也。”至治元年,嗣天师入觐,君死且十年,侍劒印者曰陈某,初一见之,甚佀吾张君也。问之,则曰:“亦福唐人也。”闽为儒林,《经典释文》陆公徳明所校定,天下遵守,莫敢异夫。闽昔为荒陬,言语不合于中土,六经表章,旁及诸子,繇唐世始定,而独取于闽,何邪?九州之士,未始以南北限,陆公书积六七百年而不废,则其疑息而无可议者矣。今则曰“扬以南为蛮夷”,吾不知其何所自也,其亦有所激也欤?余将有言焉,而末之能也。尝闻龙虎山尊崇吾圣人书,弦诵之声接于两庑。往铭空山雷君,其于书若饥之于五谷,朝暮不敢弃,故其门人树立伟着。推张君蓄书之心,观陈子之甚佀,知其刻厉,宁能以中画也邪?两京雄富,夫既身履而目受之,豪劲厖错,可夸可愕,接于歌谣,风气之盛,必将矢言沈深以鸣夫太平,身安道充,必不戚戚以求外也。老子尝曰:“无为无不为,国之本也。”愿归以究之,异日询咨以承专美于前者,将有继矣。勉乎哉!事豫则备,若然则其寜有不能者邪?凡我同志,宜为诗以饯。
送刘生归乡试序汉五经各立博士,唐兼以词赋取士。至宋废置不一,然各精其能者始得为主司。五经难以兼而词赋号为浅,且难以浅且难,而兼五经,孔郑复生不能为也。科举废既久,先皇帝慨然崇文,酌损为进士条制,今将十年。岩居谷隐,习其学者家传而户授,其芜拙而宜黜者,主司之任也。余尝预考进士于礼部,乡贡而来者盖疑之而不敢有汰也。汰则徳伤而体损,繇江以南求试于外省,多至八千余人。司绳墨者,其无乃失于铨考与?抑亦以其耳目闻见之不接者而疑之与?以昔贤之所难而兼之,其于任也实重。古学之不讲于今有年矣,卒然加士林之上,冒焉以承,不咎于己,而曰试者之未至,故取之常合其谫薄。进于礼部,礼部不得已足其数,观其所取者,则咎礼部之未至,礼部诿受其责。吾知夫八千之士,功深而学优者,讵不大有遗者矣。广信刘生任时,来京师试入国学,将叙次佐胄子讲诵,今归省其母,试于乡。生敏于文,从余游焉。厄人事不能以悉告。霅有牟成父先生,于羣经有攷而为书者也。于词学,父师之所授,充然而炳,锵然而和。东南西蜀,▯以有及也。生负笈而问之,若登泰山,瞠乎有失矣。使先生不以耄老辞,则东南之士类于礼部者,将防頴以进。生盖亦有得矣,勉之哉。
译送朱君美序 许文正公制定学制,完全取法于朱文公。到了仁宗皇帝召集群儒制定贡举法,五经都以建安的著述为根本。蔡氏是文公的门人,而《春秋传》则是正字胡公的从父文定公师友相传的学问,宗奉集中于一门,防守流传于一郡。至于训导士人,正史的藏书、积累的笔录,也都以文公为师,这是何等盛大啊!考察地图,闽粤从秦汉时代才开始与中原交通。如今九州之地并非不广,但道德师表却不敢有不同于文公之处,这是由于文正公独自提出宏大的议论,而圣明天子又使它得以完成。如今议论此事的人却说,南方士人浅薄,不足取用;又说他们的文章学问和议论与中原大不相同。办事必须以经义为根本,考察成均的法度,只有文公可以作为老师,难道南方士人偏偏背离它吗?为什么呢?我曾到议论者的住所去,他们衣服、饮食和器用中从南方带来的东西,颇为合乎他们的爱好,难道是看重财物而轻视士人吗?见识的祸患在于不弘大,结党营私的祸患在于过分偏狭。自古以来创业的君主,统一海内以后,必定选取偏远荒僻地区的士人来亲近辅佐自己。过去世祖皇帝能够明白这一点,所选取的人完全可以考查。文公的五世孙炜,即君美,凭借皇帝的诏令进入国学,议论者似乎也不满意;但因为他所接受的学问都是文公之学,所以对他的子孙稍加宽容。如今考察这些文书,法令即将施行,君美来信请我写几句话。我想到从前先正献公和文公都因所谓“伪学”而获罪被禁锢,政治更新之后,善类纷纷进用。文公的著述在东南广泛流行,如今六合成为一家,文公之学也流行天下了。士人如果能够通晓他的学问,难道还会有固执的弊病吗?我在京师任官超过二十年,见到过去诸位老先生津津乐道于南方士人的很多;考察其中的异同,难道是南方士人不如从前了吗?还是那些所谓不同的人不如诸位老先生吗?君美凭借世代相传的美德,将来一定会在治理百姓、经术政事方面有所表现。我无法把这些话全都告诉他,所以历数南北之间的好恶,知道我们文公的道理,千秋万世无论南方北方都不能改变。送陈道士归龙虎山序 往年我见到福唐的张君,独自在京师,容貌清秀,气度完足,言语简约而意趣淡泊;观察他退处时安静淡然,正是无所求取的人。山中人说:“张君居室幽静深邃,种兰植松,收藏的善本书堆满书架;督教弟子恭谨谦让,见到他的人必定知道是他的门徒。”至治元年,嗣天师入朝觐见时,张君已经去世将近十年,侍奉剑印的人叫陈某。我初次见到他,觉得很像我的张君。问他,回答说:“我也是福唐人。”闽地是儒学之林,《经典释文》由陆德明公校定,天下人遵守,没有人敢与它不同。闽地过去是荒远之区,语言与中原不相合;六经得到表彰,并旁及诸子,始于唐代才确定,而唯独取法于闽地,为什么呢?九州士人从来不曾以南北来限制自己,陆公的书历经六七百年而没有废弃,那么其中的疑问已经消除,也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了。如今却有人说“扬州以南都是蛮夷”,我不知道这种说法从何而来,难道也是有所激愤吗?我本来将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没能说成。我曾听说龙虎山尊崇我们圣人的书,诵读弦歌之声连接到两庑。我过去为雷君铭记空山,他对于书籍就像饥饿的人对于五谷,早晚都不敢舍弃,所以他的门人能够树立宏大的成就。推想张君蓄藏书籍的心志,再看陈子与他非常相似,便知道陈子刻苦自励,哪里能够中途停止呢?两京雄伟富盛,他既然亲身经历、亲眼见到,其中豪迈强劲、纷繁交错的景象,足以夸耀,也足以惊叹;连同歌谣所表现的盛大风气,必将以深沉有力的话语歌咏太平。身心安定、道德充实,就一定不会忧忧戚戚地向外求取。老子曾说:“无为而无所不为,这是国家的根本。”希望你回去后加以探究,将来我询问请教你,使前人独有的美誉得到承继,一定会有继承者。努力吧!事情预先筹划就能有所准备;这样做了,难道还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吗?凡是我们的同道,都应当作诗为你饯行。送刘生归乡试序 汉代五经各自设置博士,唐代又兼用诗赋取士。到了宋代,制度屡有废置和变更,但各自精通所长的人,才开始得以担任主考官。五经难以兼通,而诗赋又被称为浅近;既要通晓浅近的诗赋,又要通晓艰深的五经,即使孔安国、郑玄再生,也做不到。科举废弃已经很久,先皇帝慨然崇尚文治,斟酌减损旧制,制定进士条法,到现在将近十年。那些居于山林幽谷、学习这种学问的人,家家相传、户户传授,其中荒芜拙劣、应当黜退的人,是主考官的职责。我曾参与礼部考进士,来自乡贡的士人,主考官大概因为疑虑而不敢淘汰。淘汰他们,就会伤害德行、损害体制;从江以南到外省求试的人,多达八千余人。掌管准绳法度的人,难道不是在选拔考核上有所失误吗?还是因为他们耳目所听见、所看见的没有接触到这些士人,因而产生疑虑呢?把古代贤人认为困难的事情一并施行,主考官所承担的责任确实重大。古学如今已经多年无人讲习,突然把它置于士林之上,冒然承受其职,却不责怪自己,反而说应试者水平未到,所以所取之人常常正好符合浅薄的标准。进入礼部后,礼部不得已凑足名额;看他们所取的人,便又责怪礼部水平未到,礼部也推托承受这种责难。我知道那八千名士人中,功力深厚而学问优长的人,难道不会有许多被遗漏了吗?广信人刘生任时,来到京师,考试进入国学,将按次序辅佐胄子讲习诵读;如今回乡探望母亲,又参加乡试。刘生文思敏捷,曾跟随我游学。我因人事困顿,不能把所知全部告诉他。霅地有牟成父先生,考究群经并著有书。至于词学,他从父师那里接受的传授,充实而光明,铿锵而和谐;东南和西蜀的士人,都有能够赶上他的。刘生背着书箱向他求教,就像登上泰山,仰望得目瞪口呆,自感有所不足。假使先生不以年老为辞,那么东南在礼部应试的士人,就将接踵而来、争相进取。刘生大概也会有所收获。努力吧!
仰高倡酬诗卷序今年春,房山高公彦敬归休于旧隐。夏五月,延陵呉君成季首为歌诗,以致其怀贤之思。于是次于其后者,凡十余人矣。独清河张侯与成季复肆奇逞敏,纚纚用韵不辍。笔未脱手,语未终舌,而两家使者各踵户限。故其飞筹急置,如督饷道于劒阁栈道之险也;角形择利,如薄虎象于搜狩之野也;风恬而水涌,欲挂席而争进也;弓良而矢直,欲并发而连的也。至于夸豪竞富,金张之靡,崇恺之侈焉。噫!何其至多若是也?古之言倡酬者,曰元白,其次莫若皮陆。彼皆因其事物之偶然,有合于风云泉石之清适,故丽者流于情,羇者邻于怨。而今也,因房山之贤,有以兴其思;复因其思,以发其所养。异夫逐物而忘已者多矣。房山笔精墨润,澹然丘壑,日见于游艺。此诗之作,其所以惓惓不忘者,难与俗子语。姑以见夫思贤之心,在于寛闲自得之后,不在于爵禄有列之时也。诗成凡若干首云。
送陈仲刚序昔之职文墨议论者,必择其瑰逸俊磊以自近,唯取其才焉。才与徳不相并,或者讥之,谓徳不胜,不足以为君子也。今有番阳陈仲刚焉,其言恂恂,其度谨且循于事,也不欲察其是否,见一善焉,不知其为矫且诈也,翕而誉之。人议之,我且直之;其不善也,人议之,则曰:「彼岂诚不善也?」将训迪之,俾有以悛之。呜呼,是则人谁有议焉者矣?党同恶异,以其类至,鼎脔之遗,酒食之失,足以亡其国而废其身,可胜道哉!吁,是则有可悯者矣。余向为史属,见南士焉,执案牍者刻若法吏,其滑稽跅弛,不善避忌,酒酣大言,无所顾,吾深忧之。未几而陈仲刚亦受其谗以去。仲刚之失,在不能以自断,彼之言者一无犯,何惨也!今朝廷下诏搜举遗逸,仲刚可以仕矣,而复以守资歴者不在是限,遂以外郡校官补之,始得为教授,老至而濡滞,彼独何心哉?喜怒以害天下之士,莫严于后汉之季,盛时清明,孰敢少肆其毒?不十年间,今皆凘尽,无在可叹也已,可哀也已。仲刚调湖广,将行,于以悼其穷,亦以激其有自立文辞之素能者,不敢以告,勉之哉!
陈彦恂饯行诗后序士之为吏,病饬于内而骛于外者多矣。饬乎内者,无赫赫之功,而亦不足以取仕;骛于外者,自处善士之目,率先得大官厚禄。故仕而临民,虽百里之邑,其势亦足以动众,智亦足以防口。凡所居官,将解印绶,必讽谕能为文章者,书刻其政绩。方古循吏,殆未惬意。间有不肯操笔,輙威胁罪诛。闾里耆艾,争相效承,长缣巨轴,聮衢表道,先出郊饯,祖语啧啧不自已。迨其去官,犹视彼黜陟为废置。而士不幸为师儒之官者,则不能是。盖其秩最卑,势最下,其行事不能以致众方,苟度岁月以冀脱去。故来也无闻,去也无迹,而儒者之道愈缺然矣。噫!先王致治之效,必本于学校之兴废。而谓其道不足以致誉以自弃者,则过矣。且誉果可以致而得哉?余父友陈君,以越博士归于家,三年将调官,行迈越之乡大夫,以及博士弟子,咏述遗爱,致词于家诗凡若干首。同里之姻党,异郡之交友,争叹美赞诵诗,亦凡若干首。而天台胡公复叙昔日舆人之意,圭璋交辉,金石迭响,殊绩细行,指掌毕具。斯亦伟矣。夫不求而自至者,非媚也;岁久而名益彰者,非强也;彼劳甚而无闻者,非过也。庸叙其言,期以信于后,敢系于篇末云。
送洽师归呉序四明学行于浙东西,而南湖延庆寺实尊者阐绎之遗址。陈忠肃公原观想而为之记,甲于东南。至嘉定中,史忠献倾意营缮庄严妙密,学子林立。运逢坏空,不四十年,两遭燬厄,寺缺主者。佥以为石泉洽公宜主是席。至之日,除榛削砾,一以己任。而四明罹旱疫之灾,信者靡替,施者莫能。乃慨然曰:“吾故呉产也,呉多信士。凡頽垣废址,吾徒一诣其门,輙金帛踵至。高者矗云霄,朴者绚丹碧。崇信生于心,斥其余财以贻浮屠氏,非有所利益也。尝闻洽公化行呉中,所至倾接,盖以能静止息之道,广为譬释。夫安于给足而哀乐喜怒为其营役,则闻洽公之説者,孰不开朗?故其欣然以输,肃然以接。夫岂声音笑貌之倾动?”嗟夫!露台百金,十家之产,而大雄氏以侧布为未足,化其吝心。非大言不足以警若是,则是行也,见其稇载以归,不日以就,罔俾忠献专美于前,而忠肃之学愿窃有取焉。
清容居士集巻二十四
译仰高倡酬诗卷序 今年春天,房山高公彦敬退居旧日隐居之处。夏五月,延陵吴君成季首先作歌诗,寄托他思念贤人的情怀。于是接续在他后面作诗的,总共有十多人。只有清河张侯与成季再次施展奇才、逞露敏捷,绵延不断地押韵作诗。笔还没有离手,话还没有说完,两家的使者就相继来到门槛边。因此他们传递诗稿、催促应答,就像在剑阁栈道险处督运军粮一样急迫;较量形势、选择有利时机,就像在搜猎的旷野中逼近猛虎大象一样;风平而水涌,仿佛要挂起船帆争先前进;弓强而箭直,仿佛要同时发射并连续命中靶心。至于夸耀豪奢、竞比富盛,则像金日磾、张安世的奢靡,崇侯虎、王恺的骄奢。唉,怎么会多到如此地步呢?古人谈倡和酬答的诗,首推元稹、白居易,其次没有比皮日休、陆龟蒙更好的。他们都是因偶然遇到事物,与清适的风云泉石相合,所以华美的诗流露为情感,羁旅的诗接近于怨情。而如今,因房山的贤德而激发思念,又因这种思念而发抒平日的修养,这和追逐外物而忘记自己的人大不相同。房山笔力精到、墨色润泽,淡然自有丘壑气象,每天都在游艺中显现出来。这些诗的创作,其中那种殷切不忘的情怀,难以对俗人说起。姑且借此表明,思念贤人的心,是在宽闲自得之后产生的,并不在身居显贵、享有俸禄之时。诗写成,共有若干首。送陈仲刚序 从前担任掌管文墨、议论政事职务的人,一定选择才华奇逸、俊伟出众的人来亲近自己,只取用他们的才华。才华与德行不能兼备,有人便讥讽这种做法,说德行不足,不能算作君子。如今番阳有个陈仲刚,他说话恭谨,举止谨慎而且循于事理;人们往往不考察他是否如此,见到他的一点善处,便不知道那可能是矫饰和欺诈,于是群起称誉他。有人议论他,我还要替他辩白;即使他有不善之处,人们议论他,我便说:“他难道真是不善吗?”将要教导启发他,使他能够改过。唉,这样一来,还有谁会来议论他呢?结党同恶、排斥异己,因同类聚集而来;像鼎中一块肉的遗弃、饮酒宴食的过失,都足以亡国败身,这类事情哪里说得完!唉,这实在是值得怜悯的。过去我任史官属员时,见到南方士人,有的掌管案牍,严酷得像执法官;有的诙谐放纵,不善于避讳和自我约束,酒喝到兴浓便高声议论,毫无顾忌,我对此深感忧虑。不久,陈仲刚也因受到他们的谗毁而离去。仲刚的过失,在于不能自己决断;那些进言的人一概没有触犯禁忌,他却遭受如此惨痛的结果,为什么呢?如今朝廷下诏搜求举荐遗逸之士,仲刚可以出仕了;但又因为有守资历的人不在此限,便把他补授为外郡校官,才得以担任教授。他年老了还受到迟滞,这些人究竟是什么心意呢?以喜怒伤害天下士人,没有比后汉末年更严酷的了。在政治昌盛清明的时代,谁敢稍稍放纵这种毒害?不到十年之间,如今一切都消磨尽了,实在令人叹息,也令人悲哀。仲刚调任湖广,即将启程,我借此哀悼他的困穷,也用来激励那些本来能够靠自己的文章立身的人;这些话不敢直说,姑且勉励你吧!陈彦恂饯行诗后序 士人做官,内在修饰品德而奔逐外在功名的人很多。专心内修的人,没有显赫的功绩,也不足以取得官职;奔逐外在功名的人,自处于善士的名目之下,往往先得到大官厚禄。所以做官临民,即使只是治理百里之地,其势力也足以震动众人,其权智也足以防止人们议论。凡是官员任期将满、将要解下印绶时,必定劝诱那些能写文章的人,把自己的政绩写下来刻石。与古代的循吏相比,大概还未必称心。偶尔有不肯执笔的人,便用威胁治罪来强迫。乡里的老人们争相仿效,长幅绢帛、巨大的卷轴,连接街道、遮蔽道路;先到郊外为他饯行,送别的话纷纷不断。等到他离任,仍然把他的升降看作自己的成败。可是士人不幸担任师儒之官,就不能这样。因为这种官职品秩最低,势力最小,做事不能用权势来感动众人,只好苟且度过岁月,希望脱离职位。因此来时没有声名,离去也没有踪迹,儒者之道就更加缺失了。唉,先王实现治理的成效,必定以学校的兴废为根本。如果说师儒之道不足以取得声誉,因而便自暴自弃,那就错了。况且声誉果真可以主动求取而得到吗?我的父亲的朋友陈君,以越地博士的身份回到家乡,三年后将调任官职;他离开时,越地的乡大夫以及博士弟子,都歌咏叙述他的遗爱,送到他家中的诗篇共有若干首。同乡的姻亲朋友、不同郡的交游友人,也争相赞叹称美、吟诵作诗,共有若干首。天台胡公又叙述过去舆人的意思,赞美之辞如圭璋交相辉映,如金石之声交替回响;他的特殊功绩和细小品行,都清楚完备地指出来了。这也很伟大啊!不求取而自然到来的,并不是献媚;年月久远而声名更加显著,并不是强行造成;他劳苦非常而没有声名,并不是过错。我姑且叙述这些话,希望后世能够相信,因此谨附在篇末。送洽师归吴序 四明之学流行于浙东浙西,而南湖延庆寺正是尊者阐发讲述这种学说的遗址。陈忠肃公原观曾经思考此事并为之作记,成为东南首屈一指的寺院。到了嘉定年间,史忠献一心营造修缮,使寺院庄严精妙,学子聚集如林。时运逢到毁坏空废,不到四十年,寺院两次遭受焚毁灾难,寺中缺少主持者。众人都认为石泉洽公适合主持此席位。他到任之日,清除荆棘,削去碎石,把这件事完全当作自己的责任。但四明遭受旱灾和疫病,信众没有减少,施舍的人却无力捐助。于是他感慨地说:“我本来是吴地人,吴地信奉佛教的人很多。凡是颓墙废址,我们这些人只要一到他们门前,金帛就接踵而来。高大的建筑直插云霄,朴素的建筑也装饰得丹红青碧。崇信之心生于内心,他们拿出多余财产来赠给佛寺,并不是为了获得什么利益。我曾听说洽公在吴中教化盛行,所到之处,人们都倾心接受,大概是因为他能用安静止息烦恼的方法,广泛地作譬喻解释。那些安于衣食供给,而被喜怒哀乐驱使的人,听到洽公的说法,谁不会豁然开朗?所以他们欣然捐输,肃然接受。这难道只是声音笑貌所能感动的吗?”唉!露台耗费百金,抵得上十户人家的财产,而大雄佛却认为仅仅用粗布供奉还不够,能够感化人的吝啬之心。若不是极其宏大的言论,不能警醒到这种程度;这样做下去,必定能满载而归,很快成就此事,不让史忠献独占前人的美誉,而我私下也希望从忠肃公的学问中有所取法。清容居士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巻二十五元 袁桷 撰碑献州交河县先圣庙碑尊圣人而亲之,有为庙之道焉。庙也者,享之以宁其神者也。气行于太虚,莫穷其神。天地日月星辰,久而不息者也。圣人之道与天地并,而其炳然立言,品节备具,则犹夫日月星辰也。人生则有死,涣而复之,亦必有道。着其思以立其诚,焄蒿凄怆,没世而不忘。故立庙之制,亲尽而祧,祧而坛墠,其愈逺者情不得而推也。自唐以来,祖立先圣庙,天下郡县皆以上丁致祭,升降迎享,有佀夫宗庙,而复琢范土木,象其神明。故其庙也有堂无厢,重屋四阿,具体而制简礼縁人情,敬生于其心,其从来也久,则今之为庙者不得而废矣。夫子尝曰:「祭神如神在,神无在无不在,有其诚斯知神矣。」献州交河县旧有庙学,庙狭庳不足展事。皇庆元年,王君某为县主簿,治事之隙,日率胥徒入学以受讲,乃与其令长僚属劝士民出其赢财,广新孔子庙。越明年十月告成。维昔献王纂辑古文,补正六艺,今州以是得名。儒术之士宜为歌诗以侈厥美,于是乡大夫刑部员外郎叶苏君俾志经始,且请之以诗。诗曰:两河舒舒,民迄奠居。理政孰先?学庐是图。礼殿弗度,墉栋庳穿。我究我环,筑营燥坚。嗟尔士子,康色以喜。出粟载车,以相胥宇。松栢甓石,维鐡丹碧。翼然崇崇,聿完有恤。王君之始,民不知至。暨来衅成,其徒烝烝,仰止献徳,胙土启国。絶续阐微,维圣是则。圣有载籍,徳修靡忒。毋辨以夸,毋质而阿。洋洋在庭,若闻厥声。视而新宫,以淑以绳。献州交河县三皇庙碑司马氏作《史记》,断自五帝世。之言三皇者,着天地人之説,而强名之。孔安国序《书》,以伏羲、神农、黄帝为三皇,或者疑焉。晋皇甫谧述《帝王世纪》,谓八卦之画,切于人身,水火升降,得以有象,百病之理,得以有类。神农、黄帝设五谷、药石,为生民本。谧之论,是殆谓医家者流而专言之也。唐天宝礼官定议,尊古帝祀三皇,适与谧合。皇元启运,诏天下郡县立医学,因奉三皇以庙,春秋谨祠之。昔人有言曰:「庖牺、神农,顺天之性,育之者也;黄帝,除民之害,救之者也。」乾坤之道,合变以成民用之,而不知象而示之,凡所以各得其正者也,诚在中矣。宫居粒食,顺形色之正,将以养而安之,忘其和平,紊其所之,疾疢生焉。博施济众,尧舜犹不能以全其功,则夫三圣人者,法施于人而祀之,诚宜也。皇庆元年,保定王君来主交河县簿,三月朔日,有事于三皇。敝垣芜坛,虚位望祀,拜伏瞬息而礼以成告。顾瞻惕若,谋于令长,语于若属曰:「象设弗严,其何以肃众?神道设教,其防通之道也。」乃即其址,广而崇之,削荒黜幽,楹甓严密,资鸠于民,役成于工,相胥以劝,而莫知其劳。为镪三万有赢,其用之不给者,悉辅而足之。明年殿成,三圣峩峩,有严有饬,遂落而祀之。维我世祖皇帝,神武不杀,混合寰宇,忧民之不全其天,崇祀广法,俾尊其道术,幸已厚矣。不幸或罹于非辜,此诚牧民者之责,余何咎焉?民有与言交河之政,有匿其妇而诬其姑者,维我王君迹而推之,妇姑以完。盗狂攻刦吏,隐之使缓,王君之至越境斯得。嗟夫,六气之流行,夀夭不齐,上之人尤惓惓然拯闵之而不至,防而攘之,则其为疾沴、灾旱者,吾不知其何心也。王君为政若是,桷职在太史,纪成宇而附书之。奉化州三皇庙碑马侯为州急先崇儒,建尊经阁成,作而曰:“学无田,曷足养士?”表圭田租,励之。于是乡之儒合言:“兹实吾党耻,乡校日毁,青衿赋焉,馆粲有加。”士子知教,盍助田以成侯志。侯复曰:“先贤遗则,惠养存殁,规曷敢湮废?”正籍端本,耻格贪戢。于是始言曰:“噫!世祖皇帝行仁肇邦,万世永宪。今获守兹土,疾沴不治,黎民何辜?乃建三皇殿。初殿在废观址,后徙寺旁,庳隘弗称。询图考初,厥地爽亢,遂广土而兴之。百柱翼成,万瓦鳞比。厚者致泉,力者输役。官不出赋,而岿然光尊耆老,赞企愿纪其建立,以彰侯绩。”抑尝闻庖牺阐极,人居其中,灵根湛纯,万化是生。坎离致用,穷夫隂阳之机,夀夭不齐。彼实戕窃,维大圣忧之,树艺五谷,辅之以医药,刚柔燥湿,各施诸用。神农之功也,因其厚生,迄于伤生,以悯以原,为之经问,教之以知惧,使各尽性命之道。则夫黄帝之功,讵少矣哉?三圣炳着,尊祀肇唐,皇甫谧之论合于医説,道不虚矣。为作乐章,俾歌以祀,表侯于无穷。侯名骥徳,字致逺,官奉议大夫,明爽干饬,吏民畏而爱焉。是役也,州之官咸佐之,乡老皇甫简董役,讫成。前门九楹,廊庑斋序二十八楹,讲堂五楹,礼器备充,围缭丹垩,咸曰美哉。歌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 清容居士集卷二十五 元 袁桷 撰 碑 献州交河县先圣庙碑 尊敬圣人并亲近圣人,就有建庙的道理。所谓庙,是用祭享来使神灵得到安宁的地方。元气运行于太虚之中,神妙莫测。天地日月星辰,长久运行而不停息。圣人的道与天地并存,而他光明显著地立言,品格节操完备,就像日月星辰一样。人活着终究会死,精神离散后又要使它复归,也一定有其道理。显明人的思念以树立诚意,使人产生香气蒸腾、凄怆哀思之感,即使死去也不会被世人忘记。所以建立庙宇的制度,是亲属关系穷尽后迁入祧庙,祧庙之后又设坛墠;越是久远,人的感情越不能推及。自唐代以来,祖先都建立先圣庙,天下郡县都在上丁日举行祭祀;升降、迎神、享祭,类似宗庙,又雕刻铸造土木形象,象征神明。因此庙宇有正堂而没有厢房,重檐四阿,形制完备而礼制简约,因顺人情而行,恭敬发自内心;这种传统流传已久,所以如今建造庙宇不能废弃。孔子曾说:“祭祀神灵要像神灵真的在那里;神灵无所不在,只要有诚意就能知晓神灵。”献州交河县过去有庙学,但庙宇狭小低矮,不足以开展祭祀。皇庆元年,王君某担任县主簿,处理政事的空闲时间,每天率领属吏进入学校听讲,于是和县令、长官、属员劝导士民拿出多余财力,扩建孔子庙。第二年十月竣工。过去献王编纂古文,补正六艺,如今献州因此得名。儒学之士应该作诗来夸大赞美这件美事,于是乡大夫、刑部员外郎叶苏君请我记述工程的开始,并且请我作诗。诗说:两河之地平坦安宁,百姓终于安定居住。治理政事什么最优先?应当筹划学校。礼殿不合规制,墙垣栋梁低矮破穿。我们考察四周,筑起坚实干燥的营造。啊,那些士子们,面色安康而喜悦。运来粮食装满车辆,互相帮助建造屋宇。松柏、砖石,铁器、丹青,翼然高耸,终于完工而可供凭恤。王君开始主持时,百姓还不知道这件事的重要;等到工程完成,他的门徒兴盛,仰望并敬重献王的德行,献土开国。使断绝的传统得以接续,使幽微的义理得以阐明,只有圣人可以作为法则。圣人有传世典籍,修德从不差错。不要以争辩自夸,不要质朴而阿附。圣人的精神洋洋在庭院中,仿佛能听到他的声音。看着这座新宫,使人归于善良并受到约束。献州交河县三皇庙碑 司马氏撰写《史记》,断定从五帝时代开始。谈到三皇,只是记载天地人的说法,并勉强给他们命名。孔安国为《尚书》作序,以伏羲、神农、黄帝为三皇,有人对此表示怀疑。晋代皇甫谧撰述《帝王世纪》,认为八卦的画象切合人的身体,水火升降因此有了形象,百病的道理也因此有了类别。神农、黄帝设置五谷、药石,是百姓生存的根本。皇甫谧的说法,大概是把他们看作医家一流而专门这样说。唐天宝年间礼官议定礼制,尊奉古代帝王祭祀三皇,恰好与皇甫谧的说法相合。大元开国以后,下诏天下郡县建立医学,于是奉祀三皇并建立庙宇,春秋两季谨慎祭祀。古人说:“庖牺、神农,顺应上天的本性,是养育百姓的人;黄帝,除去百姓的祸害,是救济百姓的人。”