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容居士集卷三十三

译西山阡表。唉！我的大父于宋宝祐五年丁巳六月七日庚寅去世，享年六十七岁。此后六十七年，即皇元至治三年，岁次癸亥。圣明天子推恩于文武臣僚，按等级赐予诏命。我这个不肖孙袁桷因任从臣，于是得以追赠大父中顺大夫、上骑都尉、会稽郡伯；大母令人王氏为会稽郡君。这一年五月，丞相忠献王向英宗推荐我，破格授为侍讲学士。泰定元年，又追赠大父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会稽郡侯，大母会稽郡君加封会稽郡夫人。唉！我出生七天，母亲史夫人便去世了。先父任处州时曾对我说：‘你的外祖父敷文转运公名宾之，淳祐十一年辛亥年秋八月，病重将死，严州派人探问病情，等待他的命令。当时你母亲六岁，我七岁，外祖父于是说：‘我的女儿由内外亲属作媒，愿意嫁给公的孙子。’大父辞谢并起身说：‘若孙子能成为越忠定王的孙女婿，将来生下外孙，难道会辜负我们两家吗！’”袁桷哭泣着接受这番话，并记了下来。我幼年时，喜欢听闻先人的遗事。当时越公的宾客、子孙在仕途上都有名望，而大父的交游都还在，曾对我说：‘越公任京尹十一年，揭发隐藏的事情，压制强暴，振兴仁惠，这都是你的大父暗中帮助他的；他像平民一样，使世人不知道有你们这些子弟的姓名。’ 他居住在越公府中，尽心完成丧礼，服丧期满后又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不进入城府。不只是乡里人这样说，外州士大夫也能讲述此事。后来退下来考察家谱记录，说：‘起初补授承务郎，监理无为县襄安镇；又任建宁府浦城县丞。越公长期任侍从，升入政府并成为执政，儿子请求到外地做官，皇帝不允许，所以再次任佑神观。绍定四年，越公解除机要政务，才得以授任江南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事。端平二年，以奉养老母为由向朝廷请求，朝廷优厚地准许了，任沿海制置司机宜文字。淳祐七年，任嘉兴通判，兼任尚书省提领田事所检阅，才说：‘我终于能够做官了！’治理府中事务没有积压，监狱因此空了，全都依照越公任京尹时的方法治理。郡守谢不能胜任。提领户部财用史宅之，全部搜括各司田产，以阿谀奉承上司，登记了一百多万，将册籍盖上户部印送入御府，副本放在三省，他才忧愁地说：‘我不能再治理下去了，请求归还。’三年后，授任江阴军，他以疾病竭力辞谢。后来户部果然督责浙西各州虚报的田籍，守臣争相上缴并请求罢免，认为各司田产都是朝廷旧籍，若要列入虚籍，就应当免除旧籍。’ 不久史宅之去世，他才后悔当初请求罢免。放在三省的副本，国家灭亡后散落到民间。主张聚敛财利的大臣深信这些册籍，最终成为东南的祸害。十一年，任严州知州；宝祐二年，提举台州崇道观。官位积累至中散大夫，封鄞县开国子。先父任处州时入朝，追赠中奉大夫；又因登极恩，追赠中大夫。我的大父治家严谨周密，家中事务都安排完备，区别各种工艺技术，使每个人都精通其业。坐在堂奥时端严正坐，没有笑容。他收藏书籍多达数万卷，图画、鼎彝等物也能鉴别其源流。而先父处处遵奉他的训诫，昼夜不废地教育子女。我得以凭浅薄的文艺，叙升翰苑，至今将近二十年。又任集贤直学士，如今再次破格升任翰林侍讲学士。往昔先人的遗言所寄托的期望，如今实现了。现在墓在桃源西山，王氏夫人合葬在那里。大父名似道，字子渊。曾祖名臯，累赠太保，母杨氏为越国夫人，又一位杨氏为鲁国夫人。祖父名升，累赠太师、卫国公，母杨氏为齐国夫人。父亲名韶，少傅、同知枢密院事、资政殿大学士，累赠太师、越国公，母陈氏为周国夫人。配偶王氏，是平江府吴江县癯庵先生份的四世孙。苏养直、向伯恭、张安国、朱元晦诸位贤人曾在她家园圃中赋诗，诗集十卷流传于世。长子名浚，任奉议郎、淮西制置司机宜文字。进入皇元后，改授承务郎、宾州同知。娶史氏。孙子四人，名栋、楳、棅、栐；孙女十人。曾孙五人，名彦、毅、亨、端、辛；孙女一人。先父名洪，任朝列大夫、同知处州路总管府事，追赠中奉大夫、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护军、会稽郡公。娶史氏、杨氏，都追封会稽郡夫人。儿子袁桷为嫡长子，孙女三人；曾孙二人，名瓘、瑾；女儿四人。四世孙男名曮、晔，女名德秀、袁。这是鄞县的名门。晋入政府，从越公开始，直到大父承继家业，世代都不以显赫自求。命所居堂为‘拙’，别室为‘得闲’，大概可以看出他的高雅志趣，是准备留给后人的。德行深厚的人，所得报偿也深；若倚仗报偿而自我安逸，必定不能显达。郡公侍奉兄长如同父亲，辞让爵位，避开财产，乡党至今还能讲述。四十年来一直惴惴谨慎，而教育子女严厉迫切，常说：‘这是我大父的训诫，我不敢据为己有。’ 