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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清容居士集二十六

清容居士集卷二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4–148 段

送范徳机序四方士防京师,则必囊笔楮,饰赋咏,以侦候于王公之门。当不当,良不论也。审焉以求售,若乗必骏,食必稻,足趼而腹果,介然莫有所遭。夫争艺以自进,宜有不择焉者,心诚知之,孰慙其非?故幸得之则归于能,其不得之则归于人,惕然而自治。吾木之见也。临江范徳机防于兹三年矣,语焉简然,行焉恂然,啬其菁华,韬焉以深视。世之言文辞位贵重者,靳靳不自表。夫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范君诚审焉,抑不可知?使不可知,则凡辱与防者,责莫能以辞也。君所为诗文,幽絜而静深,怨与不怨,皆存乎天。慨然南归,善治其学,弥谨所徇。使果择士耶?无以易矣。譬之璞焉,蓄极而光,遇寜有不遂者乎?惜其行解,以俟之。

送周子敬序温与闽地犬牙相入,俗秀而矜絜,子弟胜衣能文词。父兄相与言命,束装负书以行四方,劘切感动,约不有所就,不复见。故凡困于有司,则适从诸公贵人职,牋记剧谈论,翺防以自逞其横厉捷发者,读太公孙吴书,櫜鞬辕门,建功业万里。乐生重迁,卒无所思其故土,然视闽俗为最少。噫!弊成于过,髙安其所常义,不能以自胜,恬不知改,积数十年来,蔑有以议,亦固矣。当咸淳间,周子敬以治经防钱塘,声至士趋,未几而科举絶来。四明授业于尝所知己,南望数十驿,每悒悒不自置,罄囊槖以归,拜其家君焉,得奉终于其家。夫情合于中,情至而不从者,非罪也。纵情而不返,极其所从,于理乎何有?始于荣其亲,终于私其身,漠然而不接,兹惑滋甚。视子敬之道得以愧矣。子敬将终老于吾乡,弃其田庐畀于季弟,以奉先人之祀。今年夏季,弟疾亟,贫不能以行。天台赵叔度官于温,载与俱归,审其心于季弟友且怡也。桷与之交最深,慕其静安,絶毫发伪妄,苍然长身,风雨一室无子弟佽助,而清韵雅语,举觞晏如。与之违,宁无介然者乎?今归于家,其耄者必曰:“当终乐于我此土也。”防者则曰:“先生老于行,悉于事,某闻某戒,愿执简以受去鲁之意。”吾未知所决也。化民成俗之道,必自上始,因俗以征其谬。子敬其何逊?敢俟而质诸。

送刘习卿序今之为守令者,据文法以具事,事弊而法具,虽更百吏焉,无易也。事当而文不具,一挠诘之,齚舌无所对。岁部使者入境,吏曹取旧牍相考订,附益完善,至名押善题署,恣所补,不复问。使者坐所治决事,搜擿十不得一二,然皆毫末靡细,于政体不相涉,故称能吏者,或以苛察议。噫!徒法不足以致理,任情而失实,故先王为法以禁其过。久而繁滋,则审于治者,简而易之,使不病焉,斯可矣。大徳丁未,浙东西以饥告,殍移日属于道,官防其数于郷,将赈活之,其不实者究焉。乡登名于县,县审而始闻于郡,郡以事至重,阖郡寮以议其一,以故不预则旬月以俟,廼得达。部使者部发使于乡,复询察而周详,始定其议。令如夫幸民之饥,乗而弊焉者,羣下之过也。因其弊而持久之,则民之死者日益甚,法顾安得以救?有司者之意,夫岂不知是,拘于文,狃于故,相安而不改其势,然也。今年夏,中书掾汴刘习卿,御史府举为浙右肃政从事。习卿精敏简廉,与余议古今事,尝欲以无法为法,其施张而品节之者,必中理道。至于条据辨析,灼与绳墨脗合,向宦江南,洒然无俗吏意,据鞍赋诗,危坐终日,一语不及律令。今从事职掌,号总所部为至重,故余举今之所急者以告,俾毋汨于常而变通焉。彼琐琐守文者,又乌足与语是。

送祝道士南归序世祖皇帝取江南,首诏召龙虎山嗣汉天师,掌其教。或曰其父观妙公尝推天人之要,教繇是尊。元贞制书尝言之。今上即位,岁以天夀节命使者祝香于兹山。延祐四年,天冠山道士祝君为祠官,将行,求予言以饯。噫!盛衰消长相寻为无穷,祯祥之説儒者之所不道。守经执中,则必一其説以立教。然而穷居岩穴之士,精思据防,其为书也幽明简深,由变察来,使之黙焉以知畏,将以定夫天下之象。夫岂荒忽以▯于众理,有所不能逃焉者若是矣。老子之学法于简易,阴阳阖辟必本于其身,因身以及物,故凡水旱疾疠必责其徒。其徒则曰:“吾无为也。”何取是若是?则其教之废也久矣。昔先正肃公守饶,观妙公始十四五以禜祭上章入静室。正肃公尝与之论天运环合之道,观妙公愀然有言曰:“公老不复见,当在四十年以后。”于时族祖永州亲聆其説,亟言之。龙虎由观妙以兴,祝君多艺能,沉静笃志,其归山中,正辞永命,予不能以告,敢诵所闻,愿有以推究,则世人之所深望,将不惮烦。岂若彼大言者饱食自嬉,以无闻于后?姑勉乎哉!

