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容居士集卷三十一

译后来廷信开始在江南做官，调任泉州晋江县尉，征召为福建行省属吏，又任江西属吏，按资历升为鄞县县丞，再任江浙属吏。不久凭才能辅佐海道漕运府，陈述不便之事，就领受金符，任温台千户。每年运粮，是往年数量的三倍，而这些事情夫人全都亲眼见到。廷信任鄞县县丞时，我正居住乡里，见他办事精细明察，剔除弊病，扶植有利之事；长官不能用私情影响他，他向上级府署陈述事情刚正不隐。曾说：‘我们卢氏世代做官吏，严刻苛细、追求文辞形式，并不是为了振兴宗族。我父亲有孝行，却始终不能上报请受旌表；我稍微自我整饬勉励，实在是依靠母亲的教诫。希望子孙成为儒者，以安慰母亲的心意。’至大二年，夫人去世，享年八十六岁，附葬于先茔。延祐二年，天子以孝道治理天下，推恩赏赉在世与已故者；廷信官阶五品，得以追赠父亲为奉议大夫、真定路赵州知州、骁骑卫尉、栢乡县子，夫人也追封为栢乡县君。延祐四年，朝廷派她的某个儿子来到京师，请求作铭；我当时任职史馆。卢氏的事情确实应当书写，今天只据实记载，没有夸饰之辞。铭曰：芸芸众生，男子成家，女子出嫁；礼法丧失，风俗沉沦，只知企求俸禄和奢华。只有这位贞洁的长者，还崇尚古道而不疏远。那位卓异的孝子，使枯木开花，带着礼物来迎娶她，断绝了对荣华夸饰的追求。四个幼子在家，蓬头散发，苦心操持；以破瓮作窗，却屹立如城。过路的人都肃然整衣，乡里树立表彰的门阙，柳树槐树森然成行。戴冠的子孙奋发显扬，甘美新鲜的奉养都已具备。年老高寿也不必叹息，美好的德行高峻如山。告诫你的孙子，使他们奉行儒学以继承家业，传授经书使世代延续；他们的武功也接踵而起。高大的墓田昭示福祉，愿以芬芳祭品永远保佑千年。侯母王夫人墓志铭 世祖皇帝以仁德建立国家，敦厚节操，申明义理，大大改变了淳厚的风俗。至元八年，当时有太保刘文贞公在中书省议事，增订法令制度；从此郡县树立旌表和棂星门，槐柳也因而光耀于往代史册。美好啊，盛大啊！我从集贤院回乡居住时，录事判官侯玉登门对我说：‘听说您曾经执笔为太史记载节妇孝子，到年终一定会把他们写入史籍。侯玉敢有所请求吗？我原籍濮州邮城县，祖先是女真人。曾祖敬曾任金朝殿前将军，祖父林任金朝人匠总管，父亲珪在皇元任濮州儒学教授。父亲不幸，四十一岁去世。母亲王氏，生有六个子女，孤苦地不能承受丧事。母亲教养我们四个儿子，都是亲自训导；抚育两个女儿，必定教她们纺织治家、婚嫁耕作，使她们按时谨慎地办理。家里贫穷，没有产业，但生活充实，仿佛还有余裕，完全依靠母亲的力量。我们兄弟长大以后，母亲更加能够综合核察、细密操持，从不知道有缺漏懈怠；所以做官的能够尽心于政务，不做官的也以孝顺谨慎闻名乡里。我任婺州永康县巡检时，是至大三年，母亲七十七岁去世。到这时，她守寡已经四十多年了。后来我又任婺州平准库副使。婺州人知道我母亲的品行如此，县里的儒士把实情具文上报县衙，县衙下达到乡里加以审察考核；于是上报郡府，郡府又转送她居住的州，州里向礼部说明，随后完全按照诏令，在她的乡里加以旌表。我斗胆因此请求把她的事迹传到久远。唉！刘向在熙明时代编作《列女传》，其中肃穆和谐，蔼然有《关雎》中士人女子的品行；到了末世，却不幸不能保全自己的生命。读那部书，未尝不令人兴叹。孝顺慈爱，耕田养蚕，帝尧尚且表彰乡里。夫人生在太平时代，家贫却能用礼法自守，始终如一，这实在是圣明天子休养生息、渐进仁德的结果。盛大啊，难道能不把她记载下来吗？夫人名妙善，父亲某，母亲某氏。长子伯岩，由敕令授为定海、慈溪两县船官；次子某，不仕；幼子就是侯玉。女儿嫁给某氏。铭曰：她勤勉自身，直到慈爱、节俭、勤劳、高寿而终，表彰使华美的门楹。帝尧的功德超过前代，愿以此报答她美善丰厚的德行。刘夫人墓志铭 妇人侍奉公婆，有顺从他们命令的人。像近来这种情况，却没有人知道她的内心。弯腰承顺脸色，事先准备好事情，揣摩公婆的心意以求使他们满意，这就称为孝吗？有人说：这是只知表面而不知内心。考察其中，实在令人疑惑。如今公婆严厉威重，便使人产生畏惧；畏惧便不能和洽相处。公婆玩忽松弛，便使人产生怠慢；怠慢就接近于亵渎。闺门内的教训过于严厉便会失去亲爱，过于宽容又对教化有什么用呢？《易经》的象辞说：‘家人严厉，妇子嬉笑。’我从郝君盐使从之的夫人身上有所取法。夫人姓刘，河间人，父亲讳鼎，母亲牛氏。夫人的婆母李氏，曾经焚香祷告说：‘愿我的子孙出生后全都像刘妇一样。’唉！这难道不是出于善行和智慧吗？孝心根植于内心，因此没有人知道她有怨恨。苍天旷野之间，既悲伤又恐惧。像夫人这样贞静的妇人，她的诚实笃厚显著可见，只用一句话就能概括这些，她的孝也太大了。夫人侍奉丈夫的寡婶，抚养丈夫的孤侄，都有恩爱。盐使患末疾，年久不愈，她拿出并耗尽簪珥首饰来资助医药。她教育儿子立志向善，使他们能够自立；两个儿子都曾任监察御史。至治二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七十二岁。次年二月某日附葬于西山祖墓。我曾经为盐使君作过铭。如今御史又请我为夫人作铭；阿谀夸大的言辞，是史官最为戒惧的事。妇人的事迹不出内室，以孝顺奉养公婆作为修养自身的根本；考察她婆母和公公的话，这件事值得记载。铭曰：有这样的言语：举止悠闲而有仪态，细心察看寒暖；从不看见她露出愠怒的脸色。随婆母同入幽宅，也不因愧怍而不安，反而安然自得。愿你的后人以你为准则，永远奉行。韩夫人墓志铭