如今虽然还没有最终完成，诗书家学的恩泽，大概能够由此自我彰明。岁月流逝，朋友和旧日属吏几乎都已凋零。墓道碑文若有缺失，几乎就会没有传承，这就是我的罪过。何况凭我不丰厚的文章流传于南北，姑且叙述祖先的德行，刻在墓道上，使子孙有所考察。泰定元年，岁次甲子，某月某日，孙、具官袁桷立表。先大夫行述。先父名洪，字季源，姓袁氏。袁氏是明州著名大姓，明州升为庆元后，宋仁宗朝下诏，外郡人可以在开封登记户籍，参加进士考试。嘉祐初年，开封应试第一名叫毂，后来任杭州通判。苏文忠公当时任杭州太守，每天与他谈论文史典籍。他任处州官职至死，追赠光禄大夫。他的宗族中有一人名谷，也在开封登记户籍，参加进士考试，历任官职至祥符县丞，于是定居在那里，是公的六世祖。五世祖名谓，追赠少保。高祖名臯，追赠太保。靖康之难发生时，他跟随青州军队回到故里；一生积善好施，八十多岁时预言自己的死期，辞别亲友，沐浴后端坐而逝。曾祖名升，任明州助教，追赠太师、卫国公。他树立德行，极力谦让乡里；郡中发生不轨的大案，命公代理审理。公到其家搜查检验，得到伪造的官署文书和一千多人的姓名，都是六县的大家族。他没有把文书送交官府，而是立即烧掉。奇异的行为和遗事，世间多有记载流传。母杨氏，封太恭人，追赠齐国夫人。祖父名韶，跟随族父正献公燮学习，登淳熙丁未科。嘉泰年间禁止道学，自赵忠定以下都被列入党籍，正献公因此获罪罢废。

译越公任吴江县丞时，得罪了苏师旦，于是两家都居家避祸。嘉定改元后，朝廷褒奖叙录赵忠定公，朱文公也相继被征召，前后任侍从，士绅都以此为荣。越公任临安尹十年，明察而仁厚和乐；在辛弃疾、杨王休、马大同、丘崈以后，论才干推举公居其次。后来任同知枢密院事，以资政殿大学士、银青光禄大夫、奉化郡开国公致仕，追赠太师、越国公。母陈氏为吉国太夫人，追赠周国夫人。父亲名似道，任中散大夫、知严州，全面考核事务，能够通晓利弊；但不喜欢追求升迁，任江阴守时，将要赴任，便请求祠禄归乡，理宗认为他非同寻常，追赠中大夫。母王氏为恭人，追赠令人。公是严州公的次子，七岁便能背诵诗书，通晓《左氏传》的大义。因越公遗表所获恩典，奏补承务郎。十七岁参加吏部铨选，监理镇江府大军仓。第二年经过临安，马光祖以枢密身份任京尹，公写信前去拜见。马公高兴地说：‘这是袁越公的孙子吗？’马光祖治理京师，采用的都是先父的条教，如今你们的官位正好相同；但贵家子弟多不通晓文墨，如果这篇文章果真是你所作，应当留下给我。’ 公近来谢绝说自己不敏，于是改任监桃源县酒库，并奉檄进入帅府幕下。当时马公号称严厉敏捷，宾客多畏惧躲避，不敢进入；他常常秉烛处理各曹事务，命四位宾客坐在四角，禁止私语，直到深夜才完成。案卷让人考察前后，是非应当一日决定吗？他选择案牍繁杂的事务来考验公，公疏理其要领，说明事情的曲直，其中稍有隐情，某官拟定的意见略有两端。马公大为高兴，每天把不能裁决的事务交给公处理，还打算让他征收旁邑拖欠的赋税。公辞谢说：‘刚入官场便以搜括督责著名，我担心会有损于先父留下的训诫。’马公向他道歉。礼部尚书李伯玉推荐他可以治理繁剧的县邑，中书舍人刘震孙推荐他可以治理贫瘠的县。马公离开朝廷后，公改任两浙转运司干办公事。转运使胡太初严厉刻峭，善于窥伺当权者的意旨，公不喜欢他，请假回乡。胡太初大怒，用绿匣装檄文送回司署，说：‘不立即来，就要议论弹劾你。’公起身处理事务，有人责怪他，他便安慰说：‘太初的父亲是我先父、先枢密的门下士，知道我能做官，所以本来就会这样。’后来潜说友任转运使，发檄督促宁国缴纳绢十六万匹。公委婉辞谢说：‘嘉熙以来，江东的税绢都虚报亏欠，实际登记的宁国尤其严重。不如全部免除虚名，只征收景定至今年的欠额；况且过去我曾因不能办理此事向马公辞谢过了。’ 说友害怕了，扩大了免除的数额，急忙命令其他官吏办理，但最终还是不能办成。公任礼部贡院封弥官，刚走出贡院，度宗忽然下亲笔札书，告诉贾相说：‘舒津是太学名士，袁洪是嘉定名臣，孙宜也是名臣，应当分别升擢任用。’舒津与公同乡，贾相怀疑他有内援，于是授舒津太常博士。公任太社令，就职两个月，暗中让门下省上奏议论此事，而舒津也因其他事情离职。贾相曾说：‘浙东只有温处士可以任事，四明士人不应当在当时任用。’高公衡孙、赵公汝楳任户部侍郎，汪之林任汀州官，陆合任军器少监，章士元任太常少卿，赵孟传任赣州官。执政官直到守、倅，共六十多人，都居住在家中，每月聚会一次，约定讨论先哲的言行，不得议论时事。由此公更加能够考察研习文献，深受敬爱，自我隐藏，断绝与京师的书信往来。贾相完全侦知此事，于是命他主管华州云台观。咸淳壬申年，升任建康府通判。公处理事务敏捷果断，老吏也不敢欺骗他。句容有一桩狱案，牵连伪造纸币二百多人，他全部释放，议定只诛杀为首者。帅臣赵溍尊贵而愚钝，不亲自处理日常政务，属官到府拜谒也不能进入，往往只用紫袋传出批示。