译《送范德机序》四方士人来到京师,一定把笔和纸装入囊中,修饰辞赋诗咏,到王公门下窥伺求进。文章是否恰当,往往根本不论。仔细经营以求售进,就像所乘的马一定要骏良、所吃的粮食一定要精美;脚底磨破、肚腹空空,孤高自守却没有遇合。争竞才艺来求取进身,本来就不应当有所选择;内心确实明白这一点,又有什么可惭愧的?所以有幸得到机会,就归功于自己的才干;没有得到机会,就归因于他人,警惕地自我修治。这是我所见到的情形。临江范德机来到这里已经三年了,说话简约,行事谨慎,收敛自己的精华,深藏而从容观察。世上那些以文辞地位贵重自居的人,往往吝于自我表露。孔子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范君确实明白这一点吗,还是不能确定?假使不能确定,那么凡是受辱而与他相交的人,责任也不能用言辞推卸。君所作诗文幽深清洁而安静深厚,有怨与无怨,都任其自然。如今慨然南归,善于治理自己的学业,更加谨慎地追求所应追求的。假如果真是在选择士人,还有什么能够改变他呢?譬如璞玉,蕴蓄达到极点便会发光,遇到机会难道会有不能实现的吗?可惜他将要离去,只能等待结果。《送周子敬序》温州与闽地犬牙交错,民俗秀美而自矜清洁,子弟到了能穿成人衣服的年纪便能写文章。父兄相互谈论命运,收拾行装、背着书本走遍四方,彼此砥砺切磋、互相感动,约定若不能取得成就,便不再相见。因此凡是困顿于官府考试的人,就转而依附诸公贵人,写笺记、作激烈的谈论,纵横驰骋来逞显自己峻厉敏捷的才气;读太公、孙武的书,背弓负箭站在军门,梦想在万里之外建立功业。他们以远行游历为乐,重视迁徙,最终没有人思念故土;但与闽地风俗相比,这种人还算少。唉,弊病因过度而形成;温州人安于这种向来被认为正确的做法,不能自我克制,安然不知道改变,几十年来没有人加以议论,也就牢固不变了。咸淳年间,周子敬凭借研究经学来到钱塘,声名传开,士人纷纷前往;不久科举便停止举行。四明人到他那里求学,师从自己曾经了解的老师;向南望去相隔几十个驿站,常常忧郁得不能自安,倾尽行囊回去,拜见他的父亲,终于能够在他家侍奉父亲直到终老。感情发自内心,感情深厚而没有顺从,也不能算罪过;纵情任性而不回头,走到极端,又有什么合乎道理呢?起初是为了使父母荣耀,最终却只顾自己,漠然与亲人不相接近,这种迷惑更加严重。与子敬的道路相比,足以感到惭愧了。子敬将终老于我们的乡里,把自己的田地房屋让给弟弟,以奉祀先人。今年夏天,他的弟弟病势危急,家贫不能前往。天台赵叔度任职于温州,便载着他一同回去;我详细考察他的心意,知道他对弟弟友爱而和悦。袁桷与他交情最深,仰慕他的安静自守,丝毫没有虚伪妄诞;他身材高大苍老,风雨之中独处一室,没有子弟帮助,却仍然清雅谈笑,举杯饮酒,神色安闲。与他分别,难道能没有耿耿之情吗?如今他回到家乡,老年人一定说:“应当在我们这片土地上终老享乐。”年轻的求学者则会说:“先生老于行事,熟悉世事;我听到您的教诲和戒勉,希望执简受教,以带走离开鲁地时所应有的志意。”我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方法,一定要从上面开始,然后顺应风俗来纠正它的谬误。子敬难道有什么逊色吗?我恭敬地等待他回来,再向他当面求证。《送刘习卿序》如今做守令的人,依据成文法来办理事务;事务的弊端存在,法律条文也具备,即使更换百名官吏,也没有改变。事情处理得合宜而文书不完备,稍一盘问,他便张口结舌,无言以对。每年部使者进入境内,属吏便取旧文书相互考订,增补完善;直到名籍、押字、题写、署名都办妥,任意补写,也不再过问。部使者坐在治所审决事务,搜查挑剔十件中也找不出一两件,但所查的都不过是细枝末节,与政务大体无关,所以所谓能吏,有时反而被议论为苛刻察究。唉,只有法令不足以实现治理,任凭情意又会失去事实,所以先王制定法令来禁止过失。时间一久,法令繁多,善于治理的人便审察其弊,简化而使之容易执行,使百姓不受其害,这才可以。大德丁未年,浙东西两路报告发生饥荒,饿死者和流民天天接连不断地出现在道路上。官府在乡里查明人数,准备赈济使他们活下来,其中不实的情况还要追究。乡里把名单上报县里,县里审核后才上报郡中;郡里认为事情重大,合郡属官共同讨论一件,因而未能预先办理的,要等待旬月才能上达。部使者又派使者到乡里,重新询问察看,务求周详,才确定处理意见。假如命令正值饥荒的百姓任意侥幸,借机损害他们,这是下属官员的过错;顺着这种弊病而长久拖延,百姓死亡便会日益严重,法律又怎能救助他们呢?主管官府的人,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只是拘泥于文书,习惯于旧例,彼此相安而不改变这种形势罢了。今年夏天,中书掾、汴地人刘习卿被御史府举荐为浙右肃政从事。习卿精明敏捷、简约廉洁,和我讨论古今政事,曾想以无法为法;他所施行、安排和制定等级节度的事情,一定合乎道理。至于条文依据和辨析考核,明白准确,与法度完全吻合。他先前任职江南,洒脱而没有俗吏的心态,骑在马上作诗,整日端坐,一句话也不谈律令。如今担任从事,职掌号称总领所属地区,是最重要的职务,所以我把当前最急迫的事情告诉他,使他不要被常规拘束而能够变通。那些琐碎地守着文书的人,又哪里值得同他谈论这些呢?《送祝道士南归序》世祖皇帝平定江南后,首先下诏召龙虎山嗣汉天师,掌管道教。有人说,他的父亲观妙公曾推究天人之间的关键,因此道教由此受到尊崇。元贞年间的制书曾说到这件事。今上即位后,每年在天寿节派使者到这座山祝香。延祐四年,天冠山道士祝君任祠官,将要出行,来请求我作文字为他饯行。唉!盛衰消长相互接续,没有穷尽;关于祥瑞的说法,是儒者不谈的。守持经常之道、执守中正,就一定要统一这种说法来建立教化。然而居住在岩穴中的士人,专心思考、依据经典,他们所作的书,幽深明晰而简约深刻,从变化中观察事理,使人默默知道敬畏,借此安定天下万物的形态。这难道是荒诞恍惚、用来迷惑众人的说法吗?其中确有不能逃避的道理。老子的学说以简易为法,阴阳的闭合和开启必定以自身为根本,由自身推及万物,所以凡遇水旱、疾病、瘟疫,必定责问他的门徒。他的门徒却说:“这是无为。”把这种事情说成这样,有什么可取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的教化早就废弃了。从前先正肃公镇守饶州时,观妙公才十四五岁,以祈禳祭祀和上章奏表的方式进入静室。肃公曾同他谈论天运循环的道理,观妙公忧伤地说:“您年老以后再也见不到我,应当在四十年以后。” 当时,我的族祖、永州人亲耳听到他的说法,赶快把它告诉了我。龙虎山由观妙公而兴盛,祝君多才多艺,沉静而志向笃定;他归返山中,端正言辞以求长久生命,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他的,姑且诵述我所听到的,希望他能够有所推究。这样,世人深切的期望就不会怕麻烦。难道要像那些夸夸其谈的人一样,吃饱饭后自我嬉戏,最终默默无闻于后世吗?姑且努力吧!

赠宣城汪泽民登第归里序今世论道理词章为二涂。师道徳之説者,毫分缕析,派其近似而删黜之。其言博以约,据防统宗,谓一足以总万也。然惧其辞工而胜理,则必直致近譬山林頽放,谚俗之语皆于是乎取。甚者金石著述,勦其説而师仿之,莫得有议焉者矣。昔者夫子言行见记于门弟子,简絜精粹,尝并于五经,初非有意于辞也。谓不若是不足以有传也。性与天道不可得闻,私独怪近世学者参错辈出,过子贡十百倍,将惟其所尚而然邪?抑羣圣之道存于书,涵泳濡哜,不期然而能者欤?科举废己久,今天子崇阐文治,损益条制,以兴其贤能。八表之士连轸结袂于然以来,然而沿袭之弊相寻于无穷。爱憎之説若不相似,宣城汪君叔志首上于春官,报罢以归,则曰:“吾学未至焉耳。”探幽阐微,遂益治其业。戊午岁复来京师,擢乙科,授同知平江州以归,则又曰:“仕优而益学,斯可矣。”将行求余赠言以归,余固感夫二者之不相同也。缀言以绩文,将以明理也。理不自得,剽袭以求之,文益弊而理日益逺,将焉以为凖?兴之以化成天下,实自有司始。操绳墨审程度,有司尽之矣。合八音以成律吕,师旷犹难之。噫,有司之任,其果能有同乎?维昔端明公诰命,擅天下制作,具备集众美之效也。庆流云仍,叔志之踵传科于今十世矣。志専而气昌,异于凡近,其异也必能以复古家世趾媺,莫叔志若也。故余以昔之有疑者告之,而因以勉焉。夏四月,越袁桷序。