乾坤的道理,融合变化而成就百姓的日常用度;他们不必知道其中的卦象,却把道理显示出来,使万物各自得到正当的位置,诚意确实包含在其中。居住在宫室、食用谷物,顺从形色的正道,本来是要用来养生安身的;如果忘记其中的和平之理,扰乱本来应走的道路,疾病就会产生。广泛施舍、救济众人,即使尧舜也不能使功效完全实现,那么三位圣人把法则施于人世而受到祭祀,确实是应当的。皇庆元年,保定王君来担任交河县主簿。三月初一,在三皇庙举行祭祀。破败的墙垣、荒芜的坛场,只有空位接受遥祭;俯伏拜祭片刻,礼仪便草草完成。回头环视,心中惊惧不安,于是和县令、长官商议,并对属员说:“神像设置得不庄严,凭什么使众人肃敬?以神道设教,是防止并疏通人心的办法。”于是就在原址上扩建增高,铲除荒草,清除幽暗处,使楹柱砖瓦严整密合;向百姓募集资财,由工匠完成劳役,彼此劝勉,没人知道疲劳。所得钱币三万多,使用中不足的部分,全都补助使其充足。第二年大殿建成,三位圣人的形象高大庄严,整肃完备,于是举行落成礼并祭祀。我们的世祖皇帝神武而不妄杀,统一天下,忧虑百姓不能保全天赋的本性,崇尚祭祀、推广医道,使人尊重这种道术,实在已经十分厚待了。不幸有人或许遭受无辜祸患,这确实是牧民者的责任,我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百姓曾谈到交河的政事,有人藏匿自己的儿媳而诬陷婆母;王君查访追究,婆媳二人因此都得以保全。有盗贼疯狂攻击劫掠官吏,王君把这件事隐瞒而使其缓和;王君一到,越过边境的盗贼就被捕获。唉,六气流行,人的寿命长短各不相同;上位者尤其应当殷切地救助怜悯百姓而使他们不至于受害,防备并排除灾害。若反而造成疾病灾异、灾旱,我不知道这是怀着什么心意。王君治理政事能够这样做,我任职太史,便记下工程完毕的情况,并把这些事附记在后。奉化州三皇庙碑 马侯到州任后首先崇尚儒学,建成尊经阁;他又说:“学校没有田产,怎么足以供养士人?”于是登记圭田的租税,以此激励士人。乡里的儒士共同说道:“这实在是我们同道的耻辱。乡校日益毁坏,穿青衣的士子应当负责,馆舍的供给反而有所增加。”士子知道教化的意义,为什么不帮助捐田来成全马侯的志愿呢?马侯又说:“先贤留下的法则,要惠养生者和死者,怎么敢湮没废弃?”于是整顿簿籍、端正根本,使贪污者知耻而收敛。开始时他又说:“唉!世祖皇帝施行仁政、创立国家,足以成为万世永远的法则。如今我有幸守护这片土地,疾病灾异却不能治理,百姓有什么罪过?于是便建造三皇殿。起初大殿在废弃的道观旧址,后来迁到寺院旁边,低矮狭窄,不相称。我查考最初的图籍,得知那块地势高爽,于是扩充土地兴建大殿。百根柱子像鸟翼般建成,万片瓦鳞次栉比。富厚的人捐出泉布,有力量的人出役。官府不另行征赋,而建筑巍然耸立,光耀并尊敬年高有德者;乡中耆老都赞叹仰慕,希望记载它的建立,以彰明马侯的功绩。”我又曾听说,庖牺阐明天地极理,人居其中,灵性根本清澈纯正,万物变化由此产生。坎离发挥作用,穷究阴阳变化的机理,人的寿命长短却并不相同。那些真正伤害、盗取生命的事物,大圣人忧虑它们,于是种植五谷,又用医药辅助;刚柔燥湿,各自施用于相应的用途。神农的功劳就在这里。他因厚养生命,延伸到防止伤害生命,对此怜悯并推究,于是作《黄帝内经》,教人知道畏惧,使每个人都尽到其性命的道理。那么黄帝的功劳,难道很少吗?三位圣人的功绩光明显著,尊奉祭祀始于唐代;皇甫谧的论说与医家学说相合,这一道理并非虚妄。于是作成乐章,让人歌唱以祭祀,并使马侯的功绩流传无穷。马侯名骥德,字致远,官为奉议大夫,明敏爽朗而能干整饬,官吏和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这项工程,州中官员都来协助,乡老皇甫简负责督办,终于完成。前门九楹,廊庑斋序二十八楹,讲堂五楹,礼器完备充足,围墙涂饰丹青,众人都说美好。歌曰:
判鸿蒙,精一中,八方,圆握以通稽圣,作逆不逢神之游,云霓从嗟,彭殇曷恣纵简差差,指厥踪,▯籥启人,乔松煌煌,大圣万世功。天昭昭,日月星变化,周纯粹精,木石土金荡,至灵飞走,食物各受令,一日屡苏,民乃修龄,览九州,云泠泠,是州秀淑,守着能牲具肥,酒齐馨。日出作,晦宴息,守厥故常,民用不极。何颠偾自伤,纵恣作慝?帝有忧,笔载籍。目视毫厘,脉寸尺,智者惊,保厥徳。云龙之髯,杳无迹,祀靡斁,千万亿。衢州重修三皇庙碑混沌既判,民生之用日滋,制器创物,首于三圣,详见于宣尼之系易。儒者皓首棼,莫能以究。周外史掌三皇书,秦厄既尽,而其遗言间见于诸子,可得而考者,惟医家者流见之。天经时训,书礼之准也。察其循环,考其气运,不悉是不足以言医之本也。至于推万化之原,别九州之宜,调神啬精,按摩导引,汤液炮炙,无一不究地利土膏,率有合于农书之説。若是者其繁且难,有甚于吾儒,则凡为医者,良不易言也。小司马作《三皇本纪》,其精约不出于大传,而荒诞不稽,悉得以訾病。史迁之不作,良有以也。伏羲、神农之书见于《易》,黄帝书具在有依,髣而为之者,亦不失本防。自唐肇建三皇祠,世祖皇帝遵旧令,遍祠州郡,推仁济众,比合前圣。泰定元年夏,三衢郡侯赫斯赵侯仲礼佥曰:“天子神圣不杀,称上意,俾洽于羣生,莫若立医学。”于是与府判官定住君劝纠于其徒,争输币以助。不三月,殿以成告,绘象有严,礼器毕具,惠民有庐,校官有居。阅明年,亷访副使真定白侯铎邦谒庙学,首肯口赞,且割官沙田为畆若干,以奉时祭,咸愿刻石以着永逺。系以诗曰:大素絪緼,品物类分,经纬五行,济用立勲。茫茫开元,通幽合神,炳诸典坟,是究是勤。荡摩三光,区别九土,沮洳晦冥,或折或沮。润泽渗漉,顺而居处,正阳昭晰,以保纯嘏。有简斯彰,翫覈纂组,民用不知其仁。如天大帝,述明播于垓埏,春台以登鸿泽,日宣嘉穗。合畆采鳞,游川俾絶疠疵,享其大年。三衢之宫,伊侯所筑,济济者徒,愓若奉玉,研精韦编,以介荩谷。侯云去矣,祝彼千禄,我庸作诗,相祀是肃。饶州安仁县柳侯庙碑古昔祈报之礼,得行于州党闾里,民神相通,御捍于无形,厥有常祀。一有水旱疾疠,为其所凭依者,尤卓然伟着。五行之精,成于太素,摩荡轇轕,主宰以名国,有典礼莫得而僭。维神依人以行,实有姓字。烈山氏之柱,共工之勾龙,周之先后稷死,为其主,后人择其功徳之高者代而承之。噫!积虚以为气,气散以为变,居隂假阳,人鬼之化行。则凡今之列于祀典者,皆本于是。皇朝列圣下制诏,以通幽潜遗徳,着功表见郡国,虽数千百年,皆尊显崇祀。至大二年,崇文▯道▯徳真人呉全节防被殊遇,推荣其亲,退伏自念,昔为孩提,党禜族酺,从我父兄觞而祝之,繄神是赖。神之阐微,肇唐咸通,至宋宣和以来,由侯以王肸蠁休嘉。乡大夫汤中炳志于祠下矣。今岁时阜康,神灵熈熈祥风甘雨,莫穷其微。犬牙接壤,咸称神效,愿上其事于礼部。全节敢稽首集贤敷奏,天子以昭神惠。秋七月,武宗皇帝御朝,封显灵溥惠冲祐真君,命词臣宣制而褒锡之。是嵗,真人归至安仁县,以制书授神及饶国公、饶国夫人,吏士再拜,呉氏长幼亦再拜,礼成。还风交雷挟雨来应,安仁之人咸言曰:“明有礼乐,幽有鬼神,孝以扬之,诚以昭之,兹邑之美,一举而兼备。孝生于心,神之相之,孰使之然哉?”县长吏将刻神制书于祠,真人属为记。按旧记,真君姓柳,名敬徳,乃为作迎享送神词三章,以广民思。词曰:结▯云兮文虬,的容与兮山椒,光晶荧兮横流,帝皷导兮前驱,山之阿兮神居,迎羣睇兮与留,俨素容兮絜贞,佩泠音兮始停。笋席兮翠,遭棘匕兮紫,摇露零零兮陨珠,嘉荐湛兮以陶挥,上牲兮吸秀芝,巫扬廷兮灵之娭,灵娭兮心降,日简兮益康。日悬车兮松冥,千童惨兮控軿。鼓坎坎兮轮砰,恍欲去兮心不宁。神居兮山承宇,汝居兮山下。神讵去兮愁,汝执▯徳兮歴九疑,超无为兮终焉以归。徐州吕梁神庙碑
译判分鸿蒙,精气专一而居中;八方之气圆转相握,以通达并考察圣人之道。作乱者不能相逢,神灵游行,云霓随从而来,叹息彭祖与殇子怎能任意放纵、把寿命长短视为无别。指示其踪迹,玄妙的钥匙开启人心;乔松光辉灿烂,大圣人的功德万世长存。上天光明,日月星辰不断变化;四时周流,纯粹精微;木、石、土、金荡漾流转,最有灵性的飞禽走兽,各自依令取得食物。一天之中屡次复苏,百姓于是获得长寿。看遍九州,云气清冷;本州秀美清淑,守臣能准备肥美的牲畜,酒醴洁美芳香。太阳出来便劳作,天黑便休息,遵守原有的常道,百姓因此不至于困穷。为什么要颠倒失常、自己伤害自己,放纵而作恶呢?上帝对此忧虑,已经载入典籍。眼睛能看到毫厘,诊脉能察寸尺;有智慧的人因此警醒,保守自己的德行。云龙的胡须,幽杳无迹;祭祀永不废止,延续千万亿年。衢州重修三皇庙碑 混沌分判以后,百姓生活所需日益增多;制作器具、创造物品,首先出自三位圣人,在宣尼所作《易》的系辞中有详细记载。儒者白了头发,纷乱考索,仍不能穷究其理。周代外史掌管三皇之书,秦代灾难结束后,其中的遗言偶尔见于诸子著述;能够考察到的,只有医家一流的著作。天道的经常运行、四时的训示,是《书》《礼》的准则。观察它的循环,考察它的气运,如果对此不能完全了解,就不足以谈论医学的根本。至于推究万物变化的根源,区别九州的地宜,调养精神、爱惜精气,按摩导引,汤液炮炙,没有一项不考究地利土壤肥瘠,大都与农书的说法相合。像这样的学问繁多而艰难,比我们儒者的学问更甚;那么凡是从事医学的人,确实不是容易谈论的。小司马撰写《三皇本纪》,其精要简约不超出《大传》,而荒诞无从考核之处,却全都可以加以指责。司马迁没有撰写它,确实是有原因的。伏羲、神农的书见于《易》,黄帝的书完备存在并有所依据,即使仿照它们撰写,也不会失去根本和纲纪。自唐代开始建立三皇祠,世祖皇帝遵循旧令,遍祭州郡,推行仁政、救济众人,与前代圣人相合。泰定元年夏,三衢郡侯赫斯、赵侯仲礼共同说:“天子神圣而不妄杀,符合皇上的心意,要使恩泽遍及众生,没有比建立医学更好的办法了。” 于是他们和府判官定住君劝导、纠集其门徒,众人争相捐输财物以资助工程。不到三个月,大殿便告成;绘制的神像庄严,礼器全部备齐,惠民之所已有屋舍,校官也有居处。又过了一年,廉访副使真定白侯铎邦拜谒庙学,首先点头称许并开口赞美,而且划出官府沙田若干亩,用来供奉时令祭祀。众人都希望刻石以使此事永远流传。于是附诗说:太素之气氤氲,万物类别分明;经纬五行,成就功用、建立功勋。茫茫开辟元始,沟通幽冥、合于神明;光耀于典籍坟典,这些道理都要穷究,都要勤勉。荡涤摩挲三光,区别九州土地;低湿幽暗之处,有的折断,有的阻塞。润泽渗流,顺应它而居处;正阳光明清晰,以保全纯厚的福禄。有简册便能彰明,玩味考核、编纂组织;百姓运用这些而不知道其中的仁德。像上天一样伟大的帝王,把光明之道播布到四方;春台之上登临鸿大恩泽,阳光普照,嘉禾丰收。合并田亩、采集水产,使河川游鱼断绝疫疠,享有大寿。三衢的宫室,是伊侯所建;济济的门徒,恭敬得像奉持玉器;研磨精研《韦编》,以求获得美善的福禄。侯将要离去了,祝愿他享有千般福禄;我因此作诗,使祭祀彼此恭敬。饶州安仁县柳侯庙碑 古代祈祷报谢的礼仪,能够在州、乡、闾里施行,使百姓与神灵相通,在无形中抵御灾害,这就是常规祭祀。每当发生水旱、疾病、疫疠,神灵能够凭借这些祭祀而显现作用,尤其卓异显著。五行的精气形成于太素,彼此摩荡交错,成为国家的主宰,并以名称来标志;既有典礼,便不能僭越。神灵依托人而施行作用,确实有姓有名。烈山氏的柱、共工氏的勾龙,以及周朝的先祖后稷死后,都成为主神;后人选择功德高尚的人代替并承继他们。唉!积聚虚无成为气,气消散而成为变化;处在阴中而借助阳气,人和鬼神的变化由此运行。因此如今列入祭祀典章的神灵,全都根本在这里。皇朝历代圣君颁下制诏,使幽暗潜藏者通达,使遗留的德行显明;功劳表现在郡国之间,即使相隔数千百年,也都尊贵显赫、受到崇祀。至大二年,崇文弘道玄德真人吴全节奉诏受到特殊恩遇,推恩荣耀他的亲族;退下后伏地自念,自己幼年时,乡党举行禜祭、族人聚饮,曾跟随父兄举杯祝祷,正是依赖神灵。神灵显明幽微之理,始于唐咸通年间;到宋宣和以来,由侯而王,香气和美善祥瑞接连不断。乡大夫汤中已经在祠下记载了这些。如今正值年成丰足,神灵和乐,祥风甘雨,其中的微妙作用不可穷尽。与这里犬牙交错相邻的地方,都说这是神灵的功效,希望把这件事上报礼部。全节恭敬叩首,汇集材料向集贤院陈奏,请天子昭示神灵的恩惠。秋七月,武宗皇帝临朝,封神为显灵溥惠冲祐真君,命词臣宣读制书并加以褒奖赐予。这一年,真人回到安仁县,把制书授给神灵以及饶国公、饶国夫人;官吏士人拜了两拜,吴氏的长幼也拜了两拜,礼仪完成。回去时风声相交、雷声挟带雨水而来应验,安仁人都说:“人间有礼乐,幽冥有鬼神;用孝来发扬它,用诚来彰明它,这个县的美德,一次就兼备了。孝发自内心,神灵又加以辅助,究竟是谁使它这样呢?”县中长官准备把神灵的制书刻在祠堂,真人嘱托我作记。根据旧记,真君姓柳,名敬德,于是作迎神、享神、送神词三章,来扩大百姓的思念。词说:结起玄色云彩啊,文彩斑斓的虬龙;安详徐缓地来到啊,停在山顶;光辉晶莹闪烁啊,横照四方;天帝击鼓引导啊,在前面驱驰。山的角落啊,是神灵居住的地方;迎接众人的瞻望啊,与他们一同停留。神灵容貌庄严素净啊,洁白贞正;佩玉发出清越声啊,才开始停驻。竹席啊,翠色鲜明;荆棘制成的匕首啊,紫色斑斓;摇落的露珠零零啊,像珍珠坠落;美好的祭品清洁盛满啊,用以奉献;上等的牲畜啊,吸取秀美灵芝;巫者在庭中舞动啊,使神灵欢娱。神灵欢娱啊,心意降临;每日检察啊,身体更加安康。太阳悬在车上啊,松林幽暗;千名童子悲惨啊,牵引车驾。鼓声坎坎啊,车轮砰砰;恍惚将要离去啊,心中却不能安宁。神灵居住在山中啊,山承托着屋宇;你居住在山下。神灵难道离去而忧愁吗?你执守玄妙的德行,经过九疑山;超脱于无为之境,最终在那里归去。徐州吕梁神庙碑
神禹水功,龙门、吕梁惟最艰。圣人述书,隐而不言,惧荒恠以汨真也。陟于上帝,受图于河,其事伟着,岂诬也哉?余宦京师,过今吕梁者焉。春水盛壮,湍石弥漫,不复辨。左回右激,舟樯林立。击鼓集壮稚,循崖侧,足负绠相进挽。又募习水者,专刺櫂。水涸则岩崿毕露,流沫悬水,转为回渊,束为飞泉。顷刻不谨,败露立见。故凡舟至是,必祷于神。神固灵矣。夫集诚以致神灵,繇众成往之自信不惑者,犹感悼自恐。则今之所谓禄利奔走而不息,宁得无歉于其中也邪?昔世祖皇帝征南絶淮,梦神扈跸以行,诏所至立防国祠。吕梁故祠,相传岁已久。此邦之人,因其湍险,复増重之。繇是南北之舟至于祠下,必祷焉。彭城▯归徳太守田君,以事谒祠下,肃瞻有加,乃命立石以侈神绩。于是乡之耆老郑安仁,复广其庙基,象设密严,栋宇轩靓,荐酹登降,严饬有秩。遂介总管钱塘姚君,具图状,愿刻其事于石。余待罪太史,观前代职方神祠,徐州有庙曰孚济,曰显济,皆曰龙神。吕梁信天下竒险处也。非神孰尸?非龙孰居?岳渎有祠,不以姓氏着。吕梁为河下流,奔赴南海,一息千里。昔之神受令神禹,显微无常,代谢上下,随运以化。则今之神犹古之神也。皇朝一,四海贡输金珠绮缯犀象水土精翫之物,悉出东南。舳舻相衔,昼夜不絶,道必繇徐州。神司其职,讫罔敢替怠。依神以行,相戒无虞。神任匪轻矣。乃作诗曰:首河昆仑,厥行靡恒,或伏而舒,或迅以凌。在昔尧帝,孟门震腾,授禹以图,百神罔不承。九野既疏,沇水浑浑,挟河以行,北东斯奔。积鐡悬壁,怒雷赴川,如霤斯注,如蛟斯骞。自涯刋山,讫达其源,河既南矣。帝迹眇漫,赫赫世祖,威神耀天,爰率贡琛,万桅盘旋,引梯从绳以登以升。耄歌稚和,鼛皷受聴,櫂夫佐前,水师试命曰:「吾神是依,舍神则病。」骈骈士子,亦有商。女爰集宇下,酾酒致祀。金龙蜿蜒以肖起止,导其棘流,如席如砥。此邦之人,仰神之来,昻昻石松云旂,离离匪惟护之,将永绥之。山川出云,古言祠之。崇堂丰堵,耆老相宇,戒而呌嚣毋作,神侮拾级有叙,勿黩货以沮神告。万年天子受祜。奉化州开河碑奉化诸溪至龙潭毕防,汪洋衍滙,陂塘涧沟合流赴资国,纡行凡六十里,始达于江。嵗霖雨不时,溪江相迎,上下交射,漫流田堤,或漂民庐舎。昔之为政者惧焉,于是筑埭善坊,潦至则泄,旱则潴,以灌输繇资国埭注市桥,循三山为广平湖,凡言湖通畎浍也。湖之下有斗门,必严其水则至,是通郑家滛。古有隂沟,或为滛沟,皆取以达水,今言滛,名之省,声之讹也。溪至是循明山,稍折为扬桥水,以折始善行,将达江复限之为县,门曰进林,曰常浦,又益限之以埭,曰车耆,提阏有程,则水旱不病。今之善吏治者,挈挈奉公,上不自保,政不能及此。广平马侯骥徳至州,曰:“皇元陞江南县为州,实租户口,户繁租瘠,何以称绥惠?田畴芜辟,兹惟殿最。首吾视兹土,抑沟洫漫灭以害吾民邪?”遂穷上源,首资国耆老咸言:“市桥达车耆有故河,往宋舟楫聮络,今趋江以行,惊骇涛浪,商贾不赴,而市用益匮。”濬广复旧则民其有瘳,遂遵市桥至陈桥,具畚锸,表深广,未及终日而遗石断絶,皆旧迹俨着。至何家埭,或曰是郡乘不登,积为豪民利,水至是当行,何障固焉?于是次隄仆石,埭复置卒守水门,亦如之。易资国埭为水明,别立小栅以谨通塞。广平増斗门,志旧有赡卒租亦复之。于是昔之言纡行六十里,皆得舟行以达于江矣。史迁作《河渠书》,能吏所纪廑一二,数谢太傅守淮南水利,博济则自方之以召伯,谢公伟功迄不废。马侯之政良近矣,乃系以诗,俾勿坠。诗曰:“闵闵污莱,举趾厥艰,妇馌子任,火垦水芟。相彼高下,粤昔庑蕃,有隄相之,有泉养之。崩奔交来,设险以防,彼防弗亟,时其雨旸,谋于在野,集作防节,低昻疏储,究尔坠遏,饕强恣专,讫孰俾是罚?马侯自南,宣承皇风,相攸以图,鞠草茂丰,耆父交谒,兹焉商功,千锸剖壤,頽堤赴壑,宛其遗基,白石凿凿,复常弥。”坚匪夸以丕作,泉流汤汤,隂泄阳潴。江流马奔,惧而舒徐,千帆萦纡入于市区。河既复址,侯斯戾止,嘉谷羡穰,甘棠薿薿。维河之新,告来者勿替。碑隂凡大工役,必资僚属。长官某,同知某,判官某,吏目某,实佥赞之。州民之耆长、大家某等,歴考旧迹,且佐厥役。吏奉令曰:“某等董工庀程。”州之南,复有梁家滩【阙】碶、戚家溪,悉濬治之,足溉田万畆。开河绩最着,庸。附碑右以见侯政小者亦若是许州衡君去思碑
译神禹治水的功绩中,龙门、吕梁最为艰险。圣人撰述《尚书》,对此隐约其辞而不明说,是怕荒诞怪异的说法淹没真实。禹登上高处见上帝,从黄河得到河图,这件事极其伟大,难道是虚妄的吗?我在京师做官,曾经过今天的吕梁。春水盛大壮阔,急流和岩石弥漫,已经无法辨认水势。水流向左回旋、向右激荡,船桅密集如林。人们击鼓,集合壮年和少年,沿着崖边行走;脚下负绳,彼此牵挽前进。又招募熟悉水性的人,专门划桨。水位下降,岩岸完全显露;流沫悬挂成水,回转成为深潭,收束成飞泉。片刻之间稍有不慎,船毁人亡立刻可见。因此凡是船只来到这里,一定向神灵祈祷。神灵本来就是灵验的。聚集诚意可以招致神灵,众人共同前往而自信不疑,尚且感动、悲悼而心生恐惧;那么如今所谓奔走追逐禄利而不停息,内心难道不会有所惭愧吗?过去世祖皇帝南征渡过淮水,梦见神灵护卫车驾同行,于是下诏所到之处建立护国祠。吕梁旧祠,相传已有很久。当地人因为水流湍急险峻,又加以扩建尊崇。因此南北往来的船只到了祠下,必定祈祷。彭城隶属于归德,太守田君因公事到祠下拜谒,恭敬瞻仰更加虔诚,于是命人立碑来夸大彰显神灵的功绩。乡中耆老郑安仁又扩大庙基,神像设置严密庄严,栋宇高敞清洁;进献祭品、斟酒行礼,严整有序。于是通过总管钱塘姚君,准备图样和状文,希望把这件事刻在石上。我任职太史,考察前代职方所载的神祠,徐州有两座庙,名为孚济、显济,都说是龙神。吕梁确实是天下奇险之处;若不是神,谁能主宰这里?若不是龙,谁能居处这里?岳镇河渎都有祠庙,并不以姓氏标记。吕梁是黄河下游,奔流趋向南海,一息之间可行千里。过去的神受神禹之命,显隐无常,代代更替而上下运行,随着时运变化。那么今天的神仍然是古代的神。皇朝统一以后,四海贡赋中金珠、绮缯、犀角、象牙以及各地精美物产,全都从东南运来。船头船尾相连接,昼夜不断,道路必经徐州。神灵掌管此职,始终不敢懈怠。船只依赖神灵前行,彼此告诫可以没有忧患。神灵承担的责任并不轻啊。于是作诗说:河流起源于昆仑,流势从来没有固定;有时伏藏而舒展,有时迅疾而凌厉。从前尧帝时代,孟门震动飞腾;尧把河图授给禹,百神没有不承受其命令的。九州水道已经疏通,沇水浩浩荡荡,挟带黄河向前,向北向东奔流。铁一般堆积的山壁高悬,怒雷般的水流奔赴河川;像屋檐水一样倾注,像蛟龙一样腾跃。从河岸开凿山岭,直到通达源头,黄河于是向南流去。帝王的遗迹渺远漫长,显赫的世祖威势神威照耀上天;于是率领贡献珍宝而来,万只桅杆盘旋,架设绳梯攀登而上。老人歌唱,儿童应和;大鼓接受听闻;划船的人在前面辅助,水军试探着发令说:“我们依靠神灵,舍弃神灵就会遭殃。”士人排列而来,其中也有商人。女子来到屋宇之下,筛酒献祭。金龙蜿蜒,仿佛活着一样起伏,引导船只穿过险恶的急流,使水面平如席、平如磨刀石。这里的人仰望神灵降临,高高的石松和彩云旗帜飘扬;神灵不仅护佑他们,还将永远安抚他们。山川出云,古人说应当为此建立祠庙。高大的正堂、丰厚的墙垣,耆老们共同营造;告诫众人不要喧闹,使神灵受到侮慢。登上台阶要有次序,不要以货财亵渎神灵而阻塞神灵的告诫。愿万年天子承受福佑。奉化州开河碑 奉化各条溪流到龙潭汇合,水势浩荡,池塘、涧沟汇流奔向资国;曲折行进总共六十里,才到达江边。每年霖雨不合时节,溪水与江水相迎,上下交相冲击,漫流冲毁田堤,有时还漂走百姓的房屋。过去治理政事的人对此感到忧惧,于是筑堰修坊;水涝到来就泄水,干旱时就蓄水,以便灌溉。水流从资国埭注入市桥,沿三山形成广平湖;所谓湖,就是使水流通向田间沟渠。湖的下游有斗门,必须严密控制水流,才能通到郑家滛。古代有“阴沟”,也有人写作“淫沟”,都是取其引水之义;如今称作“淫”,只是名称省略、声音讹变。溪水到这里沿明山流行,稍稍转弯成为扬桥水;转弯后水流才通畅,快到江边又被县境阻隔,设门叫进林、常浦;又加筑堰加以限制,叫车耆。提闸启闭各有期限,于是水旱都不再成为祸害。如今善于治理的官吏,勤勉奉公,甚至不顾自身安危,可是政绩也不能达到这种程度。广平马侯骥德来到州中,说:“皇元把江南县升为州,实际应当增加租税和户口;户口繁多而租税不足,凭什么称为安抚惠民?田地荒芜或开辟,是考核政绩的关键。我首先巡视这片土地,难道是沟渠淤塞毁坏而危害百姓吗?”于是穷究水源。资国的耆老都说:“从市桥到车耆有旧河道,过去宋代船只往来相连;如今改道入江,船只要行经惊险的涛浪,商人不来,市场的物资也更加匮乏。” 疏浚广通、恢复旧河道,百姓就会得到救治。于是从市桥沿河到陈桥,准备畚箕铁锹,标明深度和宽度;还不到一天,残存的石头便使河道断绝,旧有的痕迹都清楚显现。到何家埭,有人说:“这件事没有记入郡志,长期成为豪民的利益;水到这里本来应当流通,为什么还要牢固地阻挡它呢?”于是依次拆除堤坝、放倒石块,何家埭又设置士卒守护水门,也照此办理。把资国埭改名为水明,另立小栅栏来谨慎控制通塞。广平增设斗门,按旧例原有供养守卒的租田,也恢复了。这样,过去所说曲折行走六十里,如今都能通行船只到达江边了。司马迁撰写《河渠书》,所记能吏的事迹只有一二;谢太傅镇守淮南时多次治理水利,广泛救济百姓,便把自己比作召伯,谢公的伟大功业直到今天也没有废弃。马侯的政绩很接近他们,于是附上诗篇,使其不至于坠失。诗说:“忧患重重,荒地污莱,举步都艰难;妇女送饭,孩子担负劳作,烧荒开垦,疏水除草。看那地势高低,过去这里草木繁茂;有堤坝帮助,有泉水养育。水流崩奔交相而来,设置险阻加以防备;那些堤防若不及时修治,就要顺应雨旸变化;向乡野百姓谋划,集合众力修筑堤防;高低安排,疏导蓄积,彻底查究坍塌和阻遏;贪暴强横而恣意专擅,最终谁来使他受罚?马侯从南方而来,宣扬承受皇帝的教化;观察水势,筹划治理,使荒草变得茂盛丰美。耆老父老相继拜谒,在这里商议功程;千把铁锹剖开土地,倾颓的堤坝倒入沟壑;旧日的基址宛然可见,白石凿凿分明,河道恢复常态,水流更加绵长。” 坚固并非夸张,而是大规模兴作;泉水浩浩荡荡,阴处泄水,阳处蓄水。江流像奔马,先因险惧而舒缓;千帆曲折,进入市区。河道恢复旧址,马侯于是来到;嘉谷丰盛有余,甘棠树茂盛。河道已经更新,告诫后来者不要废弃。碑阴 凡是大型工程,都必须依靠属官。长官某、同知某、判官某、吏目某,确实共同参与并协助办理。州民中的耆老、首领以及大姓某等人,逐一考察旧有遗迹,并且协助工程。吏员奉命说:“某等督办工程,安排工期。”州南又有梁家滩【缺】碶、戚家溪,全都加以疏浚治理,足以灌溉田地万亩。开河的功绩最为显著,特此记载。附在碑的右面,以显示马侯政绩中较小的事情也能做到这样。许州衡君去思碑