公坐在宾客的位置上，命令属吏禀告帅臣：‘如今边事日益紧急，恶少在市上抢掠，若使他们骄横而不熟习兵事，不能只靠紫袋传令来奉行。’帅臣听后立即把公请入内阁，出来向他道歉，并说：‘我将巡视沿江各屯垒，只要有可以使局势安定便利的事情，不要顾忌。’甲戌年冬十二月，帅臣出行巡郡。城中大为惊慌，争相迁出城外；而村落百姓和旧侯有联系的，又进入城中。有约定要在白天停止市集，公询问后说扰乱者应当斩首，并告诫守门人不要放村民进城。城中才安定下来，但夜间多次发生火灾。有个巡逻士卒，观察应答详细熟练，公私下用白金任命他主持捕盗事务。一天夜里，士卒飞驰来报，说有贼约定在二更时于东门纵火，抢夺城门钥匙逃出；如今贼人都在庙中制作引火器具。公派士卒前往窥伺，等贼人将要走出庙门时，捕获两人，手中正拿着引火物，立即斩杀，以防止其事。留守城中的各位将领都是旧侯的部属，到此时更加骄傲倨傲，想练习射箭求取官职赏赐，并且说：‘从前只有陈招捕教习骑射，如今再也见不到这样的相公了。’第二天将要巡城，请公骑马。属吏挑选驯马进献，公命令把将领的马牵来。将领感到惊异，坐在城上召集众将说：‘郡库的马，不是制置使不敢使用；你们若想比试射箭，我当用自己的钱财判定高下。’ 说完便进入射场，将领手持箭上前作揖说：‘愿意接受约束，但不敢先射。’公亲自拿弓上弦，射了三箭，箭箭命中革靶，其中一箭射入靶心。将领谢绝不敢比试，公强令他射，他最终也不能超过公，于是仍按原定办法给士卒确定赏赐。各将领上前说：‘可惜侍郎做官太晚了，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公默然不语。‘侍郎’大概是江淮一带对幕府官员的通称。二月，帅臣调遣精锐驻屯江边，城中几百名弱兵私下相互谈论。有个士卒夜里从江边回来，说赵制置已经向南逃走数日，将要解散军队返回淮西。总领费伯恭丢弃军资，夜里乘船到通州入海。贾相的军队溃败，退回扬州；各将领率领旧侯部属，准备劫持公出城。公不得已换上便服，从小路回到临安，拜见太常丞吴浚。吴浚过去任沿江参议，与公交情深厚，两人相对都流下眼泪。公说：‘国势日益窘迫，各将领往往听到风声便在内部反叛。’吴浚推荐给丞相陈宜中，准备留下任用公；公愿意自行弹劾、等待治罪，急忙辞去。赵孟傅任临安尹时，上奏任命公为浙西安抚使机宜文字，公没有接受。赵公任庆元制置使后，又奏请任公为沿海制置司参议官；公当时已经升为朝奉郎，也没有接受。乙亥年冬，临安奉表投降谢罪，太后诏令告谕东浙各郡依命办理，告诫不要只是让百姓徒然遭受刀兵。

译当时南军进入南方，在上虞、余姚一路焚烧掠夺，声称要留下军队驻守庆元。过了不久，王师将要压境，公见赵制置说：‘南军已经准备了海船，实际上没有意愿留下，早晚一定会入城纵火。他们将先攻打甬东门，应当整顿防火事务，分派士卒守护东城，以保全居民。’不久果然纵火烧毁浮桥，劫掠江边城池，但因城中已有防备而不能进入，船队驶出定海，跟随制置使行动。司署改为宣抚司，又暂时设置防御机构。众人议论人心危疑，邻近郡邑相继修筑堡垒而未解散；过去对衣冠士大夫不满的人，争相上书告变，求取爵位。参议官陈允平素来与王姓结仇，诬称有一人刚从福州乘船来，看见陈参议写信，苏都统约定九月乘帆船到庆元，应当出兵迎接。又说礼部尚书高衡孙以下三十多人都联名劝进。当时张元帅统领军队将要征讨南方，命招讨使王世强围捕审讯，查明实情。公穿着儒服站在庭下，看见王世强辨认陈参议与联名书信，事实明明不存在；招讨使原来是宋朝官员，难道不知道仇敌未必是虚妄之言吗？王世强没有回答，有一个穿戎装、长着长胡子的人正要登阶，看见公后急忙下拜，抱住他说：‘这就是我的袁侍郎。’他向王世强面前说：‘傅海过去任建康壕寨官，承宣使阮思聪与侍郎巡城时，商议设置木栅。’ 阮思聪说：‘城池广大，无法守卫，而且没有地方取得木栅。’傅海回答：‘蒋山左右有大树可以砍伐，还可以拆除近郊居民的房屋，按高低接续增补，便可以立起木栅。’如果确实要守城，本来没有什么困难。阮思聪是吕太尉的姻亲，十分愤怒，准备以军法抗拒命令为由杀死傅海。袁侍郎明白了他的意图，急忙斥责傅海入狱。第二天杖责傅海后把他放走。如今我不知道侍郎为什么又站在庭下，傅海愿意以自身来赎罪。’王世强大为惊异，以宾客礼节迎接他，并把事情告诉元帅，请元帅召公询问缘故。公说：‘安定反侧、平定新国，应当断绝告发、诬陷和罗织。’第二天元帅盛陈军容坐在府中，有人又告发说，奉化、昌国某个大家族以故王的名义行事，一人从台州黄岩来，一人从海上来。元帅立即斥责，让他们离去。陈参议也因此得以脱身。郡中发生大疫，公准备良药施舍，死者发给棺木安葬，后来又告诫以此作为常规。此事实行了二十多年。至元十五年，公跟随赵公到京师朝见世祖皇帝，皇帝亲口命令他的班秩应当提高，随行者一等，准备授任总管；公以有儿子为由辞谢，于是授朝列大夫、同知邵武路总管府事，但因疾病没有赴任。