送吴成季归省序噫!吾徒来京师,视成季有三愧焉。居京师者,不宜以块处蓬蓬然,结鞍整袂,惜日以进。其不能是者,目以为固野。成季则不然,闭门展书,视日蚤莫,氷渟而川止也。达公贵人,语未脱口,纳柔奉佞,千巧百诡。成季独正色指画,朗言某事未当,至论天下休养大计,龟灼绳直。聴者唶舌,方疾趋以行,不胜其愧。成季防为方外士,常所置论,必曰:“吾父母皆耆年矣,惕焉不得以朝夕养。”而吾徒将捐弃尊爱,荒尘败屋,啜蔬饭粝,业官以为生,如无所容归。若是者,愧之大者也。今年春,承诏如南,得省其亲,乐不能以已,而懐愧者亦争道而交賛。夫人之情,于道不逺,极其所骛,而卒莫之救。化之者不足以导欤?将人事之未思,不复以致此欤?唐之阳城,语若鄙近薫然,而归养者凡数十人。何则?机使之然也。儒于道最髙,力不胜其弊,则成季之出处,吾当疾驰焉,从而慕之。整辕于四达之衢,斯得矣,又何愧焉?因其行序,以侈之。

送达兼善祠祭山川序古之为使者,亦难矣哉!存抚、省聘、谕言语、协辞令,必尽其谊。嫚有致辱之道焉。情则媮,简则侮,约而有常,敬以成礼,斯其为使者之事矣。然此特平世而言之也。飞矢旁午,国悬于三寸之舌。操机以析,明轻重,推情伪,定议于瞬息,使不亦重乎哉!奉天子命,持节万里,外慑之而莫屈,而因事専对,宣威布徳,函首入觐。非夫勇智超絶,不足致此。厯千百年,数人而已矣。吾尝观夫列国诸臣,礼以定仪,言以叙志,结禬执玉,若合符节,而其讽谕陈白,足以截其矫泰,蔑有败事。非强辞以言,是其夙昔之所素备。夫子之言曰:「専对不能,其警夫四方之使。」与皇元一海宇,偏陬逺岛,蹙缩候賔馆,无事于使者,而岁以祠祭,使望于山川,分道四出,其为使也若甚易。至治三年,集贤修撰达君兼善以使,由恒山济源,东南上于防稽。吾于兼善有言焉。恒山,古真定地也。二河交流,浊漳贯其旁,郡县筑防,岁不得息。或言有运河在焉,民居垫荡,冝询其俗而条纪之。济源在懐州,懐河南地相接。昔之括地兴赋,民不胜其害,河流靡常,空滩遗碛,垦殖以自肥者,其谁与?防稽杭相襟带,粟帛丝布丹漆绮绣之作,倍于他郡,竒衺夸诞,故都之习不能以革。独防稽山水秀朗,民朴案业,往承大饥荒垄弥望,犹不能尽耕。昔有逸民戴安道、贺知章,其故家曰王谢,能有若斯人者,冝表而出之。悉防归以俟明天子之清问,则得之矣。因其行,故序以告之。

译《赠宣城汪泽民登第归里序》如今世人把道理和辞章看作两条道路。以道德之说为师的人,把道理分条析理,辨析各派近似之处并删去排斥。他们的言论广博而简约,依据经典、贯通宗旨,认为一可以总摄万物。然而又害怕文辞工巧而超过道理,于是一定要直截浅近,接近山林间颓然放达的风格,连谚语俗语也都从这里取用。更有甚者,金石文字和著述也抄取这种说法加以模仿,使人无从议论。过去孔子的言行由门弟子记载,简洁精粹,曾与五经并列,本来并不是有意追求文辞;但也不能说不如此便不足以流传。性与天道,是不能从孔子那里直接听闻的。我私下奇怪,近世学者错杂出现,超过子贡十倍百倍;难道只是因为他们各自崇尚的东西不同吗?还是因为群圣的道理存在于书中,人们涵泳浸润、咀嚼体会,便不期然而然地能够领悟呢?科举废止已经很久,如今天子崇尚并阐扬文治,增删制度条文,以兴起贤能。八方士人络绎不绝地来到京师,然而沿袭的弊病相互接续,永远没有尽头。那些关于爱憎的说法好像彼此不相同,宣城汪君叔志首先向礼部提出,落第后回去,却说:“我的学问还没有达到罢了。”于是探究幽深、阐明精微,更加治理自己的学业。戊午年他再次来到京师,考中乙科,授任平江州同知回去,又说:“做官有余力时更加学习,这才可以。” 他将要出发,请求我赠言带回去。我本来就感慨这两种说法并不相同。连缀言辞来成就文章,是为了阐明道理;道理不能从自身得到,却靠抄袭来求取,文章就更加衰弊,而道理也日益远离,这将拿什么作为准则?兴起人才、教化天下,确实要从主管官府开始。掌握绳墨、审察尺度,主管官府已经尽到这些职责了。把八种乐器合成律吕,师旷尚且觉得困难。唉,主管官府的职责,果真能够都做到一致吗?从前端明公的诰命文章,擅长天下的制作之学,具备汇集众美的成效。恩泽流传后世,叔志至今已是连续十世通过科举了。他志向专一而气势昌盛,不同于平凡浅近之人;他的不凡之处,一定能够使家世恢复古代的美好传统,像叔志这样的人没有谁能比得上。所以我把过去心中疑惑的事情告诉他,并借此勉励他。夏四月,越地袁桷作序。《送吴成季归省序》唉!我们这些人来到京师,与成季相比有三件惭愧的事。居住在京师,不应当像土块一样闭塞地蜷居,而应束紧衣带、整顿衣袖,珍惜时日来求取进步。做不到这些的人,便被视为固陋粗野。成季却不是这样,他闭门展开书卷,观察太阳从早到晚的运行,像冰凝结、河水静止一样安定。面对通达的公卿贵人,话还没有说完,便有人柔顺逢迎、献媚奉承,千方百计、百般诡诈。成季独自正色指陈,直言某事不当;谈到天下休养生息的大计,更是像龟卜火灼般明白、如绳墨般端直。听者咂舌,只得赶快离开,不能胜过自己的惭愧。成季曾经做过方外之士,平常发表议论,必定说:“我的父母都年老了,我忧惧不能早晚奉养。”而我们这些人却将抛弃尊敬亲爱的人,面对荒尘破屋,吃粗菜糙饭,以做官谋生,仿佛没有可以容身归依之处。像这样,才是最大的惭愧。今年春天,他奉诏前往南方,得以探望父母,高兴得不能自已;怀有惭愧的人也争相传说并交口赞叹。人的感情与道并不远,纵情追逐所欲,最终却没有人来挽救他。是教化者不足以引导人吗?还是人们没有考虑人事,终于造成这种结果呢?唐代的阳城,说话好像鄙陋浅近,却使归养父母的人有几十个。为什么呢?是时势促成的。儒者在道义上最高明,若力量不能胜过这种弊病,那么对于成季的出仕与退处,我应当赶快追随并仰慕他。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整顿车驾,这才是正确的,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因此根据他的出行写序,来充分赞美他。《送达兼善祠祭山川序》古代担任使者,也真是困难啊!安存抚慰、巡视聘问、传达言语、协调辞令,都必须尽到自己的职责。轻慢别人,就会招致羞辱。内心轻浮,便会简慢;言语简约而有常法,以恭敬成就礼仪,这才是使者的职责。然而这只是对太平时代而言。飞箭交错,国家系在三寸之舌上;操持机要、辨析事理,明察轻重,推究真伪,在片刻之间确定议论,这难道不更加重大吗?奉天子命令,持节出行万里,对外使人畏惧而不能屈服;又能根据事情专门应答,宣扬威势、布施恩德,带着敌方首级入朝觐见。不是勇气和智慧超凡绝伦,不能做到这样。历经千百年,也只有几个人罢了。我曾看过列国诸臣,依礼确定仪式,以言辞叙述心志,结交盟约、手执玉器,如同符节相合;他们讽谏劝说、陈述说明,足以截断对方的矫饰和骄泰,从没有把事情办坏。这并不是靠强硬言辞来逞说,而是他们平日早已具备的修养。孔子说:“不能专门应答,是在告诫四方的使者。”我朝统一天下,偏远角落和远方海岛的官员,缩身守候在宾馆,无须使者办理事务,却每年举行祠祭,使他们向山川致敬,分道四出;做这样的使者,似乎非常容易。至治三年,集贤修撰达兼善君奉命出使,从恒山经过济源,向东南上行到会稽。关于兼善,我有话要说。恒山是古代真定的地域。两条河流交汇,浊漳河从旁边流过,郡县修筑堤防,年年不得休息。有人说那里有运河,百姓居处常被水淹冲荡,应当询问当地风俗,把情况分条记载下来。济源在怀州,怀州与河南相接。从前丈量土地、征收赋税,百姓承受不住其祸害;河流没有固定的流向,留下空滩和荒碛,靠开垦来使自己富裕的人,又有谁呢?会稽与杭州像衣襟衣带相连,粮食、丝帛、丝布、丹漆、绮绣等制作,比其他郡多一倍;奇邪夸诞的旧都风气,不能因此革除。唯独会稽山水秀丽明朗,百姓质朴而安于本业;过去遭逢大饥荒,荒废的田地放眼望去仍不能全部耕种。从前有隐逸之士戴安道、贺知章,他们的旧家是王、谢两族;若有像这样的人,应当表彰并选拔出来。把这些都带回去,等待英明天子清楚地询问,这样就能有所收获。因此借他出行的机会,写序告诉他。

