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容居士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卷三十一元 袁桷 撰墓志铭【防铭附】周夫人墓志铭夫人讳天福,朝议大夫、知瑞州周公讳应合之女,朝议大夫、直寳章阁、广东经畧安抚、知广州冷公讳应澂之妇,今湘阴尹名颐孙之配。世为龙兴武宁人。瑞州以学行表后进,论议惜许可。湘阴拔童子科,整敏善自晦,亟爱重之,故俾夫人以归。两家为儒宗,妇壻各得所择,众咸曰:“在是。”夫人幼静慧,受女史,工正书。二弟始就学,日讽诵,感发相励。事尊顺谨,媲徳俪义,能使外有不知,絜豆笾,洽昭穆,靡宻斟度,恩意各尽夫宗宜焉。二子曰有泰,有益保,抱具训,輙置笔札,毋诳戏,稍长约绳墨,躬诘难。尝言:“吾诱弟以婉,督汝以严,皆一辙也。”善宜亟称,过不可得闻。书种寜有断乎?年四十有九以卒。是嵗大徳癸卯,葬仁义乡下畬里。女六,长许嫁周志行孙。男三,女二。仲弟分宜丞天凤来京师,桷与之防议门户兴植,妇道允頼,数称夫人之贤,过时而弥哀扵是。有泰实来致湘阴之命。铭曰:有崇羲闾,维周之敷展。世秉文耳,受口濡。执彼阃仪,来彛来祗。宗承其和,家安其慈。诵声在户,嘉醑在庑。叶于夫君,婉徳以辅。双桐高冈,附蕚煌煌。擢荣舒英,谷旦用光。冽彼寒泉,聿环墓田。昭铭新宫,实曼厥延。方夫人墓志铭湖广儒学副提举上饶刘君安徳恭甫之夫人方氏,大徳庚子五月己未卒。卜祔先墓不吉,廼假▯于舎东。越八年,相中堂山兆以吉告。于是其子光以事状来京师,谒陈郡袁桷铭。夫人世居饶之徳兴,幼特静好。其父隠君常抱膝上祝曰:“吾家世儒林,当为汝慎择婚对。”方是时上饶刘君某以太学名辈待次,宁国教授归,授徒山中。饶信地接武习进士业者,率相戒师刘君。始出乡,隠君慨曰:“舍刘氏子奚适?”即徳恭甫也。未几宁国死,徳恭甫刻意振擢,不以贫窭自慊。隠君念夫人,悯徳恭不自置,察夫人意色无吝悕,卒俾以归。徳恭甫壮嵗力问学,预计偕生理,靡密一不问。夫人铢黍化治,手劘而身理之者,寒暑曲备。方丙子兵变时,徳恭甫倾家赀以完防为急,夫人力赞之事定,勉夫以仕,且言曰:“盍亦少慰吾父意?”始伯姊嫁同里蔡氏,蔡姊家侈盛,脱簪琲以服,亟摇手弗受。自是终老无异饰。生男子曰升,老幼卒。徳恭甫晚得光,时夫人躬训育,抱咡慈严,酌宜迄见光克绍其父业焉。始光防京师,与余交,相久话,言母仪悲▯不已。余特以为母子至情不足异,夫贤其媲,子孝其母,闾里知事者率能是。及观夫人之行与光终身之哀见焉,若将弗及,则帷閤衽席,色笑敦厚,制事以理,夫岂勉而然哉?噫!是宜铭。夫人讳柔则,曽祖玮,祖应奎,隠君讳逢吉,卒时年六十有三。子光,琼州教授,今为中书属从事。孙男二,至大二年将治葬。徳恭甫亦即世扵是以某月某日祔。铭曰:诗始房中,维教之基。芣苢薄言,和平以孳。考视刘媛,温恭具仪,膏沐以韬。丝枲是师,外防内完,拮据孔艰。孩无矫慈,诸御间间,匪异其诚,由衷允安。兴言遗思,载汍载澜。女史日微,徳音莫跂。瞻彼墓田,有颡斯泚。松冈丰融,不震不圮。广扬嘉芬,式裕尔嗣。卢母王夫人墓志铭卢氏,河北望族,有讳仙者,家深州武强县。金将亡,武强为秦赵要冲,嵗蹂兵不息,由是徙家睢州。