至元二十年，授任温州路同知，疾病发作，又辞谢。公曾跟随王先生鑐学习，王先生告诫他以亲身实行作为修身立身的根本；每次授给他有关言行的书籍，公都谨守并实行。到这时，他把陶靖节的诗和《颜氏家训》抄成一编，用来寄托心意。至元丙戌年，侍御史程公奉诏征召隐士，首先派人传话起用先公，先公谦辞谢绝，说自己不敢当。大德二年改授处州路同知，任命下达时先公已经去世，实在是这一年二月十八日，享年五十四岁。先大夫天性孝友，侍奉兄长宾州如同父亲；器物、田宅等，凡是宾州所赠的，他还推辞不敢接受；严州遗留下来的两处住宅，也全部让给兄长的儿子淡。他自建康归来后，便独自清静而坐，曾说：“绫罗、音乐和女色，不是滋养身体、延年益寿的好东西，诸位为什么还要羡慕它们呢？”他喜欢宾客，全年没有一天空闲；客人离去后，还重新准备饭食等待来客。他不喜欢谈论别人的过错，即使遇到很不自重的人，也总是替他遮掩，说没有这回事；遇到急难便施舍救济。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凡有婚嫁、丧葬无力办理的人，都全部救济他们。他爱人广泛而内心明达，硕儒和旧日官员，无论邻邑外郡，都请来馆舍接待。教育子弟时常说：“我的交游应当广泛，亲近仁人，不要去评论别人的是非就可以了。”有位客人一向依靠先公，想请先公写公文为他调任京师，以此效力。过了很久，客人果然获得官职，众人都责怪他，先公写信安慰说：‘您果真有所收获，就如同我有所收获一样。’客人拿出这封信给议论他的人看，众人才停止议论。先公擅长书信，琴、棋等各种技艺也都超过常人，却从不自我夸耀。每每说：“沽名钓誉、故意做出激烈行为，是很容易的事；但不能欺骗自己的内心。”晚年经过郡城土地神祠时，桷陪侍同行，先公对他说：“我所说的话都出自内心，如今能够面对神明而无愧。”自丙子年以来，官场上冠履混杂，先公一直压抑而不能振作；他曾开导并防止事态渐渐恶化，又加以扶植。有些事情如对人有利有害而不便处理，他一定严肃地广泛论说，直到断绝其萌芽才停止。去世那天，乡里无论贵贱老幼，都惊愕悲痛，哀叹不止。葬在鄞县桃源乡慈溪奥的原野。元配史氏，是太师、丞相、忠定史越王浩的曾孙女；她的祖父弥坚为资政殿学士，赠太傅，谥忠宣；父亲宾之为朝议大夫、直敷文阁、荆湖转运副使。续娶杨氏，世代为儒家，五代有人进入太学；她是景定壬戌年太学进士、太平州判官【缺】的女儿，因宋代明堂恩典一同追赠为安人。儿子一人，是桷，为史氏所生；女儿三人，长女已经出嫁。丞相史庄肃公嵩的孙子似伯，原任前将仕郎；次女嫁给工部尚书余天任的孙子昌期，原任前通仕郎；又一女嫁给资政殿大学士史岩的孙子益伯，原任前承务郎。孙子两人：瓘、瑾。孙女四人，长孙女嫁给同知余姚州事赵孟贯，其余三人已经许配但尚未出嫁。我悲痛地想到，先大夫的言论和事迹一直在人们口中流传；他早年就登上显要仕途，本来将大有作为，最终却未能施展抱负。他崇尚义气，勇于决断，施行和停止都只限于州里；到了中年却淡泊退居，安静自守，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意。不肖孤子我孤陋寡闻地承继家业，害怕岁月久远后这些事失于传述，便更加辜负不孝之罪，希望托付给善于立言的大贤，请求使它在后世得到信实流传。谨慎叙述他的历任官职和事迹，承蒙赐下铭文，为他作传。先君子早年承受师友教诲，晚年仍坚守艰难而不改的操守；我学习《益》卦的训诫，传承于父亲庭训之中，并撰有《述师友渊源录》。王鑐，济南人，是侍御史伯庠的曾孙。由次翁开始迁居鄞县，为人敦厚少言。先公防师精通理学，常常记录言论和行为来教导人，不喜欢矫饰。壬戌年进士张即之任防政时，孝伯的儿子孝祥的侄子善，作颂语记述乾道、淳熙年间的事情，月份和日期先后没有差错。史官李心传曾向他询问；他喜欢校订经史，所校之书都亲手定为善本。在严州奉祠居官期间，有人来往相访，患有疾病；他的言语清楚整肃，即使对待童仆也是如此。书中遮蔽了他的姓名，书法的败坏从张即之开始。他特加太中大夫，寿终正寝。赵汝楳，字善湘，是宰相的女婿，为人谦卑退让，自我修养严格，精通《易》象，有《易叙丛书》可以流传；官至户部侍郎。晚年因善于理财而被任用，却失去了士人的声誉。李伯玉，鄱阳人，因任右司论事获罪，后来任礼部尚书；有人推荐他，说他有政事才干，可以治理剧繁的县邑，正要进入政府任职时去世。