译中原韩氏有两个宗族：居住在会稽的是安阳韩氏，居住在广信的是颍川韩氏。龙图阁学士无咎公韩师表一世，他的儿子仲正能够继承家学，士大夫称他们为‘二韩’父子。广信韩氏另有一支，侍郎公名祥，字履善；常卿公名补，字复善。嘉熙年间，士人称他们兄弟为‘二韩’。我的族祖正肃公持节江东，征召入幕府，后来在后省又推荐他任国子官。人们都说：‘正肃善于选拔人才。’二韩公的声望渐渐上升，与颍川韩氏并称，盛大啊！天运使天下合为一体，士族衣冠之家几乎全部衰灭。江浙、闽、蜀，大体都相近。我回乡养老时，有个儒生登门告诉我：‘容徐氏的祖母是韩夫人，她是无为大夫讳禋的女儿，大夫是二韩公的亲弟弟。夫人嫁到徐家后，能够持守家业；侍奉婆母以孝著称，接待丈夫的弟弟妹妹，帮助置办嫁妆，使他们成家。她辅佐丈夫时，拒绝收受钱财来成全美名。丈夫任建宁官时，属吏中有人不孝敬母亲，夫人便引用事例，广泛譬喻，使其妻子最终能依礼侍奉婆母。她教导儿子，常引用前代史书中的言行，时时刻画故事人物来帮助警戒，所以她的子孙都能守持家教。’ 容又说：‘徐家原是广信的大族，刑部侍郎讳元杰，正是容的从曾祖。我听说侍郎公当时在经筵侍讲，史丞相想要起复他，百官都上疏进言。理宗犹豫不决，只有侍郎暗中说道：‘边境的事情渐渐安宁，服丧期间出兵会损害国家体统。丞相如果确实能够发挥治理国家、经世济民的才能，老成其才而任用他，也还不晚。’丞相听到这话，怅然说：‘嵩之不能起复了。’夫人的舅父讳卿子，任朝奉郎、权知嘉兴府事。她的丈夫讳忠甫，最终任广德、建平县尉。夫人的曾祖大宁，任奉议郎、徽州婺源县知县，母亲诸葛氏，追赠宜人。祖父贵玉，追赠朝请大夫；祖母是端明汪公逵的孙女。儿子一人拱辰，任将仕郎、信州路永丰县主簿，比夫人早八年去世。女儿一人顺正，嫁给祝士贵。孙子五人：宜容、宅安、窦。孙女四人。夫人至治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岁，于泰定二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山。容不远千里前来请求墓铭；她的端庄整肃足以振兴家门。如果世家都能这样，哪里还会有忧患？于是作铭说：‘两家高高耸立，确实都是旧日的名门。学习奉行美德，能够继承先人的声誉。幼年便精通女史之学，纺织缝纫鲜明出色；对于各种技艺，也无不深入钻研、勤勉从事。母亲的眼睛已经失明，后来眼膜复明；她嫁到徐家后，侍奉婆母更加精心。奉上柔脆食物，选择甘美之品，顺合婆母的性情；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也不夸张自己的丰盈。训导儿子、督促孙子，典雅的言语谆谆不绝。白发长眉，秀美姿态庄严；淳厚真实，出自士族之家。如今内在教化日渐败坏，无从陈说。唉，夫人啊，愿把这些刻在坚石上作为表彰。定水源禅师塔铭 大雄氏以自己所说的教法剖析三宗，禅学浩大广博，言语和意义彼此承接，完全抛弃文字；稍有契入，便自证为得道。小聪明和大机巧互相煽动，以此自我抬高，戒律和教法被废弃，吃饭却不知道耕作，居住却不知道营造，任情放纵而没有边际，道因此更加昏暗。只有妙源法师独自为此忧虑。他自嘉定十七年受具足戒后，便探究如何显明本心；过了很久说：‘我不能忍受尘世劳苦，内心怎能制伏？愿意学习卑贱事务来调伏自己。’于是寄居本州天宁寺。大饥荒时，他赤脚登门化缘；后来才历任清要职务，说：‘我大概没有辱没名教吧。’他的老师愚公持正义，不肯向宰相吴潜低头；吴潜发怒，把他拘系入狱加以侮辱。愚公退居精舍，源师独自侍奉身旁，辨析疑难，最终有所疑问，愚公启发他的机锋示意说：‘你现在已经太平了。’愚公住持径山，便让源师率领僧众；愚公年老，求学者众多，寮舍下分辨精微、统摄宗旨，愚公很高兴，尽力赞助他。源师主持平江时，推荐严内外之事，没有一件废置；鼓山、国清请他主持，他辞而不就；主持泉州水陆院，治理如同推荐严，而俗人更加信仰仰慕。他忧愁地说：‘我宁愿长久地这样携杖归去。’我的先曾祖父太师、枢密越公功德院名为定水；伯父宾州先府君在处州议论说：‘寺院缺少住持，有人善于趋谒迎奉我兄弟，我们不接受；如果能以寂照解脱为宗旨，那就差不多可以获得福德了。’ 源公品行坚定、声望很高，使者极力请求，他一定不肯推让；于是通过平素往来的人传达心意，他便欣然前来。我当时十三岁，有人问：‘我们儒家所说的性善，和佛教所说的相同吗？’他说：‘相同。感受外物而发生变化，汉儒在这里失误了，因此才有不同。’后来又说：‘儒、释二教分别有所不同：治理人，在于五常；治理心，在于四大。修养五常，是治理人的根本；执著四大，是扰乱心的根本。