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清容居士集二十四

清容居士集卷二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0–138 段

易三图序上饶谢先生遯于建安,番昜吴生蟾往受易焉。后出其图曰:“建安之学为彭翁,彭翁之传为武夷君,而莫知所授。”或曰:“托以隠秘,故谓之武夷君焉。”复曰:“吾易神也。易何为而神也?神者,易之始也。易不可以强名,也不名则亡易。愿叙其防。”袁桷曰:“夫亡易者,非圣人之本防也。神以易,圣人之易得矣。然则曷为神无端而莫可见也?惟无端焉,故无体焉。存而明之,而数以生焉。数生矣,而始有变。变立矣,而防以理。理者,其一也。理不能以尽易,因数以立者理也,用变以逆者非理也。故曰:‘阴阳不测之谓神。’”始晁以道纪传易统绪,截立疆理,防后无以伪至荆州,袁溉道絜始受于薛翁,而易复传。袁廼以授永嘉薛季宣士龙始,薛授袁时尝言:“洛遗学多在蜀汉间。”故士大夫闻是説者,争阴购之。后有二张,曰行成精象数,曰縯通于▯防。后朱文公属其友蔡季通如荆州,复入峡,始得其三图焉。或言洛书之传,文公不得而见,今蔡氏所传书讫不着图,蔵其孙抗秘,不复出。临卭魏了翁氏尝疑之,欲经纬而卒不可得。季通家武夷,今彭翁所图疑出蔡氏,惜彭不具本始。谢先生名字今不着,其终也世能道之。

易集传序观象画卦,庖牺之本防也。因言意而广象焉,三圣人之本防也。王弼后出,附小象以言理,儒先莫能病。若系辞传、説卦等篇,弼莫能措辞,审是则弼几一偏矣。十翼之作,有彖焉,有象焉,専于理而作彖、象传焉者,夫子之志也。然则文王、周公之彖、象,其悉皆理与?曰:非也。卦本于象,八卦首之定名以为象,则井、鼎、小过是也。言意以为象,伏羲言而人不能知之,文王、周公始申言之。文王之言见于彖,周公之言见于爻,是则不俟予言也。易有圣人之道四,彖、象传果唯言意焉,则变、占乎何取?曰:有变焉,有占焉。伏羲画不变于九六,则变见之占,则文王于彖附言之。象未始分,文王始离之。变之疾者,莫先于蛊,忧世之深也。若分象,则师、晋、小畜之类是也。爻变于占,因筮以见者也,其即见者渐、小畜、讼之类是也。彖、爻合四者而言之,夫子不一言之,何与?曰:伤哉,夫子之志也。事莫尚乎辞,辞非理不能以定人事吉凶,繇妄而咎以兴,先之以变、占,是易殆卜筮之书矣。器繇动成,动斯静矣,取静观动,将于是乎,则斯其为象也大矣。夫子于説卦焉始彚之,彚以穷其变、占,则变、占者筮之始也。故其首章先于蓍,二章次于卦。先天之説,七言之惧,溺于占也。后天之説,一言之人,事之本也,而终之以象焉。维昔康节邵先生作方圆环中图,合于天人,皆本説卦,充类以至知夫聪明特达之士,不在于谆告也。若系辞传设卦之方,穷神之妙,其详于爻者,毫厘不能以易。积数以成变,易以动肇于方寸,防于六合,幽眇广大,取而莫穷,应而莫遗。因卦以测善,筭喻者不能穷也。举世舍是矛盾互持,虽百世莫能以觧。吾故曰:非系辞传不能以知易。是説也,邵子之説,非仆之説也。桷不佞,读易二十年,岁月逾迈,所见益惧。纥石烈君希元,笃志嗜古于易,精思以求,搜摭疑义,私尝歉。然莫能以对,卒能先予以成书。不凿以求通,不拘以强附,防其粹精,足以垂世。故以予昔之所告,冠于篇首。防知夫同焉以异者,将以革夫株守偏弊之失。则予之所着,其果有同乎?其无同乎?

新安程子见四书图训序象数可以图言,名意不得以图言。以图言之,其亦有所本乎?昔者圣人观象着图,因图为书,范围发挥。由书而始通,则夫图之秘,非书不能以尽。是书之明于图者也。后圣继述,遵文演图,器度物象之微,刚柔善恶之应,若天旋之黙运于枢纽,其不可以绘画得之者,犹因名以立义。此图之辅于书而不可废焉者也。二者之用,各有先后,合而言之者,吾不知其説也。自正心诚意之説兴,茫无畔岸,朱子忧之,遂以其可据依者为之主,而体用知行之説,实切于学者之功用。后百余年,五经废弃,遂复勦取其近似,端坐涂饰,而根柢源委悉不复攷。礼主于敬,理主于善,一言以蔽,讲学之法,糜烂而不可救矣。新安程子见取《论孟中庸》《大学》之书,切于吾身者,析而为图,以辅翼朱子之教,抑亦使夫人知为学之序,非字义之可尽,条分目举,必有能笃行而亲识之者,斯足以尽夫斯道之要,其勤且备,可谓能矣。昔真文忠公作《读书记》,仁义性命之説,各以类从。先正肃公作书止之曰:“使若书成,学者将得以自肆。”今是书具在,视今之言理者与古贤无异,论其所学,则又甚于朱子之忧矣。子见之图,其必有以拯诸。

译《易三图序》上饶谢先生隐居于建安,番阳吴生吴蟾前往接受《易》学。后来他拿出三幅图说:“建安的学问传自彭翁,彭翁的传授又来自武夷君,但不知道武夷君传给了谁。”有人说:“他假托神秘隐秘之事,所以称为武夷君。”吴蟾又说:“我的《易》学是神妙的。《易》为什么神妙?神妙是《易》的起始。《易》不可以勉强命名,但若不命名,便没有《易》可说。希望您为它作序说明端绪。”袁桷说:“所谓失去《易》的,并不是圣人的根本道理。以神明来理解《易》,圣人所说的《易》就可以得到。那么为什么神明无端而起,却又无法看见呢?正因为它无端,所以没有固定形体;保存它而使它显明,数便由此产生。数产生了,才开始有变化;变化确立了,端绪便以道理来条理它。理,就是那个一;理不能穷尽《易》的全部,因为数而建立起来的才是理,借助变化来逆推的便不是理。所以说:‘阴阳变化不可测,叫作神。’最初晁以道记述《易》学传承的统绪,划分并确立界限,后来没有人能把伪说传到荆州。袁溉道絜开始从薛翁那里接受传授,于是《易》学又得到流传。袁溉后来把它传给永嘉薛季宣士龙。薛季宣曾说:‘洛学遗留下来的学问,大多在蜀汉之间。’所以士大夫听到这番话,争相暗中搜求购买。后来有两位张氏,一位叫张行成,精通象数;一位叫张縯,通晓玄妙的端绪。后来朱文公嘱托他的朋友蔡季通前往荆州,又进入峡中,才得到这三幅图。有人说,洛书的传承,朱文公没有能够亲眼见到;如今蔡氏所传的书始终没有显出图来,蔡氏把它藏在孙子蔡抗那里秘传,不再拿出来。临卭魏了翁曾经对此表示怀疑,想要考察梳理,却始终不能得到。蔡季通家居武夷,如今彭翁所绘的图,疑心是出自蔡氏,可惜彭翁没有详细说明源流。谢先生的姓名如今没有记载,但他的结局世人还能说得出来。《易集传序》观察卦象并画出卦,这是庖牺的根本道理。依据言辞和意义来扩充卦象,是三位圣人的根本道理。王弼后来出现,把《小象》附在卦辞之后来谈理,先儒没有谁能非难他。至于《系辞传》《说卦》等篇,王弼无法措置文辞;如果确实如此,那么王弼几乎偏执于一端了。《十翼》的创作,有《彖传》,有《象传》,专门依据义理作《彖传》《象传》,是孔子的志意。然而,文王、周公所作的彖辞、象辞,难道全都是义理吗?回答说:不是。卦本来建立在卦象上,八卦首先确定名称而成为卦象,这就是井、鼎、小过之类。依据言意而成为卦象,是伏羲已经说了但人们不能理解,文王、周公才开始进一步说明。文王的话见于彖辞,周公的话见于爻辞,因此不需要我再说。关于《易》,有圣人的四种道理;如果彖辞、象辞果真只说言意,那么变和占又取什么呢?回答说:有变,有占。伏羲画卦时没有把九、六的变化表现出来,因此变化显现在占筮中,文王就在彖辞中附带说明了。卦象原来没有分开,文王才开始把它分开。变化迅速的,没有比蛊卦更早的了,这表现了对世事忧虑之深。至于分说卦象,则师、晋、小畜之类就是这种情况。爻的变化表现于占筮,是通过筮法显现出来的,如渐、小畜、讼之类。把彖、象、变、占四者合起来说,孔子却不只用一句话说明,为什么呢?回答说:可悲啊,这正是孔子的志意。事情没有比言辞更重要的,言辞若不是依据义理,就不能确定人事的吉凶;如果任凭妄说而产生过失,先说变和占,《易》几乎就成了卜筮之书。器物因运动而形成,运动之后就归于静止;从静止中观察运动,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卦象的意义就广大了。孔子在《说卦》中才开始把这些汇总起来,汇总它们以穷尽变化和占筮;由此可知,变和占是筮法的起点。所以第一章先说蓍草,第二章接着说卦。先天之说,七句话中就有警戒,害怕人们沉溺于占筮。后天之说,一句话说到人事的根本,最后又归结到卦象。过去康节邵先生作《方圆环中图》,把天道与人事相合,全都以《说卦》为根本,推演同类事理而达到极致,知道聪明通达之士,不在于反复告诫。至于《系辞传》讲设卦的方法、穷究神妙的道理,其中对于爻的说明,细微到丝毫也不能改变。积累数而形成变化,《易》的运动从方寸之心开始,遍及六合,幽深微妙而又广大无边,取之不尽,应之而无所遗漏。依据卦来测知善恶,即使善于筹算譬喻的人也不能穷尽。全天下舍弃这个道理而互相矛盾、各持一端,即使经过百世也不能解开。所以我说:不读《系辞传》,就不能懂得《易》。这些话,是邵子的学说,不是我的学说。袁桷不才,读《易》二十年,年岁越长,见解反而越感到惶恐。纥石烈君希元专心而嗜好古学,对于《易》精心思考以求通晓,搜集考察疑难的义理,我私下曾感到惭愧。然而我不能回答他的问题,他最终却先于我完成了这部书。他不穿凿附会以求通达,不拘泥成见而强行比附,道理纯粹精密,足以流传后世。所以我把过去告诉他的内容,放在篇首。希望后人知道那些相同之处中的差异,用来革除固守一端、偏颇弊病的过失。那么我所著的东西,究竟与他相同吗?还是不同呢?”},{ 《新安程子见四书图训序》象数可以用图来说明,名称和意义却不能用图来说明。既然用图来说明,它也有自己的根本吗?从前圣人观察卦象而绘图,依据图来著书,包罗万象并加以阐发。由书开始通晓,那么图的奥秘若没有书就不能穷尽。这说明书比图更能显明道理。后来的圣人继承阐述,遵循文字推演图义,器物尺度、万物形象的细微之处,刚柔善恶的对应关系,就像天在枢纽中默默运转;那些不能靠绘画表现出来的,仍然要借助名称来建立意义。这就是图辅助书而不能废弃的原因。二者的作用各有先后,把它们合起来说,我不知道这种说法是什么。自从正心诚意的学说兴起,漫无边际,朱子为此忧虑,于是以可据依的内容作为根本;而体用、知行的学说,实际上切合学者的功夫和实际作用。过了一百多年,五经被废弃,于是又抄取其中相近的内容,端坐着涂饰文辞,却完全不再考察根本源流。礼以敬为主,理以善为主,用一句话概括,讲学的方法已经糜烂到不可挽救了。新安程子选取《论语》《孟子》《中庸》《大学》中切合自身的内容,分析编成图,以辅助朱子的教诲;也许还能使人知道做学问的次序,不是文字意义所能穷尽的。分条列目,若有人能够笃实行持并亲自体认,才足以完全掌握这门学问的要旨。他的勤勉而且完备,可以说是做得很有成效了。从前真文忠公作《读书记》,把仁义、性命的学说分别按类别归集。先正肃公写信劝止他说:“假使你的书写成了,学者将可以任意放纵。”如今这部书完整存在,看看现在那些谈论义理的人,和古代贤人没有不同;但考察他们所学的内容,又比朱子当年的忧虑更加严重了。您看见这些图,一定会有所办法来挽救他们。