译马光祖，婺州人，号称吏师。他改任为该府属官，性情过于急切，裁决事务从不拖延。当时的新进官员都仿效他。乡里有个马元演，当时任仁和县令，每天早晨坐在官署处理五百件事务，县中大治。后来改任其他官职，奏举荐拔之事都出自马公。后来任衢州知州，因为杀害饥民获罪被罢官。刘震孙，东平人，是忠肃公元孙、文清公之子，也是魏文靖公的女婿，曾任乔丞相行简的枢密院属官。乔丞相曾对刘震孙说：“越公任京兆尹时，晚年的政治作为如何；后来任宗正少卿兼中书舍人，知道诸孙的情况，便为他们写剡荐说：‘这是嘉定年间的名臣，他有一个孙子，聪敏有才，应当去治理贫瘠的县邑。’” 胡太初，天台人，以清贫自守而约束自己。他的政绩与处州的季镛相同。他的父亲胡晚是越公门下的士人，起初就是从上书谈论政事开始的。见刘克庄所作的铭文。刘黻，永嘉人。左史出身，治理庆元。那时他在山中奉祠居住，因为在乡里清静自守，被推荐，世人称为“六士”。汪之林，是本地人，为龙图阁学士汪大猷的族孙，任诸王宫教授，后来守汀州。晚年有十年不与当时的宰相通信，直到读到楼宣献公关于出仕和退处的言论，认为其大旨不可改变。他居住在同一里巷，家境越来越贫困，最终去世。应文炜，奉化县人，精通史学，六十岁才进入太学。早年游历江淮，吴毅甫任宰相时，他的兄长应渊镇守建康而不肯离去，应文炜写信讽劝他，吴渊便辞去职务。吴毅甫认为他奇异，召他进入相府，他却不肯接受。史嵩之罢相后，他的侄子璟卿上书，有人说应文炜是替辅佐史相的人讽劝属官，因此被拘捕拷问；应文炜更加愤怒，最终得以脱身。癸酉年，襄阳投降，应文炜说天下大事已经不可挽回。先父在金陵任官时，他告诫母亲带着妻子儿女离开。凡是他所说的政事得失，全都符合曹说。侍讲粹中的曾孙、父亲曾任山阳县佐而死于战乱，从此断绝荤食并不再娶妻。他精通《易》的象数，《论语》《诗经》《春秋》都有解释，多取折中于旧说。每年一两次到访；他的《易说》被乡里人偷走，如今已经不传。听说他住在松江，以儒学为业。王先生应麟，在兄弟中以博学宏词科出身，官至翰林学士、礼部尚书。咸淳年间诏书、册命和诰辞，全都是先生撰写的。著作有《春秋考》《逸诗考》《古易考》《通鉴义例考》《困学纪闻》《玉海》一百卷、文集一百卷。先父命令桷到他门下受业，共十年。胡三省，天台人，宝祐年间进士。贾相聘请他入馆，他用了三十年解释《通鉴》。兵乱中稿本三次丢失。乙酉年，他留在袁氏塾馆，每天亲手抄录、校定注释。己丑年盗寇发动，他把书藏在地窖中，因此得以保全。定下的注本如今还在他家。吴浚，建昌人，喜欢谈论军事，任建康府参议时，多次凌辱郡将。贾相督师时，船停泊在龙湾，客人求见而不得入，吴浚非常悲痛。贾相认为他奇异。后来入朝任王宫教授，多次升迁至起居舍人，曾把先父推荐给陈丞相；他参加南方起义，军事行动失败，主张投降，文丞相因此杀了他。戴表元，辛未年进士，善于议论政事得失。辞官回乡后，努力跟从诸位先生学习，能够写古文。任金陵教授时，与先父同官；先父家贫，他在衣食和丧葬方面都加以周济。后来留在塾馆中，有《榆林集》五十卷。黄震，慈溪县人，以清廉耿介闻名。贾相了解他，任命他为抚州知州兼本路提刑；最终不能与贾相意见相合，因被论劾而离职。他性情不喜欢乡里交往，只写了一封信，把自己所作的《日抄》一编寄给先父。陈蒙，鄞县人，是国子司业陈埙的儿子，擅长书法，审理案件时多探求奇异之处，曾有人对此表示怀疑。后来任淮西总领，因浪费公帑被罢官，贬到建昌，晚年任温州知州。夜里辞别先父出行时，行为更加诡异荒诞；他的子孙也流散死亡，无法考查。安，刘汴人，居住在鄞县小溪，以《诗经》义理冠绝众士，善于清谈，三次任秘书丞；他任郎官时，一向是贾相的宾客。安以科举出身自负，最终没有得到显要任用。程钜夫，旧名文海，郢州人，如今居住在建昌，善于鉴别人才、裁量文章。任侍御史时，奉诏征召江南遗逸，首先推荐先父，先父因病推辞。他所推荐的士人都很有名望，多数官至大官。如今任翰林学士承旨。谢昌元，资州人。淳祐甲辰年，在别院考试中名列第一。任封州知州，提举广东常平。防年间曾见刘文节公光祖，能够讲述蜀地士大夫中值得传录的言行。他说蜀中失散亡故的事情很多，后来寓居鄞县。入朝任礼部尚书。青阳梦炎，西蜀人。出使时李坛善于机敏应答，贾相很喜爱他。任荆湖提刑，后来在元朝任吏部尚书，富有智谋。留梦炎，三衢人，事迹见《国史》。晚年任翰林承旨，焚香选择吉日，把先父推荐给御史中丞。翰林修撰汪汉卿与桷同任翰林官时，曾提到这件事。赵与▯，黄岩人，忠厚踏实，没有城府，和睦对待姻亲族人；他与先父都是史氏的女婿，在京师任官，每年派人来问候一次，后来官至翰林学士，最终去世。盛夬，金华人，讲授经学，多取法于项安世。丞相王爚推荐他任太学博士，后来任庆元通判。梅应发，广德人，与叔祖履道一同补为太学生，任庆元教授，学习词科，最终没有考成；官至太府卿。他喜欢抄书，祖先留下的书都传抄保存下来。舒岳祥，台州宁海人，七岁就能写古文，二十岁时拜见吏部吴子良，吴子良非常惊异。吴子良向舍人陈耆卿学习，陈耆卿又向叶适正则学习；他以师道自任，喜欢讥刺侮慢别人。舒岳祥晚年诗作更加精工，任庆元官职时，曾与先父相交；后来写信让桷前去侍奉他。刘庄孙向舒岳祥学习，能写文章，深沉稳重，善于精细思考。家贫没有书，却传授五经，能够默默地与先儒的见解相合。