道理微弱、世道衰败，真正得到一个人都不可能，眼泪不禁交相流下。’他对我说：‘俸禄减少，福分反而增加，为什么不谨慎些呢？’他穿布衣、着铁屐，整天像尸体一样端坐；说话时机锋透彻、迅疾如电，奔腾闪耀，深谷也不能阻挡；稍微收敛时，转眼间便已安坐在几席之间。禅门中人仰慕他，四方士人尤其尊崇他。他精通诗歌，所以宋代名士喜欢他，但他不肯自我表扬。过去他在越地云顶修筑居所，临终时希望解除定水寺职务归去，并且命令不要建塔，也不要火化，任凭尸身毁坏；弟子们不忍心，最终把他埋葬在这座山上。他于至元十八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俗姓陈，居住在象山县，出家五十九年。铭曰：道德败坏在于文辞浮华，言语只是用来宣示事理；那些自称简远超悟的人说：‘繁杂空洞、浮动变化，像火焰烧天一样飞腾；穿奇服、吃珍馐，却说这符合自然。’法师实在忧虑这些荣辱，未曾见过便有人逃入山谷，有人藏伏草莽；他们只遵从大雄，只以古代德人为祖师。以严峻的机锋传授，以戒诫辅助言语，通达而排斥兴废，道理怎敢替换？幽深的门扉中藏着珍宝，门前鞋履相连；那些昏昧的人不明白承继之道，最终在昏暗中死去。昭示铭文以传授弟子，使它不坍圮、不被遮蔽。延庆入法师塔铭

译四明法智大师用天台教义纵横贯通、引导学者，被称为中兴。南湖宝讲承继旧日遗址，接连主持讲席，稍有不合众议，诋毁指责便纷纷而来。历代承接，都有足以称道之处。到了法师住持南湖，千人没有异议。法师名善入，姓傅，世代居住在定海大蓬。因法师见到他的才能而感到惊异。淳祐十一年，和半山彬法师一起让他受具足戒。他防问各方的辨析解说，深入探究，访问东掖山，撰写《教家四书》。依据所执守的约束，不被文字拖累，指点讲解勤恳，跟从他的人喜欢他的简易。起初佛光法师住上竺，提携弟子，全部让他们出于自己的门下。当时善良法师与他互相讲习，各自树立自己的立场，不肯彼此附和。法师与善良商议说：‘我的老师大蓬兄能够继承这一学说，我愿意拜谢，并让他继承良师后来圆觉顽空法师的事业。’后来法师果然使大蓬一脉发扬光大。起初典掌南湖迎谒，后来首先主持赭山东臯的教席。世人以他的学说为宗，认为标新立异是大病，支离破碎是末流；内容广博而不过分，文辞简约而不偏激。禅僧和士人都倾心仰慕他。寺院兴废反复，他仍安定大众而毫不懈怠。泉南僧人素来尊崇禅学，仰慕他的德行，跋涉请他前往。法智大师的学说流行于东南六十多个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到这时他进入海峤，人们更加惊异于他。至大年间，诏令宣政院慎重选取人才，不要阿谀迎合、贪求宠幸。集议者说：‘南湖缺少主持，除了法师还有谁能担当？’于是将过去所传授的学说加以深入省察，秘密上奏。空、假二观破除建立一性明静之说，互相议论、彼此毁谤，最终反而忘记了言语本身。大蓬一脉果然在世间有了声望。崇尚根本、发誓立志，法师由此取得成就。他平日所见的修养培植以及施用于人事的内容，今天不再详细记载。赐号惠观弘教法师，自号秋虚。延祐【缺】年五月二十六日示寂，出家六十三周年，享年七十八岁。他在城南化去，头顶骨中得到舍利，葬在法智祖庭；指甲和头发带回东臯墓间的精舍。至元年间，袁桷与东臯结交，他默默无言，像不能说话；听他坐堂讲法，却浩瀚无边，无法诘问。他操行清洁，形容清瘦而庄严，纯然有古代德人的风范，足以振兴人心。弟子大伦、正道等来请求作铭，于是作铭说：四明教法的兴盛，并不在于空谈。像风箱和管籥鼓动万物，贯通于心灵本源；水必定向东流，箭必定射向靶心。末世流弊开始泛滥，言语更加亵渎。翻检典籍，铺陈究说，千头万绪、亿万条理，炎炎然、喋喋然，浮泛而空疏。法师对此慨叹忧虑，约束而陈述他的言辞；探究幽微，揭示机要，使万流归于一途。承继宗旨、绍续传授，不希求偶然相逢；谢绝那些争论毁誉之声，一心一意谋求终始。后来回到南湖，振兴并揭示最初的学说，说：‘我的老师有传承，这个道不会灭亡。不要使根蔓延，不要使璞玉蒙瑕。清瘦而萧然闲适，空阔而恬静淡泊。世间教化日渐沉沦，我将踏云而登高。写下你的美德，我用这篇铭文使它昭明。’ 天童日禅师塔铭 绍定辛卯年，蜀地被攻破，士大夫沿江向东南逃亡。成都大慈寺主持华严教的僧人之秀朗，率众舍弃旧业，把教外别传传入东南；像痴绝冲、无准师范这样能够引导后进、名闻天下的人，都是他的门人，而师范所成就的人更多，天童禅师就是其中之一。法师讳净日，号东岩，俗居南康都昌，姓廖。幼年喜欢诵读佛书，能够理解大义，常吃蔬果自我持守。十五岁时告诉父母愿意出家。第二年在庐山香林剃发，访问仰山、石霜诸师求道，后来进入浙地，在灵隐拜见冲师。过了两个夏季仍未契悟，于是登径山拜见无准师范，无准十分赞许他，事迹记在《传道录》中。后来又在天童拜见西岩惠；惠是无准师的大弟子，他的提示与无准相同。法师机锋危险而敏锐，进退迎拒无人能看透；像风止水息一般，融然顺服，于是秘密契合师旨，最终服从师教，被任命掌守藏室。后来开先无文璨屈尊让他居于第一位；无文璨也是僧中俊杰，由此他的声誉更加显著。