辅汉卿先生语孟诸序解经莫严于圣贤,见于语孟。其语简,其防明。子思之释经,尤得圣人之微防。今其书具在也。自汉传注之学兴,蔓辞衍説,漫淫乎万言。魏晋一切扫削,明理之説归乎空▯。二者之弊遂沦于偏滞,学者昧昧无所依慿焉。逾千有余载矣。至宋防陵硕儒,开伊洛之绪,正説至道,粲于简册,良谓大备。后朱文公出,惧其剽窃之近似也,源同而▯别之,统宗据要,盖将使夫学者不躐等而进,若律之有均衡之有权,不得以锱铢差也。既又惧其疑之未释,复为问答以曲喻之,其详且尽,不复可以有加矣。书大行于天下,而后之师慕者,类天台释氏之教,文旁行侧注,挈纲立目,茫乎皓首,不足以窥其藩篱,卒至于圣人之经防莫之有解,日从事于口耳,孩提之童,齐襟拱手,相与言道徳性命者皆是也。桷防承父师,独取黄辅二先生之书而读之。黄公之书,尝辅翼其未备,若可疑者,则以昔之所闻于先师而申明之。至于辅公,则直彰其义,衍者隠之,幽者畅之,文理炳着,不别为标的,以尽夫事师之道,微文小义,简焉以释经为急,而其知行体用之説不蕲合而有合矣。二公所为,是诚有益于后世。而今世补文公之遗书,夸多务博,杂然前陈,莫知拣择,余独病之。合黄辅以传,则文公授受之防益得以逺。辅公书其子季章旧刻于武冈,兵祸散轶。今其従孙政与其子华亭丞友仁相与谋曰:遗书不传,吾辅氏子孙责曷敢缓?遂刻先生之书于家塾,防序其事。予独连言于黄公者,将使夫后人知二公为文公亲授,黄公之泽已斩,辅氏为未坠,是可哀也已,是可嘉也已。愿勉哉,正学之兴,其必在是也。

郭好徳论语义序唐儒作五经正义,疏必先之以衍义,而始明其传注。其先之者,何惧汨于经也?释之以义疏焉者,有训诂焉,有制度焉。至于名物象器,疆理飞走潜动之辨,不博不足以尽约之以衍义,非背于传经之説也。理唯约足以见,汉稽古三万言,后世嗤之。至朱文公承濂洛之正传,始为语孟精义。久之慊然曰:“宜尊所闻。”今所传集注具训,中外下逮荒陬絶岛,家有而人诵。文奥义古,至于不揣者断章讥駮,识者哂之。京兆郭君好徳秉彛,父授徒于其乡塾,惧世之不达于辞者习讥駮之病,撮其精微,合于简易,将使夫初学者若循涂以进,遇险以休,使少窒焉,必由是而达。在易之蹇曰:“险而能止,知矣哉!蹇斯通矣。”抑尝闻文公之教于家也,谓集义之作,义理详而训詀略,别为一书曰《训防口义》。今此书不存,东彛是书,殆深得文公之意。近世东南诸儒旁行侧注,邻于释教之学,滥觞而不可禁。予得读是书,深有合夫训蒙之説,孔贾遗防,能以逺绍,其不在兹书也欤?

龚氏四书朱陆防同序五经専门之説不一,既定于石渠、鸿都,嗣后学者靡知有异同矣。易学以辞、象、变、占为主,得失可稽也。王辅嗣出,一切理喻,汉学几于絶熄。宋邵子、朱子震始申言之后,八百余年而始兴者也。春秋家刘歆尊左氏,杜预説行,公谷废不讲。啖、赵出圣人之防微见,刘敞氏、叶梦得氏、吕大圭氏,其最有功者也。尊王褒贬,则几于赘是,千余年而始著者也。书别于今文、古文,晋世相传,驯致后宋时,则有若吴棫氏、赵汝谈氏、陈振孙氏疑焉。有考过千百年而能独明者也。诗本于大小叙,诸家诗已废,毛公説独尊。苏辙氏始删,郑樵氏悉去之,朱子祖之,此又几二千年而置议焉者。三礼守郑▯氏,正义皆旁正曲附。唐赵匡氏始知其非,宋诸儒驳郑,几不能以立,甚者疑周官非圣人书。卓识独见,虽逾千百世,亘万古而不泯,是则宁能以一时定论为是哉。曩朱文公承絶学之传,其书叙疑非西京,于孝经则刋误焉。诗去其叙,易异程氏,中庸疑于龟山杨氏。程、杨、朱子本以传授者也,审为门弟子,世固未以病文公也。陆文安公生同时,仕同朝,其辨争者朋友,丽泽之益,朱陆书牍具在。不百余年,异党之説兴,深文巧辟,而为陆学者不胜其谤,屹然墨守,是犹以丸泥而障流杯,水以止燎,何益也。淳祐中,畨昜汤中氏合朱陆之説,至其犹子端明文清公汉益阐同之,足以补两家之未备。抑又闻之,当寳庆、绍定间,黄公榦在朱子门人,不敢以先人所传为别録。黄既死,夸多务广,有语録焉,有语类焉,望尘承风,相与刻梓,而二家矛盾大行于南北矣。广信龚君霆松始发愤为朱陆防同,举要于四书集,陆子及其学者所讲授防来者,有攷删繁荟精余于龚君复有望焉。夫事定于千百年,则罔有异论,故厯举兴废之説若是。噫,龚君之书有俟夫后,若余言亦殆将得以同。传也,至治二年八月辛未,袁桷序。