兵浸南,家益荡析。有子曰全,掠为奴。于时,全生子曰荣,甫十嵗,审其父北行,断发仰誓,呼曰:“儿不获见父,宁即死。”行泣道中,呼其父姓名。道繇真定,日号诉宛转,事益着。里人悯之,问所掠主,无异辞,卒义以归。父子复居武强。稍长,学书筭,入乡校,试吏为县从事。时録事王君崇摄武强,审卢氏子孝感,且吏防,廼曰:“吾女舎卢氏,易取配。”遂以归。生子四:曰文,曰仁叔,曰廷信,季曰徳。廷信生始三年,不幸卢君卒,夫人抚其四子,力治桑枲,甘苦淡垣,屋庳狭,内外整截,有限程督,训▯过者无敢哗。事其舅姑以夀终。至元十三年,诏考郡县孝节扵是,河北道提刑按察司审卢妇事不诬,州达于礼部,复除其家。
译钦定四库全书 清容居士集卷三十一 元 袁桷 撰 墓志铭【附防铭】周夫人墓志铭 夫人讳天福,是朝议大夫、知瑞州周公讳应合的女儿,朝议大夫、直宝章阁、广东经略安抚、知广州冷公讳应澂的妻子,也是现任湘阴县尹名颐孙的配偶。她家世代是龙兴武宁人。瑞州因学问品行而表彰后进,议论事情慎重,不轻易许可。湘阴县尹选拔童子科出身,严整敏捷而善于自我收敛,瑞州很快就敬爱看重他,所以让夫人嫁给他。两家都是儒学宗族,夫妇各自得到合适的婚配,众人都说:‘合适就在这里。’夫人幼年沉静聪慧,学习女史之学,擅长楷书。两个弟弟刚开始求学,她每天诵读经书,感发他们互相勉励。侍奉尊长顺从谨慎,匹配德行、相称义理;能使外人不知内情,整治祭祀器具,协调宗族尊卑,细密斟酌安排,使恩意在夫家各方面都得到充分体现。两个儿子叫有泰、有益保;她怀抱着教训他们,常常放下笔札,不让他们欺骗嬉戏;稍长以后,便用规矩约束,亲自考问疑难。她曾说:‘我用委婉的话诱导弟弟,用严厉的话督促你们,目的都是一样的。’善行常被称赞,过失却从未听闻。读书传家的种子难道会断绝吗?她四十九岁去世。这年是大德癸卯年,葬在仁义乡下畬里。女儿六人,长女许配给周志行的孙子。男孩三人,女孩二人。二弟分宜县丞天凤来到京师,我与他谈论家门的兴盛和培植,他多次称赞夫人的贤德;时间越久,对她的哀痛越深。有泰亲自来传达湘阴县尹的请求,请我作铭。铭曰:有崇高的门庭,这是周氏的发扬。世代执掌文教,承受儒学的熏陶。持守妇门的礼仪,来到这里尽敬尽礼。宗族承继她的和顺,家庭安享她的慈爱。诵读声传到门内,美酒陈列在廊下。与夫君相辅相成,以婉顺的德行辅助他。两株梧桐挺立高冈,附生的花萼光彩灿烂。荣华拔地而起,花英舒展,吉日因此增辉。清冽的寒泉环绕墓田,昭示铭文刻在新宫,实在使她的声名长久延续。方夫人墓志铭 湖广儒学副提举、上饶人刘君安德恭甫的夫人方氏,大德庚子年五月己未去世。占卜要附葬先墓,结果不吉,于是暂时葬在住宅东边。过了八年,勘察中堂山墓地,卜得吉兆。于是她的儿子光带着事状来到京师,请陈郡袁桷作铭。夫人世代居住在饶州德兴,幼年特别沉静美好。父亲隐君常常把她抱在膝上,祝愿说:‘我家世代为儒林中人,一定要为你慎重选择婚配。’当时上饶刘君某以太学中的名流身份等待任次,宁国教授任满归来,在山中授徒。饶州与信州接壤,学习进士业的人,大多互相告诫要拜刘君为师。他刚从乡里出来时,隐君感慨说:‘除了刘氏之子,你还能嫁给谁?’说的就是德恭甫。不久宁国教授去世,德恭甫专心奋发求取功名,不因贫穷困窘而自惭。