宋景定某年，江东帅汪公立信慎重考察推举，任命他主持圆通。咸淳某年，江东漕使钱真孙让他兼领东林。至元壬辰年，主持育王三年，归隐雪窦。大德四年，集议公推他主持天童。法师品行高峻清洁而完美，言语温和，气度平和，众人更加能够亲近接受他的教导；他使人明白透彻、恢复本性，不在言语上夸饰，解除他们的纷杂迷惑，处身世间仿佛无所作为，却使远近之人都向往仰慕。高阁和铜像相继建成，而他对天童的功劳最为显著。他长期居住东林，教化百姓、警策大众，百姓争相绘像祝祷；因此天童兴建时，庐山百姓捐资帮助，人数尤其多。他生于宋嘉定十四年辛巳，终于至大元年戊申，享年八十八岁，僧腊七十一年。将要示寂时，他告诫弟子写下韵语说：‘天作屋盖，地作棺函，我何必建塔或庵？把我的骨灰撒在山边，既然已经说定，就不要再刻铭文。’过了两天，他沐浴后端坐而逝。弟子遵照遗言火化，牙齿和牙根没有毁坏，于是收敛，埋藏在西岩清风坞。唉！老成宿德日益沦落，世人争相放纵，甚至超过普通人；天理不能胜过欲望，颓败如洪水，没有人能够阻挡。看见法师的盛德懿行，实在使人惭愧得额头出汗。如今弟子分布在浙东西、江东西若干人，蛮溪岭峤之间承受法师教化的，也无法尽数记载。像砥等人来请求作铭，铭曰：七情受到荡涤磨炼，约束本性而返回本源；用譬喻来摄持，并非夸张浮华。末世风俗泛滥，竞相建立险怪之说；一人炫惑，百人惊骇，没有人能把握常道。本性本来湛然虚静，一有分别便成为二；不能只靠理解贯通，也不能用思考拟议。寂静并非有某物存在，感应便随顺义理。达摩的功夫，是使空也归于空；后人为什么还要驰骋妄为，反而丧失玄妙宗旨？空不必假借作为，这才是运用中道。蜀地学说简易，法师承继这种风气；启发盲者、振作聋者，发动机锋来示教。那颗摩尼宝珠，不是净也不是秽；任其自然安处，这就叫止而又止。法师年高体长，跟从他的人像水一样聚集。丹霞山中嵌空的景色，并不是为了炫耀给凡俗之眼。铭曰：这座山的衰败已经到了极点，否极便会复泰。敬仰者都来输财，无不遵从服膺。山神前来朝见，云气分开，雾霭高耸。幻化之身既已空寂，不要用锹挖掘，也不要用砖砌塔。一气周遍充盈，穷尽万物的变化。清风坞中，石头排列成五色，恍惚之间好像法师仍在。继承者应当以此为法。广恩仁法师塔铭

译法师名可仁，籍贯天台县宁海，姓胡，号木庵。防岁年间住在四明山资福寺，学习天台宗的钞疏。当时我的曾祖父枢密越公治理齐国，杨夫人去世，见法师秀美整肃、庄严谨慎，便让他随侍。服丧期满后，越公说：‘我一定让你剃发出家，以此资助杨夫人的福德。’越公以右司郎中身份归来，被召为军器少监，任临安府尹。枢密公夫人、周国夫人陈氏说：‘法师应该剃发了。’嘉定十三年，在上竺设斋，法师才正式受度。当时月大师以讲论教导众徒，法师愿意侍立席旁。大师与越公交情深厚，对法师说：‘现在僧徒中聪敏之人很多，如果稍微让一个人参与世间事务，恐怕不会损害整体吧？’因此法师在郡治之间回到胡岙，整治山林，完全把事务托付给他。当时在馆中的防政应公防还没有做官，十分器重法师，说：‘假如法师不做僧人，他的学问应当可以与士子并列。’中书舍人陈公耆卿当时任临安教授，与法师同乡，也说：‘应公说得对。’越公入政府后，按例得到一所经院，便相看选择紫岩，修筑绳约，四面地势高峻险危；有台阶引泉，有梯子削除险阻，贴着山石增加高度，仔细审察地面曲直周折，显现秀美景色。绍定年间开始施工，淳祐年间告成。请法师屈尊主持，赐名广恩崇福寺。伯祖任吉州官，大祖父任尚书，都把事务托付给他，没有懈怠缺漏。我过去侍奉诸位伯叔时，见法师对各种承接事务都尽心尽力；那些仗恃意气、欺凌压制别人的人，不敢说轻慢的话。到我袁桷这里，已经是四代了。唉！到了如今五代，已有不能扶植寺院的人；而法师的后四代仍然守规蹈矩的，只有一两家。彼此相看，形势岌岌可危。袁桷从翰苑归来，登上塔亭，对塔主子镇说：‘往事将要湮没，法师的德行事业不可不记。’他的弟子说：‘这件事就在太史您身上了。’法师于至元十七年某月某日入寂，僧腊六十一年。度脱弟子二十有【缺】人，有诗集若干卷。大泽、大雅相继主持此寺，共四十年，寺院规约逐渐松弛。如今子堂、子镒、子镇、子金、子真，还能知道法师的遗事；再往下便不能理解了，难道能不令人悲哀吗？铭曰：大雄氏内心寂静，外在修行；不偏执一种才能，以周全彰显功德。法师聪敏通达，最终不同于同辈。高高的新塔，百根础石承托屋宇；凭借他的弥补维护，没有人敢侮慢。智慧周遍，行为圆满；高龄者辅佐成就，并不艰难，但承继它实在困难。以大法训导他的弟子，排斥浮薄，针砭顽钝。昭示铭文以作警戒，不要越过它的界限。延庆良法师塔铭 天台宗的学说，内容广博深远，旁征博引、训释详尽，往往多达万言。学者阅读它的著作，前面读过的后面又遗忘，追究它的根本宗旨，甚至换席而坐仍不能终了。良法师起初对此有所疑惑，说：“从戒律入门，心就会受到摄持；从禅法入门，心就能获得解脱。玄妙的经文和深奥的旨趣，可以约取其要点来依据，事理清楚明白，好像哑人忽然能够说话，盲人忽然能够看见。”他所著的书有《十门撮要约说》三卷、《撮要余论》一卷。教法和观法宏大确立，门类分别排列，贯通内外，没有穷尽其途径的地方。