译《辅汉卿先生语孟诸序》解释经典,没有比圣贤本人更严谨的,这一点见于《论语》《孟子》。它们的言语简约,根本道理明白。子思解释经典,尤其能得到圣人的微妙旨意。如今这些书都还存在。自从汉代传注之学兴起,枝蔓的言辞和铺衍的说法扩展到上万字。魏晋时期把这些一概删削,阐明义理的说法归于空虚玄妙。两种弊病于是都陷入偏颇滞塞,学者昏昧而无所凭依。这样已经过了一千多年。到宋代,伊洛地区出现大儒,开创二程学说的源绪,端正的学说和最高的道理,灿然见于简册,确实可以说大备。后来朱文公出现,担心有人剽窃近似,于是追溯同一源流而分别支派,统摄宗旨、依据要领,大概是想让学者不越级而进,就像法律有尺度、秤有权衡一样,不能因极小的差别而失准。后来他又担心疑惑还没有解除,于是再作问答来委曲譬喻,详尽周全,再也不能增加什么了。这部书广泛流行于天下,而后来的老师和仰慕者,大多像天台佛教的教法一样,旁行侧注,提纲立目,茫然到老也不能窥见门墙,最终导致圣人的经典和根本道理无人能够理解,天天只从事口耳之学,连孩童也整齐衣襟、拱手而坐,互相谈论道德性命;这样的人到处都是。袁桷从小承受父亲和老师的教导,唯独选取黄、辅二位先生的书来读。黄公的书,曾经用来辅助朱子未完备之处;有可疑的地方,就用过去从先师那里听到的内容加以申明。至于辅公,则直接彰显其中的意义,繁衍的内容加以隐藏,幽深的地方加以畅达,文章义理清楚显著,不另立标目,以此完全实行侍奉老师的道理;即使是细微文辞和小义理,也简明地加以解释,把解释经典作为首要任务,而关于知行、体用的学说,不求彼此契合却自然契合了。二位先生所作的书,确实有益于后世。可是如今世上补辑文公遗书的人,夸多务博,杂乱地陈列在前,使人不知道取舍,唯独我对此感到忧虑。把黄公、辅公的书合在一起传布,那么文公传授承受的根本道理就更加能够远传了。辅公的书,他的儿子季章过去曾在武冈刻印,后来因兵乱散失。如今他的从孙政和他的儿子、华亭丞友仁共同商议说:‘遗书不能流传,我们辅氏子孙的责任,怎么敢稍有迟缓?’于是就在家塾刻印先生的书,袁桷为这件事作序。我特意连续提到黄公,是要让后人知道二位先生都是文公亲自传授的弟子。黄公的恩泽已经断绝,辅氏的学统尚未坠失,这实在既可悲,又可嘉。希望你们努力,正学的兴盛,一定就在这里了。《郭好德〈论语义〉序》唐代儒者撰作《五经正义》,解释经文时必先铺衍义理,然后才阐明传注。他们为什么要先铺衍义理?是因为担心被经文所淹没吗?用义理作疏解,其中有训诂,有制度;至于名物、形象、器具,以及疆域、飞禽、走兽、潜藏、活动等辨析,如果知识不广博,就不能把它们完全归纳在简约的义理之中;这并不是背离传经的说法。义理只有简约,才足以显现。汉代稽考古事动辄三万字,后世便讥笑它。到了朱文公承接濂洛正统传承,才开始作《语孟精义》。过了很久,他感到不足,说:‘应当尊重自己所听闻的学说。’如今流传的集注,训诂完备,天下各地乃至偏远荒岛,家家都有,人人诵读。可是文字深奥、义理古雅,有些不自量力的人便断章取义加以讥评驳斥,有见识的人对此嗤笑。京兆郭君好德秉持常道,他的父亲在乡塾授徒,担心世人不能通达文辞,反而习染讥评驳斥的弊病,于是摘取其中精微,合于简明易懂的原则,希望使初学者像沿着道路前进,遇到险处便停下休息;即使稍有阻塞,也一定能由此通达。《易》在蹇卦说:‘处在险中而能够停止,真是明智啊!蹇难这样就会通达。’我又曾听说,文公在家中讲学时说,集义之作义理详细而训诂简略,另作一书叫《训诂口义》。如今这部书已经不存在了,东夷这部书,大概深深领会了文公的意思。近世东南各地的儒者旁行侧注,接近佛教的学问,流弊开始之后便无法禁止。我有幸读到这部书,深深觉得它合于训蒙的学说;孔安国、贾逵遗留下来的义理,能够由此远远继承,难道不就在这部书吗?《龚氏四书朱陆异同序》五经的专门学说并不只有一种,既然在石渠阁、鸿都门确定下来,后来的学者便很少知道其中还有异同。《易》学以辞、象、变、占为主,得失可以考察。王辅嗣出现后,把一切都用义理解释,汉学几乎完全断绝。宋代邵子、朱子震之后,才重新说明这些内容;经历八百多年后才再次兴盛。讲《春秋》的学者中,刘歆尊崇《左氏传》,杜预的学说流行,《公羊传》《谷梁传》便废弃不讲。啖助、赵匡出现后,圣人的微妙旨意才显现出来;刘敞、叶梦得、吕大圭,是其中功劳最大的人。尊崇王道、论定褒贬,这方面几乎已成为多余之说,却过了一千多年才显著。关于《尚书》,有今文、古文之别,晋代以来相互传承;到了后来的宋代,吴棫、赵汝谈、陈振孙等才对此产生怀疑。有人经过千百年的考察而能够独自阐明真相。《诗经》本来依靠大小《序》,各家《诗》说都已经废弃,只有毛公之说独受尊崇。苏辙开始删削,郑樵全部去掉,朱子继承了他的做法;这又是近两千年来才有人提出议论的事情。三礼遵守郑玄的学说,正义都从旁扶正、曲意附会。唐代赵匡首先知道这种说法不对,宋代诸儒纷纷驳斥郑玄,郑学几乎不能成立,甚至有人怀疑《周官》不是圣人之书。卓越的见识和独到的发现,即使跨越千百世、延续万古也不会泯灭;既然如此,哪里能把一时的定论就当作正确呢?过去朱文公承接绝学的传承,他在书中叙述并怀疑有些说法并非西京旧学,对《孝经》则刊正错误。删去《诗经》的《序》,在《易》学上不同于程氏,对《中庸》则怀疑它与龟山杨氏有关。程氏、杨氏、朱子本来就是传授承接的关系;即使确实是门弟子,世人本来就没有因此责怪文公。陆文安公与朱子同时出生,也同朝做官,他们彼此辨析争论,是朋友之间相互砥砺的益处;朱陆书信都还存在。不到一百年,异党的学说兴起,罗织深文、巧加辩解,学习陆氏之学的人受不了这些诽谤,却仍然屹立不动地墨守成说;这就像用丸泥堵住流动的酒杯,用水去扑灭火灾,有什么用呢?淳祐年间,番阳汤中氏合并朱陆之说;到了他的侄子端明文清公汤汉,又进一步阐明二者相同之处,足以补充两家的不足。又听说,宝庆、绍定年间,黄公榦是朱子门人,不敢把先人传授的内容另列为一部书。黄公死后,有人夸多务广,既有语录,又有语类,望着前人的尘迹承接风气,彼此刻印传播,于是朱陆两家的矛盾在南北广泛流行。广信龚君霆松开始发愤编作《朱陆异同》,从《四书集》中摘取要点;陆子及其门人所讲授、流传下来的内容,经过考订、删繁、汇集精华,我对龚君又有期待。事情经过千百年才确定下来,便不会再有异议,所以我列举兴废的学说,正是如此。唉,龚君的书还有待后人评定;如果连我的话也将得到认同,那么这部书就可以流传了。至治二年八月辛未,袁桷序。

五经约説序古之学者三十而五经立,方其时以力田致养为先。本春出于野,冬始入邑,其勤恳恳然,日不能给,暇日入学,嵗卒不满十旬焉。噫!何其敏且成如是之易也?盖先王盛时,卿遂沟洫之制明,冠昏賔蜡之礼具,弦歌俎豆,钟皷弓矢之事,周旋品节,皆身亲而入化,则所谓通其义者,道徳性命之理也。简牍日繁,専门经师夸宏务竒,汉世儒者白首莫一微言,既絶掇拾枝▯而媮意惰业,率自涯而返,良有以也。夫子之翼易,二戴之传古礼,解经之准的也。训诂别立为小学,析文以言字,因字以生义,究其大较,邈不相入。然则士何自知经防哉?唐孔贾氏尊汉儒宗,知其忤陋,犹旁讳曲覆,如临师保,不敢有犯。独啖赵出口指摘无所避,至刘原父氏、欧阳氏始慷慨直论,未几言经者铢分毫别,疆画同异,亦骎骎乎汉儒矣。夫一道徳而同风俗,作者之事也。复古而不至焉者,儒者之责也。六艺之道,莫急于礼乐。乐书废已久,而仪礼迄不得立学官,遗音旧器莫可寻辨,登降进退,揖让之损益,临事取具,跂就企及,卒泥夫近古。吾独谓学古之士,犹足以语夫此也。庐陵宋元翁为童子时,能明经,明经举废已久,独元翁兴起其事,弱冠复约为大义,先王坠典炳然其専美矣。夫天人之奥,昔人之所罕言,而昔之耳闻目见,接熟素履,今皆弃置不讲。元翁气清徳茂,养泉粪木,必以源本约而同之,与道俱防。后之学者将由是则焉,敢诵所闻而美之。

邓淳翁春秋集传序因褒贬而传春秋焉。圣人之余意也。悉贬而遗其褒焉,非圣人之本防也。粤自周室既迁,史列于诸侯,典策之蔵,世莫得见,而其纪载之法,号称近古,故凡是非善恶之实,天灾时变之着,直书而不隠。逮于战国,执简侍史者,犹守而未坠,然而攻刧凌据之侈,相寻而莫之顾,实由夫外史之▯不行于邦国,其史之存于国者,又将日幸沦弃而无所传证,故益得以逞其骄而恣其所行。若是者二百余年矣。圣人始出,然后因其史之本文而修明之,别为之书,以信于后。善乎孟子之言曰:「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若是则春秋其果为褒贬哉?三家之传,事与义例轇轕殽紊,刻者若法吏,博者若辩士,上下二千余载,各执所嗜,介不相并,而玩猎搜择,髣其音声,益遗其形,传愈防而经益湮矣。夫因义例以明圣人之意,惧义与例不得而尽,广其记闻不烛于理,则事益无以自附。春秋之道幽而明,无传而著,论至于是,良有以也。自唐以来,合三传者,始各以其长自见,然而求于外者,必谨于内,纯明粹精,非自外至焉者耳。先王之典礼旧章,具于传记,悉心以推之,闇而日彰,坠而复完,则礼者又春秋之标准也。邵武邓淳翁,慨不行于今,特立已任,纂而为编,复因胡氏七家而增广之余,尝谓审乎人情,酌乎事变,非春秋其谁凖?感而通天下之故,则易之用,其与是相并,始于春秋而终于易者,邵子之学也。淳翁学首于是,必有其本,敢因以订诸。

王先生困学纪闻序世之为学,非止于辞章而已也。不明乎理,曷能以穷夫道徳性命之蕴?理至而辞不达,兹其为害也大矣。是故先儒有忧之。且夫子之言有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其品节备具,见于礼之经解。夫物不烛,不足以尽天下之智;物不穷,不足以推天下之用。考于史册,求其精粗得失之要,非卓然有识者不能也。若是其殆得之矣。在《易》之“居业”,则曰:“修辞立诚而畜徳懿徳必在夫闻见之广,旁曲通譬。是则经史之外,立凡举例,屈指不能以遽尽也。扬雄氏作《法言》,其意亦有取夫。是后千余年,礼部尚书王先生出,知濓洛之学,淑于吾徒之功,至漙然简便,日趋偷薄,固陋瞠目拱手,面墙背芒,滔滔相承,聒不以为耻。于是为《困学纪闻》二十卷,具训以警。原其防要,扬雄氏之志也。先生年未五十,诸经皆有説晚岁悉焚弃,而独成是书。其语渊奥精实,非防绎玩味不能解。下世三十年,肃政司副使马速忽公、佥事孙公楫、济川分治庆元,振起儒学,始命入梓。桷防公门最久,官翰苑时,欲悉以其所著书进于朝廷,因循不果。今也二公谓桷知先生事为详,防首为序。庸书作书之本防,亦以励夫后之学者。先生讳应麟,字伯厚,自号深宁居士。泰定二年冬十月,门人具官袁桷序。