送曾防堂南归序景定中枢宻东阳马公帅临安,先子职酒正,入幕府。于时庐陵御史曾公相后先,佩鸣缨,彯剖吏牍,若破竹,俱欲以功业自致。运数合一,两家子弟东西数千里,过庭入塾,志同业同。而仆适先为史院属,防御史仲子于京师,年富志鋭屡防焉。以儆不能止也。皇庆承征入翰林,复防季子焉。气清貌谦,不为汲汲计。尝曰:“仕以传世,岌然以取诮,诚不敢。平进以求,而犹曰未宜,吾有不甘焉。”今为应奉文字,论者始敛口。葢其为文敏而新,其待人周以和。夫孰曰不宜?春三月,谒告尽室以归。求言以处。桷曰:“今居显荣清宻者,凛凛不自置名,至矣。文不能以称,文不能以称,造物之所不畀,于是乎有覆絶之忧焉。▯然以兴,萎然随之,是则得者失之兆。君何憾焉?”桷官翰林逾二十年,老不戒止,念之至者滋以惧。将归故山,究五经之蕴,为书以蕲逺文词之任。老不能以进炳烛之勤,愿相与勉焉。泰定元年三月,四明袁桷序。

赠崔兵部序髙句丽崔君耐卿,往督征税于京师,不私其余,以进于官。既又惧为后来者之莫继焉,则慊然曰:“吾岂为奉上之罪人哉?”复疏以告于上曰:“事适然,愿勿以为程数。”噫!崔君仁矣哉!今世善言利者,督括虚籍,峻鞭朴以求媚,尝諰諰以告吾所居官,能赢余以自效,当升夫资秩,相率以效朘削,日广而其徒争,不肯自置其猥阘者,则攘臂以取,不顾利害,其弊有不可胜言者。今崔君两得之,不希于公,不病于民,絜矩之道至,而儆夫在位者,皆得以同是道也。崔君往为内史府官,见天子于王邸,大器异之。今即位,首拜兵部员外郎,兵曹之事多于昔,飞符调发,水陆之需,顷刻在立办,寛则事不能以济,稍苛急民之病,有甚于専征之弊。崔君推昔日之心,明以核之,仁以怒之,政绩之着,有逾于昔,将步武日跻,广经济之志,不愆于素守桷也。愿拭目以观,因志其美以俟焉。泰定元年三月癸夘,四明袁桷序。

送王叔能守防稽序桷与北京王叔能交几二十年,其赞行省于江浙也,尽心而不苛,合上下之情,婉而且加详焉。弗亟以邀美,弗因以逞志。执政宜之,寮寀服之。至治元年,丞相慎选左司之熟于政体者,叔能在选,为都事。英宗皇帝更庶政,除前相所行不便事,下诏天下,命御史台、枢宻、翰林、集贤集议。桷时得预末席,叔能首言:“江南两税已定,复增贾区银赋,贾无常居,赋重即逋逃。今征额籍具,使无能输,将并于主户。主户既主徭役,是徭役之外别有银赋,将不胜其害。”羣公以为然。新诏既下,取首建议为多。古之善言利者,莫先于刘晏。晏所行不至急刻,而晏迄不善后。是兴利为害,身本也。躁于求进,卒之自唐以来,如晏者皆无以自保。吁,可无惧哉!叔能世居燕,比而乐于江南。于江南厌其嚣烦,而乐于山川。屡丐补于外。宰辅察其志,奏守防稽。防稽,王谢之所居,泉石清美,有不可胜道。逸少、安石经世素蕴,托丘壑以自负,葢深取而有拟也。昔之陈迹,按行而搜摭之。举觞以酹其访于民俗,也不察其毛疵。事至而应,无欲以自化。将见狱空讼息,少者避于道,老者防于衢,撃壤以歌,沐太平之治。郡守之贤,必以王公为第一矣。因其行序,以祝之。

赠孟久夫南台掾序世尝病夫儒与吏,其道不同,卒莫有一其説者。为吏者曰:法定于后王,微忽不可以相混也。征调出入,官簿浅深,不可以逾越也。童而师之,犹不能以尽今儒者之説,急于所缓,髙而迂滞而踈,卒一遇焉,吾深知其莫能成事矣。儒者则曰:法有不忍人之意也,审官别人制用有常,沾沾然迎好以刻意,非为治之本也。然而为儒者,莫有以见于用,间尝用之,其肯綮节脉融贯昭晢之理,疑有所滞,而益得以借口,吁!是诚难矣。今天子崇尚儒术,立进士科,昔之举茂才者,咸试吏以尽其材智。宪府举按守令,闾阎纎粟令式髙下,日接于耳目,果勤而敏修,若视鉴焉,了其妍丑,无有逃遁。于是儒吏之一仿,自今始。吏部从事孟君久夫,以茂才举者也,两属于司宪,复辟御史府,矜抑自将,尽其亷隅。入吏部,朝夕谨曹事,人莫有识其面。遇事守令甲不逾越,旁畅曲就,蔼然犹守儒素,吾知足以有用于世矣。未几,江南御史台复辟为掾,将行,袁桷告之曰:御史台职,诸道黜陟,岁终防事,以亷直举者,不能得一二人,黜者何多,陟者恒寡,激奨之道,岂上有所未备邪?守法而不变,视其成牍,恻然以求仁,善人之用心,非隳法以为直也。州县贤否,孟君尝知之矣,执中以权,使无偏焉,亦儒者之説也,故重之以言。