法师又以各部经典来证明其中的义理，条理分明而不紊乱，逐一加以揭示。法师所著的书有《教观撮要》四卷，《三千别说》则完整保存了他的老师觉法师的言论。世人都崇尚相同的说法，他却因此省察而建立不同的见解，实在不是随便立言。法师名善良，字子直，号月溪，族姓朱，是定海县人。起初在净居寺出家，在湖心寺学习戒律。后来到杭州大雄寺，师从顽空觉大师，探问不二门所摄的三谛三千，其旨意与顽空相合。觉大师言辞简约严峻，法师进入他的门下后，曾让他主持讲席。后来到净慈寺，拜访礼禅师，以古德的言语叩问禅语，片刻之间便领会了其中的深意。法师认为拘泥于名相容易使人迷惑，便慢慢说道：“三观的宗旨，不过如此。”礼禅师致谢说：“这大概可以振兴你的宗派了。”集庆寺建成后，朝廷命令选任住持，随班侍从的人也都精明贤能。晦法师主持上竺寺，负责裁定可否，法师也在候选之列。他讲解《大涅槃经》，听讲的人云集而来。法师预先设置问难，提出关键问题，整齐流畅，义理通达。然而最终顽空法师主持上竺寺，法师没有能够胜任。后来主持禅寺，选择阳报国寺和药师寺来治理，日日接待来访者，另建厅堂安置他们，灯火排列如星，众人都说：“此人应当继承四明法师。”岁月久了，最终因舆论而主持延庆寺。至元二十六年，寺院被焚毁，他住在草舍中，仍不停地讲论。大德元年九月某日圆寂，僧腊六十年，享年七十九岁。人们奉着遗骨归葬于祖关，墓地距桷居很近。南湖年幼时在起信堂，群僧诵经声传到他的座席，便取法师的书来读，却茫然不能理解。泰定年间曹先生说：“拿子直的《约说》来读，就能理解了。”后来南湖见到法师，觉得他容貌和顺而庄重，言论平易而明白，才醒悟说：“先生的话果然没有错。”法师去世三十一年后，弟子允恭前来请求说：“您深知我的老师和我们的教法，现有行业碑文，斗胆来请您撰写。” 于是不能推辞。铭文说：天台宗旨，在于阐明本性、会通义理；对细微差别也一丝不苟地分辨，弊病到了只重口头传授的地步。用言语显明大道，言语哪里有止境？好像船行水中，茫茫然没有边际；好像蓬草被风牵系，飘去以后连足迹也没有。支离繁复地推演文辞，层层堆积在缣帛纸张上，迷失道路的人进入茨草丛中，在浑浊的水里寻找珍珠。如今用至简的方法来探求，确实穷究了它的宗旨；聚拢起来还不满一握，靠近它只需迈出半步，便解开了束缚，真正贯通为一。南湖庭院中，来往的鞋履络绎不绝；拂尘而发一言，听见的人都肃然振作。遗留下来的书还完整存在，不敢加以毁谤。这篇铭文光明显著，千年之后也不要毁坏。空山雷道士墓志铭

译孔子说：“文辞胜过质朴，就近于史书。”班固也说：“道家这一流派，出自史官。”难道真是这样吗？老子担任周朝藏室史，斟酌古今治乱，写成五千言，以经世致用为准则，参照《易经》，考察他的治国之道，确实没有虚妄之处。唉！研究老氏学说的人，知道这个道理吗？河图、洛书是圣人取法的对象，《易经》和《尚书》确实是经纬之书。微妙的言论已经湮没，传注各自建立门户，从胜过《易经》和《尚书》开始，直到后来也不能与它们并列。士人正争论不休，不肯把各种学说参照错综起来，进而采用老子的学说，又怎能凭此胜过众士呢？所忧虑的是没有恒心，能否遇合只是命运罢了。隔了百世而能互相感应的人，我找到一个，就是雷齐贤。起初我读他的书，越发知道他之所以说世道有病，是因为没有人知道它的边际。齐贤所写的书，援引论据切实周到，感发激励，继承前人而又有所创发，不蹈袭世俗的规矩；会通精神以穷尽变化，穷尽变化以辅助大道，反复申说而扩大阐释，他在这方面确实用力至深。如今了解齐贤的人若不这样看，那么齐贤的心意终究无法自我表明。齐贤没有不读的书，全都取资于此而写成自己的著作，这就是他的治学之道。道散布在九流百家之中，归宿相同而道路各异，只有老子最为接近。这样说来，《易经》和《老子》确实互为表里吗？唉！齐贤的志向，我已经深深了解了。齐贤著有《易图筮通变义》《老子本义》《庄子旨义》，诗文二十卷，和陶诗三卷。齐贤名思齐，家世是临川人。幼年离家，居住在乌石观；晚年在广信山中讲学授徒，直到去世，又归葬乌石，治理他的墓穴，并先行立表。墓表写道：“空山雷道士之墓。” 去世时享年七十二岁。番阳人吴成季，是广信的弟子，曾说：“空山先生在学术断裂、传承散失之时承继了绝学，修治刊刻其志业，甘愿忍受艰苦；光阴变幻的一切，他都隐而不言；对于道术的隐显和进退，掌握得越深，越显得幽玄而深远，道几乎就要失传了。”如今遗书完整存在，难道不是我的同道私下为他彰明事实吗？如果这样，那么他的德行和才艺还只是粗略的一端。陈郡袁桷为此作铭，铭文说：“进入而不外出，精神不可被物质拘限；通达而不寒薄，施用不能被恐惧驱使。以膏油润轴驾驭车轮，行走越发稳健，无处不相宜。何必问渡口在哪里？生以道为枢纽，死以天为同伴。空山高隆，泉水舒缓流淌；告诫你的后人，抑制浮华而食用实际，不加彩绘，不事雕饰。我所铭刻的，就是这种质朴。” 戴道士墓志铭 我读《桃源记》时，私下以为它不过是羡慕隐遁于世外之人的说法。后来读地志，才知道沅南一带如今号称桃源的地方，并不接近王化，安然取食水土，难道会没有君臣、守令等征收赋役的制度吗？