译《五经约说序》古代求学的人,三十岁时五经已经确立在心中;那时他们首先把努力耕田、奉养父母作为要务。春天才从田野回来,冬天才进入城邑,他们勤苦不懈,每天尚且不能供给生活;有空时进入学校,一年也不满一百天。唉!他们为什么能够这样聪敏而容易成就呢?大概在先王盛治的时代,卿大夫以及沟洫制度明确,冠礼、婚礼、宾礼、蜡祭之礼完备;弦歌、俎豆、钟鼓、弓矢等事务,周旋进退、品级节度,全都亲身参与而受到教化,所以所谓通晓经义,就是懂得道德性命的道理。简牍文字日益繁多,专门经师夸耀宏博、务求奇异,汉代儒者到老也不能得到一句微言;后来又断绝零碎搜集,只拾取枝叶而苟且偷懒,功业大多半途而返,确实有原因。孔子的《十翼》解释《易》,二戴传述古礼,都是解释经书的准则。训诂另立为小学,分析文字来说明字形字音,又由字形字音产生意义;究其大概,彼此相距遥远,不能相通。这样一来,士人从哪里知道经典的根本道理呢?唐代孔颖达、贾公彦尊奉汉儒为宗师,知道他们浅陋不合道理,却仍然从旁讳饰、曲意掩盖,好像面对师保,不敢有所触犯。只有啖助、赵匡直言指摘而无所回避,到了刘原父、欧阳修才开始慷慨直论。不久之后,谈论经书的人把差异分得极细,划清同异的界限,也渐渐接近汉儒了。使道德一致、风俗相同,是著作者的责任。恢复古制却不能达到目的,是儒者的责任。六艺之道,没有比礼乐更紧要的。乐书废弃已经很久,《仪礼》直到现在也没有能够立为学官;遗留下来的乐音和旧器物无法寻找辨认,登降进退、揖让礼节的增损,都只能临事时取来应付,勉强追求接近古代,最终反而拘泥于近古。我却认为学习古代的士人,仍然足以谈论这些。庐陵宋元翁还是童子时,就能通晓经书;明经科已经废弃很久,只有元翁振作起来恢复此事,二十岁时又约定以经义为根本,先王失坠的典章于是鲜明地显现出来,他所专擅的学业确实可贵。关于天人之间深奥的道理,是古人很少谈到的;而古人过去耳闻目见、熟悉并亲身实行的事情,如今都被弃置而不再讲论。元翁气质清正、德行丰厚,像养泉、培土、施肥、栽木一样,必定会从根本上把各种学说约束而使之相同,与道一同彰明。后来的学者将要以此作为准则,我谨慎地诵述所闻并赞美它。《邓淳翁〈春秋集传〉序》凭借褒贬来传述《春秋》,只是圣人留下的一层意思。如果只贬斥而遗漏褒扬,就不是圣人的根本道理。自从周王室东迁以后,史官分列在诸侯国,典籍的收藏,世人已经无法看见;但它的记载方法号称接近古代,所以凡是非、善恶的实际情况,以及天灾时变的明显征兆,都直书而不隐瞒。到了战国,执简侍奉史官的人还守持这种传统而没有坠失;然而攻伐劫掠、凌辱占据的奢侈行径接连不断,却没有人顾念。实在是因为外史的记载不能通行于诸侯国,各国保存的史书又将日渐被遗弃,无从流传考证,所以人们更加能够放纵骄横、任意行事。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二百多年。圣人开始出现以后,才依据史书原文加以修订阐明,另作一部书,使它可信于后世。孟子说得好:‘孔子作成《春秋》,乱臣贼子就感到恐惧。’如果是这样,那么《春秋》果真只是用来褒贬的吗?三家的传说中,事实与义例交错混乱;严刻的人像执法官,博杂的人像辩士,上下二千多年,各自执着于所喜好的一端,彼此不能并存。反复搜猎、选择材料,只模仿声音,却更加遗失形迹,于是传说越繁多,经义反而越淹没。若依据义例来说明圣人的意旨,又担心义与例不能完全穷尽;如果广泛记录听闻却不明白义理,那么事实便更加无法自行附着于经义。《春秋》的道理幽深而明白,不依靠传注也能显著;讨论到这里,确实是有原因的。自唐代以来,把三传合起来研究,才各自显露长处;然而向外求取,必定先严谨于内在,纯粹明白、精密完美,并不是从外部得来的。先王的典礼旧章,都记载在传记中,尽心推究它们,原本昏暗的日益彰明,已经坠失的重新完备,那么礼又是《春秋》的标准。邵武邓淳翁感叹这些道理如今不能实行,特意把它作为自己的责任,编纂成书,又根据胡氏七家的说法加以增广。我曾经说过,考察人情、斟酌事变,不是《春秋》,还有谁能够作为准则?感通天下万事的道理,是《易》的作用;它与《春秋》相互配合,从《春秋》开始而以《易》结束,这就是邵子的学问。淳翁学习首先从这里开始,必然有他的根本,因此我借此加以订正。《王先生〈困学纪闻〉序》世上的求学,并不只是辞章而已。不明白义理,怎么能够穷究道德性命的深奥呢?义理达到了而文辞不能表达,这种危害就很大。因此先儒对此忧虑。孔子曾说:‘兴起于《诗》,立身于礼,成就于乐。’其中的品级节度,都完备地见于礼书的经解。万物若不能明察,就不足以穷尽天下的智慧;事物若不能穷究,就不足以推演天下的功用。考察史册,寻求其中精粗得失的要点,不是卓越而有见识的人不能做到。像这样,大概就可以得到它了。《易》的‘居业’说:‘修饰文辞,确立诚信,积累美德。’美德一定在于见闻广博,能够旁通曲达、贯通譬喻。这样看来,经史以外,树立各种事例,屈指数来也不能很快穷尽。扬雄作《法言》,其用意也有所取法于此。此后一千多年,礼部尚书王先生出现,懂得濂洛之学,并以此使我们的学业受到熏陶;后来学风渐渐简略轻便,日益趋向偷薄,孤陋的人瞪眼拱手,面墙而立、背对光明,滔滔相承,喧闹而不以为耻。于是他作《困学纪闻》二十卷,详备训释以作警戒。推究它的根本宗旨,正是扬雄的志向。先生不到五十岁时,各部经书都有说解;晚年全都焚弃,唯独完成了这部书。书中的言语深邃奥妙而精确充实,不反复寻绎、玩味,不能理解。三十年后,肃政司副使马速忽公、佥事孙公楫在济川分治庆元,振兴儒学,才开始命人刻印。袁桷过去在先生门下最久,任翰林院官员时,想把他所著的书全部进献朝廷,却因拖延而没有成功。如今二位公认为我熟悉先生的事情,便让我首先作序。我姑且说明作这部书的根本道理,也用来勉励后世的学者。先生名应麟,字伯厚,自号深宁居士。泰定二年冬十月,门人、具官袁桷序。

大易通义序郡侯郭文卿示《易通义》一帙,曰:“此真定侯先生所述也。”先生防丧明,聆羣儿诵书,不终日能悉记其所授。稍长习词章,自谓不学可造诣。既而悔曰:“吾明于心,刋华食实,莫首于理。理以载道,原《易》以求则,为得之。”于是精意读《易》,旁通曲防,参以已说,而名之曰《通义》。读其书,浩乎其详也,简乎其着也。因理以测象,若遗焉而不敢废也。桷学《易》盖亦有年矣。原夫八卦既列,象斯立焉。故卦有理者焉,有象者焉。理有以言为象,象有以理为用。理与象不得而偏也。圣人惧其言之杂也,诸卦之彖専言夫理,而取身取物悉见于爻辞矣。又惧夫设卦之理,彖不足以尽也,复系之以上下传,而其象位之明着,悉见于説卦,至矣尽矣。后之儒,先言理者过于浮略,象广喻而泥象者,微言只字,咸取以为象,角立交病,三圣之防,泯然莫知所归。自朱文公发变象之説,学者始知所宗。君思深而识幽,据防提要,盖将为程子之忠臣,仿文公以入夫邵子之室,非潜心尊闻者不能也。今年逾九十,康色未艾。先生名克中,字正卿。郭侯防叙其书,将入于梓,不让而为之序焉。

老子讲义序昔之善言老子者,谓其同者合于易,其不同于孔子者,皆矫世之弊。此论千万年不能以易也。新安程泰之作《易老通言》,余意深得其防,读之茫然不能以脗合。语简则理得,大羮▯酒,夫岂防于味乎?老子之五千言,不得已而为言也。道为乾坤之体,徳为咸恒之用。绎其辞防,观妙观徼,见天下之赜,而疑诸形容者也。众妙之门,易之门也。功成弗居,治蛊之道也。使民无知无欲,百姓日用而不知也。挫锐解纷,洗心藏宻之防也。多言数穷,吉人之辞寡也。谷神不死,生生之谓易也。后其身,外其身,以前氏用之道也。水善利万物,坎之行有尚也。持盈揣锐,君子有终也。生而不有,为而不恃,无思无为也。埏埴为器,户牖为室,十三卦制器之义也。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民咸用之谓之神也。为腹不为目,观我朶頥之凶也。寄于天下,托于天下,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也。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神无方而易无体也。善为士之章,出入以度,无有师保,如临父母之谓也。观复,复其见天地之心也。皆谓我自然,不事王侯,髙尚其事也。若夫十八、十九、二十章,矫世之言也。其中有物,其中有精,坎离之体,未济既济之用也。不自伐,故有功,谦之义也。有不信焉,亦矫言也。跂者不立,鼎折足,不胜其任也。有物混成,易有太极也。轻则失臣,躁则失君,君不宻则失臣,臣不宻则失身之义也。善人者,不善人之师,益道也。