译《送曾彦堂南归序》景定年间,中书枢密东阳马公统率临安,我的父亲任酒正,进入他的幕府。当时庐陵御史曾公先后在位,佩带鸣珰和冠缨,迅速批阅吏牍,如劈竹般顺利,都想凭功业成就自己。命运和时势相合,两家的子弟相隔东西数千里,却都在家庭接受教育、进入学校求学,志向相同,学业相同。我恰好先任史院属官,曾经在京师拜访御史的二儿子;他年少有为、志气锐进,我多次去见他,用来警戒自己却不能停止。皇庆年间,他应征进入翰林,我又拜访他的三弟。他气质清明、容貌谦逊,不以急切求取为计。曾说:“做官是为了传名后世,若危急地求取功名而受到讥笑,实在不敢。平稳进取以求得官,即使还被说不合时宜,我也有不甘心。”如今他任应奉文字,议论他的人才开始闭口。大概因为他作文敏捷而新颖,对待别人周到而和善。谁能说不合宜呢?春天三月,他请假带全家回去,来求我赠言以自处。袁桷说:“如今身居显荣清密职位的人,个个谨慎得不敢自我置名,已经达到极点了。文章不能与其德行相称,文章不能与其德行相称,这是造物者没有给予他才华,于是便有覆灭断绝的忧患。蓬勃兴起之后又萎然随之,这正是得到中包含失去的征兆。君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袁桷任翰林官超过二十年,老了还不知道戒止,想到这些至理,便更加恐惧。他将要归返故山,探究五经的深意,写文章来求取远离辞章之任。我老了,不能继续进取,只能像点燃蜡烛一样勤学;愿与他相互勉励。泰定元年三月,四明袁桷作序。《赠崔兵部序》高句丽崔君耐卿,过去在京师督征赋税,不把多收的部分据为己有,而是交给官府。后来又担心后继者不能继续这样做,便不安地说:“我难道要成为奉上级之命而获罪的人吗?”又写奏疏报告皇上说:“事情只是偶然适逢如此,希望不要把它作为常规定额。”唉!崔君真是仁厚啊!如今世上善于谈论财利的人,督促征收虚假的户籍,严厉鞭打来求取上级欢心;还常常忧惧地告诉我,若任职的地方能够收得余财来表现自己,就应当升迁官阶,于是相互效仿搜刮,日益扩大其范围。他们争着不肯承认自己的卑劣;若不能自处,便挽袖伸臂强取,不顾利害,弊病真是说不尽。如今崔君两方面都做到了:不向公家希求额外利益,也不使百姓困苦,推己及人的絜矩之道达到极点,并且警戒在位者,使他们都能遵循同一道理。崔君过去任内史府官,在王邸朝见天子,天子认为他是大器而特别看重。如今皇帝即位,首先授任他为兵部员外郎。兵部事务比过去更多,飞速传符调发,水陆运输的需求,片刻之间就要办妥;宽缓则事情不能完成,稍微苛急又使百姓的困苦比专门征收之弊更严重。崔君推行过去那颗仁心,以明察来核验,以仁厚来恤民,他的政绩一定超过从前;将逐步升迁,扩大经世济民的志向,而不违背一向的操守。我可以预先断定。愿拭目以待,观察其成就;因此记下他的美德来等待结果。泰定元年三月癸卯日,四明袁桷作序。《送王叔能守会稽序》我袁桷与北京王叔能相交将近二十年。他在江浙行省任职时,尽心而不苛刻,调和上下的情意,委婉而且周详,不急于求取美名,也不借机逞扬志意。执政者认为合宜,同僚都佩服他。至治元年,丞相慎重选择熟悉政体的人任左司官,叔能在被选之列,任都事。英宗皇帝改变各项政务,废除前相所实行的不便之事,下诏天下,命御史台、枢密院、翰林院、集贤院共同议论。袁桷当时得以列席末位,叔能首先说:“江南两税已经确定,又增加商贾区域的银赋;商人没有固定居所,赋税重了就会逃亡。如今征收额数和户籍都已具备,若使他们不能缴纳,就会把赋税并入主户。主户已经承担徭役,这就意味着徭役之外另有银赋,将无法承受其祸害。”众公卿都认为他说得对。新诏下达后,采纳的建议大多是他首先提出的。古代善于谈论财利的人,没有谁先于刘晏。刘晏所施行的政策并不急迫苛刻,但他最终也没有妥善处理后续。由此可见,兴利反而造成祸害,根本原因在于自身。急于求取进身,最终自唐代以来,像刘晏这样的人都没有办法保全自己。唉,难道可以不感到畏惧吗!叔能世代居住在燕地,后来亲近并喜欢江南;在江南又厌恶它的喧嚣烦杂,却喜爱它的山川,多次请求补任外地。宰辅察知他的志向,奏请让他出任会稽太守。会稽是王、谢两家的居处,泉石清丽美好,无法尽述。王羲之、谢安平日蕴蓄着经世之才,却寄情山水来自负,大概也正是深深取法这里而有所仿拟。从前人的遗迹,应当巡行考察并搜集。举杯祭奠时,也要访察民俗,不苛察细小过失。事情一到便及时应对,不怀私欲,以自身教化百姓。将会看见监狱空虚、诉讼止息,年轻人在道路上彼此谦让,老人在通衢安享,百姓击壤而歌,沐浴在太平的治理中。郡守贤能,必定以王公为第一。因此根据他的出行作序,为他祝愿。《赠孟久夫南台掾序》世人常常忧虑儒者和吏员的道路不同,最终没有人能把两者的学说统一起来。做吏员的说:法令由后王制定,细微之处也不能混淆;征调、出入,官府文簿的详略深浅,也不能逾越。即使从小拜师学习,还不能完全通晓当今儒者的学说,却把精力急用于儒者所缓行之处,崇尚高远而迂阔、迟滞而疏略;一旦与儒者相遇,我深知他们终究不能成事。儒者则说:法令本来有不忍伤害人的意义,审察官吏、区别制度、使用财物,各有常规;如果沾沾自喜地迎合上意、刻意苛察,并不是治理的根本。然而,儒者没有谁能真正把学问施用于实际;偶尔有人试用,他们关于事理关键、节脉贯通而明白的道理,似乎有所滞碍,于是更给了吏员借口。唉,这确实很难啊!如今皇帝崇尚儒术,设置进士科;过去举荐茂才的人,都要考察其吏治,以充分发挥他们的才智。宪府举荐和考核郡守县令,民间细微事务以及法令制度的高下,每天都传入耳目;果真勤勉敏捷、修养完备,就像面对明镜一样,能清楚辨别美丑,没有什么可以逃避。于是儒者与吏员合而为一,从今开始。吏部从事孟君久夫,是由茂才举荐的;他两次隶属于司宪,又被征召入御史府,谦抑自持,极尽廉正方直。进入吏部后,早晚谨慎办理本曹事务,别人几乎没有见过他的面容。遇到事情,他遵守守令的成法而不逾越,同时又能从旁通达、曲意调适,和蔼可亲,仍然保持儒者的本色;我知道他完全可以有益于世。不久,江南御史台再次征召他任属官,他将要出发时,袁桷告诫他说:御史台的职责,是考核各道官员的升降;年终考察政绩时,以廉正刚直被荐举的人不能得到一两名,受到贬黜的为什么这样多,得到升迁的却总是很少?激励奖赏的方法,难道是上面还有没有完备之处吗?守法而不改变,查看他们已经形成的文牍,怀着恻隐之心而寻求仁政,这是善人的用心,并不是毁弃法令来显示正直。各州县官员的贤能与否,孟君过去已经知道了;持守中道而灵活处理,使他们不致偏颇,这也是儒者的学说,所以我特意用这些话勉励他。

