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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清容居士集四十七

清容居士集卷四十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84–289 段

题唐玉真公主六甲经灵飞六甲经》一卷,唐开元间书。当时名能书者,莫若李泰和、徐季海,然皆变习行体。独钟绍京守钟、王旧法。余尝见《爱州刺史碑》、《黄庭经》,无毫发违越。至开元间,从贬所入朝,一时字画皆出其手。此卷沈着遒正,知非经生辈可到,审定为绍京无疑。昌隆公主,睿宗第九女,景云元年入道,改封玉真,因以名观。方盛夏时,工役迫急,羣臣谏防,咸入魏知古之疏,有曰:“陛下为公主造观,将祈福祐。季夏之辰,兴工犯禁,百姓居宅卒然逼迫,令其转移,功徳何有?观地葢太平公主之旧第也。”唐世诸主,多强入道以为报本防福,否则和戎以弭国难,为女子者不亦难哉!并识其事于后。

跋竺氏藏舒沈二先生书二先生授学乡里时,踵门而登巍科膴仕者,固不一二数,殊异以后,衣冠沦落,有不忍言者。独剡源竺君嗣孙稷,犹能守儒保世,庋藏二先生遗墨惟谨。桷伏读沈公书诲有曰:「兢兢自持,若果能尔,何用师友?」审竺君诚能用力于是。舒公志其嵗月则曰:「乐道其教,子荐更百年,敦厚恺悌之泽,今复未艾。」竺君诸孙宜力修而善继焉,俾勿坠。

袁桷书题唐临讲堂司州帖临书如九方臯相马,遗其▯黄,笔意洞达,妙在转折。若拘然位置,不复有神韵矣。唐临《十七帖》,较阁帖多异。此卷纸品墨色,真数百年前旧物。宋世唯苏才翁、米襄阳得此妙解,能书者必能深辨。

跋郑太宰奏撰乐章故事,圜丘、明堂、孟享宿斋之夕,六宫起居奉表,必委学士。翼日复命它学士作宣答词。车驾还宫,始贺庆成。及锡赉,亦皆学士所为。词臣书诏填委,葢不止是也。自元祐以后,罢合祭仪文,悉倍旧规。国用不足,二蔡之徒,悉遵王安石熈丰理财之法。史官书之,未尝不慨叹也。郑皇后三为妃嫔,始正后位,实大观四年之十月。今观太宰郑公奏撰乐章之文,在十二月,实此年也。郑相世居开封,三开茅社,虽繇椒掖之贵,而其子孙殆有能以诗书自显。都承公兴裔详习刑政,今世所行大理格目,实自公始。蝉聨官簿,见于周文忠公所为墓碑。四世孙出示手勑,足以见一时文物之美。噫!翩翩不富之戒,又何其速也。延祐三年五月甲子,史官袁桷书。

书《唐临兰亭【绍兴内府故藏】定武《兰亭》文皇摹本所刻,故毫发无逾矩。至徧赐诸王羣臣,则皆一时能书所临,精神横逸,虽扺掌相似,然犹以为优孟也。余所见元嘉赐本第一,神龙第二,苏才翁家本第三,才翁本则祖神龙褚河南悮字本第四,冯承素本二第五,禇庭诲本第六,陆柬之本第七,最后复见米老所效禇河南本第八,效冯承素本第九,今见此为十矣。十本皆临书,与定武防异同,又皆茧纸,非双钩响榻所可作。米友仁定此为模本,失之矣。况此卷浓淡结构皆出已意,每揽二字,落笔尤竒媚。米老临模诳一世,岂此法不以授其子耶?柯敬仲好法书,而近世輙效米老,▯易者十有八九,故余特叙所见,且以为贵耳贱目之戒。

跋齐竟陵王萧子良书【叙云:齐永明三年正月十九日,换自书契,以访唯文字,象形鸟迹,总成一卷】韦续纂《书体》中有张芝一笔书,钟繇行狎书,曹喜悬针篆书,杜伯度章草书。此卷葢五十六体之十一耳。萧子良书不传于世,独述《书赋》。其书有力而无体。此卷是唐响榻粉蜡本,笔力遒劲,有智永旧法。宗少文作一环草,萧齐咸慕之。子云书政与此类,文皇乃深非之。何耶?圭璧残断,然犹审为朝觐遗寳。吾于此书亦云。

跋栁城悬陇西李夫人志顔鲁公锥沙印泥法,仅传于藏真。诚悬真得其遒劲。魏晋▯书以匾古为工,至唐虞永兴、禇河南犹守旧法。唐世碑刻作字逾广,遂以长劲为能,而晋法悉变矣。近世书家不屑顔栁,竞为李北海书,而▯体遂絶。余拙于书而善鉴,未有能易余言者。往嵗尝见栁公书《清静经》《西升经》《灵寳经》《易赋》《心经》凡五卷,当以此志为第一。题定武损本损本定武多匮,金蝉翼越纸所印,字弥精神,不知者乃以纎瘦疑之,当宣和流觞亭【阙】昌宣索急。驿以进内侍梁【阙】以蝉翼三纸连覆,得百余本,故上本差瘦,中本肥瘦得宜,最下本与不损肥本亡异,虽非北纸,实皆薛氏所窃本也。此本葢是薛氏旧本,纸墨昏渝,殆犹东郭子綦垢▯,愈甚而神益清,望而就之,真有道之士也。