因病残废，最终去世。楼槮，是宣献公的族孙，精通历法。他说宋代司天监关于朔日、气盈气虚的说法，应当修改章法，不能采用，但当时没有人相信他。后来授时历颁行，他的话才得到验证。他寄居在宾州伯父家，四十年中每天推演筹算；他认为财物多的人反而贫困，晚年去世。应发的孙子防任参知政事，防的儿子父亲任翰林学士，当时能够代父亲写文章。后来下令把他父亲的文书秘藏起来，不许流传；他嗜好赌博，因而中毒而死。史蒙卿，乙丑年进士，不擅长程式文章，却能默诵五经。他治学喜欢奇异的学说，礼部尚书王公曾多次传授给他，最终因为他的奇说与王公不合而离去。陈定孙任参知政事，卓的孙子任军器监丞。他居家四十年，每年奉行祭祀时一定哭泣，到八十多岁才去世。余尚宾官至太府寺丞。贾相入朝时，他没有得到调任。他孝顺友爱而诚实，乡里人与贤者交往，都称许他。谢翱，南剑人；僧人圆志，瑞州人。二人都能写古文，崇尚严整简约；胸中郁结，不能舒展，困顿而死。

译周密，湖州人，与陈厚、韩翼甫、李义山在咸淳初年同任运司属官，都有做官办事的才能。约贵，平日以字相称，禁止使用近世俗名俗号。陈厚能写文章，是端明殿学士陈存的弟弟。韩安阳是韩氏后裔，善于持守操行。李义山豪迈，是有名的能吏，为寿朋的孙子，几人都早逝。周中丞秘是周密的曾孙，晚年凭鉴赏古物与诸公交游，稍稍失去雅正之道。葛庆龙，南康人，寄居四明僧舍，精通唐律诗；酒意浓时能挥笔写下数百字，但后来弃置不再记录。有《什一集》，极为精警。游历越地时去世。先夫人行述 呜呼！我出生才七天，就已经不孝，使先夫人遭受灾祸，从此音容永远隔绝，再没有可以容我谢罪的地方。每次侍奉先大夫，他曾对我说：“你出生那年，天气非常炎热，丙寅属火，又与干支相应。临安居民密集，坐在地上仿佛置身沃水之中，连喘息都不能停止；褥席、器具、几案都像拿着烧焦的东西。你的母亲身体一向虚弱，有一天晚上突然腹泻，立即便无法用药医治。她的目光已经涣散，却还看着你在襁褓中；又悲伤地说：‘桷儿到我面前来。’想到这里，怎么能够忘记呢？”桷哭泣着记下这些话。先大夫又说：“你的祖父严州与外祖父敷文公最为要好。每逢伏日、腊日准备的食物，全都相似；商量品类，议论好恶，没有一件不完全相合。你的祖母王令人，是史太师的外甥孙女，因此与敷文公的姻亲关系更加亲密。淳祐辛亥年八月，敷文公病重，派人到严州，严州每天去问候他的病情。敷文公勉强支撑病体说：‘我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都还没有成婚，希望把幼女托付给您的儿子。’那时我七岁，你母亲六岁。这月，严州准备礼币前去问名，过了七天，敷文公去世。严州每逢节令都到敷文公家抚慰你的母亲，等她到了笄年，准备让她主持我的家务。后来严州也没有福禄，便去世了。” 景定辛酉年，她嫁入我史氏家，号称大门。伯父宾州性情严峻，你母亲委屈自己，早晚侍奉问候，从未懈怠。每逢春分、秋分和大祭，她都穿着盛装等候在庙门，陈列祭器，进献牲畜和饭食，低头弯腰站立，整天一动不动。她性情洁净安静，不事华饰。她的姨母广国夫人，是昭化军节度使谢公埜的妻子，贵戚之家争相追求奢侈奇异，只有她不仿效一丝一毫。每次一顿饭后亲族归去，她都把头上的钿饰和面饰全部摘下。她曾说：“教育孩子，从婴孩时就必须早早加以训导整肃，希望不要成为父母的羞耻。”我年轻时学习骑射，她一定严肃地切实规劝；有时从帷幕后面侦察询问我所交往的人，发现有品行平常、志趣低下的，便蒙被睡去。第二天慢慢地说：“先丞相家里没有这样的客人。”先夫人是她的母亲张夫人所生。张夫人生了两个女儿，长女嫁给谢公。先夫人去世后，谢公每天迎请张夫人，张夫人不肯离去，哭着说：“我只有一个外孙，怎么忍心离开！”最终抚养教导桷，直到看见桷成婚。张夫人说：“外祖父敷文公刚去世时，你母亲坐在床下不停哭泣，劝她吃饭也不肯，整天坐在灵柩旁不离开。服丧期满后，她一顿饭也不肯再吃庶母房的食物，直到出嫁之日才第二次进食。分别时家里人没有一个认得出她的面容。”桷长大后，舅氏军器监丞、柳州某人说：“忠定越王淳熙年间被召赴德寿宫庆寿的朝班，孝宗在曲宴上问他：‘太傅的女儿如今嫁给谁了？’” 忠定谢绝说不敢回答。孝宗说：‘我来替太傅成就这门婚事。’当时崇宪靖王伯圭的女儿正值笄年，便封为新安郡主，嫁给忠定。宣和年间生下敷文，敷文长大后出自外家，出任武康县令，县任届满才回到乡里。敷文说：‘我的祖父和外祖父都是真正的太师，你们这些晚辈应当谨慎选择婚姻对象。’如今外甥已经能够承担问学之事，千万不要忘记外家。敷文曾说：‘你的母亲安静简朴，本来应当有所成就，可惜最终没有享有长寿；幸亏还有你这个儿子，还能安慰我的心。’夫人名棣卿，字景华，因宋代明堂恩典追封为安人。谨按史氏家谱，家族中有以八行被举荐的人，名诏，赠太师、冀国公，是五世祖。