何况后来土地日益开辟，桃源终于成为壮县，溪峒增加为十州，如今还哪里能辨认桃源呢？有人说：州中有桃源宫，历代圣主多次蠲免赋役；山水清澈，百姓敦厚正直而且诚信，让戴君居住在那里，难道不就是桃源吗？戴君道安，字和甫，莫非就是这样的人吗？和甫成年时离家做道士，性情疏放旷达，没有界限；他的老师王君文卿器重他，让他远行去崇真宫拜见开府大宗师。他随从任用差遣，风雪中承办供给，从不稍有懈怠；向人请托，事情不办成就不停止，却不使人感到烦扰；在众人之中处处退让以自我持守，众人走在前面，他也随后跟上并赶到，所以也接受任命，担任龙瑞宫提举，在武当奉香。桃源性情不喜欢评论人的是非，遇到酒便陶然忘怀，但从不因此失误；所以凡是主管教化的人更加任用他，把世人的短长记录下来，逐日追逐影子似的办理事务。他却不以此为能，反而鄙视羞耻；权衡其中得失，这真是没有怀念尊卢氏时代的百姓了，哪里只是桃源的百姓呢？他曾回到自己的宫观，带着酒邀请父老到白马洞天饮酒。白马洞天靠近长碛山，酒兴正浓时，他提笔写下韵语说：“我死后一定要葬在这里。”延祐七年回到京师，第二年改元至治的正月某日，因小病去世，享年若干岁。他斥退囊中资财，不

译许用来办理丧葬，并遗言让弟子李礼谦主持宫观事务。和甫在崇真宫时，曾为天台徐信初的度师；他以厚礼请翰林待制虞君伯生来教导徐信初。伯生和我都是旧家子弟，见到后辈傲慢放诞，便不再与之交谈，唯独徐信初供职勤勉，从不懈怠；听到讨论文献道德，常常惕然惊惧，不能自安。信初果然来请我为和甫作铭，这样和甫就没有遗憾了。某月某日葬于此山，铭文说：“抛弃方正而削平棱角，张目向前而趋行；为什么荒诞的日子这样多，质朴之人却没有谁能够扶持？看那沅溪之中，仲季年间有人图绘他的德行；不加雕饰，他的为人确实相符。手持酒杯以养和气，还有什么遗憾不能消除？归之于命而不怨尤，最终成为天的同伴。” 通真观徐君墓志铭 开府玄教大宗师张公留孙，凭玄道辅佐政理，在帝庭进退出入四十多年；他的传承授受同出一源，没有支派分别，所以他的弟子相传多达六七十人。能够以文章议论通达国家政体的人，便让他继承教法；其余弟子也都文质彬彬、品行端正、神采英发，成批涌现。有的志气激昂而能自我修养，便让他提纲振纪，往来于京师和山林之间，尊重名教。像这样的人，难道还不能完备吗？开府的弟子中年长者，叫徐君。我在翰林任职十六年，从未见过他。延祐四年，开府七十岁，徐君才来上寿；开府闭门不再越出门槛，偶然在庭中相遇，彼此仿佛有意回避。集贤大学士李公某奉诏到崇真宫设醮，也更加隐避在幽深之处。集贤对开府说：“听说您的高足在这里，希望见他一面，可以吗？”勉强让他出来相见，他作了一揖便退下，又推辞不肯相见。他的老师说：“弟子已经归隐山中，不会再来了，希望老师您自重。”至治元年，徐君专门派使者奔赴京师，写下诀别的话，众人都感到疑惑。不久讣告传到滦阳，说他在夏五月癸巳于仙源宫羽化，享年八十二岁。于是嗣师真人吴全节率领弟子设位哭祭，人人都悲痛不胜，并且拿着行状请求我作铭。徐君本是旧士族，祖父某，父亲某。徐君名懋昭，字德明，是饶州余干州人。饶州是衣冠望郡，宋代端明汤文清公、丞相江文忠公善于鉴识人物，徐君年幼时有幸得到他们接见，因此放弃仕途谱牒而学习老氏之学。他凭借这种道术在江淮之间活动，当时烽火警报接连不断，百里之内村舍不能相连，只有饮涧水、食草根；他善于劝导激励，使人尊崇信奉他的法术，后来大家都受到教化。开府公进入本朝后，随侍两年就归去，并发誓说：“佛教、道教用募众集施来办事，登门低声下气，既要献媚取笑，又要受人讥诮，我不能这样做；还应当更加贬抑损减这些做法。”几十年积累后，他建成仙源观，过了很久又建神翁观。佳木奇卉，编列整治山林、田垄、田亩、陂塘的利益，财富充足而且不断增长，终于实现了他当初的主张。年成歉收时，余粮不足以救济饥民，他便降低价格出售葛衣和布帐，十几年才更换一次，见到的人都佩服他。老氏之学，以努力修养根本、自治自守为主，退处而无欲；它的言论幽深而又显明，不明白的人却把它解释成虚无，实在相去很远。既然不向外界乞求，就必然谨慎修治内部；宫室、蔬谷、丝麻、丹漆等物品，以及宴饮起居的节度、交际进退的礼仪，人的生活不能缺少这些。如今如果说“我什么也不求”，那么又凭什么取得这些器物呢？世人把役使鬼神、偷偷追求服食成仙当作道术，我实在不知道这种做法；不被众说迷惑，那么危害百姓的人就少；考察其自我治理的一面，便与我的道相合。清静、富足、强盛，古代的君主曾经以此为师，那么一切修治营建都确实能够得到成效，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我曾侍奉开府公，他说话从不评论人的好坏，年老而谦逊，沉默而简约退让。他与嗣师共同斟酌损益，准备推行这种道术；若不是家庭教诲，德业积累素来如此，怎么能够做到这样？真是盛大啊！大德六年，制命授任他为常州路通真观主持；皇庆元年，制命