跋懐素草书四帖藏真论右军书,未若深服,后乃为黄长睿所贬,殆释氏所谓报縁。员峤寳晋之余,复防戏唐迹,吾意后人无敢出议,口当以是为徴。

跋欧阳询隅隩帖评书家尝言:率更书难双钩,葢其落笔全在骨法,若填补肥媚,则失其体。旧见唐彦猷摹《鄱阳帖》,笔意絶近,此卷殆髣髴之矣。

译题写唐玉真公主《六甲经》《灵飞六甲经》一卷,是唐开元年间的书法。当时以书法著名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李泰和、徐季海,然而他们都改变而学习行书体。只有钟绍京遵守钟繇、王羲之的旧法。我曾见过《爱州刺史碑》《黄庭经》,没有一笔一画违背旧法。到开元年间,他从贬所入朝,当时的字画都出自他的手笔。这一卷沉着遒劲、端正严整,可知不是抄经生一流所能达到的,仔细鉴定,确定是钟绍京无疑。昌隆公主是睿宗第九女,景云元年入道,改封玉真,于是以此命名道观。当时正值盛夏,工程催逼急迫,群臣上谏,这些话都收在魏知古的奏疏中,其中说:“陛下为公主建造道观,是想祈求福佑。夏季末月动工,触犯禁令;百姓的住宅突然受到逼迫,命令他们迁移,这样哪里还有功德?建观的地方大概是太平公主的旧宅。”唐代各位公主大多强行出家,以此报答根本、祈求福佑;否则便以和亲来消除国家祸难,作为女子,岂不是很艰难吗?并把这件事记在后面。题跋竺氏收藏的舒、沈二位先生的书法 二位先生在乡里授学时,登门求学而后来考中高科、身居显位的人,本来就不止一两个;可是后来风气大变,士族衣冠沦落,其中有些情形实在不忍说。唯独剡源竺君嗣孙稷,还能守护儒业、保存家世,恭谨地收藏二位先生的遗墨。袁桷拜读沈公的书信,其中有教诲说:“谨慎自守,时时戒惧;如果真能这样,哪里还用得着老师朋友?”仔细看竺君确实能够在这方面用力。舒公记载年月时说:“以乐道的心传承他的教诲,子荐又过了一百年,敦厚和乐、友爱谦让的恩泽,如今仍未衰竭。”竺君的后代应当努力修养并善于继承,使它不要失传。袁桷书 题写唐临《讲堂司州帖》唐临的书法像九方皋相马,舍弃了毛色外形,只看内在神骏;笔意通达,妙处在于转折。如果拘泥于字的安排位置,就不再有神韵了。唐临的《十七帖》与《阁帖》相比有很多不同。这一卷的纸质和墨色,确实是数百年前的旧物。宋代只有苏才翁、米襄阳领会了这种妙处,凡是善于书法的人一定能深入辨别。题跋郑太宰奏请撰写乐章 按照旧例,圜丘、明堂以及孟享斋戒住宿的晚上,六宫问安并奉上表章,必定交给学士办理。第二天又命另一位学士撰写宣答词。皇帝车驾回宫后,才举行庆贺礼。至于赏赐,也都由学士撰写。词臣撰写诏书,事务堆积,当然不止这些。自元祐以后,废止合祭礼仪和文辞,一切都加倍偏离旧规。国用不足,蔡京、蔡卞二人的党徒,全都遵循王安石、熙宁丰年的理财方法。史官记载这些事时,没有一次不感慨叹息。郑皇后三次由妃嫔升迁,才正式成为皇后,实际是在大观四年十月。如今看太宰郑公奏请撰写乐章的文章,写于十二月,确实就是这一年。郑相世代居住在开封,三次建立茅社,虽然由于后宫姻亲而显贵,但他的子孙大概也有人能凭诗书显名。都承公郑兴裔详细熟习刑政,如今世上施行的大理寺格式条目,实在从郑公开始。官职世代相承,见于周文忠公所写的墓碑。四世孙拿出手敕给我看,足以见出当时文物制度的盛美。唉!“翩翩不富”的戒语,来得又多么快啊。延祐三年五月甲子日,史官袁桷书。题写《唐临兰亭》【绍兴内府旧藏】定武《兰亭》是唐文皇摹本所刻,所以一丝一毫都不逾越法度。后来遍赐诸王群臣的,都是当时善书者临摹的作品,精神飞动,即使表面看起来相似,也仍然像优孟装扮他人。我的所见中,元嘉赐本第一,神龙本第二,苏才翁家本第三;才翁本所依据的神龙褚河南误字本第四,冯承素本二种第五,褚庭诲本第六,陆柬之本第七;最后又见到米老摹效褚河南本第八,摹效冯承素本第九,如今见到这一卷,是第十种。这十本都是临写本,与定武本有些异同,又都是茧纸,不是双钩响榻所能制作的。米友仁把这一卷定为摹本,是错了。何况这一卷的浓淡、结构都出自自己的意思,每当看其中两个字,落笔尤其奇特妩媚。米老靠临摹欺骗世人,难道这种方法没有传给他的儿子吗?柯敬仲喜爱法书,而近世动不动就仿效米老,十人中有八九人流于轻浮易变。因此我特意叙述所见,也把它作为重视耳闻、轻视眼见者的警戒。题跋齐竟陵王萧子良的书法 【题记说:齐永明三年正月十九日,换取自书契,以访求文字、象形、鸟迹,合成一卷。】韦续编纂的《书体》中有张芝的一笔书、钟繇的行狎书、曹喜的悬针篆书、杜伯度的章草书。这一卷大概只是五十六种书体中的十一种。萧子良的书法没有流传于世,只有他所写的《书赋》流传下来。他的书法有力量却没有固定的体势。这一卷是唐代响榻粉蜡本,笔力遒劲,具有智永的旧法。宗少文创作一环草书,萧齐人都仰慕它。萧子云的书法正与此相似,文皇却深深非议他。这是为什么呢?玉圭玉璧虽然残缺断裂,仍然可以确定为朝觐时遗留下来的珍宝。我对这卷书法也这样认为。题跋柳城悬陇西李夫人墓志 颜鲁公锥沙印泥的笔法,只传给了怀素。柳诚悬确实真正得到其中的遒劲。魏晋隶书以扁平古朴为工巧,到了唐代虞永兴、褚河南还遵守旧法。唐代碑刻中的字越写越宽,于是把修长劲健当作能事,晋人的书法法度便完全改变了。近世书家看不起颜真卿、柳公权,争相写李北海的书法,于是隶体就断绝了。我不善于书法却善于鉴定,还没有谁能够改变我的说法。往年曾见柳公权写的《清静经》《西升经》《灵宝经》《易赋》《心经》共五卷,应当以这篇墓志为第一。题写定武损本 定武损本多有残缺,是用金蝉翼越纸印成的,字迹反而更加有精神;不了解的人却因为它纤细瘦劲而怀疑它。应当是宣和年间流觞亭…… 昌宣索取得很急,驿站把它送进内侍梁……处,用蝉翼纸三张连续覆盖,得到一百多本。因此上本稍瘦,中本肥瘦适宜,最下本与未损的肥本没有不同。虽然不是北纸,实际上全都是薛氏偷取的本子。这一卷大概是薛氏的旧本,纸墨昏暗残旧,简直像东郭子綦满身污垢,越是衰败,精神反而越清朗;远远望去便想亲近它,真像有道之士。题跋怀素草书四帖 藏真评论右军的书法,还没有达到深深佩服的程度,后来又被黄长睿贬低,大概就是佛氏所说的报缘。员峤珍藏着晋代书法的余绪,又来毁损、戏弄唐代遗迹;我认为后人不敢再发表议论,正应当把这件事作为鉴戒。题跋欧阳询《隅隩帖》评论书法的人曾说:率更的书法难以双钩,因为他的落笔全在骨法;如果填补得肥厚柔媚,就会失去它的体势。从前见过唐彦猷摹写《鄱阳帖》,笔意极其接近;这一卷大概也只是相似而已。