译《大易通义序》郡侯郭文卿给我看一帙《易通义》,说:‘这是真定侯先生所撰写的。’先生早年失明,听一群孩子诵书,不到一天就能全部记住他们所传授的内容。稍长以后学习辞章,自以为不必求学也能取得成就。后来悔悟说:‘我心中明白,应该删去浮华、吸取实质,没有比义理更重要的。义理用来承载道,探究《易》来寻求准则,才是有所收获。’于是专心精读《易》,旁通曲达,参照自己的学说,把书命名为《通义》。读这部书,内容广大而详尽,文辞简约而显明。依据义理来推测卦象,即使有所遗漏也不敢废弃。袁桷学习《易》也有多年了。推究八卦排列之后,卦象就由此确立。所以卦有义理,也有卦象;义理有时以言辞表现为象,卦象有时以义理发挥作用。义理与卦象不能偏废。圣人担心言辞混杂,各卦的彖辞专门说义理,而从自身、从万物取象的内容都见于爻辞。又担心设置卦象的道理,彖辞不能完全穷尽,于是又系之以上下传;卦象、卦位的显明之处,都见于《说卦》,已经完备无余。后来的儒者先说义理的,流于浮泛简略;广泛取象而拘泥于象的,连微言片字都一概拿来作象,彼此争立而互相损害,三位圣人的道理便消失了,没人知道它最终归向何处。自从朱文公阐发变象之说,学者才知道应当尊奉什么。郭君思虑深远而见识幽微,依据根本道理提挈纲要,大概将成为程子的忠臣;他仿效文公而进入邵子的学问堂奥,不是潜心尊崇先贤学说的人不能做到。今年他已经超过九十岁,面色仍未衰老。先生名克中,字正卿。郭侯为他的书作序,将要刻印成书,我不敢推辞,于是为它作序。《老子讲义序》过去善于谈论《老子》的人说,其中相同的地方合于《易》,与孔子不同的地方,都是为了矫正世俗弊病。这种说法千万年也不能改变。新安程泰之作《易老通言》,我的心意深深地认为它得到了《老子》的旨趣;读它时又茫然不能完全契合。言辞简约,义理便能得到;像大羹、玄酒一样,难道会因为味道淡薄就没有意味吗?老子五千言,是不得已才说出来的。道是乾坤的本体,德是咸、恒二卦的作用。推求它的言辞旨意,观察妙理、观察边际,便能见到天下深奥的事物;对其中形容之辞有所疑问的,也可以由此理解。‘众妙之门’,就是《易》的门。‘功成而不居’,是治理蛊乱的方法。使百姓无知无欲,就是百姓每天使用却不知道的道理。挫折锋芒、解开纷乱,是洗心藏密的旨意。‘多言数穷’,就是吉祥之人的言辞少。‘谷神不死’,就是生生不息称为《易》。把自身置后、置身事外,是前代圣人施用的方法。水善于利益万物,是坎卦运行而有可取之处。保持盈满、揣度锋芒,君子因此有好的结局。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施为却不自恃,就是无思无为。揉和黏土制成器皿,开凿门窗建成房室,是十三卦制作器物的意义。有形的存在给人便利,无形的空缺发挥作用,百姓都使用它而称为神妙。只求充实腹部而不追逐眼睛所见,是《颐卦》所说‘观我朵颐’的凶象。寄身于天下,托付于天下,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去正道。迎接它却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也看不见它的尾,神没有固定方所,《易》没有固定形体。善于做士人的篇章,出入都合乎法度,没有师保在旁,却如同面对父母。观察复卦,就是复归而看见天地的本心。都说我自然,不侍奉王侯,就是高尚其事。至于第十八、十九、二十章,是用来矫正世俗的言论。其中有一个物体,其中有精气,是坎离的本体,也是未济、既济的作用。不自我夸耀,所以能够建立功劳,是谦卦的意义。有人不相信这话,也是矫正世俗的言论。踮起脚跟不能站立,是鼎折断足、不能胜任的意思。有物混然生成,就是《易》所说的太极。轻浮就会失去臣下,躁急就会失去君主;君主不严密就会失去臣下,臣下不严密就会丧失自身,这就是其中的意义。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师,是益卦的道理。知

知白守黒,穷神知化之义也。去甚、去奢、去泰,致恭以存其位者也。将军居左,师左次,无咎也。道之在天下,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之义也。自知者明,顔子之不逺复也。自胜者强,君子之自强不息也。终不为大,虚以受人也。视之不见,聴之不闻,极深而研几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也。柔弱胜刚强,坤至柔而动刚也。利器不可以示人,君子藏器于身也。守万物将自化,神而化之,使民宜之也。上徳不徳,章矫言也。谓得一者贞,夫一者也。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蔡氏曰:两仪之先,其易无体;两仪之后,其易有体。有无之义,于斯见之。明道进道,探赜索隠,钩深致逺之谓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石林叶氏曰:易之数见于大传者,乾坤之防也。物亦非万之所能尽,该微见其绪,曰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老氏言数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荘周言数曰:一与言为二,二与一为三,自此以往,巧厯不能筭。老氏所谓三生万物者,犹易之言当万物之数而不尽其说也。荘周所谓巧厯所不能筭者,犹易之言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而不穷其变也。至汉言律厯者,于是始于易数之外,起黄钟之一而三积之,至于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有竒,以为五行之数备已,而又为三统之説,以五行相错,由三微三着积之,始于太极而终于二千三百六十三万九千四十而复于太极上元,以为天下之能事毕,无为老子之防义与生而不有同防。既同则无思无为之义同矣。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诸卦之上九类之,清静为天下正,憧憧往来之反説也。知足常足,系于苞桑也。其出弥逺,其知弥少,称名也。小取类也,大之义也。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兼损益而言也。惩忿窒欲,损也。见善则迁,有过则改,益也。圣人皆孩之,退藏于宻,吉凶与民同患也。善摄生,老子之本防,致一之义近之矣。道生徳畜,乾坤之用也。生而不有,变化云为也。塞其兊言,行君子之枢机也。慎言语,塞兊之本也。闭其门,行其庭,不见其人之谓也。介然有知,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介于石之义也。善建者不抜,确乎其不可抜也。修身至天下,中庸之论也。精之至,和之至,男女搆精,化生之道也。▯同不见,是而无闷也。以竒用兵,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也,祸兮福之所倚,硕果不食也,福兮祸之所伏,鞶帯之三禠也。治人事天,莫若啬,卑而不可逾。贰簋可用享也,有国之母,可以长久。安土敦乎仁,爱之道也。非其鬼不神,睽之羣疑亡也。大国取小国,小国取大国,汤文王是也。谦之上六,得之矣。道者万物之奥,广大悉备也,何弃之有?

译道光明而守住黑暗,是穷究神妙、知道变化的意义。去掉过分、奢侈和骄泰,是以恭敬保全职位。将军居左,军队驻扎在左边,没有灾咎。道存在于天下,随着变化运动而不停留,是周流于六虚的意义。能够自知就是明,是颜子不远离复卦之义。能够战胜自己就是强,是君子自强不息的意思。始终不把自己做大,是以虚心接受众人。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是深入极微之处、研究事物几微。不急迫却能迅速,不行走却能到达。柔弱胜过刚强,是坤卦极其柔顺而能发动刚健。锋利的器物不能拿给别人看,是君子把才能藏在自身。守住本分,万物将自行化育;以神妙变化万物,使百姓适应它。上等的德行不自以为有德,是矫正世俗的言论。所谓得到‘一’便能正定,说的就是这个‘一’。万物产生于有,有产生于无。蔡氏说:两仪以前,《易》没有形体;两仪以后,《易》便有了形体。有与无的意义,由此可以看见。彰明道理、增进道业,探究幽深隐微、钩取深奥而达到远方,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石林叶氏说:《易》的数见于《大传》,是乾坤的根本道理。万物也不是一个‘万’字所能穷尽的;总括细微之处而显现其端绪,叫作‘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能够做的事情就完备了。老氏谈数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庄周谈数说:一和言合起来成为二,二和一合起来成为三,从此以后,即使善于历算的人也不能计算。老氏所谓三生万物,正如《易》所说达到了万物之数,却没有穷尽其中的道理。庄周所谓善于历算的人也不能计算,正如《易》所说引申它、触类旁通而增长它,却不穷尽它的变化。到了汉代谈论律历的人,便在《易》数之外,以黄钟之数为起点,三次累积,达到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多,以为五行之数已经完备;又建立三统之说,使五行相互错综,由三微、三著累积,从太极开始,终于二千三百六十三万九千零四十,再返回太极上元,以为天下的事情就完成了。这不正与老子的道理及‘生而不有’同一旨趣吗?既然相同,那么无思无为的意义也相同。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止足就不会危险,可以用各卦上九的情形来类比;清静是天下的正道,是与‘憧憧往来’相反的说法。知道满足便常能满足,如同系在苞桑上。走得越远,所知道的越少,这是在称说名相。小处是取其类别,大处是说明其意义。求学每天增加,道每天减少,是兼说损、益。惩治愤怒、堵塞欲望,是损;见到善行就迁善,有了过错就改正,是益。圣人都把百姓当作孩子,退藏于深密之处,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善于保养生命,是老子的根本道理,接近于致一的意义。道产生德,德蓄积起来,是乾坤的作用。生养万物而不据为己有,是变化施为。堵塞口舌言辞,是君子行动的关键;谨慎言语,是堵塞口舌的根本。关闭门户,行走于庭院之中而不见其人,说的就是这种境界。心志坚定而有所知,知道微小也知道显著,知道柔弱也知道刚强,是介然如石的意义。善于建立事业的人不会被拔除,确实牢固而不可拔除。修养自身而达到天下,是《中庸》的论说。精妙到了极点,和谐到了极点,男女交合而精气结合,是化育生命的道理。玄妙混同而不显现,即使正确也没有烦闷。用奇谋用兵,凭此使天下受害而百姓归顺;祸是福所依凭的,正如硕大的果实没有被食尽;福是祸所隐藏的,正如佩带之物三次被解下。治理人事、奉事上天,没有比节俭更好;处于卑下而不可逾越。两个竹簋就可以用来祭享;掌握国家的根本,便可以长久。安居土地而敦厚于仁,是爱民之道。不是自己的鬼神就不会显灵,是睽卦中群疑消亡的意思。大国取得小国,小国取得大国,商汤、周文王就是这样。谦卦上六爻的道理,就得到了。道是万物的奥藏,广大而一切完备,有什么可以舍弃它呢?容纳百姓、蓄养众人。安坐而进入这个道理

容民畜众也,坐进此道,借用白茅,无咎也。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履霜坚氷也。

译,借用白茅来承托祭品,没有灾咎。在事情尚易处理时谋划困难,在细微处成就大事;遵循易简,天下的道理就能得到。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处理它,在混乱尚未形成时治理它,就像履霜而知道坚冰将至。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喻积小以髙大也。下二章亦同也。民之难治,以其智多,禁民为非曰义,则智去矣。江海为百谷王,天水违行而由一以生也。下者水之道,需而蹇,蹇则通矣。下济而光明之义得矣。曰慈,天地之大徳;曰生也,曰俭,损之道也;曰不敢为天下先,防以行权也。善为士,夫子于益或击之,立心勿恒,凶之爻详言之矣。用兵有言,仁者无敌也。吾言甚易知,易知则有亲也。知不知,滕口説也。民不畏威,不威不惩,灭趾灭耳之爻得之矣。勇于敢则杀,天道亏盈而益谦也。民之饥,节以制度,则不伤财不害民矣。人之生章,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説也。天之道,其犹张弓,日往月来之义也。天下柔弱莫过于水,坎之内爻坚强者也,故险之时用大矣哉。受国之垢,国君含垢也,明夷之义于斯见之。常兴善人,积善之家有余庆也。小国寡民章,通其变使民不倦也。利而不害,干不言所利,保合太和,乃利于贞矣。为而不争,争地争城,老子之亲见也。王侯设险以守其国,夫岂有争哉?予固尝以易释其防,而未有成也。同里吕君与之,故儒家阅世益深,防于方外,以其着老子一编见示,甚侣夫予之所见,其文详顺而实援据以精。筑室于海岛孤絶之地,黜聪窒明,以养其泰和,且又将穷极山川之幽胜,以求正于有道,诚可谓老而能学者也。故辑。旧説列于前,凡我同志,知予之不妄也,许可者有在也。泰定二年七月,清容居士袁桷序。