至元初,诏议立五事为牧民根本。后数岁,忧其有不奉行者,輙总覈敦厉。又时遣重臣循行,以振植之。大徳七年,分命宣抚使纠严黜陟,多罢所居官,独未闻有治行第一入徴为谋议迩臣者。使者以功状上丞相府,府下东曹掾,掾守法,谓事任固当是,束状入书庋,不复省。繇是注墨抵▯,岁率常书于宪部。夫法不足以成政,先王驭臣,必先之以序爵。其不幸而夺废之者,诚不忍于人也。民为天下本,郡县守令,常长于民。民病其长,嵗有所黜,率天下之民,常不善其长,民独何心哉?余每过通邑大府,碑首高下表植衢道,读其行事,无一不皆古循吏,而焯焯在人耳目。又若相反甚者,谓惧其威使而以媚夫人之为也。俗媮而日艰,济之以浅薄之论,上益以不信,则是守令考课蹈视袭常,安所从超越哉?皇庆癸丑秋七月,天子遣御史分察天下牧民贤否,咸屏息俟命。国子助教许昌赵君师顔言:「衡大夫氏守许,贤,解官三年矣。其承大夫者,亦已去过时,而政存可以登纪。子职在太史,不溢美,不希謟,宜表石以昭永,毋固辞。」桷谢不敢,则又曰:「余叔父亷访公师表河南,置论少许可,言大夫贤无异语,诚不惮书衡大夫事。第以州里嫌故,遂雅属子桷,始谢不辞。」于是退以其郡士刘君廷瑞、耆长郝守宁之状摭而叙曰:「大夫为州,质静无亢,异视民利害,黙计而成除之。州赋户二百,岁久亡絶无所徴,别输他民以逭责,民莫敢诉。许为要冲,递马户率多逃去,竟三岁以民籍户四十二代之,户代而民籍徭调如故。大夫请于官而悉除之。厚风俗,敦尚孝让,考汉魏冢墓,若陈太丘而下,立乡贤堂以祀于学,复构廊宇以庥诸生,而使之竟业。临颍县有邓艾口故地,河南檄大夫按视将屯之,大夫署笔曰:「邓艾故屯,繇魏下千余岁未尝复,今有民若干耕其地,坟垄居。」室环地,左右一旦官垦辟,大不便。愿俾民以已耕田,岁入官赋,犹屯田也。河南是其议,民往谢之。大夫曰:“吾职也,何谢为?”今世揭揭然以商▯为仕进路,使大夫广屯谷多,得十万石,显要可立致。不忍数百民命为俑,许人之思。大夫宜社而祝之,相与望其仪于天朝以徳我许人者,日永久乃系之以诗,以笃不忘。大夫名佐,字君用,广平人。诗曰:「瞻彼具茨,英英其云。不稷不稌,粤维邦君。邦君之来,我民不闻。曰秋而尝,曰春而耘。木之巃嵸,维侯之宅。侯辔在掌,言戾于学。有挈有任,亦丱其角,亦饮其醑。言攷耆耄,颍川之流,其下黍稌。嗟余逺祖,及我鳏寡,是播是蓻。曷余敢震侮?颍水之湄,戢戢其牛,利言鼔簧,将复其陂。陂云当复,云谁之来?邦君痡痡,维衡大夫。大夫言迈,匪愠斯怒。有翚者居,有坟者墓。咎匪我执,言遵其所陂。既完矣,大夫旋矣。熟而豚肩,进其粲矣。曰:我不敢尝,尔归尔乡。墓门之栢,乌飞彭彭。中田之庐,椅桐棱棱。云昔不如今,永歌以康。侯归其组,三载云逺。许民之思,复日以旦。侯车在东,彼从如龙。侯车偃里,谁为之朋?有弁斯緌,大庭团团。瘁躬在公,匪食其餐,式昭去思。攻珉以防,嗣初维终,慎永我传。」华严寺碑太祖皇帝肇定区夏,视居庸以北为内地,户族散处,皆安其简易。在宪宗皇帝时,将有事西南,底慎旧章,建置靡遑。时则世祖皇帝治军和林,相厥地利,曰维滦阳,展亲防朝,兹为道里得中,稽众契▯,佥告允吉,因城而名之曰开平焉。岁在庚申,世祖承大厯,服建国,改元削僭靖乱,宗王殊邦,奉贡效牵,咸防同于开平,繇是定为上都,大兴为大都,两京之制,协于古昔矣。省方有常,庶职攸叙,商旅子来,置而勿征,首建庙学,干艮二隅,立二佛寺,曰乾元,曰龙光,华严复立老子宫于东西,化俗警防,相须以成具训,渊逺将垂宪永,以为民则。仁宗皇帝在东宫,如华严,惕然永思。粤维皇祖置虑▯廓,建都功业弗克崇阐,绍闻是我子孙不大彰显,爰命守臣臣某撤而广之。逾十年将成,仁宗陟方,继天体道,敬文仁武,大昭孝皇帝北巡狩回上都,首幸华严寺,曰:「列圣在天,神化合一,朕罔敢有替述修,圣明将于是有在,广植冥福,神御周流,宜得以届止。」
译至元初年,皇帝下诏讨论确立五件事,作为治理百姓的根本。几年以后,担心有人不奉行,便总加核查和督促勉励;又不时派遣重臣巡行各地,以振兴扶植政务。大德七年,分别命令宣抚使严加考察纠察,决定官员的升降,多数人被罢免原职,却从未听说有治理政绩第一而被征召入朝、成为近臣谋议的人。使者把政绩材料上报丞相府,府中下交给东曹掾;东曹掾守法,认为这种事情本来就应当这样办理,于是把材料捆好收入书库,不再省察。由此,考核的批注和墨迹抵达▯,每年通常都写入宪部档案。法令本身不足以成就政治,先王驾驭臣下,必先按照爵位等级来安排。那些不幸被夺职废弃的人,实在是令人不忍。百姓是天下的根本,郡县的守令,常常是百姓的长官。百姓苦于这些长官,而每年又总有一些人被黜退;这样使天下百姓常常遇不到好的长官,百姓心里究竟作何感想呢?我每次经过交通要道和大府,见道路两旁碑首高低、表柱林立,读它们所记的事迹,没有一个不是古代的循吏,而且光明显著,人人都听见看见。又有些事情似乎恰好相反,那是说害怕使者的威势,于是以谄媚权贵为能事。风俗日益偷薄,日子日益艰难,再用浅薄的议论去应付,上面更加因此不信任,那么守令的考课只会敷衍因循,哪里还能从中超越出来呢?皇庆癸丑年秋七月,天子派御史分道巡察天下,考察治理百姓的官员贤能与否,众人都屏息等待命令。国子助教、许昌人赵师颜说:“衡大夫任许州长官,贤能,离职已经三年了。他的继任者也已经离去很久,但他的政绩仍然存在,足以载入记载。你的职务在太史,既不浮夸赞美,也不迎合谄谀,正应当刻石来昭示久远,不要再坚决推辞。”袁桷谢绝说不敢,他又说:“我叔父廉访公师表在河南任职时,所作的评议很少有许可赞同的;他说衡大夫贤能,从未有过不同意见,确实不怕记载衡大夫的事情。只是因为同乡关系有所嫌疑,所以才郑重地托付给你袁桷,我起初推辞而没有答应。”于是袁桷退下后,采集本郡士人刘廷瑞、耆长郝守宁的材料,摘取其中事实叙述道:“大夫治理许州,质朴安静而不张扬,能辨别民众利害,默默谋划,成就并革除了弊政。州中有二百户赋税,因年久而逃亡断绝,无法征收,便另让其他百姓代为缴纳以逃避责任,百姓没有人敢申诉。许州是交通要冲,负责递送马匹的户口大多逃亡,终于三年都让民籍中的四十二户代替承担;户口虽然代替了,民籍中的徭役调发却仍照旧。大夫向官府请求,全部免除了这些负担。他厚重风俗,敦促崇尚孝顺谦让,考察汉魏以来的坟墓,从陈太丘以下,建立乡贤堂在学校祭祀,又修建廊屋来庇护诸生,使他们完成学业。临颍县有邓艾旧屯驻地,河南发文让大夫查验,准备在那里屯田。大夫批写道:‘邓艾旧屯,自魏代以来一千多年从未恢复;如今有若干百姓耕种那里,坟墓和田垄杂处。’ 房屋四面环绕着土地,一旦左右两边由官府开垦,便会大为不便。希望让百姓用已经耕种的田地,每年缴纳官赋,这仍然等同于屯田。河南采纳了他的建议,百姓前往道谢。大夫说:‘这是我的职分,有什么可道谢的呢?’如今世上有人把经营商税作为仕进的道路;假使大夫扩大屯田、增加粮食,获得十万石,就可以立刻显贵显要。但他不忍把几百名百姓的性命当作牟利的工具,因此许州人思念他。大夫应当受到地方祭祀和祝祷,大家共同在朝廷遥望他的仪容,以德报答许州百姓;这种思念长久不绝,于是用诗把它系定下来,使人更加坚定地不忘。大夫名佐,字君用,是广平人。诗说:“看那具茨山,云气英英上升。它不种黍,也不种稻,只有邦君来到。邦君到来时,我们百姓并不知道,只知道秋天举行尝祭,春天耕耘。树木高大丛密,那是侯爵的宅第。侯爵亲自掌握马缰,说着来到学校。有的提着东西,有的挑着东西,头上还梳着童子的发髻,也饮用他的酒浆。说是考察年长者;颍川的水流下来,下游便能长出黍稻。唉,我的远祖,以及我这些鳏夫寡妇,播种它、栽植它,哪里敢震怒欺侮我们?颍水岸边,牛群密集;善于鼓吹笙簧的人说,将要修复那道堤坝。堤坝说应当修复,可是谁会来修呢?邦君辛劳奔走,正是衡大夫。大夫说将要前往,并不是含怒发怒。有翚鸟装饰的房屋,有高大的坟墓。祸患并不是我造成的,我要沿着那道堤坝走去。已经修完了,大夫也要回去了。猪肉成熟,便奉上美食。大夫说:‘我不敢先尝,你们回到你们的乡里去吧。’墓门旁的柏树上,乌鸦成群飞翔;田野中央的茅屋旁,椅树和桐树挺拔高耸。都说从前不如今天,我们永远歌唱,以求安宁。侯爵归还印绶,三年已经过去很远。许州百姓的思念,又一日比一日加深。侯爵的车在东方,随从如龙。侯爵的车停在乡里,谁来做他的朋友?有戴冠而垂缨的人,聚集在宽广的大庭。身体劳瘁而在公事上奔忙,并不是为了享受饮食,只是为了昭示人们对他的离去之思。雕刻石碑以作防护,继承最初的功业直到终了,谨慎地使我的传记永远流传。” 华严寺碑 太祖皇帝开始平定中原,把居庸关以北看作内地;各户各族分散居住,都安于简易的生活。宪宗皇帝在位时,将要经营西南,谨慎遵循旧有章法,建置事务无暇完成。当时世祖皇帝在和林统治军队,考察各地形势,认为滦阳正处于亲近防守和朝见道路的中间,便考察众人的意见并以龟卜验证,大家都说确实吉利,于是依山筑城,命名为开平。庚申年,世祖承继大统,建立国家,改元,削平僭越,平定乱事;各地宗王和不同邦国都向开平朝贡效忠。从此定为上都,又兴建大都,两京制度于是符合古代旧制。巡行各方有固定规制,各项职务得以有序办理;商旅像孩子归父母一样前来,设置关卡却不征税。首先建造庙学,在东北和西南两个角落建立两座佛寺,名为乾元、龙光;华严寺又在东西两面建立老子宫。教化风俗、警戒防范,彼此配合而形成完整教训,深远地将成为永久法则,作为百姓的准则。仁宗皇帝在东宫时,来到华严寺,警惕而长久地思考。祖宗皇帝的谋虑广大,建都功业却未能充分彰显;为了继承和发扬这些遗闻,使我子孙后代得到大的显扬,于是命令守臣臣某拆除旧建筑而扩建它。经过十多年将要完工时,仁宗升遐,继承天命,体行大道,敬文仁武、大昭孝皇帝北巡后回到上都,首先临幸华严寺,说:‘列位圣祖在天之灵,神明教化合而为一,我岂敢有所废替而不修述?圣明大概将在这里有所表现,广泛培植幽冥福德,使神灵巡行周流,也应当在这里得到安止。’
其以先帝所构殿镇于后,维五方佛像在世祖时素有感异,复广大殿以居之,梵相东西挟翼以从,凡尊事栖息,悉如其教以备。又别赐呉田百顷,安食其众。至治三年夏六月丁卯,丞相入宿衞,上都留守司同知臣某传防命翰林宜为碑纪其成绩,俾万姓防祉,庶得以昭朕奉思。臣桷窃防为天地生物无心以成,维圣人有忧则曰「物有不齐,皇极是训」,大雄氏则亦曰「性本至善,迁以随欲,欲由妄生,性日益昏,故为物为变,至于摩荡轇轕,生死靡分」,于是有懴解之説焉,有追崇之説焉,使生得以断,死得以离,则本性湛空,无有垢累,道奚病矣。华严设辞以富贵为喻,终之以返真复初,俾世之所景慕,由境以入,因境而悟,入于无相,其于喻也深有防矣。世祖命名亦将以警夫迷俗,愍济羣动,与前圣相合者,实在是。圣圣继承,靡有铢异。臣桷屡从属车,闻首主是山者曰:“至温师以妙密缜致为本,行传宗洞山。与太保刘文贞公秉忠为方外交,磊落有大计,因得见世祖于潜邸,陈对明朗,遂大器之。”六传曰:“惟夀今授司徒,际遇隆赫,于法祖有光。”夀能文辞,守其道专固,则永防传。谨再拜稽首,为之铭曰:于赫世祖,武纬文经,广莫相攸,坚墉斯城。鉴观羣生,厥性有恒。骄鸷忿鬭,失常是行。沈昵昏惑,执妄是成。维政与徳,具训以儆。善本性初,为明为静。猗与觉皇,功始戒定。或喻防空,或设防境。空解境悟,真慧永证。辉煌华严,穷珍极瑰。龙伏藻井,云疑瑶台。积香浮浮,侧瓴枚枚。耄稚毕观,心掉胆摧。相既永离,虚空如埃。世祖稽古,是则是效。暨于仁皇,益阐乘教。维皇御极,承志广孝。曰列圣在天,鸿绩靡报。顾瞻咨嗟,展饰殊妙。锡福兆民,列圣之心,拯彼大迷。觉皇具陈,谟烈显承。如岁之春,物无疠疵。膏熈沐淳,亿万卜年。刻铭坚珉。兴福头陀院碑兴福院在都城保大坊北。院既成,其主僧尼舍尘以其状来谒曰:「舍尘王姓,胶州即墨人也。家世素奉佛。今之言佛教有三禅,以喻空教,以显实律,则摄其威仪,禁妄絶非,鼎立以陈,融防莫究。惟头陀教,吾佛宣演,形色自然,汨其纷华而悲恼集焉。外守或懈,内持益离,参而范之,将释诸尘以成安乐。若是者,诚有端绪矣。」教始于西竺,盛于齐梁。皇元建国,今其教凡十传。舍尘始与其徒刘普照誓志游京师,刻意问道,日唯一食,精严自牧,以劳役为调伏,菲薄为精进,草茇安寄,束身坚忍。至元中,今平章政事王公毅,枢密副使呉公珪,福建宣慰使李公果见而异之,始买今院地。至大徳某年,平章政事贾公某迩院居审,拾尘积行无退意,遂与其夫人林氏引见于皇后下,教出财帛建其殿曰「慈尊」,俾开府知院月鲁公暨贾公奏其事于皇帝皇太后,咸曰「可」,其悉以皇后私府输助之。延祐五年,院告成,复奉宸防禁护,而掌其教者锡名「清修妙行」,以褒美之。是役也,斋庖庑室皆舍尘所鸠建。尝谓释氏之説,福田利益,姑警诱盲騃。若曰离爱辞荣,非感物而动者也。真性虚湛,奚假于外?则其説近矣。词曰:粤昔能仁蝉蜕,侈华絪緼泰始,雪霜励磨厥性,眇微五采,▯诃毁形坏衣,其仪不颇,空假广陈,荡恣斯病,佩规带衡,迄莫内省,兹惟艰哉!爰参以竟恼,繇乐积烦,以欲骋除彼垢纷,曰执中无竞,女徳效坤静于鸿蒙,维大雄是师,头陀是宗,人悯厥劳,熈然以充,善士曰来格于羣公,三宫清穆,昭事孔肃,鉴观宇县,作极锡福,夸荣逐魂,是究是度,秉持法权,俾民不黩,伊教之兴,泊然缵承,千甓固室,百础栱楹,式尊其初,匪维诞矜,戒尔后人,战兢永宁。
清容居士集巻二十五
译把先帝所建的殿宇安置在后面,又把世祖时期一向显现灵异的五方佛像重新安置在扩建的大殿中,东西两侧以梵相佛像夹翼相从;凡是尊奉、供事和居息之处,都依照佛教教法完备设置。又另外赐给吴田百顷,供养寺中众人。至治三年夏六月丁卯,丞相入宿卫,上都留守司同知臣某传达诏命,请翰林院撰写碑文,记载功绩,使万姓蒙受福祉,也庶几昭示朕奉行追思之意。臣袁桷私下认为,天地生育万物本来无心而自然成就;圣人有所忧虑,便说‘万物有不齐等之处,皇极就是对此的训示’。大雄氏也说:‘众生本性原本至善,却因迁移而随欲望;欲望由虚妄产生,本性日益昏暗,所以成为万物而发生变化,直到相互摩荡纠结,生死也无法分开。’于是便有忏悔解脱之说,也有追尊崇奉之说,使活着的人能够断除烦恼,使死者得以脱离束缚;这样本性澄湛空明,就没有污垢累积,道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华严宗用富贵来作譬喻,最后归结为返归真实、恢复本初,使世人所景仰羡慕的事物,成为由境界入道、因境界觉悟的途径,进入无相境界;它的譬喻确实深刻有力。世祖为寺命名,大概也是为了警醒迷惑的世俗之人,怜悯并救济群生,这与前代圣人相合的地方,确实就在这里。圣圣相承,没有丝毫差异。臣袁桷多次随从皇帝车驾,听主持这座山寺的人说:‘至温禅师把精妙、秘密、缜密完备作为根本,修行传承于洞山宗派。他与太保刘文贞公秉忠是超越世俗的朋友,胸襟磊落而有宏大谋略,因此得以在潜邸拜见世祖,回答明白爽朗,世祖于是极为器重他。’传到第六代,名叫惟寿,如今授任司徒,遭逢显贵隆盛,对法祖很有光彩。惟寿能写文章,专一坚守自己的道,那么永久流传就有依凭了。谨拜两拜叩首,为他作铭说:伟大显赫的世祖,武功如纬、文德如经;广阔之地考察选择,筑起坚固城墙。观察众生,各自本性有常。骄横凶猛、忿怒争斗,失去常性而行事;沉溺昏惑,执着虚妄而成事。政治和德行,全部用来训诫警戒;以善为本性之初,使人明白而安静。伟大的觉悟之皇,功业始于戒律和禅定;有时譬喻为空,有时设置譬喻为境。由空而解脱,由境而觉悟,永远证得真实智慧。华严寺辉煌灿烂,珍宝奇物极尽华美;龙伏在藻井之间,云气仿佛瑶台。香气层层浮动,侧瓦排列整齐。老者和幼童全都观看,心惊胆战。诸相既然永远离去,虚空也不过如尘埃。世祖考察古制,以此为准则而效法;到了仁皇,又更加阐明佛乘教义。皇帝登临大位,继承先志而广行孝道,说:‘列圣在天,宏大功绩无法报答。’回顾瞻望而叹息,尽力修饰,使它格外奇妙;赐福亿万百姓,这正是列圣的心愿,拯救那些极端迷惑的人。觉悟之皇全部陈述,谋略功烈光明显承。如同春天到来,万物没有灾疠瑕疵;膏泽熙盛,沐浴淳厚,愿亿万年都得到安宁。把铭文刻在坚硬的美石上。兴福头陀院碑 兴福院在都城保大坊北面。寺院建成后,主持僧舍尘带着有关情况来拜见,说:‘舍尘姓王,是胶州即墨人。家世一向奉佛。如今谈佛教有三种:禅宗用来譬喻空教,显教阐明真实,律宗则收摄威仪、禁止虚妄、断绝邪非,三者鼎立陈列,融通贯摄的奥妙难以穷尽。至于头陀教,是我佛所宣说的;形色本来出于自然,却被纷杂华饰所浸染,于是悲哀烦恼聚集。外在的守持有时懈怠,内心的持守便更加偏离;把它们参合规范起来,将解除一切尘累而成就安乐。像这样,确实已经有了端绪。’这种教法起于西天竺,盛行于齐梁。皇元建立国家以后,如今这种教法已经传了十代。舍尘起初与同伴刘普照发誓立志游学京师,专心求问佛道,每天只吃一餐,精严地自我约束;以劳作使身心调伏,以俭朴作为精进,住在草棚中,束身自守而坚忍不拔。至元年间,今平章政事王公毅、枢密副使吴公珪、福建宣慰使李公果见到他,认为不同寻常,才开始买下现在寺院的地基。大德某年,平章政事贾公某临近寺院居住,察知舍尘长期积累修行、毫无退意,便与夫人林氏带他入宫,拜见皇后。皇后拿出财帛修建大殿,名为‘慈尊’,并让开府知院月鲁公和贾公把此事奏告皇帝、皇太后,大家都说‘可以’,于是把皇后私人府库的钱全部拿来资助。延祐五年,寺院告成,又奉宸命加以禁护;掌管这种教法的人被赐名为‘清修妙行’,以示褒美。这次工程中,斋堂、厨房、廊庑、僧舍等都由舍尘募集建造。我曾说,佛教所讲的福田利益,不过是姑且警醒诱导愚昧之人。若能说离开爱欲、辞去荣华,不是因为外物感动而行动;真性虚静澄湛,哪里需要借助外物呢?这样说就接近佛理了。词说:从前能仁佛蜕变出世,华美盛大的气象如泰始之初;以霜雪磨砺来锻炼本性,微小的五色光彩也能显现。眇视毁谤,毁坏形体和衣服,而仪态并不偏邪;空与假广泛陈列,放纵恣肆正是这种弊病。佩带规矩和准绳,却始终不能反省内心,这实在艰难啊!于是参合各种方法以终止烦恼,由快乐积成的烦恼必须用欲望来驱除那污浊纷乱;这叫守持中道而不争竞。女子的德行效法坤道,在混沌鸿蒙中保持安静;以大雄佛为师,以头陀教为宗。人们怜悯他们的劳苦,和乐地使他们得到充实;善士们前来,群臣公卿也都来临。三宫清静穆然,明白奉事神明,极其恭敬;俯察天下,建立准则而赐福。不要夸耀荣华、追逐魂魄,要考察、衡量一切;掌握教法权柄,使百姓不被污辱。此教兴起,淡泊地相承;千块砖砌成坚固房屋,百座础石承托拱梁;以此尊崇它的初旨,并不是虚妄自夸。告诫你们后人,永远战战兢兢,保持安宁。《清容居士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巻二十六元 袁桷 撰神道碑铭武义将军梁公神道碑梁公讳祯,字用之,大名元城人。父金吾公千,为大名兵马都总管。既卒,长子汴袭职。防用兵江南,复籍新军,别择将家子统领。中书枢密二府议以汴兼领。公▯然曰:“兵事至重,宁能使吾兄独受责邪?祯宜行,死国效命,弗辞也。”二府壮之,摄授以新军千夫长,俾镇睢州。帅领兵将渡河攻宋,将夏贵迎战,遂领所部分击,斩首若干级。帅上功状,拜为真。中统三年,李璮叛,摄本军帅出击,功益最。璮受擒。方璮叛山东时,调发旁午。璮善战,故将士多失亡。璮受诛,军帅俱恨之,议悉屠其党。公密白宗王哈必赤曰:“璮逆党非土著,俱东南狂士,宜汰择以安新土。”宗王然其言。从攻襄樊,功益着,加授武略将军。至元十一年,镇邳州。十三年,王师渡江,州郡望风下,常州独守。世祖皇帝命大帅率坚鋭并围之。州婴守益固,有将筑桥登城,城弩中将死,檄公代将,即辇木石齐城雉,刬其险堑,縁附以登,城陷。第功,授武义将军,佩金符。后改镇嘉兴,羣盗出没江湖,伺疑觉窃发,独展诚抚绥,申令饬罚,使不能少越绳墨。防岁大饥,捐己储粟以食饿者,郡益宁静。性沈默,善计事,天性孝友,出于自然。始公之考金吾衞上将军,当金亡时,傍邑盗起侵掠,金吾率众列栅守乡土。天兵南下,越境率父老持牛酒犒师,城以降,得完。宋将彭斌渡河,城中大震,搜其首乱者诛之。辛卯岁,郡将苏椿叛入南,大将阿术鲁怒将屠城,金吾率宗人悉输金帛诣军前请命,卒获免。公之妣张氏,训整有则。金吾以兵乱失元配董氏,逾二十年,董氏还,夫人即归家政,退处裕如也。噫!观公卓然成就,盖其家教有自。再世树徳,倾身出口,活人于大难,其丰报盖有以也。王父而上,兵难事逺,不获考。至元三十年,年未七十,愿解兵致其事。大徳元年正月某日,卒于里舎,年七十有一。其年四月某日,葬祔大名府西南白水村之先茔,娶张氏,大名织染局提举津之女子。绍祖袭爵,佩金符,仍镇嘉兴,严重逺虑,镇遏衺慝,悉不使入境。后镇乌江,询盗踪迹在海浦,遣兵擒磔之,郡镇肃然。延祐四年,年六十,终于军。四月某日,祔先茔。公女二人,长适李居忠,温州路照磨;次适张铉,濬州判官。绍祖娶天水郡侯秦稳女,生子女各一人,曰成,袭祖职,佩金符。娶大名府安抚使宋天祐女,女嫁承直郎佩金符頴州万户府管军千户刘舆。舆之父中顺君,今为云南屯田万户府同知。桷与之游,最稔善议论,尝言:“昔时离乱,大名城中几骈首就死,独赖梁金吾得全活。空郊败井,隐然锋镝遗迹犹在。厥今梁公子孙世显,抑为善之报,善有传往史,良不诬也。”舆以事状来请铭,乃不复辞。铭曰:草昧肇区,雨雷风驱,崩角丧元,孰完厥居?嶪嶪单垒,斧鋋就屠。壮哉金吾!请命发徒,稽颡沥血,气填以歔。春氷朗日,稚耄夹扶,或偃或兴,聚其室庐,是生武义。趾媺以继,粤维叛臣率党狂猘,交兵飞刍,靡有宁嵗。既殱彼魁,乃徒斯薙。武义曰:「吁!罪有等第,宜磔其凶。此土何戾?再世兴仁,隂功奫奫。如璞斯玉,如山斯云。」大田多丰,曷耔曷耘?番番余龄,终乐里枌。靖共以仪,不瑕以温。金符后先,祖曽子孙。白水之域,松栢茂直,为艰斯通,爰表初植。大名之城,大耋日隔,永言金吾,曷其有极?煌煌谱宗,接佩踵舄,有来墓门,肃立以式公徳,允昭后裔承则。资善大夫、资国院使、赠资政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顺义郡公諡贞惠吉鲁尔博啰公神道碑铭并序。至元二十九年,世祖皇帝诏立肃政亷访司,监治诸郡。济南陈公【阙】实治庆元,按覈官吏大小百余人。故工部尚书资国院使顺义郡公,时为治中,独受委任,条其不便于民者,上府力去之。防大饥,乘驿诣行省,言庆元濒海,地狭隘,岁熟犹仰给他郡,非官赈给将移徙不便。执政然其言,为发粟四万石。后为亷访副使,复治庆元,遗爱炳着,耄稚一口,迄称叙不置。大徳中,桷备员翰苑,属时公为侍从,每得奉议论,必歴问衣冠绪族,惓惓于旧治,弥厚。公薨将十年,其子和上,以儒雅善正论,擢监察御史。桷亦待罪集贤,相与言公遗事。御史则曰:「子实知吾先公为详,且神道之碑未树,子宜为铭。」桷谢不得辞,遂次其官阀世谱而为叙曰:「公系出吉鲁尔博啰氏,讳伯行,大父阿哩,家西北部,世安其俗,精骑射。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卷二十六 元,袁桷撰写 神道碑铭 武义将军梁公神道碑 梁公名祯,字用之,大名元城人。他的父亲金吾公梁千,是大名兵马都总管。父亲去世后,长子梁汴承袭职务。适逢朝廷用兵江南,又重新登记新军,另行选择将门子弟统领。中书、枢密二府商议让梁汴兼任统领。梁公严肃地说:‘军事是极其重大的事情,怎么能让我的兄长独自承担责任呢?应当由我梁祯出征,为国而死、效命疆场,我不推辞。’二府认为他壮烈,便让他代理授任新军千夫长,镇守睢州。元帅率兵将要渡河攻宋,宋将夏贵迎战,于是梁公率所部从旁攻击,斩首若干级。元帅上报功状,授予实职。中统三年,李璮叛乱,梁公代理本军元帅出击,功劳更加突出。李璮被擒。当李璮在山东叛乱时,调发军队接连不断。李璮善战,所以将士多有伤亡。李璮被诛后,军中将帅都恨他,商议把他的党羽全部屠杀。梁公秘密向宗王哈必赤禀告:‘李璮的叛党不是本地人,都是东南来的狂妄士人,应当淘汰选择,以安定新土。’宗王认为他说得对。梁公跟随攻打襄樊,功劳更加显著,加授武略将军。至元十一年,镇守邳州。十三年,王师渡江,各州郡望风投降,只有常州坚守。世祖皇帝命大元帅率精锐军队合围常州。常州被围后守备更加坚固,有将领修筑桥梁准备登城,被城上弩箭射中将死,便传檄命梁公代替统领。梁公立即用木石齐头堆到城墙雉堞,铲平险要壕沟,攀附而上,城于是陷落。评定功劳,授武义将军,佩金符。后来改镇嘉兴,群盗在江湖间出没,暗中窥伺,一有察觉便迅速出动;梁公独自推行至诚安抚,申明法令,严加惩罚,使他们不敢稍稍越过规矩。适逢年成大饥荒,他拿出自己的储粮赈济饥民,郡中更加安宁。他性情沉默,善于谋划事务,天性孝顺友爱,完全出于自然。当初梁公的父亲金吾卫上将军,正值金朝灭亡时,邻近各县盗贼兴起侵掠,金吾率众列栅守卫乡土。元军南下,他越过边境,率父老带牛酒犒劳军队,城因此投降而得以保全。宋将彭斌渡河,城中大为震动,便搜捕首倡叛乱者诛杀。辛卯年,郡将苏椿叛变投奔南方,大将阿术鲁发怒,准备屠城;金吾率宗族全都带着金帛到军前请求保命,最终获得赦免。梁公的母亲张氏,教训整肃而有法则。金吾因兵乱失去原配董氏,二十多年后董氏归来,夫人立即把家政交还给她,退处安闲。唉!看梁公卓然的成就,大概是他的家教自有根源。两代树立德行,竭尽自身、挺身而出,在大难中救活他人,他所获得的丰厚回报大概是有原因的。祖父以上的情况,由于兵乱年代久远,无法考查。至元三十年,梁公年纪还不到七十岁,愿意解除兵职,告老退休。大德元年正月某日,卒于乡里住宅,享年七十一岁。同年四月某日,葬在大名府西南白水村祖先坟茔旁。梁公娶张氏,是大名织染局提举津的女儿。梁绍祖承袭爵位,佩金符,仍镇守嘉兴,严肃而有远虑,镇压邪恶,完全不让它们进入境内。后来镇守乌江,查得盗贼踪迹在海浦,派兵擒获并处以磔刑,郡镇肃然。延祐四年,六十岁时死于军中。四月某日,附葬祖茔。梁公有两个女儿:长女嫁李居忠,任温州路照磨;次女嫁张铉,任濬州判官。梁绍祖娶天水郡侯秦稳的女儿,生一子一女,儿子名成,承袭祖职,佩金符;女儿嫁给大名府安抚使宋天祐的女儿?女儿又嫁承直郎、佩金符、颍州万户府管军千户刘舆。刘舆的父亲中顺君,如今任云南屯田万户府同知。袁桷与刘舆交游很熟,最熟悉他的议论;刘舆曾说:‘从前天下离乱,大名城中几乎全都成排死去,唯独依靠梁金吾才得以保全性命。