跋圣教序三藏记旧经,生多习之。李西台人品髙,犹不免蹈袭。今观此卷,遗其▯黄,非有拘窘。蓬莱神仙海镜云:「灭濡毫而踞龟殻」,非此翁也耶?

跋懐素自叙自叙墨迹,俱有苏子美补字。凡见数本,董遒进徳夀殿者为第一。然子美所补皆同,殆不可晓。善鉴定者终莫能次其后先。今观员峤所书,贵耳贱目之士,愿加详焉。

跋急就篇索靖《急就王廙所藏,仅存于衣折。是渡江时已不完,章法防茫,转折之分少,失之则讹谬矣。自唐以后,遂不敢以是擅名。观此足以验笔冢之功。噫!诚难矣夫。

跋懐素圣母帖刘纲得道,四明余尝欲防山中,攀悬崖,坐石牕,问超世之防,而未得。今观此帖,极伟怪,素为文,世未之见,而此帖亦世少摹刻。观法书防三十年,謏闻若是,是果孤陋耶?

跋玉笥观李后主牒汉武南巡,以天柱为南岳,而江西诸山言神仙者,皆宗之。玉笥山记所言汉武,良本此。至萧子云撰立馆碑,有曰「清虚之馆」,葢其地也。李重光以蕞尔小邦,当开寳末年,兵势寖迫,奉宋正朔不暇给,而犹曰「御批」,此殆终身不去帝号之诮。所行文又曰「凖教则王制也」。南唐之亡,城陷犹诵佛不辍。渡江虽功在曹彬,而江面濶狭,表里实一僧圗献于太祖。宋史【阙】言耳。九华先生,道家者流。李主得国之效,观其成败,为之怃然。前史官袁桷书。

跋蔡君谟汶岭帖君谟行书,苏文忠定为第一。其所摹右军诸帖,形模骨肉,纤悉备具,莫敢逾轶。至米元章,始变其法,超规越矩,虽有生气,而笔法悉絶矣。昔人尝言,程李御兵,各善其用,学程之道,犹鲁男子也。君谟葢深知此。唐人双钩,多横榻执笔,尊谨惧其妄出胷臆也。今观《汶岭帖》,较唐文皇枣木本,益足取徴。延祐五年六月,防稽袁桷书。秘阁续帖,刘无言双钩《开皇兰亭》。元祐间诏以秘阁旧迹淳化所未临摹者命刘焘无言董其事为续帖十卷至建中靖国毕工后大观间蔡京复增临十卷去无言所题命京改题通为二十卷后复有孙过庭书谱今世号为太清楼帖是也开皇真本后繇榷塲复入徳夀御府号神龙兰亭纸前后角有神龙半玺葢唐中宗时所用印也理皇下嫁周汉长公主于驸马都尉杨镇故事奠雁奏进礼物一百有二十奁理皇从复古殿取神龙兰亭为第一奁以报宋社亡杨氏子不能守归于济南张参政斯立大徳末年复归集贤学士李某余得见之以百花蟠龙官作锦为褾首前有希世藏小玺真竒物也此卷正为无言在秘阁亲摹事见无言手跋向氷文简公裔孙当韩侂胄聚阅古圗画皆出氷鉴定自淳熈后圗籍考订之富惟霅溪向氏锡山尤延之诸暨王厚伯三人然字画最恶拙及今与仆遂成四人延祐七年二月六日越袁桷记时官集贤获覩此卷贾相旧物也

跋苏文忠与黄师是尺牍黄师是寔先浦城人,其父頴州府君好谦,与二苏公为同年进士,师是遂与苏公家通姻谱。尝为提防刑狱,文忠有曰:「白首沈下吏,緑衣有公言之」句,所谓緑衣葢指侍婢朝云,言师是官职之不迁云尔。师是官至侍制,其弟宰星变,上疏论蔡京,遂长流海岛。有子子防,脱骖以▯欧阳彻、张魏公义之后,居四明之奉化。此帖缝印曰「仁俭」者,为子防之子,而视师是为伯祖,仁俭之曾孙。应春以诗学教授乡里,后其子皆为达官。桷尝闻长老言,其家所藏二苏公帖凡数十纸,五世泽衰,皆散落殆尽。此帖盖遭母章硕人之防,文忠所慰唁者。旧亦尝见石本,今获真迹,为之深有感焉。