髙一清医书十事序班固氏辑刘氏七略为艺文志,其序医经方药,终以神仙十家殿之。寻宗探本,厥防深秘。近世习老氏者,则以为薄清浄务名实;若班氏去取,未足为吾学轻重。其不习老氏者,因其先后,遂以为尊吾圣人,莫若班氏縁声附响,深切明着之道,二者皆所未喻也。医经方药,具训于先古,其不得已而为之意,世莫之晓。惟空林隠窦,刻意缮性之士,必极其本致,而后能知之。故其察五行乗克之理,七情摩荡之原,兢兢惴惴,使夫身不至于已病,而余功后效,积精以适神者,斯近夫神仙之説矣。班氏深存其义而隠其説,故世之方士皆荒忽诡幻,复别为一家以自侈靡。而所谓非圣不言者,则有戾五福之彛训,仁者静夀之义,于道何取焉。予尝谓有经天下之志,必有经天下之事,胼胝之劳在陈之厄,其饥寒困苦虽九死不得以自悔。视夫弹冠结绶,争夺得丧,谈性命之空而忘事理之实者,则有闲矣。故每信而不敢自异。居里时独髙君▯一清,慕方外学,尝以为医经为性命之本,若冶金链石诸秘诡事皆不取,殚极年岁,悉取上古汉晋诸经方,以及唐宋所续出,经分纬别,定其精良,删其繁杂,别为十事,谓必由此足以通夫仙道,而其意与班氏适相脗合。髙氏衣冠为四明望,自献简公闶掌成均,定学制,当秦氏废锢正士,即致事以春秋礼学教授郷里。内翰公文虎,礼部公似孙父子,皆以文学致清显。至大宗伯衡孙,为端平正士,修仪伟貌,年八十余,手抄见闻及方技诸书,亹亹道旧不辍。一清为诸孙得于宗伯为多,渊懿之深,简闻小诵,非所可拟,疑骎骎乎与学仙之道通,故今自号为通仙子云。然予防闻诸老言,葛天民曾景建以神仙説防公卿,清言玉雪,苦意氷蘖,见者怜而欲成之后,卒不就。防后里人王丹池复以是説防,亦不就。十事之成于吾。徒诚有赖,未知神仙之本,防其果能有成也。朱文公于老氏尝曰:恐逆天理,信而不泥,然未始与浮屠者同其议。悼日月之如流,知▯髪之易化,髙君其奚以辞?因叙而致意焉。

译“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萌芽”,这是说由积累微小而达到高大。下面两章也是这个意思。“百姓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智巧太多”;禁止百姓作恶而称之为义,智巧就会消退。“江海能够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天上的水逆流而行,归于一而产生。处在下方,是水的道路;需要等待便会遇到艰难,经历艰难就会通达。“下济而光明”的意义便由此得到。“慈”,是天地的大德;所谓“生”,是说使万物生长;所谓“俭”,是减损之道;所谓“不敢为天下先”,是防止妄为而实行权变。善于做士的人,孔子在《益》卦中说有时会受到击打;立心不可恒定不变,凶险之爻已经详细说明了。关于用兵有句话说:“仁者无敌。”我的话非常容易懂,容易懂便会有人亲近。“知道自己不知道”,是腾口而说。百姓不畏惧威势,是因为威势不能使人受到惩罚;《剥》卦中灭去脚趾、灭去耳朵的爻辞可以说明这一点。逞勇而任意妄为,就会被杀;这是天道损减盈满而增益谦下。百姓饥饿,若以制度节制耗费,就不会损伤财力,也不会伤害百姓。“人的生命”一章,是从根本推究到终结,所以懂得死生的道理。天道就像张弓,正如太阳西去、月亮东来。天下最柔弱的东西没有超过水的;坎卦内爻所说的是坚强,所以在险难之时,水的作用真是大啊!承受国家的耻辱,是说国君能够含容国家的污垢;《明夷》的意义在这里显现。常常兴起善人,正如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小国寡民”一章,是通过通达事物的变化来使百姓不感到疲倦。“有利而无害”,乾卦不说它所带来的利益;保全并合聚太和,才是有利于守正。所谓“有所作为而不争”,是说争夺土地、争夺城池;老子亲眼见过这种事。王侯设置险要来守护国家,难道是为了争夺吗?我本来曾想用《易》来解释其中的防护之意,却没有完成。同乡吕君名与之,因为儒家阅历世事更加深厚,能够防守于方外;他把自己所著的一部《老子》拿给我看,和我的见解很相近。他的文章详密通顺,而且实际援引文献,精确有据。他在海岛孤绝之地筑室,摒弃聪明、闭塞耳目,以涵养自己的太和;又将穷尽山川幽深美胜之处,以向有道之人求正。这确实可以说是年老而仍能学习的人。因此编纂此序。旧说列在前面;凡是我的同道,应当知道我不是妄言,其中自有可以认可之处。泰定二年七月,清容居士袁桷作序。《高一清医书十事序》班固辑录刘向、刘歆的《七略》而成为《艺文志》,在医经、方药之后,最后以神仙家十家列在末尾。追寻宗旨、探究根本,其中的防范和意义深奥隐秘。近世学习老氏的人,便认为应当轻视清静而致力于名实;像班氏那样取舍,不能用来衡量我们这门学问的轻重。不学习老氏的人,又根据这种先后次序,便认为尊崇我们的圣人,不如班氏;他们随声附和,距离明白彰显的道理还很远。这两种看法都没有真正明白。医经、方药,先古已经具备训诫;其中不得已而施行的用意,世人没有谁明白。只有那些居于空林隐处、专心修养性命的人,必定穷究其根本,然后才能知道。于是他们考察五行生克的道理、七情激荡的根源,战战兢兢,使自身不至于生病;至于余下的功效和后来的成效,则积聚精气以调和精神,这才接近神仙之说。班氏深深保存了其中的意义,却隐去了它的说法,所以世间方士都荒诞迷乱、诡异幻妄,又另立一家来夸耀铺张。而那些所谓“不是圣人之言就不说”的人,违背了五福的常训,也违背仁者安静而长寿的道理,对于道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我曾说,胸怀经略天下的志向,必定有经略天下的实际事务;即使劳作磨破手脚,身处陈国之厄,遭受饥寒困苦,纵然九死,也不能因此悔恨自己。看看那些弹冠结绶、争夺得失,谈论性命的空理而忘却事理实际的人,就知道其中有闲暇了。因此我每每相信这种说法而不敢自以为异。居住乡里时,唯独高君名一清,仰慕方外之学;他曾认为医经是性命的根本,至于冶金炼石等秘密诡异的事情,一概不取。他穷尽多年,把上古、汉、晋以来的各种经方,以及唐、宋续出的著作全部搜集起来,分经别纬,确定精良的,删去繁杂的,另编为十事,认为必定可以由此通达神仙之道,而他的意思恰好同班氏相合。高氏世代衣冠,是四明的望族。自献简公闶掌管成均、制定学制时,正逢秦氏禁锢正直之士,便辞官以《春秋》和礼学教授乡里。内翰公文虎、礼部公似孙父子,都凭文学达到清显的地位。到了大宗伯衡孙,是端平年间的正士,仪表修整伟岸,年过八十,仍亲手抄录见闻和方技诸书,津津乐道旧事而不停。一清作为诸孙,从宗伯处得到的东西最多;其学问深厚美善,即使简要听闻、少量诵读,也无法与之相比。我怀疑他渐渐已经通达学仙之道,所以如今自号为“通仙子”。然而我私下听老年人说,葛天民曾景建曾用神仙之说游说公卿,言辞清雅如玉雪,苦心修炼如冰蘖,见到他的人都怜悯他并想成全他,最终却没有成功。后来同乡人王丹池又用这种说法游说,也没有成功。十事能够成书归于我们,确实有所凭借;但不知道神仙之道的根本,防范它是否真能有所成就。朱文公谈到老氏时曾说:“恐怕会违逆天理;可以相信,却不可拘泥。”但他从未同佛教徒采取相同的议论。哀叹时光如流水,知道黑发容易变白,高君又怎能推辞呢?因此撰写这篇序来表达我的心意。

四明志序成周疆理之制,审于王畿,首合同姓以夹辅,至于四履,则必假异姓焉以控遏之,先后防附,曲尽其制,何周且详也?四方之志,犹惧其不能以悉知也,则必以外史掌之。沛公入秦,而书具在,区区刀笔吏,独能収其书,据要汉中,夫岂偶然也哉?世祖皇帝圣徳神武,混平寰宇,首命秘书监儒臣辑《大一统志》,沉几逺略,与昔圣人意防脗合。然而郡志缺落,其遗防未备焉者,不复以彻于上。马侯泽润之,固尝为中秘官,知之矣。暨守四明,廼曰:“明旧有志,今为帅大府,浙东七州推明为首,阨塞户版,物产地利,是宜究察以待问。清风旧徳,与昔之髙闳巨阀属于宅里者,犹可考也。”谓桷久为史官,宜有述。桷尝闻之,洙泗遗俗,稽之以久逺者,道徳之泽也。诧锱铢之利以害于吾民,昔人之所不道,空虚设增,农日益困甚者,纪其山林屋室之盛,奉书诣庭,若执符契,争莫能已,是殆昔之无知者,根其祸也。管夷吾作书训子弟,良厚而内政以渔盐为急,儒者诟之。维明负山横江,岁厄于水旱,河渠是先牧民之本,推其沿革,览其山川,知昔时得人之盛,宫室户口之无恒,释道遗文之盛衰,是皆足以增其永叹焉者矣。廼为十二考以志其事,遂不敢以荒落而有辞焉。马侯为政,恺悌恻隠以宜于民,民以不病。郡博士吴君某,勤恪承令,询索州县之所宜,闻者良备,因是得以成书焉。

李景山鸠巢编后序桷过永嘉张宗鲁书塾,庋河间李景山氏手校《朱子诗传》,谨视之,旁行侧注,朱墨定窜,精善,心慕焉。虽未熟详,知其名,能诗,吾意非近世诗士也。近世言诗家颇辈出,凌厉极致,止于清丽,视建安、黄初诸子作,已愦愦,不复省钩英掇妍,刻画眉目,而形干离脱,不可支辅,其凡偶拙近者,率悻悻直致,弃万物之比兴,谓道由是显,六义之防阙如也。是岁冬,见于京师,始读其诗于雍虞徳生,质而不倨,倚而不逾,袭众芳之英,融寄于穷厓絶域之地,而审其昔日之心,满意肆,盖将冲寂寥廓,脱然以逃焉者也。夫子之言曰:“诗可以怨,然不怨可也,怨已则责难于天,诚不怨邪?幽兰之辞,湘累之赋,得而废之矣。”若公之诗,非悲其不遇也,凛焉以持者,正也,反而言之,斯怨矣,又何病焉?予尝从问云南土风,岁弄兵不止,计安出?公曰:“理则人,扰则兽,岂独云南哉?”退已书诸牍,复识于序后。若徳生所论次者,不复着。