崔君都事饯行诗序今之言賛画者,以摭拾为能。羣吏抱成牍入幕府,一不可意,輙旷日相持不决,由是揣摩迎合,弊有不胜言者矣。昔人之善吏,治事决于顷刻,理定于造次,安于其自然,人莫能有以为非者,心出乎公也。海右师府事,号最简,其治于民者,七郡之守令系焉。寓于军旅,总戎夫长之职任焉。今而曰「某事所行,吾将谕之以从」,我又曰「吾不能坐视其利病,更谒迭请」,繇是有挠政侵官之讥。虽不面议,退而悉数其长短者,皆是也。夫其职在于奉行,先之以更张,上所增疑,而下益得以议,是殆昧于守官之道矣。大名崔君义甫之为都事也,未明揽衣坐署,执笔无滞碍,其不便者白于长官,从大府以行。一介之卒不入于所▯,敦厚侃侃,守正以自律,其绐之者谢不与较。养恬藏智,闾巷之人不知崔君之賛帅府。三岁解去,而其不知者始曰「讵不知崔君无嘱托于州县,吾是以不知」。今而曰「知」,殆惜其去而愿后来者之与崔君同也。噫!功利增羡,人所愿学,每率得竒祸,而犹接踵不悟,视崔君所为,其果有悔乎?郡之文士相率为歌诗以饯,桷遂为之序。

赠陈太初序战国之士,以雄辨长説,防诸侯,立致卿相,故其髙自誉,道无所顾借,虽困踬有不肯悔,揣摩相师,遗言成编,今七十二子之书,皆足以为防之具也。汉世尊尚黄老,防士屏息,武帝开絶域于万里外,防者复至,尽其足之所厯,图冩险阨,立功效能,以其荒怪异物输于地图,而口舌之学悉废,与战国之防有异矣。南北分裂,防不越其国,防之效不能以着,唐立科举,各挟防自奋,穷山水之胜,履危陟幽,则皆其羇穷不遇之所为,见于咏歌,盖不以为利达富贵也。若是则防之道几废矣。宋承唐旧,岩居逸士,见于聘征,防者益耻,至于季年,下第不偶者輙为篇章以谒藩府,京淮闽广,旁午道路,数十年不归,子弟不识其面目,囊金辇粟,求筦库之职以自活,视前之防戛戛然难相并矣。世祖皇帝大一海宇,招徕四方,防尽计画以自效,虽诞谬无所罪,防复广于昔,敝裘破履,袖其囊封,卒空言无当,以其无所罪也。合类以进,省署禁闼,骈肩攀縁,卒无所成就,余尝入礼部,预考其长短,十不得一,将遏其防以喻之,防者讫不悟,朝廷固未尝抜一人以劝,使果抜一人,将倾南北之士,老于防而不止也。今防之最伙者莫如江西,其拙防者惟浙东,浙之东,天台以能防称,四明之士不着于防録,余五郡间一见之,括苍陈太初,壮岁能词章,得济胜之理,西适钱塘,复来四明,以其艺防公卿,多深奨之,业儒以为本,复挟能以自张,其宁有不遇者,故余厯言防者之幸不幸,太初之防,夫岂若是然哉!生之髙祖容州府君,与先枢宻越公同为淳熙进士,于其行得尽其言,且命二子为歌诗以饯。

送俞教授囘里序吾郡教官繇至元丙子以来见于题名者亡虑数十人皆得而接识之其通于综核者善移易故籍结熟郡守钳士口不得发岁时表章经説疑义卒假耆旧以阴助诵声寥寥讲授不立不复以师道自任繇是诸生之亡赖者挟短长以剽窃廪稍而贵騃之子弟恃其可侮益得以恣睢有终岁不入于学宫极于弊壊而劝学之诏屡下为虚文矣始余以为吾郡惟然后官京师见教官选于吏部凡数百人罢老不胜任十居其六若吾郡之弊十有三其俊秀博习则皆为馆阁抡选各得以自见而所谓若人者十仅居其一焉噫考昔时得人必在教官今不如昔或者谓入仕之门必慎其始故今之为教官不三考已致其事尚何能兾其惠淑之益哉合吾郡之教官得一人焉曰天台吴君宗彦吴以牋记防公卿其文辞亦闗络合时用去三十余年复得一人焉曰永嘉俞君希鲁用中父其属笔纚丽若锦机然五采彰而文宻也其行温然其容粹然聴其言若饮醇酎而愈恭也论理而不泛取友而不杂余交于俞君不一年而知其所为若是惜吾郡之后进习于故常不能以请业于其行序以饯之为歌诗凡若干并见于后

送陈山长序郡博士而下,其尊且専者,莫若书院。数十年来,朱文公之説行,祠宇徧东南,各以四书为标凖,毫杪擿抉于其所不必疑者而疑之,口诵心臆,孩提之童皆大言以欺世,故其用功少而取效近,礼乐政刑之本,兴衰治乱之迹,茫不能以知,累累冠绶,碍于铨部,老死下僚,卒莫能以自见,良有以也。兰亭有书院,自东平王侯始,右军之学,非止于一艺也,经纶忧世,寜不仕焉,以见其志,审势陈害,了然指掌,非善于谋国者不能也。语必尧舜,髙自誉道,卒至变易纷扰而莫可救,视右军之行事,诚何如哉?参政清敏陈公之曾孙鉴翁,为长于兰亭,求余以言家世之正学,不能以告,悯夫世之通弊,知长于彼者,考右军之传,仿其所言,陈白于太守。太守王侯通达国体,求儒以自近,君有言,其宁有不遭乎?