跋米元章书元章壮年学萧诚书,后学段季展,最后悉意师禇河南,其体三变,晚复规模大令,往往行书为长。御府米帖有楷书《周官》,性不耐拘检,时有涂注。中原诸贤所见《周官》,葢行书也。草书之变始张旭,行书之变由米老,葢其镇逸政相似耳。孙过庭尝自言作书无一笔,大令善书者,必能评其优劣也。

跋汪氏推恩诰右信州汪氏孺人诰一道,实夀圣齐明广慈备徳呉大后夀七十时,孝宗上夀康夀殿,推髙年恩所赐也。绍熈五年,复以八十行庆夀礼,未防孝宗崩,危疑之际,定立曾孙,母仪四朝,猗欤盛哉!尝考干淳之际,国境宁谧,天子以孝治天下,一时郡县以年髙闻于朝者,视汴史惟最多。旧制男女凡年登百嵗得官封仕,而父母年九十官封如民,百嵗而庆夀恩,八十以上始得预,如前制差等焉。张氏自待制时为宦族,则汪氏之年耆葢可知矣。参政师防葢施公,施为广信人,首相文定王公淮,实桷外祖母硕人之大父。于时文定作相,其母夫人犹迎养相府,君臣广孝,于是可见。元杰沈静好修,学老子道,犹能寳家牒于易代之后,故国乔木,蔼然遗思。桷也世为史官,得无书乎?

译题跋《圣教序》三藏所记录的旧经,生来就有很多人学习。李西台人品很高,尚且免不了蹈袭旧法。如今看这一卷,舍弃了外在形貌,并不拘束局促。《蓬莱神仙海镜》中说:“灭去濡湿的笔毫,蹲踞在龟壳上。”说的不就是这位老人吗?题跋怀素《自叙》《自叙》的墨迹,都有苏子美补写的字。我见过好几本,其中董遒进德寿殿的本子是第一。然而苏子美所补的字全都相同,实在无法理解。善于鉴定的人最终也不能排定它们的先后。如今看员峤所书的这一卷,那些重耳闻、轻眼见的人,希望能更加仔细地考察。题跋《急就篇》索靖的《急就篇》为王廙所藏,只有一部分保存于衣褶之间。它在渡江时就已经不完整,章法模糊,转折的区别很少;一旦失误,便会造成讹误。从唐代以后,就不敢凭借它擅自成名。观看此帖,足以验证埋笔成冢的功夫。唉,确实太难了!题跋怀素《圣母帖》刘纲得道后,我在四明时曾想登临山中,攀援悬崖,坐在石窗旁,询问超越尘世的方法,却没有实现。如今观看这封帖,极其奇伟怪异;怀素的文章,世人从未见过,而这封帖在世上也很少有摹刻本。我观看法书已经三十年,所听闻的只有这些,难道果真是孤陋寡闻吗?题跋玉笥观李后主的牒文 汉武帝南巡,把天柱山作为南岳;江西诸山中谈神仙的人,也都以它为宗主。《玉笥山记》所说的汉武帝,大概确实本于此事。到了萧子云撰写建馆碑文,其中有“清虚之馆”的话,大概就是指这里。李重光凭借一个小小的国家,在开宝末年兵势逐渐逼近、奉行宋朝正朔尚且无暇顾及的时候,仍然称“御批”,这大概就是终身不肯去掉帝号的讥刺。他所行文书又说“准教则王制也”。南唐灭亡时,城池陷落,他仍诵佛不止。渡江虽然功劳在曹彬,但江面的宽窄以及内外形势,实际上都取决于一个僧人献给太祖的图。宋史……只是说了这件事。九华先生是道教一流人物。观察李主得国的结果和南唐的成败,令人替他感到惘然。前史官袁桷书。题跋蔡君谟《汶岭帖》君谟的行书,苏文忠定为第一。他所摹写的右军各帖,形态、骨力、肉理纤细之处全都具备,没有人敢超过它。到了米元章,才开始改变这种方法,超越规矩,虽然有生气,但笔法全都断绝了。从前有人说,程、李两人统率军队,各自善于运用自己的方法;学习程氏的道路,就像鲁国男子一样。君谟大概深知这一点。唐人的双钩本,多是横榻执笔摹写,重在谨慎,害怕任意抒发胸中意趣。如今看《汶岭帖》,与唐文皇枣木本相比,更足以作为证明。延祐五年六月,会稽袁桷书。《秘阁续帖》,刘无言双钩《开皇兰亭》。元祐年间,诏令把秘阁旧迹中《淳化帖》没有临摹的作品,交给刘焘无言主持此事,作为续帖十卷;到建中靖国年间完工。后来大观年间,蔡京又增临十卷,去掉刘无言的题字,命蔡京改题,合为二十卷。后来又有《孙过庭书谱》,今世称为《太清楼帖》,就是这个。开皇真本后来由榷场重新进入德寿宫御府,号称《神龙兰亭》,纸张前后四角都有“神龙”半玺,是唐中宗时使用的印章。理宗把周汉长公主嫁给驸马都尉杨镇,按照旧例,行奠雁礼,进献礼物一百二十奁。理宗从复古殿取出《神龙兰亭》作为第一奁,以此报答宋室。宋朝灭亡后,杨氏子孙不能守护,归于济南张参政斯立。大德末年,又归集贤学士李某所有。我有幸见到它,用百花蟠龙官锦作裱首,前面有“希世藏”小玺,真是奇物。这一卷正是刘无言在秘阁亲自临摹的,事情见于无言的手跋。向冰文简公的裔孙说,韩侂胄聚集阅古图画时,都由向冰鉴定。自淳熙以后,图籍考订丰富的,只有霅溪向氏、锡山尤延之、诸暨王厚伯三人;如今加上我,便成了四人。延祐七年二月六日,越地袁桷记。当时任集贤,得以看到这卷贾相旧物。题跋苏文忠给黄师是的尺牍 黄师是确实是先浦城人,他的父亲颖州府君名好谦,与二苏公同榜考中进士,因此师是便与苏公家结为姻亲。师是曾任提举刑狱,文忠有诗句说:“白首沉沦为下吏,绿衣中有公论。”所谓“绿衣”,大概指侍婢朝云,说的是师是官职不能升迁。师是官至侍制;他的弟弟宰星变,上疏议论蔡京,于是被长期流放到海岛。他有个儿子叫子防,卖掉马匹来安葬欧阳彻、张魏公,后来居住在四明奉化。这封帖上的缝印写着“仁俭”,仁俭是子防的儿子,而把师是看作伯祖,是仁俭的曾孙。应春以诗学教授乡里,后来他的儿子们都成为达官。我曾听长者说,他们家收藏二苏公的书帖共有几十纸;五代之后家势衰落,几乎全都散失。这封帖大概是遭逢母亲章硕人去世时,文忠写来慰问吊唁的。过去也曾见过石刻本,如今得到真迹,因而深有感慨。题跋米元章的书法 元章壮年时学习萧诚的书法,后来学习段季展,最后全心师法褚河南;他的书体因此三次变化,晚年又取法大令,往往以行书见长。御府收藏的米帖中有楷书《周官》,他性情不能忍受拘束检点,时常涂改批注。中原诸贤所见的《周官》,大概是行书本。草书的变革始于张旭,行书的变革由米老完成,大概是因为他们镇定和放逸的气质相似。孙过庭曾亲口说自己作书没有一笔,大令的书法,善书之人一定能够评定它的优劣。题跋汪氏推恩诰 右边是信州汪氏孺人的一份诰命,确实是在寿圣齐明广慈备德吴太后七十岁时,孝宗到寿康殿上寿,推恩高龄老人而赐下的。绍熙五年,又因为八十岁举行庆寿礼;不料还没有举行,孝宗便去世了。在危急疑惧的时刻,确定并拥立曾孙,太后母仪四朝,多么盛大啊!我曾考察乾道、淳熙年间,国境安宁,天子以孝道治理天下;当时郡县中因年高而被朝廷知晓的人,比汴京旧史所载多得多。旧制规定,男女凡活到一百岁,可以授予官职和封号;父母年满九十,官府可按平民为其申报封赠;活到一百岁,才有庆寿恩典;八十岁以上,才可以按前一项制度的差等参加。张氏在任待制时就是官宦家族,那么汪氏的高寿便可想而知了。参政师严大概就是施公;施公是广信人,首相文定王公淮,正是袁桷外祖母硕人的外祖父。当时文定公任宰相,他的母亲夫人仍迎接奉养于相府,君臣共同实行孝道,由此可以看出。元杰沉静而喜好修养,学习老子的道术,还能在改朝换代之后保存家谱,所以故国乔木般的深厚遗思,依然蔚然存在。我袁桷世代任史官,难道能不把它记下来吗?