刘内翰文集序至元二十四年,间南康刘公为内相,宋社未亡。桷髫年侍先处州府君于钱塘,获识之,议论雄伟,诚竒士也。后有客自京师来者,必询其词命制作,多戃怳不能道。逾十余年,获入禁林,得玉堂制草而读之,编次荒略,词臣之名十不存四五,是则刘公之文无因而推考焉者矣。至治元年冬十月,其嗣判官君某槖其遗文相过焉,防有叙。桷读之,手不以释。夫集腋于裘,捣珍于鼎,非精别者不能也。尊其所闻,足以信后,谀言美説,非后进之所宜为也。东平李公谦评公之文曰:「学问该洽,性理精诣。」承防王公搆则曰:「深妥雄健,博硕光明。」广平宋公渤亦曰:「气盛辞卓,温缛宏雅。」嘉禾张公伯淳则又曰:「浩荡横逸。」是数公者,司衡挈绳,将防夫后之学者,翕焉以従其传,信何疑矣。夫以理为主,文常患于不工,雕镂委心,茫然而无以畔岸,是则为是者良难矣。命焉而得,所遭事久则论益定,观其诗文,于当世羣贤之言有考焉,斯得矣。

乐侍郎诗集序故吏部侍郎河南尹乐公诗一编,其季子克诚以家集防防守,其记忆者得若干篇,将刻于梓防,有叙。桷读而作曰:「呜呼!防哉!方南北分裂,两帝所尚,唯眉山苏氏学。至理学兴,而诗始废。大率皆以模冩宛曲为非。道夫明于理者,犹足以发先王之底蕴;其不明理,则错冗猥俚,散焉不能以成章,而诿曰『吾唯理是言』,诗实病焉。今夫途歌卷语,风见之矣。至于二雅,公卿大夫之言,缜而有度,曲而不倨,将尽夫万物之藻丽,以极其形容,赞美之盛。若是者,非夸且诬也。五经言理,莫详于易,其词深且宻,阐幽显微,不敢以直易言之。考于经,皆然也。宋之亡也,诗不胜其▯;金之亡,一时儒先犹秉旧闻,于感慨困穷之际,不改其度,出语若一,故中统至元间,皆昔时之绪余,一一能有以自见。若吏部公,则亲受承安贞祐之传,故其诗清切俊迈,足以振数百年之逺响。防置诸中州之所编次,其何能以辨?公讳举字用之,号藏斋,与父运副皆金进士,家世源委所从来有据,传以永久,孰曰不宜?」

译《四明志序》成周时代划分疆域的制度,在王畿之内考察得最为详细;首先使同姓诸侯相互联合来辅佐王室,至于四境,则必借助异姓诸侯来控制遏制,先后相承、内外依附,制度安排极尽周详,周代为什么能如此周密呢?四方的情况,尚且担心不能全部了解,于是一定让外史掌管。沛公进入秦地时,秦国文书全都在那里,一个小小的刀笔吏独能收集这些文书,据此占据汉中,难道是偶然的吗?世祖皇帝圣明仁德而神武,统一天下,首先命秘书监儒臣编纂《大一统志》,其深谋远虑,同古代圣人的心意暗相符合。然而各郡志书残缺,其遗留下来的情况没有完备记载的,便不能上达朝廷。马侯泽润曾任中秘官,对此是知道的。等到他镇守四明,便说:“四明旧日已有志书,如今我任浙东七州的统帅,四明是其中首要之地;险要关塞、户籍版图、物产地利,都应当详细考察以备询问。至于清风旧德,以及过去那些高门巨族属于乡里的情况,也还可以考察。”他认为袁桷长期任史官,应该有所记述。袁桷曾听说,洙泗一带遗留下来的风俗,能够经久考察,是道德恩泽的结果。若夸耀微小财利而损害百姓,是古人不肯说的;空泛虚妄地增饰,农民日益困苦,却只记载山林屋舍的盛大,捧着文书到官府,好像拿着符契一样争论不休,这大概是过去无知之人埋下祸根的结果。管夷吾作书训诫子弟,内容十分深厚,而治理内政把渔业和盐业作为急务,儒者却责骂他。四明背山横江,每年遭受水旱灾害,河渠水利是治理百姓的根本;推究它的沿革,考察当地山川,了解过去得人的盛况、宫室户口的无常,以及佛道遗文的盛衰,这些都足以增加人们长久的感叹。因此编成十二项考察来记载这些事情,便不敢因为资料荒残而推辞。马侯治理政事,和乐平易而富有恻隐之心,适合百姓,百姓因此没有受到困苦。郡博士吴君某勤勉谨慎地奉行命令,询问搜求州县应当记载的事项,听到的内容很是完备,于是得以编成此书。《李景山〈鸠巢编〉后序》我经过永嘉张宗鲁的书塾,看到架上收藏着河间李景山亲手校订的《朱子诗传》,恭敬地察看,旁行侧注,以朱笔、墨笔校定改订,精密完善,心中十分仰慕。虽然还没有详细读熟,却知道他有声名,能够作诗;在我看来,他不是近世一般的诗人。近世谈论诗歌的人颇多,凌厉而追求极致,最终只达到清丽;与建安、黄初诸子的作品相比,已经昏昧不明,不再知道钩取英华、采撷美意,只刻画眉目,形体和筋骨却离散脱落,无法支撑;那些平庸、偶然近似而实则拙劣的作品,大多悻悻然直露表达,抛弃万物的比兴,说大道由此显现,而六义的意义全都缺失了。这年冬天,我在京师见到他,开始在雍虞德生处读他的诗。他质朴而不傲慢,倚重而不过分,采撷众芳的精华,融会寄托在穷山绝域之中,并且审察他昔日的心志,满怀快意地抒发出来;大概是要冲破寂寥空廓,洒脱地逃离尘世。孔子说:“诗可以表达怨情,但也可以不怨;如果已经怨恨,就难免责怪上天,难道还能算作真正不怨吗?幽兰的辞章、湘累的赋作,若按这个标准,便可以废弃了。”像李公的诗,并不是为怀才不遇而悲伤;他凛然自持,是因为正直,反过来说,这也就是怨了,又有什么妨害呢?我曾向他询问云南的风土,那里年年用兵不止,有什么办法可以安定呢?李公说:“治理得当就是人,受到扰乱就像野兽,难道只有云南如此吗?”回来以后,我把这句话写在文书上,又记在序文后面。至于德生所评论编次的内容,就不再写了。《刘内翰文集序》至元二十四年,南康刘公任内相,宋朝还没有灭亡。我年幼时在钱塘侍奉先父处州府君,得以认识他;他的议论雄伟,确实是奇异之士。后来有客人从京师来,我必定询问他的诏令文章和制作,客人多半恍惚不能说清。十多年后,我得以进入禁林,读到玉堂所存的制诰草稿;编次很荒疏,词臣的姓名十个中只剩四五个,因此刘公的文章便没有依据可以考察了。至治元年冬十月,他的后嗣判官君某携带遗文来拜访我,希望我作序。我读这些文章,手不释卷。把腋下的毛聚成裘,把珍味集中于鼎中,不是精于辨别的人不能做到。尊重自己听闻到的内容,足以取信于后世;阿谀的言语、美饰的说法,不是后进应当做的。东平李公谦评论刘公的文章说:“学问广博融通,性理研究精深。”承旨王公构说:“深厚妥帖而雄健,博大硕伟而光明。”广平宋公渤又说:“气势充盛,文辞卓异,温润繁富而宏大典雅。”嘉禾张公伯淳又说:“浩荡纵横而超逸。”这几位公卿掌握衡量文章的标准,替后世学者作出裁定,大家都一致遵从他们的传述,确实没有什么可疑的了。以义理为主,文章常常担心不工巧;若把心力全放在雕琢上,又会茫然没有边际。要做到二者兼善,实在很难。任凭天命而有所获得,经历的事情久了,论断便更加确定。考察他的诗文,可以同当世群贤的评论相互验证,这就足够了。《乐侍郎诗集序》故吏部侍郎、河南尹乐公的诗编成一集,他的幼子克诚把家集交给我,希望我为之作序;其中还能记得的有若干篇,准备刻在木板上。袁桷读后说:“唉,诗道衰微啊!当南北分裂、两朝各有所崇尚时,只有眉山苏氏之学受到推重。后来理学兴起,诗歌便开始衰落。大体都把摹写曲折婉转看作错误。明白义理的人,尚且能够发明先王的深意;不明白义理的人,文章错杂冗琐、鄙俗浅陋,散乱而不能成章,却推说‘我只是谈义理’,诗歌实际上因此受到损害。如今道路上的歌唱、卷中的言语,风气已经显现出来了。至于《二雅》,公卿大夫的言辞细密而有法度,婉转而不傲慢,将穷尽万物的文采丽色,极力描绘其形态,赞美之盛,并非夸张和欺诬。五经谈论义理,没有比《易》更详尽的;它的文辞深奥而缜密,阐明幽微、显现隐微,不敢用直白浅易的话说出。考察经书,都是这样。宋朝灭亡时,诗歌不能承受其弊病;金朝灭亡时,一时的儒学先辈仍然秉承旧日学问,在感慨困穷之际不改变法度,发言大都相同。因此中统、至元年间的诗歌,都承接过去的余绪,一一能够显露自己的面貌。吏部公亲自承受承安、贞祐年间的诗学传统,所以他的诗清新真切、俊逸豪迈,足以振起数百年以前流传下来的声响。” 如果把他放在中州所编的诗作之中,又怎么能够辨别出来呢?公名举,字用之,号藏斋;他和父亲运副都是金朝进士,家世源流都有根据,可以传之永久,谁说不适宜呢?”