译加封保和通妙崇正真人。两座观都以玺书慰劳镇抚。就在这一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山。开府的再传弟子有李立本、陈义高。义高明朗通达，器量、品行和才略卓异，追赠粹文冲正明教真人，但都早逝。如今依次传承的有余以诚、何思荣、吴全节、孙益谦、李奕芳、毛颖达、夏文泳、薛廷凤、陈日新，以及余下若干人。将要下葬时，开府悲伤地说：“我的弟子很早就跟随我修道，他们死后不应当办得太简薄。”于是命令李奕芳回来主持葬礼。铭文说：

译芸芸众生，最初同出一源；帝王霸主开始分治以后，战争刑罚日益严酷。只有玄元君，治理之道不繁琐，节制俭约而少有欲求，没有僭越贪婪；以荣耀的宫观超然自居，引导迎来太和之气；摒绝声色，节制滋味，日常行为不偏邪。后来的人奢侈而好奇异，风雷交作，造船筑台，百神都被扰乱。赫赫大帝尊崇并向往清静，玄妙之风恬淡寂静，守持贞正而自我端正。温厚的开府，不夸耀也不谄佞；在皇帝左右，深沉默然而不争。在老师所承传的俭约之道方面，他以之作为准绳，默默自营，终于能够兴起这种道统，合于远古初始的状态，始终没有人能伤害我。铭文昭示真正的宅兆，足以取法，足以证明。陆道士墓志铭 道家这一流派，以清静无名为根本。当时的君王认为它适合治理国家，于是纷纷尊奉它。传到后世日益浅薄，长生不死的说法更加夸张，最终昏昧不明，不能再加以讲论。现今流传的，只剩法术和药术。药术又被鄙弃而不用，法术则仅仅流传下来，认为它适合水旱灾害和疾病，遇到事情便可以施用。我行走天下，与方外之士交往，大多没有遇到一两个真正传承的人。大概因为传授讹误残缺，浮华放荡，收摄意念、掌握精神，没有人知道该怎样做；至于驱役鬼神、禁制邪魅，按图索求，叱咤之间希望通达灵界，却不可得。唉！这种教法已经如此，而学习它的人又都不能自立，真是可悲。我的住处靠近东岳行祠，有陆氏一家掌管那座祠堂多年。其四世孙名颐真，我在年少时就认识他。他仪容秀整，是深厚而有承载道术才器的人。与他交谈，他谨慎稳重而不自夸，闷闷然想寻找老师，却一直没有遇到。后来他日益尊重所听闻的道理，抄录编缀，装满了箱子。楚公楼氏的孙子楼坦喜好黄老之学，能够以道术考察政治得失，便编简前来接受颐真的学说，于是成为弟子。后来听说天台桐柏山有灵宝法福圣观道士曹君，是正统传人，便前往拜师。又听说维扬潘师得到白真人的上章法，便远游求教接受传授。然而他从不自我表彰，在众人中更加简朴沉默。丹经、筮书以及星历、孤虚等术数，他都探究其精微要旨。晚年患末疾，病情逐渐加重，便召来弟子陆宗玄、张蒙生，告诉他们传授的始末，并且说：“我死后一定要得到袁内翰撰写墓志文章，以便取信后世；这样死后也可以不朽。应当把我葬在先母墓旁，墓在翔凤乡白石紫虚观右侧的紫虚楼，紫虚楼是你所建，实际上应由你继承此事。”曾祖父名轼，祖父名景文，父亲名斗瑞；生于宋开庆元年，去世时六十七岁，正是泰定二年七月某日。某月某日下葬。他的弟弟贵和特来请我作铭。我哀悯他的志向，赞许他的勤苦，而他最终没有遭遇非命。铭文说：手握奇秘以制御元气，超越鸿蒙；约束万神，驱使雷霆风云；使万物没有灾病，以玄妙感应建立功业；秘传的图籍和灵验的钥匙，昭示给群蒙。后世之人抛弃暴烈，甘愿盲聋；可叹紫虚，忧愁深重。越过江河翻过山岭，只希望有一天相逢；生死昼夜，终究返归本原；不因变化如轮转而悲伤。恍惚之间步入虚空，走出云中；有一只白鹤，来到城东。《清容居士集》卷三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卷三十二 元 袁桷 撰 行状 翰林学士、嘉议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赵公行状。曾祖伯洙，宋朝请大夫，主管南外宗正事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祖父师雍，宋朝议大夫，直任宝章阁；父亲希圣，宋宣教郎，史馆校勘。赵公名与𤣱，字晦叔，是宋燕懿王德昭的第九代孙。高祖子英，任宗正少卿，因避乱南迁，绍兴年间任台州黄岩县丞，于是家居县西桥。到他的子孙繁衍后，今称为西桥赵氏。宗正有孙师渊，字几道，官至太常丞，是朱文公的高足弟子。朱文公撰述《通鉴纲目》时，条目分明、体例完备，整治删削，直到成书，都是太常丞所订定。他所说的理学精深奥妙，亲自心领耳受，分析精密而包罗广博，不像流传的语录那样剽窃臆测、荒谬妄诞。东南后进都尊敬太常丞，他与黄榦并为赵公的伯祖。赵公年轻时仪表秀美，声音清亮，读经史大义，必定以家训为根本。二十岁时凭《易经》进入宗学，咸淳辛未年考中进士。依照积舍法任鄂州教授。鄂州处在楚地上游，年年整备武备，从不懈怠。赵公看到边将玩忽松弛，而咸淳年间士大夫大多以谈论边事为耻，于是召集诸生询问说：“文治和武备不能偏废，韩琦、范仲淹二公并没有因为谈论武事而失去文名，曹彬、狄青也没有因为不作清谈而丧失武功。文事武备都预先准备好，然后才能立足。”当时不久，王师渡过长江，守将献城投降。赵公自念是宋国宗室，鄂州先行归附，兵势又如破竹，已经无法支撑，而归路也断绝，不能返回，于是上书丞相伯颜公说：“宋朝权臣贾某执掌国政十五年，胁迫威逼而不把君主放在眼中，抛弃背离信义和友好，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 “如今您若能像藩臣那样，每年奉献贡品钱帛，我愿意暂缓军队进攻，以缔结和约。”