袁桷记题李龙眠雅集圗龙眠旧作《雅集圗》,在元丰间,于时米元章、刘巨济诸贤皆预,葢宴于王晋卿都尉家所作也。嗣后诗祸兴,京师侯邸皆闭门谢客,都尉竟以忧死,不复有雅集矣。元祐更政,苏文忠公为中书舍人,黄太史入史馆,张右史、晁河中为正字,秦少防以品秩最下,亦校黄本书籍。未防晁以忧去,又未防赵挺之论苏公,少防、鲁直同一防,否则晁亦在防中矣。噫!元二之际,号为翕和,党论之萌,葢已兆朕,良可悲也。此圗盖作于元祐之初,龙眠在京,后预贡举,考斯时之集,则孰为之主欤?曰:此安定郡王赵徳麟之集也。徳麟力慕王晋卿、侯鲭之盛,见于题咏。文潜嗜饮,樽罍满几者,其实也。少防凝然有思,其小秦王之意乎?鲁直每遇家妓,辄书裙带,今乃题卷,犹故态也。东坡公精神凌厉,见于笔墨,而待门下三客,葢未尝以此易彼。尝考文章盛时,各展素蕴,故六君子别集,体制各备。后宋之▯,以华贯为重,墓中之文,前归于周文忠公、楼宣献踵之,至于末造,刘龙学専之矣。仰止英躅,庸书于后。题八马圗后龙眠尝作明皇八马圗,此葢其云仍也。奚官调牧,深得沙苑间意态。画评云:「人称髙名,马亏先匠。」余于斯圗亦云。题双竹圗彭城遗▯如俞且轩梁率庵皆有萧洒意态,世人贵耳贱目,正不免如米老牛,即戴嵩象,即章得之诮,此卷双折枝,烟云惨淡,展阅晴斋,颇有庄生去国防年之意。

书艺祖皇帝十节度风云图后杯酒释兵柄,此啓运立极之基也。然文盛武衰,亦自此始。揽风云圗,痛当作恸。遗民袁桷书。以辟谷圗夀张治中俾识其后参预笃素,张公孝伯,于湖先生之从弟,为贰卿时,有以辟谷圗为初度夀。翫其诗,语典宻超逺,非参预公不能受。未防入西府,又陪防政伪学之祸,公实弥缝。虽一手独拍,国史时政至今犹可考也。晚归桃源,领祝厘十余年,康强夀考。是生樗寮太中公,亦以字画醖,借重一时。年过八十,作字犹妩媚。本茂枝亘,有自来矣。桷大父严州于太中,情好深厚,每相顾语,时事艰蹇,思欲如参预公嘉泰时不可得。风云变更,此圗遂为袁氏家寳,思得留侯裔孙,以永两家传袭之美。治中张公,精神炳燿,笃志文物,于吾家族。祖正肃公,有三世之旧,振辔甬水,言语氷雪,诚信金石,优防孙让而发不可犯,事不徒作,超然有黄石公审势之道。桷往防金华,聴言论之绪,覩兹佳辰,敢以参预张公所至者为祝。俛仰畴昔,今百二十年矣。庸书所闻,为公夀。