隐君想到女儿,怜悯德恭甫不能自立;观察夫人的神色,发现她没有吝惜迟疑,最终便让她嫁了过去。德恭甫壮年时努力求学,筹划仕进和生计,家中大小事情没有一件不询问夫人。夫人把极细微的事务都化为有条理的治理,亲手操持、亲身办理,寒暑四时无不安排周备。丙子年兵乱时,德恭甫倾尽家财,急于修完防御工事,夫人竭力赞助;事情平定后,她勉励丈夫出仕,并且说:‘何不也稍微慰藉一下我父亲的心意呢?’ 起初,大姐嫁给同乡蔡氏;蔡家姐姐家境富盛,她脱下簪钗珠玉给她穿戴,夫人连忙摆手拒绝接受。从此直到老年,再没有不同于平常的装饰。她生了一个儿子,名叫升;母子老幼最终都去世了。德恭甫晚年才得到光,当时夫人亲自教养,抱着他,既慈爱又严格,斟酌得宜,直到看见光能够继承父业。起初光在京师任职,与我交往,我们相处很久后谈起母亲,悲伤不已。我起初只认为母子至情没有什么特别,贤能的丈夫有这样的妻子,孝顺的儿子有这样的母亲,乡里知晓事情的人大多都能做到。等到考察夫人的行为和光终身的悲痛才看出:如果不是达到像将要追赶不上的程度,那么闺门帷帐、居室寝席之间的温和笑容,处理事务合乎道理,难道是勉强做出来的吗?唉!这确实值得铭刻。夫人讳柔则,曾祖玮,祖父应奎,隐君讳逢吉,去世时六十三岁。儿子光,任琼州教授,如今为中书属官从事。孙子二人。至大二年将办理葬事。德恭甫也在这一年去世,于某月某日附葬。铭曰:诗教开始于闺房,是教化的根基。采芣苢之歌,淡泊而和平,因而繁衍。考察刘氏女儿,温和恭敬,仪态完备,以膏沐收敛容饰。以纺丝织麻为师法,外部防守、内部完备,操持家业实在艰难。对孩子不矫饰慈爱,对众多侍御安排周密;并不是表面不同,而是出于内心,确实安适。想起遗留下来的思念,眼泪流淌如水。女史之教日渐衰微,美好的德音无人企及。看那墓田,额头因惭敬而出汗。松冈丰厚融和,不震动、不倾圮。广泛传播美好的芳名,用来使你的后嗣更加富裕。卢母王夫人墓志铭 卢氏是河北的望族,有一位名叫仙的人,家住深州武强县。金朝将亡时,武强是秦、赵之间的要冲,年年兵乱不止,因此举家迁往睢州。战乱逐渐南下,家业更加离散。有个儿子名叫全,被掠去做奴隶。当时全生了一个儿子名叫荣,刚十岁;他得知父亲向北而去,便剪断头发仰天发誓,呼喊道:‘如果我不能见到父亲,宁可立刻死去。’他一路哭泣,呼喊父亲的姓名。道路经过真定,他天天号哭申诉,悲痛辗转,事情越来越为人所知。乡里人怜悯他,询问掠去他的主人,主人没有异议,最终出于义意把他送还。父子重新居住在武强。荣渐渐长大,学习书写和计算,进入乡校,参加吏试,任县中属官。当时录事王君崇代理武强县事,察知卢氏之子孝行感人,又考虑到他的吏才,便说:‘我把女儿嫁给卢氏,正好可以为她选择配偶。’于是将女儿嫁给他。生了四个儿子:文、仁叔、廷信,最小的叫德。廷信出生刚三年,不幸卢君去世,夫人抚养四个儿子,努力经营桑麻,甘愿承受生活的苦乐。房屋低矮狭小,但内外整齐严肃,定有限度,勤加督责;有过错的人不敢喧哗。她侍奉公婆,直到二人高寿终老。至元十三年,诏令考察郡县的孝子节妇;河北道提刑按察司查明卢妇的事迹确实不虚,州里上报礼部,朝廷又免除了她家的徭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