空旷郊野和残破井邑之间,隐约还留着刀兵的遗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如今梁公的子孙世代显达,难道不是行善的报应吗?善行有流传于往史的事实,确实不是虚妄。’刘舆拿着事状来请求撰写铭文,于是我不再推辞。铭说:天地初开、局势昏昧之时,雨雷风驰骤,城墙崩毁,元气丧失,谁能保全自己的居所?高高的孤垒,斧钺兵刃即将屠杀。壮烈啊,金吾!请求保命,发动徒众;叩头流血,悲愤之气充塞胸中。春冰消融,明日照耀,老幼相互扶持;有人倒下,有人起身,聚集修复房舍,于是生出了武义将军。美德的足迹相继延续。那些叛臣率领狂悖凶残的党羽,交战不断,军粮飞驰,没有一年安宁。消灭了叛臣首领,才把这些人迁徙、剿除。武义将军说:‘唉!罪行有等级,应当把凶恶之徒肢解示众。这片土地有什么罪过?两代兴起仁德,阴功深厚幽远,像璞玉终将成为玉,像山中终将生出云。’田野多有丰收,何必还要耕耘锄作?我年老而有余寿,最终安乐地生活在乡里。恭谨而有仪表,温和而无过失。金符前后相承,祖、曾祖、子孙相继。白水地域,松柏茂盛挺直;把艰难变成通达,于是树立最初的表碑。大名城中,老年人一天比一天少;永远说起金吾,他的恩德哪里有尽头?显赫的宗谱,接连佩印着履;后来的人来到墓门,肃立致敬,以此彰显公的德行,确实使后裔光明地继承法则。至元二十九年,世祖皇帝下诏建立肃政廉访司,监察治理各郡。济南人陈公【阙】实际治理庆元,考察核验大小官吏一百多人。故工部尚书、资国院使、顺义郡公当时任治中,独自受到委任,列举那些不便于百姓的事项,上报府中并竭力革除。适逢大饥荒,他乘驿马前往行省,说庆元靠近海边,土地狭窄,即使年成丰熟仍要仰赖其他郡供给,如果没有官府赈济,百姓将迁徙,十分不便。执政者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发放粮食四万石。后来任廉访副使,再次治理庆元,遗留下的恩爱和声望非常显著,从老人到儿童,人人直到今天仍称述不止。大德年间,袁桷充任翰林院官员,适逢公任侍从,常有机会奉陪议论;每次都一定详细询问衣冠世族的谱系,对旧日治理之地念念不忘,感情更加深厚。公去世将近十年,他的儿子和上因儒雅而善于发表正论,被提拔为监察御史。袁桷也任职集贤,相互谈论公的遗事。御史说:‘您确实比别人更了解我的先父,而且神道碑还没有树立,您应当为他作铭。’袁桷推辞却无法推脱,于是排列他的官职、家族和世谱,叙述道:‘公出自吉鲁尔博啰氏,名伯行,祖父阿哩,家族居住在西北部,世代安于当地习俗,精通骑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父呼图克,勇冠军伍。天兵定中原,因从征冒阵略地,以积功领南宿州军,分镇鄿县,后家于大名路之清丰县焉。公幼岁失鄿县,母夫人徐氏,躬牧莳纫织以赡。稍长,命从学里中张蔡公,尹大名,见而奇之。后从丞相阿珠公征襄樊,南渡江,率先登。复从丞相安塔哈镇扬州,议以州所领四万户军移镇鄂,而易鄂两万户军更戍于扬,奏已准白于鄂省。丞相阿尔哈雅使者相望,讫不肯发军。淮省丞相念非公不能办,即乘驿宣上防语,竟鄂相色赤反目,公前曰:「丞相何怒?」受上防怒,怒且不敬。丞相惧,答曰:「吾怒安塔哈。」公复前曰:「上防非淮相所造。」公怒殆怒上,愿亟归。相益惧,具酒食谢悔,乃发军。丞相奇之,録其劳,以通国语,专奏对,岁率乘驿六七返。世祖见而喜曰:「是黒髯使臣复来矣。」至元二十二年,授承事郎,调金坛县,长省执政官计虑江浙事繁伙,非条达敷对莫能称上意。时征日本事不便,念所使有诘难必忤防,遂选公驿奏,奏至即罢兵迁。承直郎行省理问官,省中事急速,必命公诣御前,皆得允防以归。世祖曰:「伯行,昔朕以黒髯使臣目之,今察其相貌,诚温暖絜正,俾以重任,宜无负相。」桑哥方柄政,寝命不下,即再守旧职。丞相移省江西,征防冦,奏公自辅授奉议大夫行省都镇抚。二十九年,授庆元路治中。庆元多故宋公相家,时翰林学士王公应麟闭门不纳客,公首尊礼开説,俾学者师事之。里胥躏跞士族,着片纸叱名,立召庭下,公责吏数罪,俾书故官吏复聚谋行▯酤法坏,富室酿具当益官利三倍,公毁其牍不行。州民某氏某以事遁江淮间,传王防起,大家十余姓徙置淮南,傲睨指画,莫敢忤。郡贰南士也,益张大翕霍,公察其奸利曰:「民籍始定,上计此非淮南分地,曷得徙?愿上省白事,卒止之。」承接声影累累,蚩氓争愿出其门下。防伪造印牒事败,大兴路获得其所署伪籍,下郡逮捕公,时再为理问,羣氓造庭叩首伏罪,公悯缓其事,卒得贳。大徳元年,迁浙东海右道肃政亷访副使,复分治庆元县。有废湖,总戎官久据湮为田,将输官租以絶口,公立决以溉民田,抚循疮痍,磨刮骄冗,皆素所习知,而独于乡校谆切训谕,谓为宣化所宜急,至今盖有赖焉。同分治官▯弛日弄事,争上谒出入无禁,公手疏力按之。太传丞相达尔罕公审察贤士,擢工部侍郎,日从丞相骑,具言江南弊事数百条,丞相首肯之,且命治西京贾人积逋钜万,得其实。大徳八年,成宗召对,赐侍宴袭衣。十一年,成宗崩,丞相受遗镇遏严整,独命公掌诸库藏键钥唯谨。诸王防朝颁赉有等,自公品节纎粟毋敢哗,丞相益器之,遂陞尚书。至大元年,今上皇帝时为皇太子,以本部官见问:「今何阶官?」再拜谢不敢,遂加正议大夫,俾称其职。值营缮推佛寺恩赏,悉谢不受。从皇太子如五台山,顿递如法而不病于民,赐白金名马以宠之。太夫人丧朞年,乞归里,特赐上尊,俾祭于墓,仍疾趣还朝以视事。省更尚书,授两浙都转运使,力丏辞。再授资善大夫、资国院使,复辞不允。三年奉防,过江南,具条所行事宜,即得疾,卧寓舎。四年三月己卯,薨,年六十有一。公平居简默,絶声色,谦抑自閟,遇事有发,发即不可犯。崇善斥恶,若饥渴。峩冠深衣,于于庭庑,曲尽恩意。所至率招师训诸子,御史之教,实有自来。晚自号徳斋。延祐四年,特赠资政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顺义郡公諡贞惠。娶竒▯氏,严正内治,一不累公,故所居官益自裕。今封顺义郡夫人。男四:长即御史诺木罕,真习儒业,以门功让其季曰嘉珲,今为武略将军同知沔阳府事。女一,适衡山努江西亷访司佥事。孙男胜,通铜台清凉山。孙女二:长适太傅特尔格,孙巴延直省舎人,次适驸马丞相伊克都防多尔济长子南无释迦。以是年八月甲申葬公魏县,乃为铭。铭曰:伊凉之西,沈鸷悍刚,挽强策良,乐其腾骧。天祚神圣,授兵龙荒,凑辑部族,以先启行。赳赳赴功,星流电驱。显允宿州,飞矢执殳,裹疮先登,擐甲以趋。履彼乐土,籍魏奠居。笃生尚书,积学以蕴,力探其本,游于乡校。不忮不忿,展武誓身。江流浑浑,踣襄捣樊,舟济合盾。计其功多,司译省中敷奏。简亮走驿,岁终黒髯,长身仪动帝瞳。罢征除徭,音词鸿钟,靡忒其行,弗矜以辞。彼权抑之,讫莫疵之。再官洊岁,究覈谩欺,轻疑除蔓,纳于春熈。丞相受命,捕防西江,辟公佐戎,解甲受降。彼强先覆,轘于油幢,摩之沃之,革其愚狂。佐政海壖,恤防广赈,尊而儒先,俾职具训。曰:维此土,衣冠振振,勿为隳辱。养真复淳,儒彦在堂,父老在庑。夀母委蛇,介彼春醑。岁亦有康,絜而秔稌。去马騑騑,执辔如濡。
译他的父亲呼图克,勇武冠绝军伍。元军平定中原时,他跟随出征,冒着敌阵夺取土地,积累功劳后统领南宿州军,分镇鄿县,后来在大名路清丰县安家。公年幼时失去父亲,母亲徐夫人亲自放牧、种植、纺织来供养他。稍稍长大,母亲让他跟随乡里的张蔡公学习;张蔡公任大名尹,见到他后认为非同寻常。后来他跟随丞相阿珠公征讨襄樊,渡过长江,率先登城。又跟随丞相安塔哈镇守扬州,商议把扬州所属四万户军队移去镇守鄂州,再把鄂州两万户军队换来扬州戍守,奏议已经获准,并向鄂省说明。丞相阿尔哈雅的使者接连而来,始终不肯发兵。淮省丞相想到非公不能办成此事,便乘驿马传达皇帝的诏令。鄂省丞相脸色发红,反而发怒,公上前说:‘丞相为什么发怒?’他承受皇帝诏令的怒意,又恼怒并且出言不敬。丞相害怕了,回答说:‘我是在对安塔哈发怒。’公又上前说:‘皇帝的诏令并不是淮省丞相拟定的。’淮省丞相的怒气几乎转向皇帝,愿意赶快回去。鄂相更加害怕,准备酒食道歉悔过,这才发兵。丞相认为他奇异非凡,记录他的功劳,因为他通晓国语,专门让他负责奏对,每年通常乘驿往返六七次。世祖见到他高兴地说:‘这个黑胡须的使臣又来了。’至元二十二年,授承事郎,调任金坛县;省中执政官考虑到江浙事务繁多,如果没有条理清楚、应答详尽的人,便不能符合皇帝的意旨。当时征讨日本的事情不利,担心所派使者遇到诘难而触犯诏令,于是选派公乘驿上奏;奏章送到后,立即停止出兵并改任官职。任承直郎、行省理问官时,省中有紧急事务,必定命公到御前奏报,每次都能得到皇帝诏令返回。世祖说:‘伯行,从前我以黑胡须使臣称呼你,如今观察你的相貌,确实温厚清正;让你承担重任,应当不会辜负我的期望。’桑哥正执掌政权,把任命搁置不下,于是公仍旧守原职。丞相调任江西行省,征讨盗寇,上奏让公自辅职授奉议大夫、行省都镇抚。二十九年,授庆元路治中。庆元有许多前宋公卿之家,当时翰林学士王应麟闭门不接待宾客,公首先尊敬礼遇他,开导劝说,使学者以他为师。里胥欺凌士族,写一张纸列出姓名斥责,立即召到庭下;公责备胥吏数项罪行,让他们记录旧有官吏重新聚集谋划施行榷酤法、败坏政事的情况。富室酿酒器具本应增加官府利益三倍,公毁掉那份文牍,不予施行。州民某氏某因事逃到江淮之间,谣传王法将要兴起,十多个大姓迁置淮南,傲慢地指手画脚,没有人敢违抗。郡中副职是南方士人,声势更加张大,公察知其中奸利,说:‘民籍刚刚确定,上报的计籍中这里并不是淮南的分地,怎么能够迁徙?应当上报行省说明此事,最终制止了他们。承接这种声势而来的人接连不断,愚民争着愿意出入他的门下。后来伪造印信文书的事情败露,大兴路获得了他签署的伪造户籍,便下令到郡中逮捕公。当时公再次任理问官,众百姓来到庭前叩首伏罪,公怜悯他们而从宽处理,最终得以赦免。大德元年,调任浙东海右道肃政廉访副使,又分治庆元县。那里有一片废弃湖泊,总戎官长期占据,将湖淤塞成田,准备缴纳官租来堵住众人之口;公立即决定恢复它来灌溉民田,安抚受创的百姓,削除骄横冗滥的弊病,这些都是他一向熟悉的政务;而对于乡校,他特别恳切地训诫教导,认为这是宣扬教化最应优先办理的事,直到今天大概仍受其益。同分治的官员弛纵懈怠,整天玩弄事务,争相上门拜谒,出入毫无限制;公亲自上疏,竭力弹劾处置。太傅、丞相达尔罕公考察贤士,提拔他为工部侍郎;他每天跟随丞相骑马,详细说明江南弊政数百条,丞相首先表示赞同,又命他办理西京商人积欠的巨额债务,查出了实际情况。大德八年,成宗召见问对,赐宴并赐袭衣。十一年,成宗去世,丞相奉遗命镇守京城,防御严整,唯独命公谨慎掌管各处库藏的钥匙。诸王朝见时颁赐财物有等级,公按照品级分配,哪怕一丝一粟也不敢喧哗;丞相更加器重他,于是升任尚书。至大元年,今上皇帝当时还是皇太子,召见本部官员询问:‘现在是什么品阶的官?’公拜谢说不敢当,于是加授正议大夫,使其官职与才德相称。适逢营建修缮、推恩佛寺而颁赏,他全部辞谢不受。跟随皇太子到五台山,沿途供应和驿站办理都合乎法度而没有扰民,皇太子赐白金和名马来宠荣他。母亲太夫人去世服丧满期,他请求回乡,皇帝特赐上等酒,让他在墓前祭祀,并催促他迅速回朝任事。行省改任尚书,授两浙都转运使,他竭力请求辞免。再次授资善大夫、资国院使,仍然辞谢而未获准许。至大三年奉诏经过江南,详细列举所办理的事务,不久得病,卧在旅舍。至大四年三月己卯,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公平日简朴沉默,断绝声色,谦退收敛自己;遇到事情便发表意见,一旦发言就不可侵犯。他崇尚善行、斥责恶行,如同饥渴需要饮食。戴着高冠、穿着深衣,安详地行走在庭院廊庑之间,极尽曲折周到的恩意。他所到之处,通常都招请老师教导诸子;御史的教育,确实有其来由。晚年自号德斋。延祐四年,特赠资政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封顺义郡公,谥贞惠。娶奇氏,严格端正地治理家内,从不牵累公,因此公所任官职更加宽裕。如今封为顺义郡夫人。儿子四人:长子就是御史诺木罕,真诚学习儒业,因为门第功勋把承袭机会让给弟弟嘉珲,嘉珲如今任武略将军、同知沔阳府事。女儿一人,嫁衡山努,任江西廉访司佥事。孙子胜,通铜台清凉山。孙女二人:长孙女嫁太傅特尔格,所生孙子巴延直任省舍人;次孙女嫁驸马丞相伊克都哩多尔济的长子南无释迦。同年八月甲申,葬公于魏县,于是作铭。铭说:凉州以西,民性沉勇悍烈,能挽强弓、驾良马,以驰骋腾跃为乐。上天保佑神圣之君,把军队授予荒远边地;聚合部族,使他们首先启程。雄赳赳地奔赴功业,如星飞电驰。显赫的宿州,飞箭执戈;裹着伤口率先登城,穿上铠甲奋勇前进。踏上那安乐之地,登记户籍,安居魏地。终于生出尚书,积累学问以充实自身,竭力探求根本,游学于乡校。不嫉妒,不愤怒,显露武勇以自我砥砺。长江水流浑浑,攻陷襄阳、捣破樊城;船渡江时合盾而进。计算他的功劳很多,便在省中掌管译事和奏报。简明敏捷,奔走驿路;年年终了,黑须长身,仪态举止使皇帝注目。停止征发,免除徭役;言辞如洪钟,行为没有差错,也不以言辞自夸。有人压制他,却始终不能挑出他的过失。再次任官,年年累进;查究蒙骗欺诈,轻易清除疑难和弊端,使百姓归于春日般的和煦。丞相奉命征讨西江盗寇,征召公辅佐军务;他解甲受降。那些强敌先被击败,在油幢前受刑;抚摩安慰,改变他们愚昧狂妄的本性。公辅政于海边,体恤百姓并广泛赈济;尊敬儒学先贤,使各项职务都受到教化。说:‘这片土地上,衣冠士人振作兴盛,不要自取毁辱。涵养真性,恢复淳朴,儒雅之士在堂上,父老在廊庑。母亲长寿安乐,享用春日美酒。年成也安康,清洁而有稻米。离去的马儿缓缓前行,手握缰绳如同沾着水。’
公复有来,争任争扶,悦其条教,激顽苏枯。同列冒慝,书章劾锄。端揆审官,俾执事枢。不哗以严,不激以正。庀工斯程,赏至伛命,品秩日崇。经国陈政,膏竭木萎,水涸鱼病。积忧载驰,疚闗我身,计其便宜,咋舌莫陈。教子惟忠,以报国恩。不夸其赢,淑施后人。魏县之原,松栢坚贞。锡命孔熺,裒对以承。倬彼光大,维公之成。勒铭表阡,永垂厥庆。资徳大夫、绍庆珍州南平沿边宣慰使、播州安抚使、侍衞亲军都指挥使、上护军、追赠推忠效顺公,臣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柱国、封播国公、諡忠宣杨公神道碑铭。世祖圣徳神功文武皇帝奉辞兴师于宋,厥相贾某黩愎违信,誓郡将悉解体不用命。播州安抚使杨惠敏公邦宪袭土守边,至是十八世矣。誓于众曰:「渝合蹙隘,荆州惴不保。宋主且已降,吾州逺王化,闻大国有圣人,当署欵奉籍,俾若等耆稚完聚。果后降污锋镝,吾宁忍哉!」众稽首一口曰:「公言是,无缓。」于是沥诚挈州,愿上职方氏。世祖大悦,即玺书慰谕曰:「宋内附,边臣莫敢后。播末奉命,宜诏谕汝。能承朕意,其悉如宋制。」授官至元二十二年,公薨。是生公讳汉英,字熈载,年甫五龄。母夫人田氏携朝于上京,眉目刻削,仪矩习如成人。上摩其顶,熟视之,谕宰臣曰:「杨氏子孤弱可愍,母子逺来,宜悉以父爵锡袭之。」赐名赛音布哈。公之为仕也,授金虎符,龙虎衞上将军,绍庆珍州南平等处沿边宣慰使,行播州军民安抚使。后加管军万户,复拜侍衞亲军都指挥使,进资徳大夫勳上护军。其治边也,改南诏驿道,罢顺元宣慰使,升安抚司为宣抚司,分定云南地以东▯播,以西▯新部。减郡县之冗员者若干,屯丁之粮三去其一焉。黄平素属播宣慰使乌鲁斯,诱诸酋长,诈以为新辟境献于朝。公发其奸,而归我使,耻不胜诬言旧有雄威忠胜军思播匿不以告,当籍之交州。公言:「纳土时已▯籍为别户。」台审覈如公言,使益不得志,诣枢密府白其事,竟遣使者乘急传将械公。丞相与昔审覈官言无是事,而乌鲁斯卒以擅掠边民狱具罢归。部蛮桑柘乱,省议用兵。公言:「贼势方盛,宜招谕之。」兵久无功,而卒以公议相继请降。天兵讨南诏,道由播大,发卒辇运以济军食。隆济贼日炽,合鄂蜀二省重臣綂师出征,檄公以民兵从。甫出师,卒与贼遇,公力急战,大军继之,降阿苴拔乍笼贼复合拒,迄缚隆济阿女以归。大徳四年,南蛮卢奔掠劫,大姓依险翳自固黎。鲁在新部者,亦啸劫蚁聚,攻守议未决,卒命公抚谕二贼,请命遂置戍兵以归。六年,诏出师复征蛮,命公与田茂忠率二州民兵专讨之。茂忠以讨他冦未至,公独分兵五道以进,贼始却。部蛮争合从,公度深入絶后应,乃全师还次黄平。七年,茂忠始来,议分民兵守险,而公以疾薨于师,年止四十。公之治郡,杀妖民王忠以絶芽孽,大修泮宫,招蜀之名士,教厉以化夷俗。至元二十七年,诏郡县上计,播邻壤不奉命,公即括户口租税籍以进,上大器之。八朝京师弓矢鞍币之赐不絶,以平南功,特赐玉带,两被玺书,俾世守其土,预御宴輙与国戚相齿。世祖尝曰:「此儿聪解,殆得天赋。」仁宗则曰:「此子貌沈厚,类畏吾人。」复赐译经佛图象以宠之。二相贞宪王、忠献王尤加器敬,性纯孝睦宗党。二兄殁道中,请于朝而袭其爵,寛厚重然诺,尝约以善马赠士友,友死趣赠之。南北冠盖相依者无虚岁。少读濓洛书,为诗文以体要为主。所著书有《明哲要览》九十巻,《桃溪内外集》六十二巻。幼嗜山水,九州雄胜悉穷力以游,别自号为中斋子。男四:嘉贞、嘉謩、嘉祐、嘉禧。娶田氏,荣禄大夫义敏公谨贤之女,喜书史,善笔扎,封遵义郡夫人。公薨之岁,秋七月,葬于桃溪祖域之东。曽祖价,宋閤门宣赞舎人,雄威军都綂,赠威武寜武忠正军节度使,赐庙忠显,封威灵英烈侯。妣田氏,封齐安和政安康郡夫人,赠永宁郡夫人。祖文宗,任和州防御使,播州沿边安抚使,国朝赠荣禄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柱国,封播国公諡崇徳。妣田氏,封播国夫人諡章靖。父即惠敏公,宋任左金吾衞上将军,安逺军承宣使,播州沿边安抚使,国朝授龙虎衞上将军,侍衞亲军都指挥使,绍庆、珍州、南平、沼边宣慰使,播州安抚使,累赠推忠效顺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柱国,封播国公。
译公再次到来,百姓争着任用他、扶持他,喜爱他的条教,使顽劣者受到激励,使枯槁者得以复苏。同僚中有人冒犯邪恶,公便书写奏章弹劾铲除。执掌选官大权的人考察后,令他掌管枢要事务。他不靠喧哗而以严整服人,不靠激烈而以正直服人。筹办工程,赏赐依次到达,品秩一天天尊崇。他陈述治国政务,精力耗尽如膏油枯竭、树木凋萎;水干涸,鱼也困病。忧虑日积月累,奔走劳苦,疾病缠身;谋划有利之事,却因顾忌而无法陈述。教育儿子唯以忠诚为要,以报答国家恩德。不夸耀自己的富余,把美善施予后人。魏县的原野上,松柏坚贞。赐命极其光明,聚集众人来承受。那显赫光大的事业,就是公的成就。刻铭立碑表彰墓道,永远垂下他的福庆。资德大夫、绍庆珍州南平沿边宣慰使、播州安抚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上护军、追赠推忠效顺公,臣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柱国、封播国公、谥忠宣杨公神道碑铭。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奉诏出兵攻宋时,宋相贾某贪暴刚愎、背信弃义,发誓各郡将领全都离心而不听命。播州安抚使杨惠敏公邦宪世袭土官、守卫边疆,到这时已经十八代了。他对众人发誓说:‘渝州道路狭窄,荆州也惶恐不能保全。宋主已经投降,我州远离王化;听说大国有圣人,当即应当写表归附、奉上户籍,使你们这些老幼能够保全团聚。若最终反而投降而遭兵刃污辱,我难道忍心吗?’众人叩首异口同声说:‘公说得对,不能迟疑。’于是竭尽诚意带领全州归附,愿意把名籍上报职方氏。世祖大为喜悦,立即下玺书慰问晓谕:‘宋朝已经归附,边臣没有谁敢落后。播州最后奉命,应该特意诏告你们。能够承受我的心意,一切按照宋朝制度办理。’至元二十二年授官后,公去世。由此生下公,名汉英,字熙载,年仅五岁。母亲田夫人带他到上京朝见,孩子眉目清秀刻削,仪态规矩像成年人。皇帝抚摸他的头,仔细看他,对宰臣说:‘杨氏的孩子孤弱可怜,母子远道而来,应当把他父亲的爵位全部赐给他承袭。’赐名赛音布哈。公出仕后,授金虎符、龙虎卫上将军、绍庆珍州南平等处沿边宣慰使,行播州军民安抚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后来加授管军万户,又授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晋升资德大夫、勋上护军。他治理边疆时,改修南诏驿道,罢免顺元宣慰使;把安抚司升为宣抚司;划定云南地区,以东隶属播州,以西隶属新部。裁减郡县冗员若干,把屯田士卒的粮食减少三分之一。黄平原来属于播州宣慰使乌鲁斯;乌鲁斯诱骗各酋长,谎称这是新开辟的疆土,献给朝廷。公揭发他的奸谋,并送还我方使者。乌鲁斯羞惭不已,诬称原有雄威忠胜军思播等地隐瞒不报,应当把它登记隶属交州。公说:‘接受土地归附时,已经登记为另立户籍。’御史台审查核验,果如公言,使乌鲁斯更加不得志;他到枢密府陈述此事,最终派使者乘急驿传令,准备拘押公。丞相和从前负责审查的人都说没有这回事,乌鲁斯最终因擅自掠夺边民而结案罢归。部蛮桑柘发生叛乱,行省商议用兵。公说:‘贼势正盛,应当招抚晓谕。’军队长期没有功效,最终果然按照公的意见,接连请求投降。元军征讨南诏,道路经过播州,播州大量征发士卒运输,以供给军粮。隆济贼势日益猖獗,鄂、蜀两省会合重臣统军出征,命令公率民兵随行。刚刚出兵便与贼军相遇,公奋力急战,大军随后赶到;阿苴拔乍笼投降的贼兵又联合抵抗,最终擒获隆济和阿女带回。大德四年,南方蛮人卢奔掠夺劫掠,大姓依靠险要地势隐藏自守。新部的鲁在也聚集部众劫掠,攻守之策没有决定,最终命公安抚晓谕这两股贼人,请命后便设置戍兵返回。六年,诏令出兵再次征讨蛮人,命公与田茂忠率两州民兵专门讨伐。田茂忠因讨伐其他盗寇尚未到达,公独自分兵五路进军,贼军开始退却。部蛮争相联合,公估计深入之后会断绝后援,于是全军退回,驻扎在黄平。七年,田茂忠才到,商议分派民兵守险;公却因病死于军中,年仅四十岁。公治理郡务时,杀死妖民王忠以断绝祸根,大力修建泮宫,招来蜀地名士,教育激励他们,以教化夷俗。至元二十七年,诏令郡县上报户口赋税,播州邻近地区不奉命;公便立即收集户口、租税簿籍进呈,皇帝非常器重他。八次入朝京师,弓箭、鞍具、钱币的赏赐不断;因平定南方的功劳,特赐玉带,两次得到玺书,令他世代守护本土;参加御宴时,常常与皇亲贵族同列。世祖曾说:‘这个孩子聪明明达,大概是天赋所得。’仁宗则说:‘这个孩子相貌沉厚,像畏吾儿人。’又赐给他译经、佛像来宠荣他。贞宪王、忠献王两位丞相尤其器重敬爱他;他天性纯孝,和睦宗族亲党。他的两个兄长在途中去世,他向朝廷请求承袭他们的爵位。他宽厚而重然诺,曾经约定送给士人朋友一匹好马,朋友去世后仍赶快把马送去。南北之间因冠盖往来而相互依靠的人,没有一年中断过。他年轻时读濂洛之学的书,写诗作文以切合事理、抓住要旨为主。所著有《明哲要览》九十卷、《桃溪内外集》六十二卷。他幼年喜爱山水,九州的雄奇胜景都竭尽力量游览,另自号为中斋子。儿子四人:嘉贞、嘉謩、嘉祐、嘉禧。娶田氏,是荣禄大夫义敏公谨贤的女儿;她喜爱书史,擅长书法,封遵义郡夫人。公去世那年秋七月,葬在桃溪祖坟以东。曾祖父价,任宋朝阁门宣赞舍人、雄威军都统,追赠威武宁武忠正军节度使,赐庙号忠显,封威灵英烈侯。曾祖母田氏,封齐安和政安康郡夫人,追赠永宁郡夫人。祖父文宗,任和州防御使、播州沿边安抚使;本朝追赠荣禄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柱国,封播国公,谥崇德。祖母田氏,封播国夫人,谥章靖。父亲就是惠敏公,宋朝时任左金吾卫上将军、安远军承宣使、播州沿边安抚使;本朝授龙虎卫上将军、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绍庆珍州南平沼边宣慰使、播州安抚使,累次追赠推忠效顺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柱国,封播国公。