奏书尚未得到答复，钱塘已经被攻下，这正是至元十三年。赵公知道南北已经统一，又上书请求返回田里。有人在大臣中发现赵公相貌奇伟，便报告给世祖皇帝。十四年，皇帝派使者驿传召他到京师；他头戴幅巾、身穿深衣，在上京拜见皇帝。天子温和优厚地询问，首先问到他年老的父母以及江上的事情始末；他的回答仍如上书所说，皇帝特命供给粮食，等待任用。第二年，他上奏说：“江南郡县户口繁多，应当用简明易行的方法治理。近年有关部门急于兴利，完全失去了安抚新近平定地区的本意。我生长在江南，熟悉其中利弊，因此分条归类写成十六件事进呈。大致以选择守令、减免征敛、厚植风俗为急务，最后又请求保存并救活赵氏宗族。”十六年入翰林任待制，升任直学士，又兼任集贤职务。又过三年，升为侍讲学士，参与编纂实录，加授太中大夫。到这时，他担任侍讲已经十四年。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归乡，虽然没有得到批准，却有将近两年不入翰林。过了很久，才授任翰林学士。自从他从鄂州来到京师，总共二十七年；从乡居到鄂州，恰好三十年。他常常遗憾彼此隔绝日久，希望有一天获准回去，在坟墓旁终老，因此常常闷闷不乐。秋风中倚着楹柱，怀念而悲伤于故乡；拥着被子，遮着衣袖，声音铿锵如金石。这时他已经不再留恋官位显达，但志愿直到最后也没有实现，抱病一年而去世。那是大德七年正月二十二日，享年六十二岁，积累官职至嘉议大夫。他担任侍讲时，曾说江南以南括取财物、督责征办，都是大臣及其党羽私下聚敛货财，积累数以万计，希望宽免今年田租，以缓解百姓困苦。宋代陵寝被毁掘和迁徙，原来宗室大姓都不是最初诏令的本意，请求追究擅自办理者的罪责，天子认为他说得对。他又说：“先前庚寅年，大雾四起；第二天癸巳夜，发生地震。大地象征臣道，臣下势强就会震动。到正月甲辰，西城的老虎被擒获。虎在五行卦象中属兑、属金，这件事尤其异常，罪咎在于奸臣播弄权力；如今罪魁已被捉拿，而皇帝的决断还没有完成，希望早日执行天诛，以应和这些变异。”皇帝心意似乎稍有不悦，但最终没有因此治罪；赵公由此居家待罪，过了三个月。大司徒公从上京命人设宴，令干学士传话给他，说明将恢复职务。后来平章政事不灰木又替赵公奏报拖欠赋税年年积累、无法偿还的情况，养工说：“莫非都是桑哥遗留下来的积欠？应令有关部门统计欠额，用以抵偿；每年另外发给帛和粟，剩余部分不要作为成例。” 人们更加知道世祖皇帝神武而深沉果断，并不是真的要忤逆赵公。赵公天性疏放豁达，与人交往无论对方处于困急或安逸、地位高或低，都尽力倾心引荐而不回避；不刻薄严峻、自我抬高，也不再计较事情是否成功，所以起初人们都争相仰慕，后来偶尔离去，他始终没有丝毫怨恨。斟酒煮茶，花费完了就停止。端坐着清谈，即使物资奢华或匮乏，也不因此废弃高雅的操守。每年祭祀祖先，即使十分贫乏，仍像旧礼一样尽力做到丰盛洁净。自宗正以下第四代，族人都向朝廷请求，恢复其徭役身份。族中男女以及乡里被俘虏后北来的人，全都赎回，共十一人。有个张生在西关卖药，一天经过那里，得知张生已经死了数月，便急忙回去探视，把药券上的欠款全部偿还，他的家人并不知道，赵公于是把实情告诉他们，并将财物归还。一名士人等候赵公受赐时，谎说应当在亳州、宿州一带买田，赵公计算资财给了他；多年过去田地没有买到，后来也不再追问。他被人欺骗，大多如此。同僚有人讥笑赵公方正而拙朴，等到他去世那天，朝野都说他是善人。事情结束后，众人各自赠送奠仪、哭吊，直到办完入殓；同僚也后悔过去的侮辱，觉得实在可惭愧。过去右丞许公仲平专心于道德性命之学，奋发自我整饬，以朱文公《四书》为标准，达官贵族都低头受教。他们承受教诲，不敢懈怠。赵公有时来到京师，首先谈论努力实行和推究知识。近世人大多清高旷达而自我抬高，言语和行为像榫头与卯眼互不相合，这并不是先儒的本意。许公深以为然。至于观察他平日立身待人的情形，都是抑制浮华、培养实际。许公虽然去世了，但当年亲自听过他教诲的门人，都认为伊洛之学的源流，只有赵公真正承继了。由此越发知道太常丞的学问可信，到了赵公这里算是有了传人。赵公有诗文若干卷，分类聚集，收藏在家。起初娶舒氏为妻，她是御史中丞亶的五世孙女，不到一年便去世；赵公将箱中财物收拾后归还岳父，岳父没有接受。现在的夫人是史氏，奉直大夫、连州知州史一之的女儿。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孟实。因为赵公长期居于朝廷，朝廷特授孟实承事郎、同知瑞安州事；孟赉任温州蒙古学教授；孟贤凭父亲恩荫入仕。孟实等人想请当世有道德文章的人作铭，以取信后世，于是请我袁桷有所记述。谨将他的历任官职和事迹列述如下，谨作行状。大德七年七月日，从表侄、具官袁桷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