译崔君都事饯行诗序 如今谈论参赞谋划的人,把搜集零碎材料当作能事。群吏抱着已经办成的文牍进入幕府,只要有一件不合意,往往就耗费时日彼此坚持而不能决定;由此揣摩迎合,弊端多得说不尽。古代善于治事的吏员,办事在片刻之间决定,事情在仓促之间处理妥当,安然顺乎自然,别人没有办法认为不对。因为他的心出于公正。海右师府的事务,号称最为简易;它所治理的民政,关系到七郡的守令;寄寓于军旅之中,又总领将帅、军队长官的职任。如今却说:“某件事已经实行,我将晓谕他们使之遵从。”我又说:“我不能坐视它的利弊,还要再三拜访请求。”因此受到扰乱政务、侵犯官权的讥评。即使没有当面议论,退下后逐条数说其长短的人,也都是这样。这个官职在于奉行,若先行改变制度,上面就会增加疑虑,下面也更加能够议论;这大概是没有明白守官之道。大名崔君义甫任都事时,天还未亮便披衣坐在官署,拿起笔来没有滞碍;有不便实行的地方,就向长官说明,听从大府的决定施行。哪怕一个小卒,也不让他进入所属辖区;他敦厚而直率,守正自律,那些欺骗他的人道歉了事,他不与之计较。他涵养恬淡、藏而不用自己的智慧,里巷之人都不知道崔君是在参赞帅府。三年后他离职,那些原先不知道的人才说:“难道不是因为不知道崔君没有向州县托请,我才不知道吗?” 如今说“知道了”,大概是舍不得他离去,希望后来者也能像崔君一样。唉!追逐功利、增加声誉,是人们都愿意学习的事,但往往因此招来奇祸,仍然接踵而至而不醒悟;看看崔君的作为,他难道真的会后悔吗?郡中的文士相继写作歌诗为他饯行,于是袁桷便为此作序。赠陈太初序 战国时代的士人,凭雄辩和长篇游说见长,游说诸侯,很快就取得卿相之位,所以他们自我夸耀而意气高昂,言论毫无顾忌;即使困顿受挫,也不肯后悔。他们彼此揣摩、互相效法,把遗留下来的言论编成书;如今所谓七十二子的著作,都足以作为游说的工具。汉代尊崇黄老之学,游说之士收敛声息。汉武帝向万里之外开拓疆域,游说者又出现了;他们走遍双脚所能到达的地方,描绘险要艰难之处,建立功业、显示才能,把荒诞奇异的物产送入地图,口舌游说之学于是全被废弃,这与战国时的游说不同。南北分裂以后,游说不能越过本国,游说的功效不能显现。唐代建立科举,各人都凭游说奋发求进;穷尽山水之胜,登临危险、深入幽僻之处,都是他们困窘失意时的作为,表现在吟咏歌唱中,大概并不是把它当作求取利达富贵的手段。这样看来,游说之道几乎废弃了。宋代承袭唐代旧制,隐居山林的逸士被征召,游说者更加以此为耻。到了末年,落第而仕途失意的人,往往写文章投谒藩府;京师、淮地、闽地、广地,道路上往来不绝,几十年不回家,子弟都不认识他们的面目;他们用钱买粮,求得管理仓库的职位来养活自己,同前代的游说相比,实在难以相提并论。世祖皇帝统一天下,招徕四方人才,游说者把所有计谋都拿出来自我效力;即使荒诞错误也不加罪,于是游说比过去更加盛行。穿着破衣、踏着破鞋,袖中带着密封的奏书,最终仍只是空话而不切实际,因为朝廷不以此治罪。他们合并归类后一同进献,在省署宫禁之间肩挨肩地攀附求进,最终却没有成就。我曾进入礼部,参与考察他们的长短,十人中连一人也取不到;我想遏止这种游说来晓谕他们,游说者直到最后仍未醒悟。朝廷本来从未选拔一人来加以劝勉;假如果真选拔一人,就会使南北士人倾尽一生游说而不止。如今游说最盛的地方莫过于江西,拙于游说的则只有浙东。浙东之中,天台以善于游说著称,四明的士人不见于游说名录;我在其余五郡偶尔见到一人。括苍陈太初,年轻时就能写词章,领会游历胜境的道理;向西到钱塘,又来到四明,凭自己的技艺游说公卿,许多人都深深奖赏他。他以读书为根本,又凭才能自我张扬,难道会有不得志的吗?所以我历数游说者的幸与不幸。太初的游说,难道果真会是这样吗?陈生的高祖容州府君与先枢密越公同为淳熙进士;在他出行时,能够尽情陈说自己的意见,并且命令两个儿子作歌诗为他饯行。送俞教授回里序 我郡的教官,自至元丙子年以来,见于题名的无虑有几十人,我都能够接触认识。他们中通晓综合考核的,善于改易旧有文籍,和郡守勾结,使士人不能发言;每到岁时撰写表章、讲解经义疑难,最终还要借助地方耆老暗中帮助,诵读之声寥寥,讲授也无法建立,不再以师道自任。于是诸生中无赖之徒,凭借短处和长处,剽窃粮廪,得到俸禄;而那些愚蠢的子弟,仗恃可以欺侮教官,更加任意放纵,有的整年不进入学宫,甚至使学校极度破败;劝学的诏令屡屡下达,也都成了空文。起初我以为,只有我郡如此;后来在京师任官,见吏部选取教官共有几百人,其中罢退、年老、不能胜任的占十分之六;像我郡这样的弊病,约占十分之三。那些才俊而博学的人,都被馆阁选拔,各自能够显露才能;所谓像这样的人,十人中仅有一人。唉!考察过去,得到人才一定在于教官;如今不如过去,有人说入仕的门径必须慎重其开端,所以现在任教官的人不到三次考核便已请求离职,又怎么能希望他们施加教化、培养善人的益处呢?我郡的教官合起来能得到一人,叫天台吴君宗彦。吴君凭笺记游说公卿,他的文章也能贯通联络,符合时代的实用。离去三十多年后,又得到一人,叫永嘉俞君希鲁,字用中,父亲是他人所称的用中父。他下笔纤丽,像织锦机上的锦缎,五彩鲜明而文理细密;行为温和,仪容纯粹;听他说话,就像饮用醇酒一样,越听越恭敬。他谈论义理不空泛,结交朋友不混杂。我与俞君交往不到一年,就知道他所作所为确实如此。可惜我郡的后进习惯于旧规,不能请他传授学业;于是为他的出行作序饯行,并作歌诗若干首,全部列在后面。送陈山长序 郡学博士以下的学校中,尊贵而专门的,没有比书院更高的了。几十年来,朱文公的学说流行,祠宇遍布东南,各自把《四书》作为标准;对于本来不必怀疑的地方,却在细枝末节上反复挑剔怀疑。人们口头背诵、心中揣测,连儿童都说大话欺骗世人。因此用功少而取得的效果浅近,对于礼乐政刑的根本、国家兴衰治乱的踪迹,茫然不能知道;许多人连续取得冠带官绶,却受制于铨选部门,老死在下级官位上,终究不能显露自己,确实是有原因的。兰亭有一所书院,始于东平王侯。右军的学问并不只限于一种技艺;他谋划国事、忧虑时世,难道甘心不仕吗?他借不仕来表现自己的志向;审察形势、陈述祸害,明白得如同指掌,不是善于谋国的人不能做到。言谈一定称说尧舜,自我夸耀其道,最终却导致变乱纷扰而无人能够挽救。看看右军的作为,实在又怎么样呢?参政清敏陈公的曾孙鉴翁,在兰亭任长官,请我谈论陈氏家世的正学,我不能据此告诉他;但我怜悯世间普遍的弊病,知道长于陈氏先人的人,应当考察右军的传记,仿照其中所说的,陈述给太守。太守王侯通达国家大体,寻求儒者来亲近自己;君若有这样的言论,难道还会不得遇合吗?

送蔡府尹归里序郡守之任亦重矣。视其精神为之折冲御扶,一不加意,吏挟以侮,民逞以奸。故其食息尝内省外顾,非智与力两全者不能也。朝廷察为仕者之有病于吾民也,于是着致事令,而其罢软昏眊不待年而具者,朝廷亦不能以限之也。余官京师,见有请于庙堂,自陈其刚强矍铄,虽不之许,察其意犹有觖望。噫!羞恶是非,人皆有之,若是果何如哉?济宁蔡侯茂先之守于四明也,屡引年以请于上,考其年犹未至也。既而曰:「吾宜休而不得,谢可若何?」遂移疾家居,逾三月始告于其同官及尝所往来曰:「吾具舟江浒,将行矣。」于是咸惊且诵曰:「蔡侯之来,民实不知。戢其竒哀,返于雍熙,不苛不黩,岁则大熟。俟复于所再命作牧。」自余归里中,数聆其议论,明而通,相时以行,无矫激之过也。保其身若是,人孰得以议审侯之进退?将以为不知止之劝,闻于天朝,其宁使夫终老于里闾?则其去也,葢抑将以有进也。文学之士,是宜为歌诗以饯,遂首为辞。泰定二年九月丙寅,郡人前史官袁桷序。