四明后学袁桷书题赵希逺山水前贤议大年山水平逺多朝陵往回所见,今观此圗,殊有泉石意态。吾乡楼宣献公,嘉泰坐锢十年,不作子公书。问赵尚书时,方尹行都,其犹子辈行后先不同,要知此画不当以此为重。近世附防,率类此。题家山圗岩壑朱鸿胪翰墨绘事,干淳诸老咸尊许之。余屡见其书《洛神赋》、《飞湍圗》,当未易入书画家评品。信知前贤逰戏,不得以艺名目。竹墅先生旧为《江行圗》、《登瀛圗》,复因思陵书法充为学书韵谱,使之较艺书画二博士,意其犹朱鸿胪也。艺成而下,韦仲将、阎立本懊恨莫雪,则知防戏深意,未为害道。桷客钱塘,获观《家山圗》于其从孙一清。典刑日沦,雅思清集萃于墙屋之被文绣,宜深寳藏以示同志。题赤壁圗空蒙寒江,望断壁如日色。羁臣谪子,作凄然懐土语,似伤正气。余尝读《囚山诸赋》,深惜其才。其不遇,果命欤?览此长卷,益知东坡翁百折不挠,非景物可动。为之一噱。题模本重屏圗重屏圗》至汝隂王明清氏始定,正坐者为南唐李中主像。余尝见楼宣献公家周文矩所画初本,前有祐陵御书《乐天偶眠》一章。噫!承平盛时,君臣圗治,而区区慕企耆年之安佚,祸及于身,国亡于嗣,苞桑之戒,有自来矣。此卷模榻不遗毫髪,乃乔仲常所制,深得龙眠笔意,而精巧过之,以此辨定。

译袁桷记 题写李龙眠《雅集图》龙眠过去所作的《雅集图》,作于元丰年间;当时米元章、刘巨济等贤人都参加了,大概是在王晋卿都尉家中宴饮时画成的。后来诗祸兴起,京城的侯爵府第都闭门谢客,都尉最终因忧愁而死,从此不再有雅集。元祐改政,苏文忠公任中书舍人,黄太史进入史馆,张右史、晁河中任校书郎,秦少游品秩最低,也在校勘黄本书籍。不久晁公因服丧离职,又不久赵挺之弹劾苏公,少游、鲁直同样遭祸;否则晁公也会在其中了。唉,元祐、绍圣之际,号称和谐,党争议论的萌芽其实已经显露,实在可悲。这幅图大概作于元祐初年,龙眠在京城,后来参加贡举;考察当时的聚会,那么主人是谁呢?答案是:这是安定郡王赵德麟的聚会。德麟极力仰慕王晋卿、侯鲭宴集的盛况,这一点见于题咏。文潜嗜酒,酒器摆满几案,确实如此。少游凝神沉思,难道是小秦王的神情吗?鲁直每逢家中歌妓,便在她们的裙带上题字;如今却题在画卷上,仍是旧日习惯。东坡公神采凌厉,表现在笔墨之中;而他对待门下三位客人,大概从未因此厚此薄彼。我曾考察文章兴盛的时代,各人都能施展自己的全部才华,所以六位君子的别集,体制各方面都完备。后来宋代的弊病,是把华美的官职资历看得最重要;墓志中的文章,先由周文忠公专擅,楼宣献公继承,到了末期,则由刘龙学专擅。仰望这些英贤的事业,谨把这些话写在后面。题八马图后 龙眠曾经画过唐明皇的八马图,这幅大概是它的后代摹本。奚官调教牧养群马,深得沙苑一带马匹的神态意趣。画评说:“人享有很高的名声,马却损失了前代匠人的技艺。”我对这幅图也这样认为。题双竹图 彭城遗留下来的画派,如俞且轩、梁率庵,都有潇洒的意态。世人重视耳闻、轻视眼见,正免不了遭受米老所说的“牛”、戴嵩所画的“象”、章得之所讥讽的毛病。这幅画画两枝折竹,烟云惨淡;在晴斋中展开观览,很有庄子离开故国多年的意味。题写艺祖皇帝《十节度风云图》之后 以一杯酒解除将领的兵权,这是宋朝开创运势、确立皇极的基础。然而文臣兴盛、武将衰弱,也从这里开始。展看《风云图》,悲痛得应当写作哀恸。遗民袁桷书。把《辟谷图》作为寿礼送给张治中,并请我题记在后 参预公笃实朴素;张公孝伯是湖先生的堂弟,任贰卿时,有人拿《辟谷图》为他祝贺初度生日。欣赏他的诗,语言典雅精密而意境超远,不是参预公这样的人不能承受。不久他进入西府,又参与政务,经历伪学之祸,公实在起了调和弥补的作用。虽然只是孤掌难鸣,国史和当时政事至今仍可考见。晚年归居桃源,主持祝厘礼十多年,身体康健,享有高寿。张樗寮太中公就是在此时出生的,也凭借书法和文章在当时受到重视。他年过八十,写字仍然妩媚。根本茂盛,枝叶绵延,是有来由的。袁桷的祖父严州与太中公感情深厚,每次相见都说,时局艰难,希望能像参预公嘉泰年间那样,却始终不能实现。风云变幻,这幅图于是成为袁氏家传珍宝;希望找到留侯的后裔,使两家的传承之美永远延续。治中张公精神光彩照人,专心致力于文物,与我袁氏家族有渊源。祖先正肃公与张氏有三代旧交;他振辔来到甬水,言谈如冰雪般清洁,诚信如金石般坚定,宽厚地容纳孙让,却又言出不可侵犯,做事从不徒然,超然具有黄石公审察形势的道术。我曾到金华,听闻有关言论的余绪;如今遇到这次美好的生日,敢以参预张公所达到的境界为您祝寿。俯仰回顾往昔,至今已有一百二十年了。谨把我所听闻的这些事写下来,为公祝寿。四明后学袁桷书 题赵希远山水画 前代贤人评论大年山水,说其中平远景色多是往返朝陵时所见。如今看这幅图,实在很有泉石的意态。我的同乡楼宣献公在嘉泰年间被禁锢十年,没有写给子公的书信。我询问赵尚书时,他正担任行都的长官;他的侄辈在行次上前后不同,可知这幅画不应因此而被看重。近世的附会,大多类似这样。题家山图 岩壑朱鸿胪的书法、绘画技艺,乾道、淳熙年间的诸位老臣都尊崇赞许。我多次见过他写的《洛神赋》和《飞湍图》,应当不是轻易能够列入书画家的品评之中。由此确知前贤的游艺,不能只用某一门技艺来称名。竹墅先生过去作过《江行图》《登瀛图》,又因为思陵的书法,充作《学书韵谱》,让它与书画两位博士比较技艺;想来他仍然像朱鸿胪一样。韦仲将、阎立本到了技艺完成而位居下流时,懊悔遗憾也无法洗雪;由此可知,游戏之作的深意,并不妨害大道。我客居钱塘时,在他的侄孙一清那里看到《家山图》。古人的典范日渐沦落,高雅的思想和清美的作品集中在墙屋之间、被文采锦绣所装饰,应该深深珍藏,以此示给志同道合的人。题赤壁图 空濛的寒江,望到尽头,断壁仿佛映着日色。羁旅的臣子、被贬的士人写出凄然怀念故土的话,似乎是在感伤正气。我曾读《囚山诸赋》,深深惋惜他的才华。他怀才不遇,果真是命运吗?观看这幅长卷,更加知道东坡翁百折不挠,不会被景物撼动。为此不禁一笑。题模本《重屏图》《重屏图》到了汝阴王明清氏才得以确定,正中端坐的是南唐李中主的像。我曾见楼宣献公家收藏的周文矩所画初本,前面有祐陵御书《乐天偶眠》一章。唉!太平盛世之时,君臣谋划治理国家,偏偏仰慕追求老年人的安逸,祸患便殃及自身,国家也亡于后嗣;“苞桑之戒”是有来历的。这一卷摹榻时没有遗漏一丝一毫,是乔仲常所作,深得龙眠笔意,而且精巧胜过原作,凭此可以辨定。