曾祖父名浩，旧学丞相，辅佐孝宗，纯诚厚德，历任三公，以太师、保宁军节度使、魏国公致仕，追封越王，谥忠定。曾祖母贝氏，封齐魏国夫人。伯祖名弥远，辅佐宁宗、理宗，官太师、中书令。祖父名弥坚，任资政殿学士、光禄大夫，奉化郡开国公致仕，赠太傅。壮年时任临安尹，镇守湖南，政绩多有奇异之处。中书令任相的年数越来越多，太傅不再肯出仕，在家居住十多年。端平改元时，谥号忠宣。祖母赵氏，是新安郡主，封卫国夫人。父亲名宾之，任朝议大夫、直敷文阁、荆湖北路转运副使。年轻时侍奉丘文定公崈，以政事才能著称；六次任郡守，赠通奉大夫。母亲王氏，封恭人。她又是丞相忠定鲁公淮的孙女，母亲叶氏，封恭人，二人都赠为硕人。丙寅年冬十一月，葬在鄞县通远乡建奥的原野。去世时二十一岁。三十三年以后，先处州去世，担心遗体不得安宁，于是另葬在桃源乡慈溪奥的原野。先处州名洪，任朝列大夫、同知处州路总管府事。曾祖名升，赠太师、卫国公。祖父名韶，任同知枢密院事、资政殿大学士、银青光禄大夫、奉化郡公致仕，赠太师、越国公。父亲名似道，任朝议大夫、严州知州，赠中大夫。儿子一人桷，女儿两人：长女嫁给丞相、庄肃史公嵩的孙子佀伯，原任将仕郎；次女嫁给工部尚书余天任的孙子昌期，原任通仕郎。先大夫晚年又得一女，嫁给资政殿大学士史岩的孙子益伯，原任承务郎。孙子两人，瓘、瑾；孙女四人，长孙女嫁给同知余姚州事赵孟贯，其余许配但尚未出嫁。我私下想到，桷孤苦而不能振作，推究他的生年和先夫人离世的日子，两者相距已经很久；如今墓上的树木都已合抱，却还没有把父亲庭训传给子孙，恐怕没有什么可以留给后代，因此斗胆请求文章大手撰写墓志，叙述并铭刻此事，希望可以长久纪念先人而使其有所流传。亡妻郑氏事状

译亡妻名某，姓郑。郑氏是明州的名门大族，世代居住在鄞县，始祖从元祐年间考中进士，到宣和年间，其孙进入辟雍。有一位名某的人，在孝宗时任郎曹，镇守平江，声望逐渐显著，后来至太师、尚书令、忠定魏郡王郑清之；他凭借旧学辅佐理宗，官位和声望更加显赫。因此，先君的七世祖至高祖都追赠太师、鲁国公。鲁公长子某，国学进士，赠中大夫；母亲边氏，封太硕人。鲁公的妻子臧夫人一向严厉。忠定出生时，夫人想把他遗弃，边氏急忙到姑母那里，把孩子抱来，用乳汁喂养使他长大，后来送回姑母身边。此后太硕人生子，名某，与忠定一同考中嘉定丁丑年进士。边硕人去世后，忠定为她服丧，以报答养育之恩。她的儿子也官至中大夫、秘书监、宝谟阁待制，最终成为先君的祖父，赠正奉大夫；母亲汪氏，封太硕人。待制生子名某，任朝请大夫、直秘阁、主管建昌军仙都观，是先君的父亲；母亲汪氏，封宜人。淳祐年间，忠定以师臣身份再次任宰相，年纪越来越大，秘阁公入内阁侍奉，帮助他裁决可否，务求总括纲要和要点，丝毫不把细小事务混杂进来。当时贾相统领京湖，多次张扬军务，索取国用，朝廷却压制着不予批准。贾相恨议论是从忠定公那里传出的。辛亥年，丞相去世。庚申年，贾相入朝为相，从此积二十三年不再出仕。先处州由太社令奉祠，居住在乡里。秘阁公很能讲述台阁旧事，先处州多次往来拜访；当时秘阁公刚死了儿子，没有其他继嗣。庚午年才得到先君。客人来时，常把先君抱在身边站立，穿锦衣、戴珠饰，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肯让他离去。处州开玩笑说：“将来愿意让他做我的儿媳妇。”秘阁公神色忧伤，仿佛已经有所嘱托。癸酉年，处州任建康府通判，将要赴任，宜人与秘阁公在中堂设宴饯行，一同指着桷说：“他确实适合做我的女婿。”这一年秘阁公和宜人都去世。宅第在城东门外。乙亥年兵乱发生，先处州根据秘阁公遗言与宗族长者商议，这才把先君归嫁给我。那时袁氏宗族仍然完整兴盛，祖庙祭祀照常，妯娌成群；她能够谦卑顺从，完全遵守礼节，每月初一、十五承受问候，从不缺失懈怠。她侍奉桷的外祖母张夫人，甘甜、柔软、寒凉、温暖，各种饮食起居都调理得合宜。张夫人严整，讲究相府内的仪式，和服饰、珍玩、丝织品都精巧而合乎法度。先君能够听闻即领会、见到即悟出，并恭敬地完成这些事务。张夫人病势危急时，先君察看药物和膳食，连续数月不进入寝处，曾说：“新妇没有机会侍奉先婆婆，能够侍奉夫人，也就可以了。” 先君性情安静厚重，少言少笑，遇事不轻易发作，但是非曲直一旦明白便不能改变，因此与亲族相处没有间隙和怨言。处州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爱护抚养。先君察言观色，承奉事务将近二十年，从没有一点违逆他的心意。己丑年，城中发生灾祸，遗留物品散失焚毁。先处州因其他事情往来于吴、杭之间，心情忽然忧闷不乐；她偶尔置办酒宴，能够使家中如同太平盛时。秘阁公的继子不能振作，先君深深忧虑，暗中从寺院请来主持，让这个继子按时祭祀他的先人。大德戊戌年正月，先君生下女儿后患病，身体虚弱。