妣田氏,封播。国夫人諡贞顺。至治二年秋八月,嘉贞来朝,见天子于大明殿,拜跪兴,即锡名曰延扎布哈礼,宴如故事。嘉贞昧死言曰:「先臣殁有年,防典未获,敢以请。」诏下翰林礼部太常,趣议追锡。乃赠推忠效顺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柱国,封播国公,諡忠宣。田氏亦封播国太夫人,而以忠宣所受官袭其子嘉贞为资徳大夫,绍庆珍州南平等处沼边宣慰使,行播州军民宣抚使,播州等处管军万户,侍衞亲军都指挥使,上护军。嘉贞踵门言曰:「子职在太史,植徳彰善,宜以传信。先公隧碑未立,愿有述。」桷谢不得辞,而为铭曰:播唐内州,鲜于启兵。憬彼西夷,蹂躏弗庭。虎欲浟浟,谷川震腾。干符鼎移,五季嗣兴。维并杨氏,太师肇初,往理其疆,以黜以助。相继象贤,执武霆驱,奕叶昭宣。臣宋奉图,中令之支,踵徳趾媺。再世死忠,守节弥励,枕戈复讐,斩首以谢。▯▯展功,防贡不替。宋社逾南,间道以前,是生忠显,擐甲开先。三帅缔欢,痛不有年,立庙锡封,岁时牲牷。繇太师以降,十有四传,崇徳效奇,拯民脱危,贻于后昆。惠敏攸祗,实天有命,我弗敢违,委心效诚。世祖色怡,审彼逆顺,朕不汝疵。恭承赫奕,恪事四帝。弱龄奏言,胷臆默计,宵征迈途。▯敿锻▯,或谕以生,或矢以誓。堤障一方,不泯世勲。盛徳沄沄,如山出云。夀啬爵穹,奚憾之云。揭碑隧门,万子孙绍闻。漳州路同知朝列大夫赠汴梁路同知骑都尉开封郡伯马公神道碑铭。凤翔府兵马总判公讳昔里吉思,以忠节死难,庙食于治所汴。为金南迁都,作褒忠庙,悉合享死事之臣,兵马公预焉。兵马赠恒州刺史,镇国上将军。夫人王氏,太尉明徳公女。方公提孤兵,守空垒,力抗不敌,尽室投巨焰。一媪抱婴儿以逃,是为礼部尚书讳月合。幼岁悲愤感厉,其先居天山,因以兵马官为马氏。植徳秉志,赎士人之为奴者,后皆为达官,而子孙更业儒术,卒致光显焉。礼部子讳世昌,为尚书省左右司郎中,倾赀粟结隽彦,家日困落,子孙益用儒自振。是生漳州讳润,字仲泽,父即以文墨入官,初署荆湖道宣慰司令史,迁吉州路经歴,陞两淮转运司经歴,改太平路当涂县长官,再调常州路武进县长官,进奉训大夫,知光州,改漳州路同知。皇庆二年卒于漳州,实十一月某日,年五十有九。其佐荆湖,调漕舟讨防府山壁,夹江峻矗,樛木葛藟,率藏敌者,以冲突。公上计帅府,焚伐蔽翳,取木藟结绹索挽舟衘尾以进,漕事乃不缺。在吉州治豪民,絶其柄,持郡守以刻急自任,公以寛辅之,郡事不挠。有劫盗狱株连百余户,阅牍谳论,止坐十余人,守终不能以夺也。为转运幕,商人争后先,岁终盐直不售,公请刻筹第甲乙,实巨筩俾商人自揲以抽盐,卒以办。县当涂上疏言,括马料民徙户増赋为不便,时柄臣桑哥力主议,公独以邑宰能奋言之。其治武进如当涂,刑其无良者而贷假之,觞咏简适,皆相慕以化。有拾松薪易酒滓,尉以盗论,公慰释之。守光州取官粟之羡者,广弟子员以食。光久为用武地,司马丞相生于光,公岁率诸生以祠,民始知为儒以自重。防有言利者,请籍光闲田,岁可得粟十万石,河南省下其事,公执笔不肯署,吏固请,公曰:“官可免,笔不可署。”卒不行。州无茶租,民间采山谷微末以食,转运司掩捕抵法,防奉使出诸道。问疾苦,公疏所以转运生事者,各降官三资。漳州负海障崖,龙岩、章浦数反,易公命吏宣布上意,始受令渐宁谧。防有言漳州地产水精,卒以献言者代公,始罢。当涂时,居仪真几十年。母夫人张氏语家世官簿,微警之,乃复仕。所为诗曰《樵隐集》若干巻,观其命名,足以知志意矣。韦布踵门,降席倒屣,倾家治具,辍所得俸高下贤否以奉,而其教子晷刻不肯置,以门功让其弟礼。长子祖常,皇庆初,桷得交于京师。其为文词深湛有师法,尝默器而期之。科举行,祖常试汴梁南省皆第一,于廷对以尊国氏族为第二。祖义乡贡进士,祖烈江浙行省宣慰使,祖孝与祖常同登进士第。将仕郎陈州判官祖信,国子生试中承事郎,同知冀寜路保徳州事。女二,长适金云,次适刘某。孙男五人:武子以公防授将仕郎,监常州路宜兴州税;文子、献子、懿子、惠子。女孙五。祖常官翰林应奉时,请于朝赠尚书为正议大夫、治书侍御史,諡忠懿。夫人白氏追封梁郡夫人,公亦赠朝列大夫、同知汴梁路总管府事、骑都尉开封郡伯。夫人杨氏追封开封郡君。于是郎中之夫人张氏,年八十有四矣。祖常今为翰林待制、承直郎兼国史院编修官,愿以其封妇者回授于张夫人。噫,盛矣哉!某年某月某甲子,将葬公于光州西樊原,桷辱为文字交,知且深,乃求请铭。铭曰:
译母亲田氏,封播国夫人,谥贞顺。至治二年秋八月,嘉贞来朝,在大明殿拜见天子,拜跪起身后,皇帝立即赐名延扎布哈礼,依照旧例设宴。嘉贞冒死说道:‘先臣去世多年,追赠典礼还没有办理,冒昧请求。’诏令下达翰林、礼部、太常,催促讨论追赠事宜。于是追赠推忠效顺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柱国,封播国公,谥忠宣。田氏也封播国太夫人,并把忠宣所受的官职授予其子嘉贞承袭,使其任资德大夫、绍庆珍州南平等处沿边宣慰使、行播州军民宣抚使、播州等处管军万户、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上护军。嘉贞来到门前说:‘您的职分在太史,树立德行、彰明善行,本应为后世传信。先公的墓道碑还没有建立,希望您为他作一篇记述。’袁桷推辞而不能推辞,于是作铭说:播州是唐代的内州,鲜于氏首先起兵。那西方蛮夷觉醒,践踏而不服王命;猛虎似的力量汹涌,山谷河川震动奔腾。天子的符命更替,五代相继兴起。并州杨氏开始成为太师,前往治理疆域,以黜退恶人、辅助善政为职。后代相继效法贤祖,执掌武力如雷霆奔驰,世代功业光明显著。宋朝臣子奉上图籍,是中令后裔,继承德行,美善的足迹相连。两代人死守忠诚,坚守节操更加奋勉;枕戈待旦以报仇,斩敌首级来谢罪。功业显著,朝贡从未中止。宋朝国祚南迁,间道向前,于是生出忠显,披甲率先开路。三位统帅结成友好,却悲痛于好景不长;于是建立庙宇,赐予封号,按时献上牲醴。从太师以来共十四代,崇德建立奇功,拯救百姓脱离危难,遗泽留给后代。惠敏恭敬地承受这一切,实在是上天有命,我们不敢违背,诚心尽力效忠。世祖面色和悦,审察他们的逆顺,说:‘朕不怪罪你们。’恭敬承受显赫恩命,谨慎侍奉四位皇帝。年少时便上奏陈言,胸中默默谋划,连夜奔赴远途。或以利害晓谕,或以誓言约束;守护一方,使世代功勋不灭。盛大的德行滚滚不绝,如山中涌出云气。寿命虽短而爵位高隆,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在墓道门前树立碑石,使万代子孙继承听闻。漳州路同知、朝列大夫,追赠汴梁路同知、骑都尉、开封郡伯马公神道碑铭。凤翔府兵马总判公,讳昔里吉思,因为忠节而死于国难,在治所汴州享受祭祀。金朝南迁都城时,修建褒忠庙,把所有为国死难的臣子都合祀其中,兵马公也在其中。兵马公追赠恒州刺史、镇国上将军。夫人王氏,是太尉明德公的女儿。当公率领孤军、守卫空城,奋力抵抗而不能取胜时,全家都投身于大火之中。只有一位老妇抱着婴儿逃出,这个婴儿就是礼部尚书,讳月合。月合幼年时悲愤激励,感念先世原居天山,便因兵马公的官职而改姓马。他培植德行、坚持志向,赎出被当作奴婢的士人,后来这些人都成为显达官员;他的子孙又转而研习儒业,终于获得显荣。礼部尚书的儿子讳世昌,任尚书省左右司郎中,倾尽财粟结交才俊,家业日益贫困,但子孙更加凭借儒业自我振兴。世昌生漳州公,讳润,字仲泽。漳州公的父亲便凭文章学问入仕,起初任荆湖道宣慰司令史,调任吉州路经历,升任两淮转运司经历,改任太平路当涂县长官,又调任常州路武进县长官,进阶奉训大夫,任光州知州,改任漳州路同知。皇庆二年,他在漳州去世,具体是十一月某日,享年五十九岁。他任荆湖道属官时,调运漕船讨伐防府山壁一带;两岸山势险峻高耸,盘曲的树木和葛藤密布,敌人往往藏在其中,乘机冲突。公向帅府报告情况,便焚烧砍伐遮蔽道路的草木,取木材和葛藤编成绳索,牵引漕船首尾相接前进,漕运事务才没有耽误。在吉州治理豪强百姓时,他断绝了他们的权势;郡守严酷急切地自任其事,公便以宽缓加以辅佐,使郡中事务不受扰乱。有一次劫盗案件牵连一百多户,他查阅案牍、审议判决,最终只定罪十多人,郡守始终也不能推翻这个决定。他任转运司幕职时,商人争先恐后;年终盐价高而卖不出去,公请求刻制筹牌,分列甲乙等级,实际制作大竹筒,让商人自行摇取筹牌以抽取食盐,最终把事情办成。当涂县长官上疏说,征括马料、迁徙百姓、增加赋税很不方便,当时权臣桑哥极力主张此议,公却独自以县令身份奋力进言。治理武进时和治理当涂一样,对无良者加以惩罚,对可以宽贷者予以宽免;以饮酒吟咏使政务简约安适,众人都互相仰慕而受到感化。有个人捡拾松枝换取酒糟,县尉要按盗窃论罪,公安慰并释放了他。任光州知州时,他用官粮中多余的部分扩充生员名额,供给他们粮食。光州很久以来都是用兵之地,司马丞相出生于光州,公每年率领诸生祭祀他,百姓才开始知道可以凭借儒业自重。有人建议牟利,请求登记光州闲置田地,说每年可以得到十万石粮食;河南省把这件事交下来,公执笔不肯签署,属吏坚持请求,公说:“官职可以免除,笔不能签署。”最终此事没有实行。州中没有茶租,民间靠采集山谷中微薄的物产来维持生活,转运司却加以拘捕,按法抵罪;防奉使巡视各道时,询问民间疾苦,公上疏说明转运司滋生事端的原因,于是相关官员各降三资。漳州背靠大海、以山崖为屏障,龙岩、章浦数次反叛,防奉使改命公派官吏宣布朝廷旨意,那里才接受命令,逐渐安定。有人说漳州出产水精,最终朝廷以进言者代替公,公才离任。当涂任职时,他在仪真居住了几十年。母夫人张氏谈及家世和官职簿籍,稍稍警醒他,于是他又出仕。他所作诗歌名为《樵隐集》,共若干卷;看它的命名,便足以知道他的志趣了。平民士人登门,他便降下坐席、倒屣相迎,倾尽家财置办饮食;所得俸禄无论多少、无论对方贤能与否,都停下自己的事务拿来供养他们,而教导子女却一刻也不肯放松;他把门荫功劳让给弟弟礼。长子祖常,皇庆初年,桷在京师得以同他交往。他的文章深厚精湛,颇有师法;我曾默默器重他,期待他成材。科举举行时,祖常在汴梁南省考试,都是第一;在殿试对策中,因尊崇国姓氏族而列为第二。祖义中乡贡进士,祖烈任江浙行省宣慰使,祖孝与祖常一同考中进士。将仕郎、陈州判官祖信,作为国子生考试合格,任中承事郎,同知冀宁路保德州事。女儿二人,长女嫁金云,次女嫁刘某。孙子五人:武子因公的荫授任将仕郎,监常州路宜兴州税;文子、献子、懿子、惠子。孙女五人。祖常任翰林应奉时,请求朝廷追赠尚书为正议大夫、治书侍御史,谥忠懿。夫人白氏追封梁郡夫人,公也追赠朝列大夫、同知汴梁路总管府事、骑都尉、开封郡伯。夫人杨氏追封开封郡君。此时郎中的夫人张氏已经八十四岁。祖常如今任翰林待制、承直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希望把自己所得的封赠妇人恩典转授给张夫人。啊,这是多么盛大啊!某年某月某甲子,将要把公安葬在光州西面的樊原;桷有幸同他以文章相交,了解而且十分深切,于是他请求我撰写墓铭。铭文说:
节以起宗,儒以绍传,谁其任之?宗伯维先,再世是承。漳州象贤,佐政慈寛,智名不居,养其熙光,发于诗书,尊闻励行,饬躬日劬。载籍之蕴,心声为言,仰止不愆,兹为徳源。积小以高,本本元元。云兴崇山,百谷頴栗,鉴观厥初,丰报匪啬。揭其徳华,昭铭以述。武略将军裕州知州李公神道碑铭。太祖皇帝略定圅夏,以河南北要害为分地,徴科供索,从守令取具,版籍缺落,富瘠莫能考。至宪宗用兵西南,调发烦重,推择宜民人者为尤难。时则有若故武略李侯,排解劝励乡人,徳之,死逾数十年,仁声善政,歴歴在口耳。在昔考循吏,繇身后始定,今于是见之。侯讳英,字彦臣,滑州白马县人。弱冠袭叔父宥爵,以宣武将军知滑州。立条教,惇孝让。防岁饥,赋入莫能输,率其州民见世祖于汴,啓曰:“兵兴值饥,民即逃亡,将使此州为空城,敢昩死请。”世祖动色从其启。中綂元年,蝗食桑蚕,赋病民,独建言约秋熟并取果逋负,当以身任。后至秋,悉如约以入。滑▯大名,逺三百里,粮饷转挽不便,侯请储本州▯逺近,朝廷是其请。方兵兴时,铠甲粮糇率从豪民称贷,子母转息旬月相倍,豪民倚州督取,复入见于上,言不可,陈对感切,下其议,执政执政咸是之,繇是官偿其本,去其倍息,别为内府籍以志本。始行田谘询,旌别勤惰。如是治滑者三十年。至元二年,改顺徳路判官,尹清丰、南宫两县。二十一年,授武略将军知裕州。二十五年,改知房州。所至以治滑为准,而滑以久任其事,益章灼可考。不妄尝言:“叔父抚我良厚,今得以宦业自拔,即归其爵。”兄子仪观修整酬酌庶务,静要而理,得才不尽用,多士惜之。三十一年十月六日卒,年六十有九。娶郭氏,先一年卒,卒时年七十,学浮屠法,慈俭有度,靡密总核,允宜其家。夫人有助焉。是岁合葬于白马县大呉村。曽祖义,祖信,父祐。二子:长元徳,奉政大夫龙阳州知州;次元忠,朝列大夫庆元路治中。女四,适和义郭君宝,冯徳临,魏仁。元徳娶张氏,子二:熹、焘。焘蚤世。女一,适郭从道。元忠娶孙氏,子二:熈、杰。女一,适郭守中。始元徳以给事东宫授赣州判官,元忠佐御史府授新淦州同知。公及见之,戒曰:“壮岁长民,宜”清谨自重。我昔罹兵艰,赤手立职业。若等展世,勿弃暴则,先徳永有绍。我语弗可忘也。今二子所至,植立滑州之效,于是乎见之。桷待罪太史,预修累朝诸名臣列传,是则滑州行事宜有纪。谒告归里,元忠以事状请铭。铭曰:粤若生民,大君长之幅员芒芒,牧守是资。饥匪设糜,疾匪命医。承化观风,察其阨疵。展也,李侯百罹是逢。诛管援溺,不希其功。天听匪高,矢言率从。不苛以夸,不阿以容。社有美榆,田有嘉谷。舆言无浮,唯侯斯祝。侯云逝矣,厥绩谡谡。种徳孔深,丰报有仆。白马之原,松栢茂鲜。询彼耄倪,遗爱是言。家教允遵,罔有亏愆。爰表铭诗,孙曽永传。奉政大夫、同知东昌路总管府事蔡公神道碑铭。延祐年纪丙辰,仁宗皇帝推恩羣臣,考视品秩,荣其祖祢及其曽大父。繇是单父蔡侯衍以佥事亷访赠府君讳良辅汝弼甫,奉政大夫同知东昌路总管府事,骁骑尉单父县子。妣李氏,单父县君。泰定元年,新天子下诏大赉内外,俾就所居官皆锡命。蔡侯时为庆元路总管,又赠嘉议大夫【阙】路总管上轻车都尉【阙】郡侯。妣某氏【阙】郡夫人。桷谒告归里,侯以郡侯事状来请铭。详厥原自,则由侯之祖父总辖府君讳旺始。总辖尝语于单父君曰:「吾逺祖世居徐州,树善不懈。吾禄弗及食,汝必有后,后果兴汝其与荣焉。」单父亦尝语于侯曰:「汝祖训语犹在耳,若兄弟仕进,皆祖徳启佑。」总辖当金南迁时,限河南为内界,禁不得渡河。岁大饥,民争就食河北,潜戒舟夜渡,所全活不可纪。金愈迫,河南亦转徙,皆窃据自保。郡人丁綂领集众万人,为宋前导。总辖往依之,署以部伍。徐説曰:「宋师入汴,兵弱不可用,彼将无固志,难与共事。」綂领从其策,归兵为农,而宋将卒败衂以遁。所居曹州乡曰东村,有孟氏善居货自厚。总辖避难因家焉,后与孟相雄长而卒,以米帛赒其闾里之贫。细岁鬻盐増渗淤算以售市,悉便之。至元十九年八月卒,年八十有三。集其姻党与素往来者,叙遗言,端坐以逝。夫人孙氏,阅十有二日相继卒,治葬东村阔板茔旧所乘马负衣冠以从至茔,悲鸣踯躅即死。读其行事,则单父之追命侯兄弟膴仕之效,实总辖君启之。单父天性明朗,其所待接与其父率相类。官虽卑,一毫不以病民,民益宜之。家僮久役服者,毁其约俾自便,僮不忍去,愿服田以终老。年八十一,得与束帛令以卒。卒时在大徳十年九月某日。
译以忠节振兴宗族,以儒业承继世传,谁来承担这件事?宗伯首先承担,第二代继承不绝。漳州公如同古代贤者,辅佐政务仁慈宽厚,不把智慧名声据为己有;涵养自己的光明德性,使它从诗书中发扬出来,尊重见闻、勉励实行,每日勤勉修饰自身。典籍所蕴含的道理,以心声化为言语;仰望先贤而不犯过失,这就是德行的源泉。由小处积累而达到崇高,探究根本、追溯本源。云气从高山兴起,百谷因此成熟;考察他的初始德行,丰厚的报偿绝不会吝惜。彰显他的德行光华,写成铭文来昭示和叙述。武略将军、裕州知州李公神道碑铭。太祖皇帝大略平定函夏之后,把黄河以南、以北的要害地区划为分治之地;征收赋税、供给和索取物资,都从守令那里办理,但户籍簿册残缺散失,富裕或贫瘠的情况都无法考察。到宪宗在西南用兵时,调发繁重,推选适合安抚百姓的人尤其困难。当时有已故武略将军李侯,排解纠纷、劝导激励乡人;乡人感念他的恩德,他死后已经几十年,仁慈声誉和善政仍清楚地流传在人们口中。从前考察循良官吏,往往要到死后才能确定;如今在这里看到了这样的事。李侯讳英,字彦臣,是滑州白马县人。刚满二十岁时承袭叔父李宥的爵位,以宣武将军身份任滑州知州。他制定条令教化,重视孝顺和谦让。防遇到饥荒,赋税收入无法缴纳,他率领本州百姓到汴州拜见世祖,说:“战争兴起又遇上饥荒,百姓马上就会逃亡,将使本州成为空城,我冒死请求您救济。”世祖变了脸色,采纳了他的请求。中统元年,蝗虫吃掉桑蚕,赋税使百姓困苦,他独自建议把秋收时应缴的赋税和过去拖欠的赋税合并征收,愿意以自身承担责任。到了秋天,果然全部按照约定缴纳。滑州隶属大名,距离三百里,粮饷转运不便,李侯请求在本州储存粮饷而不论远近,朝廷认为他的请求正确。当战争兴起时,铠甲和粮食通常向豪民借贷,利息本息在十天、一个月之间就成倍增加;豪民倚仗州府督促索取。李侯又入朝陈说不可,言辞恳切感人,朝廷下发议论,执政大臣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由官府偿还本金,免除加倍利息,另立内府簿籍记录本金。开始实行巡视田地、询问民情,分别表彰勤劳者、区别懒惰者。这样治理滑州三十年。至元二年,改任顺德路判官,兼任清丰、南宫两县县尹。至元二十一年,授武略将军、裕州知州。至元二十五年,改任房州知州。他所到之处都以治理滑州为准,而滑州因为他长期任职,政绩更加显著,足以考察。他曾不经意地说:“叔父抚养我十分深厚,如今我能够凭借仕途成就自己,就应当把爵位归还给他。”他的侄子仪表修整,酬应办理各种事务,沉静而精于治理;他的才能没有完全得到发挥,许多士人都为他惋惜。至元三十一年十月六日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娶郭氏,早一年去世,去世时七十岁;她学习佛法,慈爱节俭而有分寸,处理家事周密总括,确实适合治理家庭。夫人对公也有帮助。这一年合葬于白马县大吴村。曾祖父义,祖父信,父亲祐。有两个儿子:长子元德,奉政大夫、龙阳州知州;次子元忠,朝列大夫、庆元路治中。有四个女儿,分别嫁和义郭君宝、冯德临、魏仁。元德娶张氏,生二子:熹、焘;焘早逝。有一女,嫁郭从道。元忠娶孙氏,生二子:熙、杰。有一女,嫁郭守中。起初元德因任东宫给事而授赣州判官,元忠辅佐御史府而授新淦州同知。公见到了他们,告诫说:“你们正值壮年而长久治理百姓,应当清廉谨慎、自我尊重。我过去遭逢兵乱艰难,赤手空拳建立了功业。你们要发扬家世,不要抛弃暴政以外的正道,使先人的德行永远有所继承。我的话不可忘记。”如今这两个儿子所到之处,都能看到滑州治理的成效。桷任太史,参与编修历朝诸名臣列传;滑州的事迹理应有所记载。我请假回乡,元忠拿着事状请求我撰铭。铭文说:天下百姓,广大疆域,都由大君统领,牧守官员正是治理他们所凭借的人。百姓饥饿却没有人设置粥厂,百姓有病却没有人派医者。承受教化、观察风俗,察看他们的困厄和疾苦。显赫的李侯,百般灾难都遇到了。他惩治管束恶人,援救溺水者,却不希求功劳。上天听取民意并不高远,他发誓所说的话大都得到实行。不以苛刻来夸示自己,不以阿谀来取容。社坛旁有美好的榆树,田野里有优良的谷物。百姓的议论不虚浮,只有李侯值得他们祝颂。李侯虽然已经逝去,他的功绩仍然高大显著。种植德行十分深厚,丰厚的报偿必然有人承受。白马县的原野上,松柏繁茂鲜明。询问那些老者和幼者,他们都谈说李侯留下的恩爱。家中的教诲确实遵守,没有任何亏缺过失。于是刻写铭诗,使子孙后代永远传承。奉政大夫、同知东昌路总管府事蔡公神道碑铭。延祐年间丙辰年,仁宗皇帝向群臣推施恩典,考察官品秩次,使他们的祖父、父亲以及曾祖父得到荣耀。因此,单父县侯蔡衍因任佥事廉访而追赠其父府君,讳良辅,字汝弼,追赠奉政大夫、同知东昌路总管府事、骁骑尉、单父县子;母亲李氏,封单父县君。泰定元年,新皇帝下诏大规模施恩内外官员,使他们在所居官职上都获得诏命。蔡侯当时任庆元路总管,又追赠其父嘉议大夫、【缺】路总管、上轻车都尉、【缺】郡侯;母亲某氏,封【缺】郡夫人。桷请假回乡,蔡侯拿郡侯的事状来请求撰铭。详细考察他的根源,原来是从蔡侯的祖父、总辖府君讳旺开始的。总辖曾对单父君说:“我的远祖世代居住在徐州,树立善行从不懈怠。我的俸禄还来不及享用,你一定会有后代;你的后代果然兴盛,你应当和他们一同享受荣耀。”单父也曾对蔡侯说:“你祖父的训诫还在耳边。你们兄弟如果仕进,都是祖先德行启发保佑的结果。”总辖在金朝南迁时,朝廷把河南划作内界,禁止百姓渡过黄河。那年发生大饥荒,百姓争相到河北求食,他暗中告诫船夫夜间渡河,救活的人数无法统计。金朝形势更加危急,河南百姓也辗转迁徙,全都偷偷占据地盘自我保全。郡中人丁统领聚集一万人,为宋朝军队作前导。总辖前去依附他,被任命统率部伍。总辖徐徐劝说道:“宋军进入汴州后,兵力弱小,无法使用;他们将领没有坚定的意志,难以同他们共事。”丁统领采纳了他的策略,解散军队使他们务农,而宋军将士果然失败溃退逃走。他居住的曹州乡里名为东村,有一位孟氏善于经营货物而变得富厚。总辖避难时因而在这里安家,后来和孟氏相互成为乡里的首领,去世时还拿米帛周济乡里的贫困者。遇到小年,就降低盐价、增加渗淤税以便销售,乡民全都认为方便。至元十九年八月去世,享年八十三岁。他召集姻亲和一向交往的人,叙述遗言,端坐而死。夫人孙氏过了十二天也相继去世;办理葬事时,将旧日乘用的马驮着衣冠跟随到墓地,那匹马悲鸣徘徊,随即死去。阅读他们的事迹,就知道单父后来得到追赠、蔡侯兄弟仕途显达,实在是总辖君启发造成的。单父天性明朗,他待人接物大体和父亲相似。官职虽然低微,却丝毫不因私利而使百姓受害,百姓更加亲近他。家中服役已久、顺从服役的僮仆,他毁掉契约使他们自便;僮仆不忍离去,愿意耕田直到老死。八十一岁时,得到朝廷授予束帛的诏令而去世。去世时为大德十年九月某日。
夫人李氏,权某州之女,俱祔于总辖茔所。衍以台察官入仕,其行事正不近名,去衺黜妖,恺悌以宜于民。而寛厚有度,迪祖父遗训,复以焘后兴,盖未可测也。季曰:「衡【阙】大夫赵州尹女,一适汶上李【阙】孙五:冲霄,敏学,山住某某。孙女三:适石定安,石公安,孟钦。曽孙一:奇山。桷尝谓:『为善无不报,根固膏沃,弥积以兴。』责成旦暮,考其所为,不能以逺久宜矣。若蔡氏祖父,是诚可纪。铭曰:」水蹇于山,积流必东。磅礴委顺,不希其逢。有截之椿,郁兮轮囷。秀仪长身,袭和服醇。匪高其门,厥庆日増。如茨之茂,如木之升。父缉子承,既夀且康。诏尔诸孙,以受简穰。厚徳匪浮,是庸纪録。表于隧门,以阐以续。
清容居士集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巻二十七元 袁桷 撰神道碑铭朝列大夫、同佥太常礼仪院事白公神道碑铭。白于太原为令族,至金源氏兴,太原衣冠为最盛,而白氏兄弟相继踵儒科,故中大夫枢密院判官兼右司郎中轻车都尉南阳郡伯讳华字文举,其季也。唐宋枢密无判官,金天兴帝赏器之,特置职以宠,繇是相仍,自郡伯始。郡伯后居真定,生子四人,俱有时名。君讳恪字敬甫,少警敏,三岁善作字,书八卦八字,有以见于乡先生。元公好问公作诗,深器之。郡守上其能,将荐于朝,郡伯谢弗许。稍长,里之先进张先生耀卿,爱其才,奬拔力成就。至元中,世祖遣使诣州郡试明经生,复门役,君首预选。弱冠试吏,探奸拔寃,狱具,御史不能挠。后为河南按察司书吏,有尉卒利孀妇财,未终丧,强赘于姑家,既而虐其妇,复不礼其姑,姑告于官,絶之。尉卒隐其罪,屡诉终丧无明文,事久不决。君悉疏所犯,聚邑人以告,妇得终养其姑焉。至元十四年,江南建行台,御史大夫相威公慎简所属署君为掾史,即条不便事凡二十,大夫见世祖力陈之,允十有八,最着令者大辟成谳,上刑部听报可。贾某公田租岁减什二,十八年授从仕郎。江东建康道提刑按察司经歴,改荆湖占城等处行省都事,时荆湖省臣某括财恣威福,君度不可与共事,辞不拜,后果受诛。二十四年改浙西提刑按察司经歴,迁平江,丁母罗夫人忧,以夫人丧葬于呉,将终老焉。防诏举不附权臣自晦者,有以君辞荆湖事荐于上,除福建宣慰司经歴。闽郡广逺,丰歉不同,是岁汀州谷善收,戍兵所给粮不登数,福泉兴化谷骤踊,有司议移三郡谷于汀君建言道途转输大无益,发贵粟以赈三郡,归直于汀可多得谷,诚两便,有司难之。君署记曰:「使有罪,愿已独受。」卒如其议,而官之赢粮果増倍。宣慰司复为省,君治六曺文牍以俟,平章某公知君簿领有能,名受其籍以付吏。