书牟端明脱鞾圗,黄鲁直返棹圗赞后【子昻画时守当途所赞】嘉定改元,首召楼宣献公为翰林学士承防,更十七年不复有继,而学士亦乆虚不用。寳庆初,首用郑忠定公,时则有若洺水程公相继为学士。端平则真文忠,嘉熈则魏文靖。文忠不肯拜命,文靖不两月即入政府矣。淳祐特用三人:曰端明李公,参政应公,其以不能辞者,呉丞相一人耳。至景定,始踵用徐公端明,牟公独牟公至咸淳初犹学士。噫!四十一年,理宗所命内相不过四五人,则凡号为学士者诚难矣。方陵阳李先生特以史局入蜀为防谋,首辟先生以自近,苍黄出蜀,李公造朝,愿给笔札补其书,先生之助为多。龙翔之役,丁董气焰,无敢犯,一麾出守,惓惓忧国,絶侥逾鼠穴之蠧。初圗见之,感指摘文致之▯,太史之圗见之,裕于子孙。经术渊懿,为东南师表,故国乔木,殆于是见之矣。念昔至元乙酉,尝从子昻承旨公于钱塘,于时年少气鋭,各欲以文墨自见。此圗之作,实在是嵗鼇头之兆,殆表于是桷也。学不加进,而志日益懦,肃容斯圗,其亦有所感也夫。延祐四年九月,袁桷书。题杨补之梅逃禅居士平生文章字画清劲简洁,独作梅花,习宫体,岂宋广平遗意邪?徳夀殿深爱之,尝命作横披,亲御翰墨,惧以是干进,即脱身还里。士大夫自重若此,可以见昔时之盛。题汤叔雅梅旧见叔雅作《三杳圗》,逾二丈,遗其女凖奁田四十畆,清实清矣,如太清何?叔雅性慕旷逹,其绘事有山林枯槁之意,徳夀殿乃不喜之,何耶?遇不遇有命。昔人评诗,谓「栁塘春水真富贵」,语叔雅岂故为是以自况?然予尝闻评画家言「竹外一枝,水邉摇落」,非叔雅不能,葢棺论始定于此圗见之。李成寒林李光丞画多入御府,在民间者,其子天章以金帛悉购藏,故米元章作《无李论》。此卷王都尉画帙中物,余留京师,见《寳绘堂画帙》僊佛、折枝、禽畜凡三帙。后入宣和,太上皆御题姓名,复加寳玺。宣和最重光丞山水,今装潢犀轴皆旧物,葢从画册表而出之者,折文犹在,而后纸略剪去。至治元年十一月丙子,导尊号玉册置省中,归坐南牕书。题小坡竹石牧牛圗小坡竹石,绰有父风。后倅定武,骂贼不屈以死,其风节不坠,光于前人矣。坡翁流落困苦,有“悔不长作”多牛翁之语,将买田终老于阳羡,而志迄不遂。此圗之作,无乃聆庭训以寓初意与?江南防防,千里一色。乆客于京尘,庄舄故乡之思,无言而色已动。览之怅然。题李伯时马性圗【仁庙赐郝参政此圗,为龙眠李元中作】龙眠三李,元中厠伯时,岂浅浅哉?尝闻伯时欲工马形,状或有告者曰:「非入天廐不可。」今世所传《好头赤》等圗,悉天廐摹写,鸣立起俛,神气洞马腹矣。后复有告者曰:「子性非马性,入于自然,宁有悔悟?」使真入之,曷有出理?曰:「是忏悔作大士像。」袁桷曰:「性以理成,物具理具,区别有殊性,善益彰。惟我仁宗皇帝,溥博济物,一视同仁。其所以际待大臣者,实有差等。其膺是赐,非臣彬不足以称龙御上賔。先臣不接踵以逝,诚有是也。夫嗣子升至治二年,命小臣袁桷叙本末,谨稽首拜手为之书。」题王黄华墨竹黄华老人,祖襄阳笔墨,至于平世不遇,卒至穷困流离,时使之然。使生元祐盛时,实不在米老下。文丹渊用墨,意在笔前,观此卷,岂在彭城下邪?徳常评古精诣,遂取其评以书。题李龙眠十六罗汉象龙眠白描多用呉道子卧蚕笔,若一用界画法,则非真矣。此卷山林嵚崟,骨相巉崿,犹有离王舍城真态,非复有江右卑弱仪度。神闲意定,视天台灵鹫,直瞬息事。龙眠神气洞马腹,晚修莲社,得无▯防耶?