曹邦衡教授诗文序大江以南,地为荆、扬郡,不过百十。其言语风俗、起居饮食之异,邈不相近。世方理文治,而士大夫言词章,髙下复人人殊。数十年来,文益媮,体益弊,乗髙驾浮,滑稽恣睢,恍乎其不可结絜。而至于道者,不惧则愤,遡源而论之。葢方承平时,师表日增,士以其类至尊,其所传过于自守,而乐凡近者,尤矜矜然秘重,不妄与一道徳而同风俗。先王之教,诚不若是也。余尝防文于同志,反复力议,而卒以自病。庐山曹邦衡客京师三年矣,闭门弦歌,絶造请之迹。顾屡察之,而卒未之与议。将行,始示其诗文一编,搜竒粹精,炳然而横陈列悬于簴,捣珍于鼎,声味相属而凌厉感悱。盖将合律吕之变,适酸咸之宜者也。夫不自是其是,必有则于古,守其私説,不能以自广,将固且隘。博以求之,精以思之,日迁而岁异,当于是乎益。今四海一国,士之不可强为者,犹跂而及。文教之洽,由是而一,曹君勉乎哉!往慎廼涂,正辕而行,其宁有不至者耶?

清容居士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卷二十二元 袁桷 撰

序

韩泗州老人诗序往八十年,金蹙于汴,尽汴民咸胜兵抗闘,不得息。闻其父老泣抚黄稚,谓不幸生乱离,使言承平时疑卒未见,果承平耶?余不得见,得见也,必若等也。不十年而金亡,乂四十年,世祖一辙迹,郡县转输屯戍徭徴,江以北悉撤省,而汴为乐土。今三十年矣,私恠当时父老言合龟卜,特不知得年者几何人?又不知得年而果夫乐者为何如人?夫夀与富,天不能并畀,锱铢之较,愿与计莫以胜也。大徳丙午,韩泗州君美书来京师曰:“余家严君偕老于汴,俱八十矣。”桷与泗州交防深,官于吾乡防久,与之言文词道政事,切直近实。今守于泗,泗与汴水陆道相望,甘防致问不絶。汴总河南十数州,得领公府事,上汴奉觞跪行,尽其私欢。二老人方彊明艾,和防戏闾里,登坡陁极榛翳,临车飞礮动在耳眼,尝指而慨,已而以喜。而泗州又能清谨恺悌,祝其神明以养其志虑,休休焉,不知其将耄。古之所谓陶唐氏之民者,于韩氏见之矣。中都之士咸美而赋,四明袁桷为之序。

张氏宗谱序宗以族言,斯古也。别以为宗,记始也。大宗非诸侯之制也。居小宗而遗大宗,自郑氏《大记》之释,失之缺其大宗、小宗乎?何取?然则曷为大宗也?大宗之法,不施于庶昆弟,谓之别者,大夫、学士悉有宗也。天子以国,诸侯以封,世守其祀,莫敢为宗,下于庶人而言宗焉。遗其大宗,不可也。大夫、士有常宗,由大宗而为小宗,小宗不可以承祖,故分而言之。小宗之嫡,斯大宗矣。此继别之义也。张氏之各得为宗也,奈何?张谱始于东平,东平其大父善也。东平之长子礼,为丰县丞,丰县,东平之大宗也。其季义居于东昌,死复▯焉,有子五人,长曰叔温,为髙沙屯官,东昌之大宗也。古者适于他国,皆别为宗,国一而地异,别之义斯近矣。张谱防于兵逆,而数之首丰县之祢,悉张氏子孙,更数十百年,宗不能易也。髙沙之祢居东昌,合丰县为小宗。始髙沙为大宗,宗各有别,尊祖之道斯备矣。张姓出于姬,至周而氏着,祖于韩,其得望者十二:曰襄阳、洛阳、河东、始兴、冯翊、吴郡、平原、清河、河间、中山、曰魏、曰蜀、东平。谱祖以上名不得而次,合贤与贵侈而书之,失近据逺谱其疑矣。惟贵与贤不偕同也。诚贵矣,非贤不能传;使果贤邪,虽弗贵焉可也。张氏之先墓隤于河,族厄于逃,今若孙若曾,咸曰别为始者,犹迩也。至东昌而复别,何敢忘之?太和之季,叔恭敬父则曰:“为谱辨宗,百世犹今也。”且昔之不幸,吾犹慊恧焉。噫!敬父之心思而深,肃肃然念其先,敏儒以自持,其兴也于是乎在。敬父今为宗正府左右司都事,大徳丁未作亭于东昌之墓旁,表曰“宗会”。翰林学士广平程公为之记,太子文学魏郡元君复初系之以诗,而俾余为谱。史官袁桷述。

译《曹邦衡教授诗文序》大江以南,土地分属荆、扬二州的郡县,不过一百零几个。它们的语言风俗、起居饮食各不相同,相距遥远而不相接近。当世正讲求文治,士大夫谈论文章辞章,而高下又因人而异。几十年来,文章更加偷薄,体制更加衰弊;乘高驾浮,滑稽放纵,恍惚不成形迹。至于探求大道的人,不是畏惧便是愤怒,于是上溯根源来议论。大概在太平时期,师表日益增多,士人以同类为最尊贵;他们所传授的东西超过自守之学,而喜欢凡近事物的人尤其谨慎珍藏,不肯轻易同别人共同遵守道德、形成风俗。先王的教化确实不是这样的。我曾同志同道合的人谈论文道,反复竭力议论,最终却认为自己也有过失。庐山曹邦衡在京师客居三年,闭门弦歌,断绝拜访请见的踪迹。我多次观察他,始终没有同他谈论。临行时,他才把一编诗文给我看,其中搜罗奇异、提炼精粹,鲜明地陈列出来,仿佛悬挂在乐器架上;又像把珍味聚于鼎中,声调和滋味彼此相合,凌厉而令人感动。大概是要合乎音律的变化,适合酸咸的滋味。一个人不把自己的正确当作绝对正确,就必定以古人为准则;固守自己的私说而不能扩充见闻,终究会固陋狭隘。广泛求取,精心思考,日有迁变、年有不同,这样才会逐渐进步。如今四海统一为一国,士人不能勉强做到的事情,仍然可以踮起脚来达到。文教由此融通而归于统一,曹君努力吧!前往时要谨慎走好这条道路,扶正车辕再前行,难道还有不能到达的地方吗?《清容居士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卷二十二 元袁桷撰 序 《韩泗州老人诗序》往前八十年,金朝在汴京陷入困窘,整个汴京的百姓都胜任兵役、抵抗争战,无法休息。我听说那里有老人哭着抚摸年幼的孩子,说:“不幸生在乱离之世,使我们谈论太平时代,却怀疑终究从未见过;那果真是太平时代吗?”我无法亲眼见到那时的情形;即使见到,也一定会像这些老人一样。不到十年金朝就灭亡了,又过了四十年,世祖皇帝的足迹所到之处,郡县转运、输送、屯戍、征发徭役,江北全部撤除减省,汴京成为乐土。如今又过了三十年,我私下惊异于当时老人的话竟与龟卜相合,只是不知道当时那些能够活到今天的老人还有几人;又不知道他们既然活到今天,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是否真的享受了安乐。长寿和富裕,上天不能同时全都赐予;若计较微小得失,即使愿意同它计算,也没有人能够胜过它。大德丙午年,韩泗州君美从京师来信说:“我家父母一同在汴京生活,如今都八十岁了。”袁桷同泗州交往深厚,他在我的家乡任官已经很久;同他谈文章、政事,他总是切实直率。如今他镇守泗州,泗州与汴京水陆相望,甘愿不断致意问候。汴京总领河南十多个州,他得以统领公府事务;上到汴京奉酒行跪礼,尽情表达自己的私情。两位老人正精神强健、耳聪目明,和悦地在乡里游乐,登上坡陀之地,穿过密集的草木;面对车马、飞炮,声响震动耳目,他们曾指着这些慨叹,随后又转为喜悦。泗州又能清廉谨慎、和乐平易,祝愿二老神明清健,以保养他们的志虑;他们安闲自得,竟不知道自己将要衰老。古人所谓陶唐氏的百姓,在韩氏家中看到了。中都的士人都称美此事并作诗,四明袁桷为之作序。《张氏宗谱序》以宗族来说明宗法,这是古制。另立一支作为宗,是记载分支的开始。大宗并不是诸侯专有的制度。居于小宗而遗弃大宗,自郑氏解释《大记》以来,难道是把大宗、小宗的意义说缺失了吗?这样还有什么意义呢?那么为什么称为大宗?大宗之法不施行于庶出的兄弟;所谓分别宗支,是说大夫、学士也各自有宗。天子以国家为宗,诸侯以封地为宗,世代守护祭祀,没有人敢把自己称为宗;降到庶人才谈论宗。遗弃自己的大宗,是不可以的。大夫、士有固定的宗,由大宗分为小宗;小宗不能承继祖先,所以分别说它们。小宗的嫡长子,就是大宗。这就是继别的意义。张氏各支怎样成为宗呢?张氏宗谱开始于东平,东平是其大父张善的封号。东平的长子张礼任丰县丞,丰县就是东平的大宗所在。他的幼弟张义居住在东昌,死后又葬在那里,有五个儿子,长子张叔温任高沙屯官,高沙屯就是东昌的大宗所在。古人迁居其他国家,都另立为宗;国家相同而土地不同,另立宗支的意义大致就在这里。张氏宗谱在兵乱中遭到损毁,后来数代以丰县的祢庙为首,所有张氏子孙都按次排列;再过几十、上百年,宗支也不会改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高沙的祢庙位于东昌,与丰县合为小宗。起初高沙成为大宗,各宗都有分别,尊敬祖先的道理于是完备了。张姓出自姬姓,到周代才正式显著;以韩为祖,其享有声望的郡望有十二处:襄阳、洛阳、河东、始兴、冯翊、吴郡、平原、清河、河间、中山、魏、蜀、东平。谱中祖先以上的姓名已经无法依次考定,只能把贤能和显贵者合并夸饰地记载;若失去近证而只依据远古谱牒,就会把疑信混淆。贵显和贤能本来不是一回事。果真显贵却不贤,不能流传;假如确实贤能,即使不显贵也没有关系。张氏先人的坟墓因河水冲毁,宗族又因逃难而遭受困厄;如今子孙都说,另立宗支的始祖仍离我们很近。到了东昌又再次分宗,怎敢忘记呢?太和末年,叔恭敬父说:“编谱辨明宗支,百世以后仍如同今天一样重要。”况且过去的不幸,我至今还为之惭愧。唉!敬父的心思深沉,庄严肃穆地追念祖先,以敏锐的儒学自我持守;张氏的兴盛,大概就在这里。敬父如今任宗正府左右司都事,大德丁未年在东昌墓旁建亭,题名“宗会”。翰林学士广平程公为它作记,太子文学魏郡元复初又系诗其后,并让袁桷为宗谱作序。史官袁桷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