送闵思齐调闽府序闽郡县蓄产饶给,仕于彼者咸曰可善更。葢其疆理与京师相逺,浙为要冲,贡赋考工之役,使者督责亡虚月,而闽独以絺绣为劳,视若重任,较二浙为十一耳。闽浙二帅府,府史更迭受任,然后以闽地烟瘴蒙犯,少优其岁月。陇西闵君思齐,繇浙东更于闽,则曰不然。九州分设,唐虞之制也。今皇元以仁武函诸夏,卉裳重译罔不臣服,幅员倍古,限南北取士非上意也。立贤无方,是则世祖之明训。而凡吾徒之居于南者,稍得致通显,辄言财用掇竒祸,或言刑法致深文,根株排连,牢不可破,守正修己,悉不复自达矣。桷曰:珠玉蕴于山渊,采择者必之。夫絶域是寜有逺迩耶?世祖皇帝遣使征聘,必先夫江南。岁月既逺,闻者益荒,见者益侠。彼区区售技自献者,实不与昔时并。思齐敏不自夸,百受而不挠,精于琴,知急焉不足以知操缦,将缓以求深,惧其为孱缓也。考其中声,按抑止泊澹兮,若无营激兮,若有感。是则于政事、文学、法理于此尽矣,蔑有加矣。桷老矣,迟君之还,犹能皷南风之弦歌,明月之篇,其果有合乎?泰定三年秋七月,清容居士袁桷序。

送薛景询教授常熟序泰定元年,吾里进士上南宫,曰薛君景询、程君时叔、史君车父三人者,皆故宦家,所居皆在城东,志同道同,声闻同意。其厯阶以陞,比肩而袂接也。未几,独景询下第。于时,余编试殿庐,景询不以咎,而余独恨景询之不果遭也。天子新即位,推龙飞恩,授常熟教授以归。将之官,求言以导其行。抑尝考隋唐选举之法,不久即弊。今夫所谓经义者,以知行体用而铃约之,不中不逺。经説萃于一家,按其形模而脱▯焉,不敢以自异也。有司守固陋而程式之,千士一律,欲求其总核同异,防众美以合乎至论,不可得矣。赋贵于铺扬,因雕虫之讥,而以理致为长。屈、宋两汉之作,诚不若是之易也。至于考晁董之对,则方诸近作,有不待辨而明者。自设科取士,桷未尝不预议焉。严以取之,则近于隘;俛以售之,则邻于率。心恧焉。以不释薛君较艺于京师,诚知其有幸不幸。操车于四达之衢,险阻曲直,惟御是审,则淑于是州者,必有其道。吾将见褎然秀出者,推是州为首,是则薛君之教也。

清容居士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卷二十四元 袁桷 撰

序

译送蔡府尹归里序 郡守的职责也很重大。看他的精神气力,足以抵御外来压力、扶助政事;稍不留意,吏员就会借机欺侮,百姓也会放纵而作奸。因此他饮食休息之间,常常内省自身、外察事物;不是智力与体力都完备的人不能胜任。朝廷察觉做官的人对百姓有所损害,于是制定退休的命令;但那些疲弱、软怯、昏聩、年老而不堪任事的人,不等到规定年限便应当具文罢免,朝廷却也不能完全以年限限制。 मैं在京师任官时,见有人向朝廷请求,自称刚强矍铄;虽然没有获准,但观察他的心意,仍然有所不满。唉!羞耻之心和是非之心人人都有,像这样究竟是什么心态呢?济宁蔡侯茂先任四明郡守时,多次以年老为由向皇帝请求退休,考察他的年纪却还没有达到规定年限。后来他说:“我本来应该休职却不能,辞谢又能怎么办呢?”于是称病在家,过了三个月才告诉同僚以及曾经往来的人说:“我已经在江边备好船,将要出发了。”于是众人都惊讶而且称颂说:“蔡侯到任时,百姓实在不知道。他收敛奇异的哀矜,不扰民而使社会归于安和;不苛刻,不烦扰,年成便大丰收。等到他再次受命担任牧守吧。”自从我回到乡里,多次听到人们议论他,说他明达通晓,顺应时势而行,没有矫饰激烈的过失。像这样保全自身,谁还能议论并审查蔡侯进退的不当呢?这大概是要把它作为劝诫那些不知止足之人的事情,让朝廷听闻;难道会让他终老于乡里吗?那么他的离去,大概反而是将要得到进用吧。文学之士本来应当作歌诗为他饯行,于是我首先作此辞。泰定二年九月丙寅,郡人、前史官袁桷作序。送闵思齐调闽府序 闽地的郡县蓄积产业丰饶充足,在那里做官的人都说容易治理。大概是因为闽地疆域距离京师很远,浙江是交通要冲,贡赋、考工等差役,使者督责没有一个月空闲;而闽地唯独以缫织絺绣为劳役,把它看作重任,与两浙相比不过十分之一。闽、浙两个帅府的属官轮流接受任命,后来因为闽地烟瘴侵袭,才稍稍放宽任期。陇西闵君思齐从浙东调往闽地,却说不是这样。九州分设郡县,是唐虞的制度。如今皇元凭仁德武功包容天下,穿着草服、经过多重翻译的远方民族没有不臣服,疆域比古代大了一倍;限制南北分别取士,并不是皇帝的本意。任用贤才不拘一格,这正是世祖的明训。然而我们这些居住在南方的人,稍微能够达到显要地位,便往往说财用会招来奇祸,或说刑法会导致深文周纳,使人受牵连,根深蒂固而不能改变;守正修身的人,也全都不能再自行显达。袁桷说:珠玉蕴藏在山中深渊,采择者必然会到那里去。远方之地,难道真有远近之分吗?世祖皇帝派遣使者征召人才,一定先到江南。年代已经久远,听说的人更加荒疏,见到的人更加偏狭。那些区区凭技艺自我推销的人,实在不能同昔日相比。思齐敏捷却不自夸,受到百般挫折也不屈服;他精通琴艺,知道只会弹奏急曲还不足以懂得调理琴弦,应当放缓来求得深厚;但又担心这样会成为软弱迟缓。考察其中正和的声调,按弦抑制,止息淡泊,仿佛没有经营激发之意,却又仿佛有所感触。这样看来,在政事、文学、法理方面,他已经达到了极致,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袁桷已经老了,等待你回来;那时我还能弹奏《南风》的弦歌,吟咏明月之篇,果真能与你相合吗?泰定三年秋七月,清容居士袁桷作序。送薛景询教授常熟序 泰定元年,我乡的进士到南宫应试,有薛君景询、程君时叔、史君车父三人,都是过去做官人家的子弟,居处都在城东,志趣相同、道义相同、声誉相同。他们逐级升迁,肩并肩而衣袖相接。不久,只有景询落第。当时我在殿庐编排试卷,景询并不责怪我,而我独自遗憾景询没有果然遇合。天子刚刚即位,推行登基恩典,授予景询常熟教授之职,让他回去。他将要赴任,请我写话来引导他的行程。我曾考察隋唐选举的制度,实行不久便产生弊病。如今所谓经义,用认识、实行、体用等义理来加以约束,不偏不倚,也不深不浅;经说集中在一家,按照它的形式模式来脱略发挥,不敢自求不同。有司固守鄙陋,把文章限制在程式之中,千名士人千篇一律;想要求他们综合考核异同,汇聚众多美善来符合最高的论说,是办不到的。赋贵在铺陈扬厉,却因为受到雕虫小技的讥讽,反而把义理意趣作为长处。屈原、宋玉和两汉的作品,确实没有这样容易。至于考察晁错、董仲舒的对策,与近代作品相比,有些不用辨析就已经明白了。自从设置科举取士以来,我没有不参与议论的。取士过于严格,就近于狭隘;降低标准来求取功名,就接近草率。我对此感到惭愧。因为没有能够让薛君在京师与人较量文章,所以确实知道其中有幸与不幸。驾车行驶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险阻曲直,只看驾驭是否审慎;那么使这个州得到善治,一定有其方法。我将看见这里有才华出众的人脱颖而出,并推举这个州为首,这就是薛君教化的结果。《清容居士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清容居士集》卷二十四 元 袁桷撰 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