桷在杭州主持史氏外甥的婚事，二月十日丁卯日，急忙赶回去看她，却已经来不及了。大祸接连而来，又过了八天，我的先处州也去世了。唉！想到年轻时，我私下想奋发努力学习来振兴自己；植先处州疼爱我，于是把应酬交往的事情全部承担起来，使我不因这些事扰乱心志。不幸我心志昏昧、才力浅薄，最终一无所成。四个女儿、两个儿子，都是先君所生。她传授女红和箴言训诫，又能辅助她们的丈夫，使他们有所不知。到现在十七年了，我在京师做官，孤单一人；仿佛忘记了家中缺少内助，家事繁密错杂，日益增多，而学业也因此更加荒废。我的文章实在不能表现先君的志行，谨请故家中精于文辞的友人，为她撰写墓志铭。先君葬在鄞县桃源乡潘奥的原野。儿子瓘，次子瑾；女儿一人，嫁给余姚州同知赵孟贯；其余女儿已经许配但尚未出嫁。桷如今任翰林待制，是先枢密、太师、越公名韶的第四代曾孙，先严州、中大夫名似道的嫡孙，先处州、朝列大夫名洪的遗孤。

译外祖母张氏墓记 外祖母张氏名致和，湖州德清人。嘉定六年七月出生。父亲某，侍奉赵崇宪靖王父子两代。她原是宫廷乐伎，七岁时就通晓音律。桷的曾外祖母新安郡主嫁入崇王府，见到她后很喜爱，便用车载她回来，让她侍奉外祖父敷文转运使史公。稍长以后，成为侍妾。她把门户内外的事务安排得细密周全，总核查是否合乎规矩。外祖父性情严厉急躁，常常取长补短，使她不至于违逆心意。箱囊和文书分列甲乙，只要得到吩咐，立即陈列在面前。这样过了三十多年。生了两个女儿：长女为和政郡夫人，嫁给太尉、昭化军节度使谢埜；次女就是先母、会稽郡夫人，嫁给我先父、名洪、朝列大夫、处州路同知总管府事。两个女儿都嫁入宰辅之家。当时谢氏因外戚身份显贵，先处州任临安官时，常常谦让而疏远外祖母。她虽久居相府之家，见谢家女婿奢侈超过限度，内心不快，便多留在先处州那里，以安静恬淡自我怡悦。咸淳二年丙寅年夏六月，会稽夫人生下桷，才七天，突然腹泻而死。不久，先处州患大热病，奄奄一息，众人都说这是对母亲不利，而且将要连累父亲。谢公愿意把已经养育的先处州接走，处州在病中摇手不同意。外祖母把谢公斥退并责骂他，随后每天训诫调理先处州，并祝告说：“孩子应当成为史氏外祖父那样的人，自己珍重。”八年后谢公去世，她哭着说：“我本来就料到会这样，我费尽力量抚养袁氏的外孙，今后还能去哪里呢？”最终她看到了桷娶妻、生女。至元二十四年二月某日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葬在先夫人墓左五十步。她通晓文书、书算，善于管理家务。处州有事情来不及处理，她先加以劝说，最后总用旧事作证。敷文公曾说起这些事。晚年患眼病失明，仍滔滔不绝地讲述外家的事情：“你的外曾祖父太傅、忠宣公在东湖沧洲住了十四年，不再出仕。他写信劝兄长忠献公不要停止辞去相位，年年赐给他的生日礼物和财帛，他辞谢一两次后才接受；过了几年便不再接受。郑忠定丞相是忠宣公的塾师，敷文公曾向他学习。他旧宅的前面有旧学、寿皇的御书，后面有授经、郑相的御书，都有深刻的含义。又说：‘音乐要谨慎，不要蓄养。如今世间公卿家的女乐都粗俗鄙野，不值得听。只有太傅的女婿赵崇王完全懂得乐理的精髓，景祐年间乐谱有八十四调，穿心相通。’他曾说：‘乐谱与《易》相合，我不知道《易》中什么图可以相合，你要记住。’又说：‘丁抗掣曳，大住小住，是关于喉舌的；纲领法曲散序……’ 忠宣删定、订正的曲子有均调，仍然像韵一样，连续不断如珠子贯串，韵脚不会中断。声音有终尽，便用拍子来规定节度，并不是在句子断开处打拍。”当时周待制邦彦的孙子璹，在太傅一系中是内外表亲。太师、越忠定王曾命人谱写清真词，亲笔稿本都在这里，如今交给你；即使你不能理解，也要谨慎保存，不要失落。过去因恩典赐给红霞帔，后来又封为孺人。记载说：庶母不能祭祀孙辈，后来又说可以附祭于庶祖姑。古代不在墓前祭祀，从前的大贤对此已经感到遗憾。如今礼制因情感而设，义理用来加以节制，是害怕后世亲近私情的人走得过分。先王营建丘墓，无论大小，不分贵贱，都谨慎对待开端；不幸有水湿、崩塌、侵蚀的灾患，修治它也必须有一定的方法。这样看来，对于我的外祖母，并没有什么违礼之处。桷作为孤儿承受处州的抚养，考察这件事的根源，知道外祖母保育抚养的恩情极其深重。桷的两个儿子瓘、瑾，应当因此肃然起敬，更加厚重地报答恩德。外祖母有若干田产，足以修治坟墓、供奉春秋祭祀，现把这些刻在碑阴。恐怕瓘、瑾的子孙会忘记这种情义，只说礼书没有记载，于是把过去训导、抚养和行事的情况全部具述，立石于墓，使这些事不至于失传。某年某月某日，外孙、具官袁桷谨慎撰志。《清容居士集》第三十三卷。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第三十四卷。元代袁桷撰写。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