译夫人李氏,是权某州的女儿,和总辖一同附葬在总辖的墓地。蔡衍因任台察官而入仕,行事正直而不追求名声,除去邪曲、黜退妖妄,和乐平易,适合治理百姓。他又宽厚而有分寸,遵循祖父留下的训诫,再以深厚德业使后代兴盛,这种前途大概还无法估量。他的幼弟说:“衡【缺】大夫赵州尹的女儿,一女嫁给汶上李【缺】。孙子五人:冲霄、敏学、山住、某、某。孙女三人:分别嫁石定安、石公安、孟钦。曾孙一人:奇山。”桷曾说:“行善没有不得到报偿的,根基坚固、土壤肥沃,积累越多便越兴盛。”早晚都可以验证这一点,考察他们的所作所为,确实不能因时间久远而怀疑。像蔡氏祖父这样的人,实在值得记载。铭文说:水在山间受阻,积聚的水流最终一定向东。气势广大而顺势流行,并不希求偶然的际遇。有高大整齐的椿树,茂盛而盘曲。仪表秀美、身材高长,继承和顺之德,服膺淳厚之道。并不以高门自夸,家族的福庆日益增加。像茅草那样茂盛,像树木那样向上生长。父亲缉理,儿子承继,既长寿又安康。诏告你们这些子孙,使你们承受厚重的恩典。深厚的德行并非浮夸,因此为此记录。表彰在墓道门前,使它得到阐明并延续。《清容居士集》卷二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卷二十七。元,袁桷撰。神道碑铭。朝列大夫、同佥太常礼仪院事白公神道碑铭。白氏在太原是名门望族。到了金源氏兴起时,太原的士大夫家族以白氏最为兴盛,而白氏兄弟相继考取儒科。因此,故中大夫、枢密院判官兼右司郎中、轻车都尉、南阳郡伯白华,字文举,是白恪的叔父。唐宋时期枢密院没有判官,金天兴帝赏识白华的才能,特意设置这一职务来宠信他,从此沿袭下来,南阳郡伯便是这一职位的开端。南阳郡伯后来居住在真定,生有四个儿子,都有当时的名声。白君讳恪,字敬甫,年少时聪敏,三岁便善于写字,写过八卦和八个字,乡里的先生从中看出了他的才能。元好问公作诗称许他,深深器重他。郡守把他的才能上报,准备推荐给朝廷,南阳郡伯却辞谢而不允许。稍稍长大后,乡里的前辈张先生耀卿爱惜他的才华,极力奖掖提拔、帮助他成就学业。至元年间,世祖派使者到州郡考试明经生,免除门役,白君首先入选。二十岁时参加吏员考试,侦察奸恶、为冤屈者昭雪;案件已经定案,御史也不能加以动摇。后来任河南按察司书吏,有一名尉卒贪图寡妇的财产,在她服丧未满时,强行把她赘入自己岳家;后来虐待妻子,又对岳母无礼。岳母向官府控告,官府将他与妻子断绝关系。尉卒隐瞒罪行,多次申诉说服丧期满并无明文规定,事情长久不能判决。白君把他所犯的罪行全部条列出来,召集乡人说明,妇人得以终养她的婆母。至元十四年,江南建立行台,御史大夫相威公慎重选拔属官,任命白君为掾史。他列举不便之事共二十条,大夫面见世祖时极力陈述,世祖同意其中十八条。其中最著名、后来成为法令的,是关于死刑案件已经审定后上报刑部听候复核。贾某所管公田的租税每年减少十分之二。至元十八年,授从仕郎、江东建康道提刑按察司经历;改任荆湖占城等处行省都事。当时荆湖省某官搜括财物、恣意施威作福,白君估计不能与他共事,辞谢不赴任;后来此人果然获罪被诛。至元二十四年,改任浙西提刑按察司经历,调任平江;母亲罗夫人去世,他服丧,并把母亲安葬在吴地,准备在那里终老。防诏令举荐不依附权臣、甘于自晦的人,有人把白君辞却荆湖职事的情况推荐给皇帝,于是授任福建宣慰司经历。福建地域广大,各郡丰歉不同。这一年汀州谷物丰收,戍兵应得的粮食却没有达到数额;福州、泉州、兴化的粮价突然上涨。有关官员商议把三郡的谷物运到汀州,白君进言说,道路转运非常无益,不如发卖贵价粮食以赈济三郡,再把钱价归还汀州,这样可以获得更多谷物,实在是两全其美;有关官员对此感到为难。白君署名写下文书说:“如果有罪,我愿独自承担。”最终按照他的建议实行,官府的余粮果然增加了一倍。宣慰司恢复为行省后,白君治理六曹文书
三十一年,丞相太傅公为湖广平章君时,为都事,俾陈枢密院及本省利便。侍丞相入觐,有防,允其奏,复陞员外郎。湖光聮络左右江,官吏秩禄,岁一再受俸于省,地逺得不偿旅食。有弃俸不愿受者,君建议随所部以给,迄今行之。衡永戍兵耕闲田,官出牛输其租,牛死不得落籍。戍兵岁率镪数十万以酬,君恻然计之曰:「牛死当纳皮角于官,除故籍而以官租捐纳之,则得矣。」戍兵繇是免害。有省臣献广西地肥沃可为田,徙湖南居民往耕之,当调户五千。君力言不可,平章公是其议,奏止之。献田者复调兵征思明,发运粟入贼境,道逺雨淖,荷担者各持去志。君忧有他变,出直募民,民乐受,以往峡州。岁饥,请粟于官,有欲核验始发。君言:「饥民朝不及夕,使核验死当过半矣。」大徳二年,进本省理问官,推诚烛幽,莫有滞滥,而言论风采,彬彬文雅,盖以吏治济其儒行者与。四年,改江西省理问官,究伪楮狱,得直于时。翰林承防阎公复持士论贤否,有言曰:「白文举父子兄弟俱有文名,敬甫幼负俊声,老不入翰林,咎将谁执?」奏为翰林待制,复同佥太常礼仪院事,仪度闲整,赞道禋祀,动不逾矩,苍顔玉立,真善为颂者也。桷向为翰林应奉,幸得侍同朝,聆议论,接顔色,寛厚平实,言金诸老行事,歴歴指掌。晚自号竹梧,其为文不事雕饰,扶掖后进,侃侃自持,知其于孝友有加也。生丙午岁,十有二月至大二年己酉四月,卒于官,年六十有三,积阶至朝列大夫,有诗文若干巻藏于家。某年某月某日,葬于真定路真定县之朱洛村。曽祖仲温,隐徳里居,妣李氏。祖宗完,金故赠朝列大夫轻车都尉南阳郡伯,祖妣李氏,妣张氏,罗氏。君罗出也,娶卢氏,中书架阁管勾顺之女,翰林承防挚之女。弟男五:渊,安福州儒学教授;沆,蕲州路防古教授,皆蚤世。湛今承事郎浙东道宣慰司都元帅府都事。洙国子学正灏,江西湖东道宪司书吏,先卒。女三:长适李棠,静江路税课提领;次适甄遂良;季适李权,河间路某州乐夀县尹。孙男八:贞、采、暹、辟、楙【阙】枢、桂。孙女四。曽孙男一,女三。湛为元帅府都事。桷适请告归里,以事状拜,且言:“先君子尝得与子同院铭,莫如子。”桷谢不敢辞,乃为之铭曰:有完者,圭借之以韦,不泄其温。禋祀用祗,受中以生刚柔,是宜木。神则仁,其用不陂。显允太常,幼敏且岐,挹其粹精,饬躬以教,黜明养潜,爰烛奸暴。匪伊求之,我曷望报?道在一源,挈以简要。詹詹炎炎,益饰其巧。佩玉舒徐,六辔如濡。执简以陈,矢言不迂。彼计功者,承色善趋,较以亏成,卒丧其躯。
译以待任用。平章某公知道他处理簿书事务有才能,便亲自登记其姓名,交给属吏任用。至元三十一年,丞相太傅公任湖广平章时,白君任都事,便让他陈述枢密院和本省的利弊。白君陪同丞相入朝觐见,有关建议得到批准,于是又升任员外郎。湖广连接左右两江,官吏的俸禄每年在行省领取一两次,因地方遥远,往往抵不上旅途和饮食费用。有些人宁愿放弃俸禄不去领取,白君建议按各自所属地区发给,直到现在仍在实行。衡州、永州的戍兵耕种闲置田地,官府出牛给他们使用并收取租税;牛死后却不能注销牲畜簿籍。戍兵每年往往要拿出几十万缗钱赔偿,白君对此怜悯,盘算说:“牛死了,应当把皮角交给官府,注销原有牲畜簿籍,再以官府应收的租税折抵赔偿,这样就可以了。”戍兵因此免除祸害。有省臣进言说广西土地肥沃,可以开垦为田,应当迁徙湖南居民前往耕种,需要调遣五千户。白君极力说不可,平章公赞同他的意见,上奏停止此事。进献田地的人又调兵征讨思明,征发粮食运入贼境;道路遥远而多雨泥泞,挑担运粮的人都准备逃走。白君担心发生其他变故,拿出官钱招募百姓,百姓乐意接受,于是把粮食运往峡州。这年饥荒,他请求官府发粮,有人却想先核验后才发放。君说:“饥民早晨已经顾不上晚上了,如果还要核验,等到核验完毕,饿死的人应当超过一半。”大德二年,升任本省理问官,以诚心洞察幽隐,没有积压案件,也没有冤滥;他的言论风采文质彬彬,大概是用吏治来成就儒者品行吧。大德四年,改任江西省理问官,审究伪造钞币案件,使正直的人在当时得到申张。翰林承旨阎公又主持评定士人的贤能与否,有人说:“白文举父子兄弟都有文名,敬甫年轻时就负有俊异声誉,到老却没有进入翰林,这个责任将由谁来承担?”于是奏请任命他为翰林待制,又兼同佥太常礼仪院事。他仪态从容整肃,赞助祭祀大典,举动从不越过规矩;面色苍苍而身姿如玉,真是善于撰写颂文的人。桷过去任翰林应奉,有幸与他同朝任职,听到他的议论、接触他的容色;他宽厚平实,谈论金朝诸老臣的事迹,清清楚楚如在掌中。晚年自号竹梧,作文不事雕饰,扶助后进,刚直自守,由此可知他在孝友方面尤其深厚。他生于丙午年,从十二月活到大德二年己酉四月,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官阶累积至朝列大夫;有诗文若干卷收藏在家。某年某月某日,葬于真定路真定县朱洛村。曾祖仲温,隐德居乡,曾祖母李氏。祖父宗完,金朝故官,追赠朝列大夫、轻车都尉、南阳郡伯;祖母李氏。母亲张氏、罗氏。白君是罗氏所生。娶卢氏,她是中书架阁管勾顺之的女儿,也是翰林承旨挚之的女儿。弟弟五人:渊,任安福州儒学教授;沆,任蕲州路蒙古教授,都早逝。湛现任承事郎、浙东道宣慰司都元帅府都事。洙,国子学正;灏,江西湖东道宪司书吏,先于白君去世。女儿三人:长女嫁李棠,任静江路税课提领;次女嫁甄遂良;小女嫁李权,任河间路某州乐寿县尹。孙子八人:贞、采、暹、辟、楙【缺】、枢、桂。孙女四人。曾孙一人,曾孙女三人。湛任元帅府都事。桷正好请假回乡,湛拿着事状来拜见,并且说:“先君子曾与您同院任职并请您撰铭,没有谁比您更合适。”桷推辞却不敢拒绝,于是为他写铭说:有一种完美的玉,用皮革包裹着它,温润之气不会外泄。祭祀时恭敬使用它,承受中和之气而生出刚柔,这正适合用来比作树木。神明仁慈,施用仁德而不偏斜。显赫的太常,年幼时聪敏而颖异,吸取精粹,修饰自身并教化他人,抑制显耀、涵养潜德,于是洞察奸邪暴虐。不是他主动求取,我又怎能期望什么报偿?大道本出一源,把它提挈为简明扼要的原则。有人夸夸其谈、炫耀炎盛,只是更加修饰自己的技巧。佩玉从容缓步,六匹马的缰绳柔润。手执简册陈述政事,发言正直而不迂曲。那些计算功劳的人,迎合脸色、善于奔走,以成败得失相比较,最终反而丧失自身。有高大宏阔的德业,这才是守护儒
有高维闳,兹为守儒。恒山之阳,松栢茂直,诏于云仍,是谨是则。膴仕之初,壎箎踵奕,询彼故老曰:“惟祖徳,我铭孔昭,庸告尔无斁。”
译道的人。恒山南面,松柏茂盛挺直;告诫你的子孙后代,要谨慎遵守、以此为法。显赫仕途的开始,兄弟相继如埙箎和鸣;询问那些故老,他们说:“这只是祖先的德行。我的铭文十分明白,姑且告诉你们,不要厌弃。”
赠翰林学士嘉议大夫马公神道碑铭。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马公踵门以告曰:「惟吾先公隧道碑未立,子职在太史。勲旧死事贞逸之士,尝焯焯纪着,登载金匮。先公仕虽不显,其见之于世。祖受学于硕师河内后进,犹能诵习遗事,敢以行实告。它日上其事史馆,则子实前史官,庶几传信可永久。敢再拜以请。」谨按公讳充实,字士辉,覃怀河内人。父庭,大父某。皇朝入中原,略地定图,贡诏大帅,专除授,尝得署郡县副贰。兵乱,大父以上名讳弗可攷。公八岁遭大丧,从母完顔氏携载以从其夫李侯。侯长万夫,随征六盘,善谋画,禆赞李益取自助。六盘为高昌要冲,高昌之俗收经史,立校官,地与西域接,故其声音文字详于诸国。公得其説而习焉。世祖皇帝大一寰宇,命以其国语别立文字,用于印章宣勑。其字母与西域相近,公旁曲通畅,单出杂比,防其指归,学者争诣门请业。许文正公荐于上,以儒服入见于柳林,委曲问时事,悉以国语对,上大喜,锡以锦帽。语翰林学士承防某公,左丞相耶律公宜以为稠人师,遂仅授将仕郎,怀孟路防古教授,再授承事郎,襄阳路均州判官。然不乐仕进,尝曰:「我能知树艺。」遂力治其闲田,因原隰以种所宜木,春华秋实,茂郁满道,过者咸曰:「此马公手植也。」县西有田二十余顷,皆先世业,岁久势家悉占其肥沃,后服公纯徳,始愿归其田,卒酬直以受。方许文正公讲授乡里,时靳许可,游其门者察以岁月,始命执弟子礼,独见公笃厚温谨,即俾就列,授性理大义,以躬行为先。公能守之,故其退让无干进之念,而恂恂里闬,克修克俭,皆师训也。文正公侍帝所无虚日,怀孟素产地黄可酿酒,其修治贵精谨,上问文正卿:「弟子孰为诚实?」即以公对。公素知制法,得山中石泉,如法酿以进。许公之荐将繇是俾向用,而事若不偶,公复不以为介,岂安于命分者与?后有奏为河渠使者,又将奏为防古院学士,皆力谢不受。里中有徳大师金,内族年过百龄,能知人夀夭,前后俱尊异之。公甫生一日,徳梦其故友宋让曰:“吾今为马家子矣。”后抱示之,摩顶即为,笑容。噫!死生事不可诘,若前史所载,又有若佀焉者,宁勿书?卒于至元二十九年四月六日,年六十,葬于河内县青平村先茔之次。娶刘氏,征西万户某之女,后公四年卒。生二子:长铸,即元帅公;次镕,朝列大夫广西海北道肃政亷访副使。次娶李氏,生二子:鋭,奉议大夫广州路治中;次钢,皆蚤世。女五人,适陈吉甫、张汉卿、王某、朱仲徳、杨某。铸男四:长徳潜,内监尚衣;次徳源、徳淳,皆国子生。徳淳今为镕后,徳渊府学生。女四,适太祝王世昌、戴彦实、李起宗、郭成可。鋭男二:徳润、徳温。曽孙一,孟孙。至大三年,铸为礼部郎中,推恩得赠翰林学士嘉议大夫上轻车都尉扶风郡侯諡庄惠。刘氏赠扶风郡太夫人,李氏封扶风郡夫人。铸官中奉大夫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又赠公某官,刘氏赠某夫人,大父赠某官,大母完顔氏赠某夫人。桷于是有言曰:“仕尝患弗及,其身殁而子荣,推其荣以及其先,而为善之效着矣。世固有极其显光,殁无徳以传,卒至于子孙流播,可胜道哉。”元帅公中外扬歴,清白益着。今帅浙东事,不苛求而明烛幽隐,不为已甚,遗其后者犹先公之志,是宜铭诗以昭来世。铭曰:相彼土田,或隰或陵,深根平培,蓊焉以升实者,缶之茹者,釡之,梓漆是供,丝枲是辅,种不亟求,曰惟岁年,视彼种徳,亦云其然,温温马公,植善无倦,仕匪蹇,时从我之愿,经纬声音,服习训则,奉盈弥谦,以退以黙,诏尔孙曽,战竞是承,蔽芾长松,勿替厥声。翰林学士承防、荣禄大夫、遥授平章政事、赠光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永国公、諡文康阎公神道碑铭。世祖皇帝应期握图,肇圅诸夏,文经武纬,各当厥职。粤惟东平,地接邹鲁,时则有严忠武公,披荆翦芜,扶植儒学,作成逢掖,卒能敷文帝庭,风动八表。郓之得人,号称至盛,而阎、徐、李、孟世名,以四杰焉。自至元至于大徳,更进迭用,诰令典册,则皆阎公所独擅。公讳复,字子静,幼入东平府学,蜚声炳着,操笔缀词,赋音节和畅,融液事理,率占为举首。幼从赠翰林学士康公康大器之太常徐公道隆,年长有闻誉,不敢以后进待公。在翰林最久,赞书积几,高下轻重,拟议精切,传诵以为楷则。其待僚寀,择敏秀者自近,不满意者不复强以文墨。任满不调,虽请托亦不得以叙迁。故事表牋,自待制而下分撰,公命各为一道,辑其精良,融为一家,而别拟以示其属。始仕东平行台书记,御史台掾。至元八年入翰林,为应奉文字,进修撰。
译赠翰林学士、嘉议大夫马公神道碑铭。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马公登门告诉我说:“我先父墓道碑还没有树立。您的职务在太史,勋旧、死事、贞节隐逸之士,您曾经清楚地记载,收入金匮。先父仕途虽然不显赫,但他的事迹也应当被世人看见。祖父曾向硕学名师学习,到了晚年仍能诵习遗闻,谨敢把先父的实际事迹告诉您。将来把这些事上报史馆时,您正是前代史官,希望可以使事实传信于后世而永久流传。谨再拜请求您。”谨按,公讳充实,字士辉,是覃怀河内人。父亲庭,祖父名字不详。皇朝进入中原、攻取土地、制定疆域图时,向大帅进贡和传达诏令,专门负责授官,曾经任郡县副贰。兵乱之后,祖父以上的名讳无法考察。公八岁时遭遇父丧,母亲完颜氏带着他随从自己的丈夫李侯。李侯统领万人,跟随征讨六盘,善于谋划,辅佐李益取得功劳。六盘是高昌的交通要冲;高昌风俗重视收藏经史,设立学校官员,地处西域交界,所以其语言文字比诸国更为完备。公得到这些知识并学习它。世祖皇帝统一天下,命令用蒙古国语另造文字,应用于印章和诏令。这种文字的字母与西域文字相近,公对文字旁通曲折、融会贯通,单独排列、杂合比较,能够探明它的意义方向,学者争相登门向他求学。许文正公把他推荐给皇帝,他穿儒服在柳林入见,皇帝委婉详细地询问时事,他全都用蒙古国语回答,皇帝大为高兴,赏赐给他锦帽。皇帝又对翰林学士承旨某公和左丞相耶律公说,应当把他作为众人的老师,于是只授予他将仕郎、怀孟路蒙古教授,后来又授承事郎、襄阳路均州判官。但他并不喜欢仕进,曾说:“我能知道树木栽种的事情。”于是极力治理自己的闲田,依据高地低湿地势种植适宜的树木,春天开花、秋天结果,茂盛地布满道路,经过的人都说:“这是马公亲手种植的。”县城西面有二十多顷田地,都是先世的产业;时间久了,权势之家全都占据其中肥沃的土地,后来他们服膺公的纯厚德行,才愿意归还田地,最终公付出价钱把田收回。许文正公在乡里讲学时,通常吝于许可,来他门下求学的人要考察多年,才命令他们行弟子礼;唯独见到公忠厚温谨,便让他列入门生,传授性理大义,以亲身实践为先。公能够守持这些教诲,所以他退让谦逊,不存求取仕进的念头;在乡里恭敬谨慎,能够修身节俭,这些都是老师的训诫。文正公侍奉皇帝,没有一天空闲;怀孟一带向来出产地黄,可以用来酿酒,制作时贵在精细谨慎。皇帝问文正公:“你的弟子谁最诚实?”文正公立即以公回答。公一向懂得制酒的方法,得到山中的石泉,依法酿酒进献。许公的推荐本来可能由此使他得到任用,但事情似乎没有遇合;公也不因此介意,难道是安于命运本分的人吗?后来有人奏请任命他为河渠使,又准备奏请任命他为蒙古院学士,他都极力辞谢而不接受。乡里有位德大师金,是内族人,年过百岁,能够预知人的寿夭,前后都受到人们尊敬和敬异。公刚出生一天,德大师梦见他的故友宋让说:“我如今已经成为马家的孩子了。”后来有人把婴儿抱来给他看,他抚摸公的头顶,便应验了这个梦,脸上露出笑容。唉!死生之事不可追问,既然前代史书也有类似记载,难道不可以把它写下来吗?公卒于至元二十九年四月六日,享年六十岁,葬于河内县青平村先茔旁。娶刘氏,是征西万户某的女儿,比公晚四年去世。生二子:长子铸,就是元帅公;次子镕,任朝列大夫、广西海北道肃政廉访副使。镕娶李氏,生二子:锐,任奉议大夫、广州路治中;次子钢,都早逝。女儿五人,分别嫁陈吉甫、张汉卿、王某、朱仲德、杨某。铸有四个儿子:长子德潜,任内监尚衣;次子德源、德淳,都为国子生。德淳如今承继镕的后代,德渊为府学生。女儿四人,分别嫁太祝王世昌、戴彦实、李起宗、郭成可。锐有二子:德润、德温。曾孙一人,孟孙。至大三年,铸任礼部郎中,推恩而追赠马公翰林学士、嘉议大夫、上轻车都尉、扶风郡侯,谥庄惠。刘氏追赠扶风郡太夫人,李氏封扶风郡夫人。铸任中奉大夫、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又追赠公某官,刘氏追赠某夫人,祖父追赠某官,祖母完颜氏追赠某夫人。桷于是说:“做官时常常忧虑恩荣赶不上自己,等到自身去世而儿子显贵,便把他的荣誉推及先祖,这样行善的效果就显著了。世上本来有人生前极为显赫光耀,死后却没有德行可以流传,最终到了子孙四散漂泊的地步,这种情形哪里说得尽呢?”元帅公在朝廷内外历任官职,清白声誉更加显著。如今他统帅浙东事务,不苛刻求取而能明察幽隐,也不做得过分,把先公的志向遗留给后代,因此应当作铭诗来昭示后世。铭文说:看那土地,有低湿地,也有丘陵;深深扎根,平整培土,树木茂盛向上生长。果实结在缶中,根茎藏在釜中;梓树和漆树供给材用,丝麻作为辅助。种植不急于求成,只说要等待岁月;观察那种植德行的事情,也正是如此。温和厚重的马公,培植善行从不疲倦。仕途并不艰难,时势也顺从我的愿望;通晓和传习语言文字,服从学习训诫法则;越是承受丰厚,越加谦逊,以退让为乐,以沉默自守。告诫你的子孙后代,要战战兢兢地继承这一德行。蔽日成荫的长松啊,不要使它的声名衰替。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遥授平章政事、追赠光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永国公、谥文康阎公神道碑铭。世祖皇帝顺应天命、掌握国政,开始统一中原,文臣武将各自承担职责。东平地接邹、鲁,当时有严忠武公,披荆斩草,扶植儒学,培养儒生,最终能够在皇帝朝廷传播文章,使声教震动四方。郓地得到人才,号称最为兴盛;而阎、徐、李、孟几家世代有名,称为四杰。从至元到大德,官员相继进用,诰令典册都由阎公独擅其长。公讳复,字子静,幼年进入东平府学,声名飞扬显著;提笔缀辑文辞,赋的音节和畅,融会事理,常常取得考试第一。幼年跟随追赠翰林学士康公康大器的太常徐公道隆学习,年长以后有了声誉,康、徐二公不敢把他当作后进看待。他在翰林任职最久,起草诏书积累很多,文辞高下轻重,拟议精确恰切,传诵者把它作为典范。他对待同僚,选择聪敏秀异者让他们接近自己;对不满意的人,不再强迫他们从事文墨。任期届满却没有调任,即使有人请托,也不能按资历迁升。按照旧例,表章笺奏由待制以下的官员分工撰写;公命每人各写一道,汇集精美之作,融为一家,然后另行拟作一篇给属下看。起初任东平行台书记、御史台掾。至元八年进入翰林,任应奉文字,升修撰。
十六年陞翰林直学士。十九年侍讲,明年兼集贤侍讲学士。于时两院皆领防同馆,繇是自应奉至侍讲皆兼防同。二十三年陞翰林学士,改集贤学士。大徳元年复除翰林学士,四年拜翰林学士承防,而知制诰修国史,皆视其职以进。其补外职则佥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司事,浙西道肃政亷访使。世祖陟方,召公草诏于上都。成宗继崩,复召公上都。武宗即位,首上疏曰:「惜名器,明赏罚,择人材。」朝论韪之,赐金锦白金以彰其直。顾公老矣,愿致事以归,乃进阶荣禄大夫,遥授平章政事,给半俸以佚其老,且命壻李嗣宗特授承直郎,同知高唐州以侍养。仁宗在东宫时知公归,特遣使赐币,命公卿设祖帐于都门外。桷尝以院属侍公入议事堂,鹄峙山立,中外各改容以奉。语简意足,不屑屑持辩争,丞相而下皆倾动。一日草诏,书其语意难以入国语,大臣疑之,有集贤学士亦出微语。公召掾史具纸笔,请学士改撰,学士大愧却立。防食毕,公改为之,而前诏一字不复用,一坐大惊。公以文墨自任,不肯为▯要官,罢尚书省。时世祖召入便殿,谕以卿为执政官何如?公谢不能。世祖曰:知让诚美,事宜勿强。成宗择相,召公,密问曰:左丞相缺,孰可任?以江浙行省左丞相某对,益称上意。其陈于上者,大较若是。定孔子主祀,赐孔林洒扫及祀田,皆所建。明兴国学,论庙乐所助为多。而其在宪府,以敦本崇化为先务。当大徳星变,疏十九事,皆切中弊坏。成宗赐楮钱万以优宠。公受知成宗为深,尝问其所师承,金玉币器锡赉有加。仁宗初政,首命召公,以疾辞。皇庆元年三月某日,年七十有七薨。其年五月,葬于先茔之侧。公将薨时,梦游祠宫,有道士迎问公年,口占一诗以答,觉而言曰:吾殆云逝矣。世方倚公为重,而公不复少留,可慨也矣。其所为文,号《静轩集》《内外制集》若干巻,将传于世。桷繇泰定元年得告归里,越明年,公之壻奉直大夫南台监察御史李嗣宗以书来海滨告曰:子职在太史,出处大致子侍承知为详。隧碑未立,愿登其事于石,以贻永逺。桷踧踖莫辞,谨按:阎氏平阳人,今居高唐州。曽大父衍,赠嘉议大夫大司农卿永安郡公諡懿徳。妣赵氏,永安郡夫人。祖和叔,赠昭文馆大学士资善大夫永安郡公諡昭献。妣武氏,封永安郡夫人。考忠,故高唐主簿,赠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永国公諡惠穆。妣牛氏刘氏,追封永国夫人。娶尹氏、赵氏、李氏。男一嗣庆,以防授奉训大夫广平路威州知州,未任以疾卒。女一,孙男二:翁安、翁夀。女适即御史君也。公既下世,妇弟淮东宣慰使李处恭,时为吏部侍郎,慨然曰:吾宁使阎公终无以易名。遂请于朝,得赠光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永国公諡文康。其姊亦封永国夫人,而公三世亦以令典得追赠,并荣猗欤休哉。铭曰:泰伯之曽食采于阎,因邑为氏。庆源涓涓,太原之阎,显武后唐,战多著名,分茅为王。有孙曰象,决科就文,抚绥降邦,拯其溺焚。迢迢裔孙,实家平阳,试邑死事和川,归藏是生惠穆,占籍名郡。推诚急施,乐善不靳,教子有行,俾离其乡。业精行成,何求不偿。显允文康,以文伟着,执其牛耳,莫或敢侮。斟酌泰和,密勿元气,英露矞云,万物屭赑,镇于词垣,几四十年。矜彼不能,擢才进贤,维我世祖,养兹国珍。荐更三宗,犹昔旧臣。公归白云,多士尽悼。凡今曰能,亦公所造。何以逺贻?有丰其碑,实茂声▯,播于铭诗。周瑞州神道碑铭景定元、二间,贾相某隐城下,盟罔宋帝理宗,邀竒功,外受强冦,内括民业,廷绅钳舌,奉风防,稍异议輙讽,台臣斥去,小者归田里,大者入蛮瘴。时则有豫章周公,以史馆检阅入对曰:“李璮繇山东来归,实急而求我,区区一旅,了然可见。借援无功,彼败我辱,招衅之道。梁武在位四十余年,卒堕其计。陛下临御日久,不宜复蹈前辙。父全逆叛,着在信史,已登告于祖庙。璮乞改正是,作史者诬枉逆全行事。淮东人犹能道,此亦陛下在宥之所覩。困兽投林,诚不可使纵意干紊。”又曰:“臣近覩辅郡和市,富室田业以备军饷,良以和籴广造楮多,楮多则楮益贱,是诚不可不变通也。今所在置司,择其上腴低直以酬,又欲令卖田之主抱佃输租,岁或荒歉,田主必当割他租以补他租,既竭归于耕夫,耕夫逃亡归于乡役,可谓获近效而忘逺虑。
译至元十六年,升任翰林直学士。十九年,任侍讲;第二年兼任集贤侍讲学士。当时两院都负责同文馆,因此从应奉文字到侍讲都兼任同文馆职务。二十三年,升任翰林学士,改任集贤学士。大德元年,再授翰林学士;四年,拜翰林学士承旨,同时知制诰、修国史,都是按照职务等级逐步升迁。他出任外职时,曾任佥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司事、浙西道肃政廉访使。世祖北巡,召公到上都起草诏书。成宗去世,又召公到上都。武宗即位,他首先上疏说:“爱惜名器,明确赏罚,选择人才。”朝廷舆论赞许他,赐给金、锦、白金,以表彰他的正直。但公已经年老,希望退休归乡,于是进阶荣禄大夫,遥授平章政事,发给一半俸禄使他安享晚年,并命令女婿李嗣宗特授承直郎、同知高唐州,以便侍养他。仁宗在东宫时知道公归乡,特意派使者赐给财帛,命令公卿在都城门外设帐送行。桷曾以院属身份陪公进入议事堂,他像天鹅挺立、山岳耸立,朝廷内外的人都改变神色来敬奉他。他言辞简约而意思完备,不屑于琐细地争辩,丞相以下的人都受到震动。一天起草诏书,诏文的语意难以译入蒙古国语,大臣们对此疑惑,有一位集贤学士还暗中说了些微词。公召来掾史备办纸笔,请那位学士改写,学士非常惭愧,退立一旁。公用膳完毕,亲自改写,先前诏书中的字一个也不再采用,满座都大为惊讶。公以文章学问自负,不肯担任紧要官职,后来尚书省罢免了他。当时世祖召他进入便殿,告诉他说:“让你担任执政官怎么样?”公谢绝说不能胜任。世祖说:“知道谦让确实是美德,事情不应勉强。”成宗选择宰相,召见公,秘密问道:“左丞相空缺,谁可以担任?”公回答应由江浙行省左丞相某人担任,更加符合皇帝的心意。他向皇帝陈述的意见,大体都是这样。确定孔子为主祀,赐给孔林洒扫户和祭祀田地,都是公提出的建议。兴办国学,讨论庙乐,公所起的助益很多。他在御史府任职时,以敦厚根本、崇尚教化为首要事务。大德年间发生星变,他上疏十九件事,都切中弊政。成宗赐给他钞钱一万,以示优宠。公受到成宗的知遇很深,成宗曾询问他的师承,又加倍赏赐金玉、币帛和器物。仁宗初年执政,首先下令召公入朝,公以疾病辞谢。皇庆元年三月某日,享年七十七岁去世。当年五月,葬在先茔旁边。公将要去世时,梦见游历祠宫,有道士迎接并询问他的年龄,他当口占一首诗作答;醒来后说:“我大概就要离世了。” 当时朝廷正倚重公,而公却不再稍作停留,实在令人感慨。他所作的文章,题为《静轩集》《内外制集》,共若干卷,将要流传于世。桷从泰定元年起获准请假回乡,第二年,公的女婿奉直大夫、南台监察御史李嗣宗写信到海滨告诉我说:“您的职务在太史,公的出仕和退处的大概情况,您侍奉承旨时知道得最详细。墓道碑还没有树立,希望把他的事迹刻在石上,以流传久远。”桷惶恐不安,无法推辞,谨考察如下:阎氏是平阳人,如今居住在高唐州。曾祖衍,追赠嘉议大夫、大司农卿、永安郡公,谥懿德;曾祖母赵氏,永安郡夫人。祖父和叔,追赠昭文馆大学士、资善大夫、永安郡公,谥昭献;祖母武氏,封永安郡夫人。父亲忠,故高唐主簿,追赠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永国公,谥惠穆;母亲牛氏、刘氏,追封永国夫人。娶尹氏、赵氏、李氏。儿子一人,嗣庆,因防授奉训大夫、广平路威州知州,未赴任便因病去世。女儿一人。孙子二人:翁安、翁寿。女儿嫁的就是御史李君。公去世以后,妻弟淮东宣慰使李处恭当时任吏部侍郎,慨然说:“我难道能让阎公终身没有改变谥号的荣誉吗?” 于是他向朝廷请求,得到追赠光禄大夫、大司徒、上柱国、永国公,谥文康。他的姐姐也封为永国夫人,而公的三代祖先也依据良好的典章得到追赠,全家都获得荣耀,实在美盛啊!铭文说:泰伯的曾孙曾在阎地接受采邑,因地名而以阎为氏。福庆的源流涓涓不断,太原的阎氏显扬于武后、后唐时期,屡次作战而声名显著,分封土地成为王侯。有个孙子名叫象,考取科举而从事文章,安抚归降的邦国,拯救他们于溺水和火灾。遥远的后代确实定居平阳,在和川任县令时为国死难,归葬于此,于是生出惠穆公,登记为名郡籍贯。推行诚信,急于施惠,乐于行善而不吝惜;教育子女有所成就,使他们离开故乡。学业精深、品行成就,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得到满足?显赫而光明的文康公,以文章成就伟业,执掌文坛牛耳,没有人敢于轻侮。斟酌泰和之道,密切维护国家元气;英气显露、祥云蒸腾,万物都奋发振作。他镇守词垣,几乎四十年。怜惜那些不能成才的人,提拔人才、进用贤能。我们的世祖皇帝,培养这样的国家珍宝。历经三位皇帝的荐擢,他仍然像从前一样是旧臣。公归于白云,众多士人都为之哀悼。如今凡是能够成才的人,也都是公所造就。拿什么远远留赠后世?建起这座丰碑,使盛美声名宏大,通过铭诗传播开来。周瑞州神道碑铭。景定元年至二年间,宰相贾某隐居城下,蒙蔽宋理宗皇帝,邀求奇功;对外接受强盗,对内搜括百姓产业,朝廷士大夫都被钳制而不敢说话,只要稍有不同意见便被讽刺,台臣被斥退,小的归回乡里,大的流入蛮瘴之地。当时有豫章周公任史馆检阅,入朝答对说:“李璮从山东前来归附,实在是处境危急而求助于我们。区区一支军队,情况明摆着可以看见。借兵援助如果没有成效,他失败而我们受辱,这是招致祸患的办法。梁武帝在位四十多年,最终落入了这种计谋。陛下临朝已经很久,不应再走旧路。李全父子叛逆,已经载入信史,也已向祖庙报告。李璮请求改正这些事实,是史官诬陷歪曲李全的行事。淮东人至今还能够讲述这些事情,这也是陛下在宽宥之下所能看见的情况。困兽投奔树林,实在不能放纵其意愿而扰乱事理。”又说:“臣近来看到辅助郡县实行和籴,富室的田产被拿来充作军饷,实在是因为和籴范围扩大、所造纸钞增多;纸钞多了,纸钞就更加贬值,这确实不可不加以变通。如今各地设置官司,选择上等肥田而以低价补偿,又想让卖田的主人承担佃户缴纳租税的责任;年成有时歉收,田主必然要截取别处租税来补这一处租税。这样一来,田租最终全都归到耕种者身上,耕种者逃亡,负担又转归乡役,可以说是只取得眼前的小效,却忘记了长远的忧患。”
自汉以来,纳粟补官,歴代循用,翰粟既微,补爵亦轻,不足以动豪民。臣以为宜繇尚书省、枢密院吏员为出身,定品格,立止法则,大家相胥以劝,可以立办,粟可无籴,楮可减造矣。”疏入,相大怒,言者急击去。而公风节言论著江表。公讳应合,字淳叟,七岁授诗书,通习大义。年十七,父如翼赠朝奉郎,母胡氏赠安人,相继即世。逮事王父友贤,以卓行称。宋宁宗朝,尝旌其闾,书“棣华”扁以赐,号为“棣华周氏”。尝从棣华君至近郊,望邑有火光,亟返奉安人柩入祠堂,袖神主以出。王父竒之。绍定四年,词赋应乡书不中,始悔曰:“吾安能事雕刻,乃学《春秋》经,结庐深密,探微索幽,从者益众。”淳祐九年,应试两浙转运司,果冠诸生。十年,有防试转运司者入别考,复在首选,授江陵府学教授,待次归里,授生徒曲为讲説。防岁饥,首率乡党立三事:一曰贷贪民,二曰济疾苦,三曰赈游末。包公恢记曰:“是三者足补义社仓之未备。”十三年,官江陵。首讲《孟子》曰:「壮者以暇日修其孝弟忠信,此凡民也。士无一日而不修。士不当以壮幼论。师友言行,去其偏党,据防立要。学者深徳之。」创乡射斋,申励武备,别立凡例,以修郡乘。赵丞相葵雅知名,防宣抚荆湖,辟为元竂,以志书未成辞。马公光祖帅荆湖,师援防路,俾为属主,赞画蜀事。益急,诏趣马公援蜀。马公听羣议不决,公独赞进师。乃解,开庆二年,马公帅沿江,复佐江东,兼长明道书院。淳公嗣久絶,询诸池阳,得五世孙偃,孙以主奉稡二程遗语若干巻,复以马公命为《新金陵志》。自史馆归,外补通判饶州,后摄郡事,决疑剖奸,絶烦扰,催督部使者争荐之。咸淳三年,主管华州云台观。四年,通判宁国府,其治如饶而补其前逋。复摄郡事,大修学宫,除输苗之不便于民,复梅都官诸孙,斥豪禁吏,人不敢以犯。湘帅汪公立信,旧同寮奏辟通判潭州兼参议官。丞相审治行目,诸贤交章无虚岁,亦欲俾出门下,谕意长沙母行,公不可,相闻益怒。防江文忠公在相位,以国子监簿进拟,亟命御史李珏褫劾。徳祐元年登极恩复官。是岁贾相兵败走维扬,起守宁国江西,以瑞缺守,辟知瑞州,将治兵为固圉计,与帅议不合,劾去。素善训子,长子天骥,年六岁,敏记诵,宋有童子科,俾习之。年十一,以能文词举,后登上第,人取以为法。寰宇合一天骥,守吉州,迎以养,却甘茹蔬,感慨遁迹,人不知。太守为有父,至元十七年卒,年六十有八。眉山程尚书公许尝语曰:「君理义则濓溪章表佀平园,以溪园自号为宜。」维周氏籍防稽,唐以宪衔官镇遏江州,曰勍,为御史中丞,银青光禄大夫,因家江州。六世孙曰师,教训生徒,里人称曰一经居士。又三世曰昌,元妣胡氏,是生棣华君子,男四,长即天骥,次天虎、天凤、天龙,女适朝奉郎经略参议官呉畴,吉州教授刘明仲,从仕郎潭州路。湘隂令冷頥孙孙男十二:志道、某官、志仁、志徳、志学、志义、志立、志逺、志礼、志行、志敏、志伊、志崇。曽孙男十六,女二。四世孙十有八,五世孙三。娶王氏,继万氏,俱封安人。某葬在吉水县同水乡臻善里鹧鸪山之原。天凤幼岁入官,熟昔时言行,罔缺轶。桷备翰苑,属与之言论倾倒,身履目接。人则曰:「官簿不足恃。」久而曰:「彼两家不可轻。」桷投绂归里,强使校文。天凤以泉州推官同在院,未几桷以丧子归。天凤请铭。铭曰:蹇蹇史君,内刚以文,察其要机,叩于帝阍,防耻冒功,厥腥四闻。我后不知,惟相之云。佐郡未几,輙劾以去。冥心委顺,不惧伊沮。山镵野刻,勤彼纂组。谓宜掌制命,则不遇。教子有谟,见其提符,我实故臣,逃空以娯。叔也秉文,庭诰靡渝。诜诜者孙,冠佩是佀。宦若不偶,名则罔替。昭铭松阡,以告良史。有元故赠中宪大夫中书吏部侍郎骑都尉陈留郡伯郭公神道碑铭。
译“自汉代以来,历代都沿用纳粮授官的办法;粮食价值既低,所补授的爵位也轻,不足以打动豪强富民。我认为,应该以尚书省、枢密院的吏员作为出身,确定品级,制定停止纳粟补官的法则;各大家族互相劝勉,事情可以立即办成,粮食就可以不必买入,纸币也可以减少制造了。”奏疏递上后,丞相大怒,指使言官急忙攻击他,使他被罢黜。然而,周公的风节和言论却著称于江南。公讳应合,字淳叟,七岁开始学习《诗》《书》,通晓并熟习其中的大义。十七岁时,父亲周如翼被赠朝奉郎,母亲胡氏被赠安人,二人相继去世。等到侍奉祖父友贤时,他以卓异的品行著称。宋宁宗在位时,曾表彰他的里门,书写“棣华”二字制成匾额赐给他,号称“棣华周氏”。他曾随棣华君到近郊,望见县邑有火光,立即返回,把安人的灵柩奉入祠堂,并把神主牌位挟在袖中带出来。祖父认为这件事很奇异。绍定四年,他以词赋应乡试未中,才悔悟说:“我怎么能专事雕琢文辞呢?”于是学习《春秋》经,结庐于深密之地,探究精微、寻索幽深,跟从他学习的人越来越多。淳祐九年,他到两浙转运司应试,果然在诸生中名列第一。十年,转运司举行防试,他进入另一次考试,又列为首选,被授为江陵府学教授,等待任次时回到乡里,曲意为生徒讲说。为防备年成饥荒,他首先率领乡里人制定三件事:第一,借粮给贫困而贪困的百姓;第二,救济疾病和困苦的人;第三,赈济游荡失业的人。包公恢在记文中说:“这三件事足以补足义社仓的不足。”十三年,任江陵府官。开始讲《孟子》时说:“壮年人在闲暇日修养孝、悌、忠、信,这是普通百姓的事。士人没有一天可以不修养。士人不应当以壮年、幼年来区别。应当根据师友的言行,去除偏私党同,依据规范确立要旨。”求学者深深感念他的德行。他创设乡射斋,申明并勉励武备,另立条例,以修撰郡志。赵丞相葵素来知道他的声名,任荆湖宣抚时,征召他为幕府属官;他以郡志尚未完成为由辞谢。马公光祖任荆湖帅时,援助防守之事紧急,任命他为属官,参与谋划蜀地事务。战事更加紧迫,诏令催促马公援救蜀地。马公听从众议,迟疑不能决断,唯独周公赞成进军。事情于是解围。开庆二年,马公任沿江制置使,他又辅佐江东事务,兼任明道书院山长。淳公的后代已经断绝很久,他向池阳询问,找到五世孙周偃;周偃把奉祀二程遗言的若干卷文献交给他,他又奉马公之命编成《新金陵志》。从史馆回到外任后,补任饶州通判,后来代理郡事,审决疑案,剖析奸伪,杜绝烦扰,催督部使者争相推荐他。咸淳三年,主管华州云台观。四年,任宁国府通判,他的治理像在饶州一样,同时补足先前拖欠的赋税。又代理郡事,大规模修治学校,革除输送苗米中不便于民的做法,恢复梅都官诸孙的身份,斥退豪强,禁止吏员侵扰,人人不敢犯法。湖南帅汪公立信是他旧日同僚,上奏征召他任潭州通判兼参议官。丞相审查他的政绩名次,众贤臣每年交章推荐,从无空缺,也想让他出任门下官,传达意思叫他不要离开长沙;公不肯,丞相听说后更加恼怒。防江文忠公当时在相位,以国子监簿的资格拟任他,立即命御史李珏剥夺他的官职并弹劾。德祐元年,登极恩诏使他恢复官职。这一年贾丞相兵败逃往维扬,起用他守宁国、江西;因瑞州缺官,又征召他任瑞州知州,准备整治军队、谋划固守边境,却与主帅意见不合,被弹劾罢去。他一向善于教训子弟,长子天骥六岁时,记忆背诵敏捷;宋代有童子科,便让他学习。十一岁时,因能作文章被荐举,后来考中上第,人们都把他作为榜样。《寰宇合一天骥》一语中,天骥任吉州守,迎接父亲来奉养;父亲却甘愿吃蔬菜,感慨而隐遁,人们不知道他的踪迹。太守因有这样的父亲而著称。至元十七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眉山程尚书公许曾说:“您讲求义理,就像濂溪、章表、似平园;以溪园自号是合宜的。” 周氏祖籍会稽。唐代有周宪,任官镇守江州,名叫勍,官至御史中丞、银青光禄大夫,于是定居江州。六世孙周师,教训生徒,乡里人称他为“一经居士”。又过三世有周昌,元配胡氏,生下棣华君,男孩四人,长子就是天骥,次子天虎、天凤、天龙;女儿嫁给朝奉郎、经略参议官吴畴、吉州教授刘明仲和从仕郎潭州路官员。湘阴县令冷颐的孙辈中,孙男十二人:志道、某官、志仁、志德、志学、志义、志立、志远、志礼、志行、志敏、志伊、志崇。曾孙男十六人,女二人;四世孙十八人,五世孙三人。娶王氏,续娶万氏,二人都封为安人。某人葬在吉水县同水乡臻善里鹧鸪山的原野上。天凤年幼时入仕,熟悉昔日的言行,一点也没有遗漏。桷在翰苑任职,曾与他谈论,心神倾倒,亲身履历、亲眼所见。别人起初说:“官府簿书是不足凭恃的。”久而又说:“这两家人不可轻视。”桷解下官印归乡,勉强受命校订文章。天凤以泉州推官身份同在院中,不久桷因儿子去世而归乡。天凤请求我作墓铭。铭文说:勤勉不懈的史君,内心刚强而文雅;审察事物的关键,叩问帝王宫门,防止以虚功冒领功劳,腥秽之气四处传闻。我的君主不知道,只听丞相所说。辅佐郡政没有多久,便屡被弹劾而离任。他静心顺受,不因挫折阻塞而恐惧。山间石刻、野外碑刻,都勤勉地编纂整理。按理应当掌管诏令,却没有得到这样的机会。教导子女自有谋略,看到他手持符节;我实在是旧臣,只能逃入空寂之处自我娱悦。叔父也掌管文辞,朝廷诰命没有改变。众多孙辈,冠帽佩饰都像他一样。仕途若不顺遂,名声却不会衰替。把这篇铭文昭示在松林墓道,告知后世贤良之史官。这是元朝故去后追赠中宪大夫、中书吏部侍郎、骑都尉、陈留郡伯郭公的神道碑铭。
大徳十一年,桷再入翰苑。郭侯郁文卿时为江浙行省都事,获缔交焉。见其受易学于侯先生,得见尊公于庭下。延祐五年,文卿为中书检校,余时直集贤,来往益密。而其尊公正席危坐,凡辱交于文卿者,咸执弟子礼。尝聆其言曰:「吾儿幸窃禄位,不敢以自喜。其所行事,未尝不察其指要,而足以垂后者,亦将以示吾子若孙。居吾语子焉。」始儿以吏能及格,为掾都省定水县门,计功以便民,民不敢谩,而官费以省。晋山荐饥且疾疫,亲歴其家,去伪冒为善药以治,得活者三千人。为宣徽都事,行省都事勾稽奉公,增饩羊若干,而浚役于松江者,去其工直十有六万石。吾惧其瘠于民也,民不以病,是则吾之所深喜也。于时衞府调卒万五千至都城,计其往复,俾俱以九月集白于省大臣,大臣许之。至则器甲精鋭,士马肃给,为诸省冠。其余稽工防程而不志苛刻于余诸孙,良有望矣。其在浮梁也,迎余以养,见其治学宫,立乡校,广弟子员,知余后裔之必有以儒术显者矣。公之语于余者,知其嗣必昌也。公饮酒不乱,道金朝遗老,行事犹能反复感慨,乡人尊为隐君。是年八月卒于京师,得年七十有六。公讳天祐,字祐之,世居汴梁封邱县吕村。祖进考诚,尝职民千夫长,娶林氏汴▯。为金迁都,兵逼野处,侨居大名。大帅器之,因以长千夫。郭氏大墓数十,兵乱蹂借不可攷,而新冢犹存。三房审其为大家明矣。延祐六年八月某日,葬于先茔。郁为浮梁州,以大赉恩进封奉政大夫,知宜兴州骁骑尉。延祐七年,郁授中顺大夫,知高邮府。至治三年,授中宪大夫,同知两浙都转运盐使司事。泰定元年,授亚中大夫,佥江西河东道肃政亷访司事。二年七月,赠公中宪大夫,中书吏部侍郎骑都尉陈留郡伯。未几,郁改授庆元路总管。桷尝以谓贵显之及于亲,必原于逺祖亲荣矣,而考其若子之行事,是犹望于后也。自侍郎之无禄,亚中公四歴要官,桷略其治状,以侍郎之言为可证。丰功茂徳见于去思,诚不在是也。配李氏,累赠陈留郡君。公男四:长亚中,次迪,尝为钱谷官,厚海道运粮万户府百户。仁以黄陂主簿,今为江浙行省掾。郁娶孙氏,封陈留郡君。子三:防,渥,国子生。夀蚤卒。迪娶崔氏。子三:厚娶崔氏,子四。仁娶孙氏。亚中来乞铭。铭曰:大梁之区,厄为兵墟。层城郁峩,以薙以锄。维郭氏先歴,有谱图。迢迢郭公,在唐紫朱吏部,有谦弗克以居。以其先闻维训,菑畬味道,养龄击鲜以娯。治官莅民,考于庭,趋大朴弗雕。盛徳莫逾,维公有子,克遵令谟。述铭孔昭,勿替勿渝。王氏先茔碑铭延祐四年,中书左丞王公出为江浙省右丞,将行,天子遣使繇上京传防曰:“毅其勿行。”七月,拜中书省平章政事,繇是推恩如令式,得赠其曽祖为正奉大夫山东东西道宣慰使上护军鲁郡公,妣周氏鲁郡夫人。于是平章拜命,惕然有言曰:“维我祖蓄徳閟华,庆贻孙曽,惟昧实蔑克称。天子宠绥于臣子,厥亦赫厚。愿叙先徳,以收合宗谱。子职在太史,为我表而铭之。”桷谢不得辞,谨按:郡公名汜,世家徳州平原。金将亡,士族奔播南徙,郡公有子全甫,七岁随从母走亳州,稍长壻田氏,由须城、郓城三徙,后占籍汶上。晚岁尝谓子曰:“吾幼罹兵凶,仅能记我考妣名字,遗牒旧事不复省。今祖墓在平原郭东北五十里,曰水务镇。我死力不能归葬,若等母忘平原也。”今以平章累赠资徳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右丞鲁国公。公二子,长曰玉,次曰杰。二女嫁张氏、葛氏。玉尝一试吏輙谢去,谦约无表襮,策杖乡社,通庆吊,煦煦无惫意。今年八十有四,以荣禄大夫河南河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鲁国公致政于家。始平章以詹事归养,鲁公曰:“圣天子轸齿,召至渥。我虽耄,尚善饭。汝不效犬马报,居家何为也?”又附诏使奏曰:“不佞老臣,骸骨坚且强,谨遣臣毅一心事陛下。”上大喜,特授集贤学士资徳大夫。其配郭氏、朱氏封鲁郡夫人。后以推恩进郡公讫封鲁公。鲁公子三人,长平章。平章子思恭、思齐、思圣、思诚、思明。次子谦,谦子思礼、思义。幼子鼎,鼎子思道、思问。曰杰,鲁公弟也。子四人,愿让、谅、懋、杰。孙思正、思进、思忠、思温、思益。噫!平原之墓繇郡公得封,今始有表焉。郡公之若祖若父名字弗可考,隆然兆域则皆在其上,而诸孙之与平章同高祖者凡四房,犹在平原。居平章振与于百年之后,因郡公之追荣,合谱系族,俾五世之本支横列旁附,将使之孝。谨自将,益昌其祖,可谓厚也已。铭曰:
译大德十一年,桷再次进入翰苑。郭侯郁文卿当时任江浙行省都事,我得以同他结交。见到他向侯先生学习《易》学,也得以在庭下拜见他的尊父。延祐五年,文卿任中书检校,我当时任集贤直学士,往来更加密切。他的尊父正襟危坐,凡是来同文卿交往的人,都行弟子礼。我曾听他说:“我的儿子有幸窃取禄位,不敢因此自喜。他所办理的事情,没有不审察其要旨的;其中足以流传后世的,也将拿来给我的子孙看。你们住在这里,我告诉你们吧。”起初,文卿凭吏治才能合格,任都省定水县门的属吏,计算功役以便利百姓,百姓不敢欺骗他,官府费用也因而节省。晋山一带连年饥荒并发生疫病,他亲自走遍各家,除去虚假冒充,用良药救治,救活了三千人。任宣徽都事时,他在行省都事任上稽核供奉事务,增加饩羊若干;浚治松江的劳役,则减去工钱十六万石。我担心这样会使百姓困瘦,百姓却没有因此受害,这正是我最为欣喜的。当时卫府调集一万五千名士卒到都城,计算往返路程后,让他们都在九月集合,并向省中大臣申报,大臣答应了。士卒到达时,器械铠甲精良,士卒战马整齐充足,在各省军队中居于首位。其余考核工役、核验防程,却不把苛刻施加给我的其他孙辈,这样的人确实值得期待。他在浮梁时,迎接我来奉养;我见他修治学宫、设立乡校、扩充弟子员,知道我的后代必定会有人凭儒术显达。公对我所说的话,使我知道他的后嗣一定昌盛。公饮酒而不昏乱,谈论金朝遗老,谈到旧事还能反复感慨,乡里人尊称他为隐君。这年八月,他在京师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公讳天祐,字祐之,世代居住在汴梁封邱县吕村。祖父进,父亲诚,曾任民间千夫长,娶汴地林氏为妻。金朝迁都时,军队逼近,只得在野外避难,寄居大名。大帅器重他,于是让他统领千夫长。郭氏祖坟有数十处,因兵乱践踏毁坏,已经无法考察,只有新坟还存在。三房显然都是大家族。延祐六年八月某日,葬于祖先墓地。郁任浮梁州官时,因大赉恩进封奉政大夫、知宜兴州、骁骑尉。延祐七年,郁授中顺大夫、知高邮府。至治三年,授中宪大夫、同知两浙都转运盐使司事。泰定元年,授亚中大夫、佥江西河东道肃政廉访司事。二年七月,赠公中宪大夫、中书吏部侍郎、骑都尉、陈留郡伯。不久,郁改授庆元路总管。桷曾说,显贵的恩泽及于亲属,必定源于远祖;亲属受到荣宠,同时也是考察子孙行为、寄望后代的方式。自侍郎没有俸禄以来,亚中公历任四个要职,桷只略述他的治理事迹,因为侍郎的话可以作为证明。丰功厚德表现在百姓离任后的思念中,确实不只如此。配偶李氏,屡次追赠为陈留郡君。公有四个儿子:长子亚中,次子迪,曾任钱谷官、厚海道运粮万户府百户;仁曾任黄陂主簿,现为江浙行省属吏。郁娶孙氏,封陈留郡君。子三人:防、渥、国子生。寿早逝。迪娶崔氏,子三人。厚娶崔氏,子四人。仁娶孙氏。亚中来请求我作铭。铭文说:大梁一带,灾难中成为兵火废墟;高大的城郭郁然峨峨,被铲削、被锄毁。只有郭氏先祖历代相传,有谱牒图册。遥远的郭公,在唐代任紫朱官、吏部官,有谦让之德,却不能安居其位。凭借先辈的声名和训诫,耕种田地、体味道义,保养年寿,享用鲜美食物以自娱。治理官府、临民任事,在庭前考察事务,趋向淳朴大道而不事雕琢。盛大德行没有谁能超过他。郭公有子,能够遵循美善的谋略。撰述这篇铭文以彰明其德,永不废替,永不改变。王氏先祖墓碑铭。延祐四年,中书左丞王公出任江浙省右丞,将要赴任时,天子派使者从上京传诏说:“王毅不要前往。”七月,授任中书省平章政事。于是按照法令制度推恩,得以追赠他的曾祖为正奉大夫、山东东西道宣慰使、上护军、鲁郡公,曾祖母周氏为鲁郡夫人。平章接受任命后,忧惧地说:“我的祖先积蓄德行而不显露光华,把福庆留给子孙;只是我昏昧无能,实在不足以相称。天子对臣子宠爱安抚,恩德实在显赫深厚。希望叙述先祖的德行,以收合宗族谱系。我的儿子任职太史,请您为我作表并作铭。”桷推辞不得,只好谨慎考察:鲁郡公名汜,世代为德州平原的望族。金朝将亡时,士族奔逃离散,向南迁徙。鲁郡公有个儿子全甫,七岁时随母亲逃往亳州;稍长后入赘田氏,先后迁居须城、郓城三次,后来入籍汶上。晚年曾对儿子说:“我年幼时遭逢兵乱,只能记得父母的姓名,遗留下的文书和旧事也不再省察。如今祖坟在平原郭东北五十里,名叫水务镇。我死后无力回去安葬,你们不要忘记平原。”如今因平章的显贵,追赠为资德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右丞、鲁国公。公有两个儿子,长子名玉,次子名杰;两个女儿嫁给张氏、葛氏。玉曾经参加一次吏员考试,随即辞去;为人谦逊俭约,不事外表修饰,拄着手杖往来乡社,通行庆贺和吊唁,和蔼而不显疲倦。今年八十四岁,以荣禄大夫、河南河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鲁国公的身份在家退休。起初,平章以詹事身份回家奉养父亲,鲁公说:“圣明天子怜悯老臣的年齿,召你入朝,恩遇优厚。我虽然老了,饭还吃得好。你不效犬马之劳,住在家里做什么?”又让诏使代奏说:“我这个不才的老臣,筋骨坚强,谨派我的儿子王毅一心侍奉陛下。”皇帝很高兴,特授他集贤学士、资德大夫。其妻郭氏、朱氏封为鲁郡夫人。后来因推恩,进封郡公,最终封鲁公。鲁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平章。平章的儿子有思恭、思齐、思圣、思诚、思明。次子谦,谦的儿子有思礼、思义。幼子鼎,鼎的儿子有思道、思问。杰是鲁公的弟弟,有四个儿子:愿让、谅、懋、杰;孙子有思正、思进、思忠、思温、思益。唉!平原的墓地因郡公而得到封赠,如今才有碑表。郡公祖父和父亲的姓名已经无法考察,高大的墓域都在上方;而诸孙中与平章同一高祖的共有四房,仍然居住在平原。处在平章振兴之后、百年之余,因郡公获得追荣,便合并谱系、整合宗族,使五世之内的嫡系和旁支横向排列、旁列附录,以此使族人尽孝。谨慎自持,并使祖先更加昌盛,可以说是厚道至极了。铭文说:
畇畇平原,土坟宅舒,民用泰宁。聿勤佃渔,自河云奔,邑屋播逋。有娈者雏,宵衣走途,九折其行,益南以趋,繇亳投汶,靡定厥止,税于须城,客郓以俟,复还于汶,以鏄以耜。望彼北河,有隆坡陀,企焉音容,战兢弗磨。衡门之栖,韬精养和,曰:“我此有籍,我墓伊何?戒而孙子,勿忘勿圯。”番番鲁公,乐道趾媺,允也鲁公,不衒以试艺,而黍稷亦有鲂鲤,遨嬉大耋,讫用夀祉。笃生平章,为国之梁。夸毗弗师,佩瑀秉璋,谔谔荩言,百壬避刚,始事东宫,岌高伛让,告疾遄归。厥声四扬,鲁公在堂,曰:“汝来庭,国恩靡效,慎其寐兴,汝车疾驱,我糊斯宁。”鸿化惟几,靖希隆平,勿忿以媢,勿喜以矜。帝曰:“汝嘉庸,遏南征。”乃晋平章,衮衣具荣,视品追秩三世,是锡平原之茔,松栢茂植,维高维曽,爰朂懿徳,寸云敷功,下土霈泽,婵嫣祖芬,肃尔承翼,合宗别支,秩秩母紊。瞻彼中林,王氏之本,匪祖曷思,匪谱孰辨?春秋墓门,蛰蛰在巘,绍闻象贤,绳武以昌。平章之心,孝思不忘,刻铭先茔,久载用光。邢氏先茔碑邢氏世居彰徳安阳之交口村。金亡大姓散走,谱谍冢墓轶塞,率高曽莫能考名字。维邢繇酒使君始着。君讳植,字子实。幼随父母窜处林谷,亲疫死。从兄林归里,力树艺自给。厚徳卑让,以先业奉其兄。后居城中,蓄善货,取赢颇以财自振。尚义急赈,兄无子,讫尽力治生死。每曰:“啬用近礼,爱物近仁,执信守常,吾何慊焉。”坐肆中有客数人,贸缣于肆,有白金遗焉,追客莫及。明日客至,君先授之。客曰:“果有遗,不意在君所,诚大长者。”相谢以去。庚戌岁火灾,郡萧侯率民携绠缶力用,命不可灭,至君舎乃反风。侯敬礼之,始以推择为酒使。岁终第籍上府窭户无所纳,乃悉以已财补输之。书劵于君者毁不问。后不肯仕,乡闾化之。至元二十四年三月二十有二日,以夀卒于家,年九十有六。初娶李氏,继杨氏。李生子曰徳裕,字裕卿,风度皎峻,展拓所行,整畅为儒吏,擢本路録事。路▯某王分土,俾复为酒使。至元四年铨选格行,授将仕郎博州路録事,迁潞州判官,再迁从仕郎阳翟县尹,又迁承事郎藁城县尹。其莅博州,调征南军,不使富民委役于贫。潞州有疑狱,立剖之而谳。阳翟狱尤着。民王氏有婢窃其簪珥酒壶以逃,盗不可得,诖误相连坐。乃密询其素所徃来,或曰王氏侄诱婢他之,度不可俱行,因杀之以利财。后卒获其侄,一讯輙引服。县人大惊,争持酒殽以贺。在藁城防真定无极县军队长匿戍卒镪二万五千缗,伪言室中夜遇盗,告于官,三年不能获。捕盗官多受罪,挟疑佀坐狱者三十余人。府以白枢密院,咸曰:“是能决阳翟疑狱者。”檄君以问。入其室,左右视验,实无有盗迹。呼其孥二人别居之所,对皆异辞。遂直入其室,发床下军镪咸在。即日狱具。而君以二十九年六月一日卒于官,年六十有七。初配王氏,再配郭氏,皆葬于交口之祖茔。有子。五人长曰秉仁,字仁甫,曰秉义,某官,曰秉礼,曰秉智,某官,曰秉信。女四人,皆适士族。孙七人,女孙七人。仁甫始由宪司筮仕,入掾台省,两为太医院行省都事,鐡冶正副提举。一再为二千石,治抚州,兴学礼士,盗不敢入境。治广平,亦以善理寃狱有能名,郡民立去思碑以祝之。今以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致仕于家,而槀城君卒,以尚书为提举,时推恩得赠朝列大夫骑都尉河间郡伯。王氏、郭氏皆封河间郡太君。尚书之长子温,字孟直,更迭省部,繇御史徧歴中书左司官,谙习故事,而克谦慎修,以礼度自处。今授亚中大夫大名路总管,将之官,致尚书公之命曰:「父子俱受朝廷殊遇,列三品,夙夜兢惕,实为先徳淳蓄再世以昌,愳后人徒知邢氏之盛,而莫知二祖之勗善培本者若是,愿刻诸墓上,因子铭以昭示于后。」乃铭曰:云雷之交,经纶靡宁,上降下腾,甲坼是承。劬俭于躬,不企其成,蓄极斯泰,奕奕振亨。折狱探情,罔用口才,啬以裕众,兹惟艰哉!维子维孙,享其胚胎,仰俯桥梓,播美益培。霜▯濡降,永思弥防。诏而后昆,絜其簋笾,仕以饬身,止以乐全。过者必式,兹为邢氏厚徳之阡。任氏先茔碑铭
译平原土地平整肥沃,土坟安适宽舒,百姓因此安泰宁静。于是勤勉从事耕种和渔猎,从黄河一带奔逃而来,邑中房屋播散,百姓流离。美丽的幼儿,连夜穿衣奔走在道路上,路途九曲,越来越向南而行;从亳州逃到汶上,没有固定的居处;在须城纳税,寄居郓城以等待,又返回汶上,使用锄和耒耜耕作。遥望北方的河流,那高大的山坡绵延起伏;想望祖先的声音容貌,战战兢兢而不敢磨灭。居住在简陋门户之中,收敛精气、涵养性情,说:“我在这里有了户籍,我的坟墓又在哪里?告诫你们这些孙辈,不要忘记,也不要使它毁坏。”德行盛大的鲁公,乐于道义,足以承继美德;真正的鲁公,不以试艺炫耀自己,但黍稷之间也有鲂鱼鲤鱼相伴;到了大耋之年仍然遨游自得,终于享有长寿福祉。平章杰出降生,是国家的栋梁。不向谄媚者学习,佩戴玉珩,手执圭璋;直言进谏,忠诚正直,使众多奸邪之人避其刚正。起初侍奉东宫,地位高峻却谦逊退让,称病迅速归家。他的声名四处传播,鲁公还在堂上,说:“你回到庭中,尚未报答国家的恩德;睡起都要谨慎。你的车快快奔驰,我心里就安宁了。”大化将成,正在寻求太平;不要因嫉妒而愤怒,也不要因骄矜而欢喜。皇帝说:“你的功劳可嘉,停止南征吧。”于是晋升为平章,穿上衮衣,荣宠具备;按照品秩追赠三代,于是赐给平原祖茔,松柏茂盛栽植。祖先和曾祖都因此受到表彰,勉励美德;寸土之间铺陈功业,下及土地普降恩泽,祖先的芳名婵嫣流传。恭敬地承继辅翼,合并宗族、区别支派,次序整齐而不紊乱。看那中央的树林,这是王氏的根本;若不是祖先,思念什么?若不是谱牒,凭什么辨别?春秋祭祀墓门,虫蛰般密集地聚在山巅;继承先祖声闻,效法贤人,以继承祖业而昌盛。平章的孝心,永远不忘;把铭文刻在先茔上,使它长久载录而发扬光大。邢氏先茔碑。邢氏世代居住在彰德安阳交口村。金朝灭亡后,大姓离散奔逃,谱牒和坟墓的记载散失,大多连高祖、曾祖的姓名都无法考察。邢氏从酒使君开始才有明确记载。君讳植,字子实。幼年随父母逃窜于山林,父母因疫病去世。他跟随哥哥邢林回到乡里,努力种植以自给。为人厚德谦让,以祖业奉养哥哥。后来居住城中,积聚善货,获取利润,很能凭财力振兴自己。崇尚义理,急于赈济;哥哥没有儿子,他直到哥哥生死都尽力经营。常说:“节俭用度接近礼,爱惜万物接近仁,守信守常,我还有什么遗憾呢?”有一天,店中坐着几位客人,客人在店里买缣,有白银遗失在这里,追赶客人已经来不及。第二天客人来到,君先把白银交还给他。客人说:“果然有遗失的东西,没想到在您这里,真是大长者。”相互道谢后离去。庚戌年发生火灾,郡守萧侯率百姓携带绳索和水缶奋力救火,下令也不能扑灭;火势到了君的住宅,才忽然改变方向。萧侯敬重礼待他,开始通过推举选任他为酒使。年终登记户籍上报府中,贫困户无力缴纳,于是他全部用自己的财产代为输纳。别人写给他的债券,他都烧毁而不追问。后来他不肯出仕,乡里人受他感化。至元二十四年三月二十二日,以高寿卒于家中,享年九十六岁。起初娶李氏,续娶杨氏。李氏生子名德裕,字裕卿,风度清峻,行事开拓,整肃通达,成为儒者和能吏,擢升为本路录事。本路隶属于某王的分封地,又让他恢复任酒使。至元四年,铨选资格施行,授将仕郎、博州路录事,迁潞州判官,再迁从仕郎、阳翟县尹,又迁承事郎、藁城县尹。他任博州官时,征调南征军队,不让富民把差役推给贫民。潞州有疑难案件,他立即剖断并审定。阳翟的案件尤其著名:百姓王氏有个婢女偷了他的簪珥和酒壶逃走,盗贼没有抓到,牵连多人被误判。德裕秘密询问婢女平素往来的对象,有人说王氏的侄子诱骗婢女到别处;他估计二人不能一起逃走,便杀害婢女以图谋财物。后来终于抓获王氏的侄子,一审问便招认服罪。县里人大为惊异,争相携带酒食来祝贺。在藁城时,真定无极县的军队长官藏匿戍卒的二万五千缗钱,谎称房中夜间遭盗,向官府报告,三年不能破案。捕盗官多被治罪,因涉嫌而被关押治罪的有三十多人。府中把此事报给枢密院,众人都说:“这是能够审决阳翟疑案的人。”于是发公文命德裕审问。他进入那人的房屋,察看四周,确实没有盗贼留下的痕迹。又把他的两个家属分别叫到居处询问,两人的回答都不相同。于是直接进入他的房间,掀开床铺,军钱全都在下面。当日案件便审理完毕。德裕在至元二十九年六月一日任官所卒,享年六十七岁。起初娶王氏,继娶郭氏,都葬在交口祖茔。有五个儿子:长子秉仁,字仁甫;秉义,任某官;秉礼;秉智,任某官;秉信。女儿四人,都嫁给士族。孙七人,孙女七人。仁甫起初由宪司选任出仕,进入御史台和中书省任属官,两次任太医院行省都事,又任铁冶正、副提举。曾两次任二千石之官,治理抚州,兴办学校、礼敬士人,盗贼不敢进入境内;治理广平,也因善于审理冤狱而有能干的声名,郡民为他立去思碑祝颂他。如今以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身份在家退休;而藁城君去世后,以尚书身份任提举,后来因推恩追赠朝列大夫、骑都尉、河间郡伯。王氏、郭氏都封为河间郡太君。尚书的长子温,字孟直,历任省部官职,由御史遍历中书左司各官,熟悉旧典,同时能够谦逊谨慎、自我修养,以礼法自持。如今授亚中大夫、大名路总管,即将赴任,传达尚书公的嘱托说:“父子二人都受到朝廷特别优厚的待遇,位列三品,早晚都战战兢兢;实在是先祖淳厚积德,延续两代而昌盛。我担心后人只知道邢氏的盛大,却不知道两位祖先这样勉励行善、培植根本,希望把这些刻在墓上,借您的铭文昭示后世。” 于是铭文说:云雷交汇,天地运行,无有安宁;上天下降、下土上腾,万物破甲萌发承受其气。自身勤劳节俭,不急于求成;积蓄达到极点便转为安泰,世代振作而亨通。审理案件,探察实情,不凭口才;节约用度以充裕众人,这实在艰难啊!子孙后代享受祖先留下的根基,仰望梓树和桥树,传播美名,使它更加培植。霜露降临滋润,长久的追思更加深厚。告诫后代,整洁地陈设祭器;出仕以修饰自身,退处以保全快乐。经过的人一定下车致敬,这就是邢氏厚德墓道。任氏先茔碑铭。
青齐繇尚父启封,土沃民阜,擅鱼盐之利,山水险阨,雄伟冠邻壤。昔时宰辅,愿优逸自便者,争乞守是土。胜槩见于职方氏,数千年盛矣。刘豫猊父子背宋,以千里赤子驱为兵徒,犯顺灭徳。金主悟其元恶,传防就戮,而青齐户口物故过半,完聚未几,李璮复怀逆抗,拒齐部所领益莽为墟落,痛矣哉。任姓世着滕州,传绪益逺。有元帅府君讳杞,又讳宏,府君为逺祖,葬于薛河源。宏有七子,擢文武科,墓碑燬落,今繇元帅府君始可谱。府君娶王氏,二子:长曰鋭,金武举进士,终千夫长;次曰钊,字某,幼长戈革,笃考古今成败,以进取自任,郁不得志,持素所讲习训导乡党,陈义抑恶,片言总荣耻,薰受以化,咸曰繄任公所成就。郡县以其行举于朝,辟行军总管,再举沂州临沂令,皆谢疾不就。始繇沂州归于滕,筑室祖墓。一日蔓火燎于野,逼墓次,公号泣伏墓,所有顷火繇它行郡尝上其事。府君曰:“吾得归故里守丘陇,奚外慕焉。”美鬓善容,倜傥以隐逸自傲。至元二十四年九月六日,年八十有一卒,以孙贵赠乐安郡伯。娶周氏,赠乐安郡君。三子:长曰荣,曰滋,曰英。荣繇元帅府知事陞闽海道提刑按察司经歴,以不乐入岭峤,改授庐州嘉兴总管府知事,善心计,仕泊如也。以子贵赠某官乐安郡侯,娶单氏,赠乐安郡君。生子四:长曰居敬,善吏事,所至有能,名为建康【阙】路总管,今以通议大夫礼部尚书致仕,娶王氏乐安郡夫人。尚书子择善,承务郎枢密院都事;执善,江南诸道行御史台译从事。女三,孙三,曽孙三,曽孙女一。曰居礼房,娶李氏,七子:师善、中政院管库、兼善、泰宁路司狱、思善蚤世、明善、进善、悦善、从善。始学仕曰居仁房,居仁为鹰房总管府经歴,娶王氏、马氏。志善、适善、达善、宗善。曰居义房,娶丁氏,伯善、性善、友善。合子孙与曽孙四十一人。郡伯次子曰滋房,娶李氏,生子四,居安居信,居寛,居诚,合孙与女二十一人。郡伯季子曰英房,四子居实,居庆,居厚,居徳,合子女十人。呜呼!繇府君至于今,凡五世,通其谱几百人,世莫可俪。岂非其孝感于鬼神,蓄极以通?故仕者振于朝,而其未仕者各相勉思,绳祖武以自显。匪表于墓,则曷以彰盛徳?择善深湛雅思,见事不苟,与桷同备属翰苑,厚善而尚书亦屡瞻其仪度,俾有述焉,奚敢辞?铭曰:滕薛之间,任国首封,传于东都,齿秩有崇,礼食是问。▯其遗风泱泱,三齐丝枲沃丰,执智秉机,厥俗攸同。允也,府君厄于兵囏,阅详兴衰,训言间间。左闾右塾,化其慆奸,隐身墓庐,以号以攀。仕不强希荣,耻莫干云。藏灵渊磅礴,蓊郁朝跻于陵,百谷弥溢。徳盛莫居,子孙秩秩,聿来墓门展祀,芬苾叙昭辨穆,孝谨罔失。
清容居士集巻二十七
译青齐从尚父受封开始,土地肥沃,百姓富足,独占鱼盐之利;山水险要,雄伟壮丽超过邻近地区。从前的宰辅中,希望优闲自便的人,争相请求来镇守这片土地。它的胜景见于《职方氏》,几千年来一直兴盛。刘豫父子背叛宋朝,把千里之内的百姓驱赶为兵卒,违抗正道,败坏德行。金主认识到他们的根本罪恶,下诏处死;于是青齐户口和物产损失过半。百姓刚聚集不久,李璮又怀有叛逆之心,抗拒齐地所统领的政令,使那里更加荒芜成为村落,真是痛惜啊!任姓世代著籍于滕州,传承越来越久远。有元帅府君,讳杞,又讳宏,府君是远祖,葬在薛河源。宏有七个儿子,都考取文武科,墓碑毁坏坠落,如今只能从元帅府君开始编入谱牒。府君娶王氏,有两个儿子:长子锐,金朝武举进士,最终任千夫长;次子钊,字某,自幼成长于战争环境,认真考察古今成败,把进取自任,却郁郁不得志,于是拿平素讲习的道理训导乡党,陈说义理、抑制邪恶,几句话总括荣辱,使人受到熏陶而改变,众人都说:“这是任公成就的。”郡县把他的行为举荐给朝廷,征召他任行军总管;又两次举荐他任沂州临沂县令,他都以疾病为由辞谢不就。起初从沂州回到滕州,在祖墓旁筑室居住。一天,蔓延的火势在野外燃烧,逼近墓地;公号哭伏在墓上,过了一会儿火势转向别处。郡守曾把这件事上报。府君说:“我能够回到故乡守护祖坟,还有什么可向外羡慕的呢?”他鬓发美好,容貌端正,性情倜傥,以隐逸自负。至元二十四年九月六日,享年八十一岁去世,因孙子显贵而追赠乐安郡伯。娶周氏,赠乐安郡君。三个儿子:长子荣,次子滋,三子英。荣由元帅府知事升任闽海道提刑按察司经历,因为不愿进入岭南山地,改授庐州嘉兴总管府知事;善于筹划,仕途平淡自守。因儿子显贵,追赠某官、乐安郡侯;娶单氏,赠乐安郡君。生四子:长子居敬,善于处理吏务,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声名,名为建康【缺字】路总管;如今以通议大夫、礼部尚书身份退休,娶王氏,封乐安郡夫人。尚书的儿子择善,任承务郎、枢密院都事;执善,任江南诸道行御史台译从事。女三人,孙三人,曾孙三人,曾孙女一人。居礼一房,娶李氏,七子:师善、中政院管库、兼善、泰宁路司狱、思善早逝、明善、进善、悦善、从善。始学仕一房名居仁,居仁任鹰房总管府经历,娶王氏、马氏。子孙有志善、适善、达善、宗善。居义一房,娶丁氏,子孙有伯善、性善、友善。子孙和曾孙合计四十一人。郡伯次子滋一房,娶李氏,生四子:居安、居信、居宽、居诚;孙辈和女儿共二十一人。郡伯三子英一房,有四个儿子:居实、居庆、居厚、居德;子女共十人。唉!从府君到现在,共有五世,贯通谱系的几乎有几百人,世上没有可以相比的。难道不是他们的孝心感动了鬼神,积德达到极点而通达吗?所以出仕的人在朝廷振作显达,尚未出仕的人也各自互相勉励,继承祖先的事业使自己显扬。若不在墓上立表,又凭什么彰显盛德呢?择善深沉而有高雅思致,见事不苟且;我与他同在翰苑任职,交情深厚,尚书也多次见到他的仪度,于是请我撰述,我怎敢推辞?铭文说:滕、薛之间,任国最早受封;传到东都,爵位等级尊崇,礼仪饮食都受到礼遇。遗留下来的风俗广大深厚;三齐地区丝麻丰饶,掌握智慧、把持机要,那里风俗都与此相同。确实,府君在兵乱中遭遇困厄,详尽考察兴衰,训诫言语清楚明白。在乡闾和学校中教化人们,改变他们的放纵奸邪;隐居在祖墓庐舍,号哭攀援。出仕不强求荣华,耻辱也不求攀附高位。地下灵气深广磅礴,山陵草木蓊郁向上,百谷更加充盈。德行盛大没有谁能居于其上;子孙秩序井然,来到墓门展开祭祀,芳香祭品依次陈列,昭穆分明,孝敬谨慎而没有失误。《清容居士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卷二十八元 袁桷 撰墓志铭翰林学士、嘉议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赵公墓志铭【代院长作】大德七年正月辛亥,翰林学士赵公晦叔卒于官。其年十月,中书右丞相入对天子曰:“赵与▯事世祖皇帝几二十年,事陛下亦将十年,敦确清谨。今既死,无以归骨于里,敢奏以请。”于是天子命有司赙緍五千,复给舟车传费,俾其丧归。将行,孟实等以状来请铭。复往岁,直翰林公为待制,其叙迁也亦相先后,知公尤详,义不得辞。方至元十四年间,公以驿来朝,深衣幅巾见世祖于上京,冰澄玉莹,词气整朗,言宋亡根本所在,亲切感动世祖,倾属自是入翰林为待制,为直学士,累迁为真学士。公之为侍讲也,言江南箕敛急督,移括大姓,宋世丘垄暴露,皆大臣擅易书诏明防。又言庚寅嵗大雾蔽塞,正月甲辰虎来西城,其徴为下臣执权簸政。言虽不行,而公闭门待罪。后司徒公防同列谕意,始复入署。公毎视职,清望近思,欲以言议质直理道确近条缕报上,故所言尝若剀切无隐,而世祖皇帝沈几先物,神量莫测,或为公惧。至平章政事不灰木公为公奏私负嵗积,皇帝曰:“得非指故臣为虎者?”宜官酬其逋,别给廪粟布帛以养。由是始知君臣相与脗合,明着如是。曽祖伯洙,宋朝议大夫,知南外宗正事。祖师雍,宋朝议大夫,直宝章阁。考希圣,宋宣教郎,史馆校勘。髙祖宗正某,南迁时丞台州黄岩,因家焉。伯祖师渊,与朱文公纂次通鉴纲目凡例,防言奥语耳,受身履故,公所行尤近。尝与许公仲平论伊洛阃域,首言力行致知,清简惟高,沈黙自秘,皆东南极▯,文以显道,舍是无以议。许公深然之。至观公待人爱士,恩礼周洽,不为疏数翕訿。其持家简泊,无复商榷计虑,非深知道者不能也。天性孝友,自宗正而下四世,力请于朝而复其役,赎姻党男女为奴而不能归者,凡十有一人。始登宋辛未进士第,为鄂州教授,由鄂来京师,迄为翰林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积官至嘉议大夫,年六十有二。其所成就不为甚过,而公以荣禄丰遇为可愧,不获老田里为可恨。噫!公之心如是而已矣。初娶夫人舒氏,不一嵗卒,归槖中装于妇翁,不取。今夫人史氏,三男子:孟实,以公为侍讲时特官为承事郎,同知瑞安州事;孟赉,温州路蒙古学教授;孟贯,将以廕入官。以某年某月某日归葬于黄岩塔山之原。复尝读《大雅·文王》之诗曰:“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祼将于京。”以知文王之德之盛,商士之恪谨温逊,笃承天心。维我世祖明德造邦,式混区夏,内外小大,共为帝臣。而公陟降左右,承赉接锡,终始若一。至于不幸而死,今天子复申命而宠绥之,则公死犹无死也。是冝铭。铭曰:禄不敛赢,谋不课利。我以其拙,彼以其智。衣敝策驽,内澡玉雪。诵声清泠,铿出金铁。謇謇九关,壬人殒防。维帝有训,四方于闻之。身云亡之,德不爽。丘环麓茂,一息以徃。繄碑之丰,维时之通。尚诏后人,以封以崇。奉训大夫昌平等处屯田总管赠亚中大夫永平路总管轻车都尉宣宁郡侯刘公墓志铭。太祖皇帝沈几整武,蹙金逾南,乃肇定中原。物土萌蘖,横出迭变,莫能称上意。将草芟而兽搜之,久而曰:“噫,吾赤子也!”始料其民,俾执艺,丕作故家大姓,争占籍自诣,遂得脱锋镝,野处以居。饬材辨器,咸精其能,而人益效用,国以富强。猗欤盛哉!故昌平屯田总管刘侯之祖仁,时为金军器局副使,治于汴。至是率其属徙北以行。副使之考秉文,家河南,世儒族,读书通大义。审金将亡,两河大饥,家故饶,倾所积以食饿者。或曰:“嵗荐饥,宜善蓄以俟。”府君曰:“国迫民流,旦夕当走,守糓可乎?守子孙可乎?”后副使繇燕居宣德,奉府君以养,终▯于宣德,为祖域首焉。副使随军而北也,诸匠官所领道亡过半,独副使整部伍,工作皆完缮。帅大人奇勉之曰:“吾当入白上,擢以羙官。”卒俾见太宗皇帝,授诸路人匠提举,后陞总管以终其配马氏。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卷二十八。元代袁桷撰。墓志铭。翰林学士、嘉议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赵公墓志铭【代院长撰写】。大德七年正月辛亥,翰林学士赵公晦叔在任上去世。这年十月,中书右丞相入朝奏对天子说:“赵与罕事奉世祖皇帝将近二十年,事奉陛下也将近十年,敦厚坚定、清廉谨慎。如今已经去世,无法把遗骨送回故乡,冒昧上奏请求。”于是天子命有关部门赙赠缗钱五千,又供给船车和驿传费用,让他的灵柩归葬。将要启程时,孟实等拿着行状来请求作墓铭。往年我在翰林任直学士时,公任待制;他的升迁次序也与我前后相近,我了解公尤其详细,按义理不能推辞。当至元十四年间,公乘驿车来朝,穿深衣、戴幅巾,在上京拜见世祖;他的心境澄澈如冰、品德洁白如玉,言辞气度整齐明朗,说明宋朝灭亡的根本所在,亲切而感动地打动了世祖。世祖从此倾心任用他,召入翰林任待制,升为直学士,屡次升迁为真学士。公任侍讲时,说江南征敛急迫督促,迁徙搜括大姓;宋代的丘墓暴露在外,都是大臣擅自更改诏书、明发命令造成的。又说庚寅年大雾弥漫闭塞,正月甲辰日老虎来到西城,这些征兆表明下臣掌握权力、扰乱政事。意见虽未被采纳,公却闭门待罪。后来司徒公与同僚传达旨意,他才重新入署任事。公每次处理职务,都清正自持、近于深思熟虑,想以正直确实的议论使治理之道条理分明地呈报皇上,所以所说的话常常恳切直截、没有隐瞒;世祖皇帝深沉机敏、事先洞察万物,心思不可测,公有时因此感到畏惧。到平章政事不灰木公为公上奏说他私自负欠多年积累的债务时,皇帝说:“难道不是指那个曾说老臣为虎的人吗?”应当由官府偿还他的欠负,另行发给廪米布帛来供养。由此才知道君臣相互契合,明白显著到这种程度。曾祖伯洙,宋朝议大夫、知南外宗正事;祖父师雍,宋朝议大夫、直宝章阁;父亲希圣,宋宣教郎、史馆校勘。高祖宗正某,南迁时任台州黄岩丞,于是定居那里。伯祖师渊曾与朱文公编次《资治通鉴纲目》的凡例;其间所说的深奥言语,都是亲身经历、亲自实践的旧事,公的行为尤其接近。公曾与许公仲平讨论伊洛学派的范围,首先说应当力行以达到致知,清简才是最高的境界,沉默自守而不轻易显露,都是东南地区极其高明的道理;以文章彰显道义,舍此便无从议论。许公深以为然。至于观察公对待人、爱护士人,恩意礼数周全融洽,不因亲疏而有所偏狭。他持家简朴淡泊,不再从事商议筹算,不是深知道义的人做不到。天性孝顺友爱,从宗正以下四代,都努力向朝廷请求恢复其徭役;赎回因姻亲关系被卖为奴而不能归家的人,共十一人。起初考中宋辛未进士,任鄂州教授;由鄂州来到京师,直到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任同修国史,累积官阶至嘉议大夫,享年六十二岁。他所取得的成就不算特别过分,但公却以享受荣禄和丰厚待遇为可惭愧,以不能老死田里为可遗憾。唉!公的心愿不过如此罢了。起初娶夫人舒氏,不到一年便去世,娘家归还她嫁妆中的财物,公没有取回。现夫人史氏,生三个男子:孟实,公任侍讲时特授承事郎、同知瑞安州事;孟赉,任温州路蒙古学教授;孟贯,将凭荫袭入仕。某年某月某日,归葬于黄岩塔山原野。曾经读《大雅·文王》诗说:“商王的子孙,人数多得不可胜数。上帝既已授命,诸侯便归服于周。诸侯归服于周,天命并非永恒不变。殷朝士人美好敏达,恭敬地捧着祭酒来到京城。”由此知道文王德行盛大,商朝士人恭谨温逊,诚心承受上天的心意。我朝世祖以明德建立国家,使华夏各地统一;内外大小臣民,共同成为皇帝的臣子。公在左右升降进退之间承受赏赐,始终如一。至于不幸去世,今天子又申明诏令而宠爱安抚他,那么公虽死也如同未死。这正应当刻铭。铭文说:俸禄不聚敛剩余,谋划不计较私利。我以为自己笨拙,他以为自己聪明。衣服破旧,马匹驽劣;内心却洁净如玉雪。诵读之声清亮泠然,铿锵如金铁发出。忠直地叩问九重关门,奸邪之人因此受挫。皇帝有所训诫,四方都听见了。身体虽已消亡,道德却没有损失。丘陵环绕,山麓草木茂盛;一息尚存便前往。墓碑高大丰厚,正是时运通达的表现。还要告诫后人,使墓地封固,使德业崇高。这是奉训大夫、昌平等处屯田总管刘公的墓志铭;刘公去世后被追赠亚中大夫、永平路总管、轻车都尉、宣宁郡侯。太祖皇帝深沉谋划、整顿武备,迫近金朝、越过南方,于是开始平定中原。各地民众萌生滋长,横向出现、反复变动,没有谁能符合皇上的心意。太祖本想像割草、搜捕野兽一样处置他们,过了很久却说:“唉,他们是我的百姓啊!”于是开始清点民众,让他们各自掌握技艺,大力恢复旧日的世家大族;人们争相登记户籍、亲自前来,于是得以脱离兵火,在野外安居。整治材料,辨别器具,各人都精通自己的技能,人民更加发挥作用,国家因此富强。多么盛大啊!所以昌平屯田总管刘侯的祖父刘仁,当时任金朝军器局副使,治所在汴梁。到这时,他率领属下向北迁徙。副使的父亲秉文,家居河南,世代为儒学家族,读书通晓大义。他察知金朝将亡,两河大饥荒,家中原本富裕,便倾尽积蓄赈济饥民。有人说:“年年饥荒,应当好好储蓄以等待时机。”府君说:“国家危急、百姓流离,早晚都要逃走;守着粮食可以吗?守着子孙可以吗?”后来副使从燕地迁居宣德,奉养老父亲,父亲最终葬在宣德,成为祖坟的首座。副使随军北迁时,各工匠官所统领的人在路上逃亡过半,唯独副使整顿队伍,工程全都完成修缮。帅府大人惊异并勉励他说:“我应当入朝禀告皇上,提拔你担任美官。”最终让他拜见太宗皇帝,授任诸路人匠提举,后来升任总管,直到去世;他的妻子为马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