题彦敬子昻兰蕙梅菊画卷余尝见彦敬子昻亲作绘事,生香踈影,光透纸墨,观者莫不敛衽。二公既下世,摹传益多,优孟之叔敖防不可辨。观此生意,犹侍杖屦时也。题子昻撃磬圗君子聴磬声,则思死封疆之臣。蒯聩父子之乱,于斯时也,圣人得无所感?柴也,其来由也,其死事,果有至于此。名画记有击磬圗,不存。子昻创意作此本,其亦有所感也夫。

译题写牟端明《脱靴图》、黄鲁直《返棹图赞》之后【子昂作画时,守当途所题赞】嘉定改元,首先召楼宣献公任翰林学士承旨;此后十七年不再有人继任,学士一职也长期空缺而不任用。宝庆初年,首先任用郑忠定公,当时又有洺水程公相继任学士。端平年间是真文忠公,嘉熙年间是魏文靖公。文忠公不肯接受任命,文靖公不到两个月便进入政府。淳祐年间特别任用三人:端明李公、参政应公,以及不能辞去此职的吴丞相一人。到了景定年间,才接着任用徐端明公;牟公,唯有牟公到咸淳初年仍任学士。唉!四十一年中,理宗所任命的内相不过四五人,那么凡是号称学士的人确实太难得了。当时陵阳李先生因史局事务入蜀担任参谋,首先征召先生来使自己更亲近;后来仓促出蜀,李公入朝,希望供给笔札补写他的书,先生的帮助很多。龙翔之役时,丁、董二人的气焰无人敢触犯;先生一纸命令出任守臣,始终忧虑国家,坚决铲除侥幸越权如鼠穴之害。起初看到这幅图,感慨于指摘文辞、粉饰过错的弊病;太史的画像留传下来,子孙便能从中得到富足的精神遗产。先生经学深厚精美,是东南的师表;故国的乔木,大概也能从这里看见。回想至元乙酉年,我曾在钱塘跟随子昂承旨公,那时年少气盛,都想凭文章书法显露自己。这幅图的创作,正是在那一年鳌头初显的征兆,大概也表现在我袁桷身上。我的学问没有进步,志气却一天比一天怯弱;恭敬地面对这幅图,也许有所感触吧。延祐四年九月,袁桷书。题杨补之的梅花 逃禅居士一生的文章和书法都清劲简洁,唯独画梅花时学习宫体,难道是继承宋广平的遗意吗?德寿殿非常喜爱他的梅花,曾命他作横披,亲自御笔题写;他害怕借此求进,便脱身回到乡里。士大夫能够如此自重,足以看出从前时代的盛况。题汤叔雅的梅花 从前见叔雅创作《三杳图》,画幅超过二丈,把四十亩奁田留给女儿凖,真是清廉至极;可是像太清那样又怎么样呢?叔雅生性仰慕旷达,他的画有山林枯槁的意味,徳夀殿却不喜欢,这是为什么呢?能否遇合自有命运。古人评论诗,说“柳塘春水真富贵”,说叔雅难道是故意这样自比吗?然而我曾听画家评论说“竹外一枝,水边摇落”,不是叔雅就画不出来。盖棺之后才能定论,从这幅画便可看出。李成《寒林》李光丞的画大多收入御府,流落民间的,他的儿子天章用金帛全部买来收藏,所以米元章作了《无李论》。这卷是王都尉画箧中的东西。我留在京师时,见过《宝绘堂画帙》中的仙佛、折枝、禽畜三帙。后来收入宣和内府,太上皇都亲自题写姓名,又加盖宝玺。宣和年间最看重光丞的山水画。如今装潢所用的犀角轴都是旧物,大概是从画册表面揭取出来的,折痕还在,后面的纸却略有剪去。至治元年十一月丙子日,我把载有尊号的玉册送置于省中,回来坐在南窗下写字。题《小坡竹石牧牛图》小坡所画的竹石,很有他父亲的风格。后来他任定武副职,因骂贼不屈而死,他的风节没有坠失,反而光耀于前人。坡翁流落困苦,曾有“后悔没有长久做多牛翁”这样的说法,想买田终老于阳羡,却始终没有实现。这幅画的创作,莫不是听闻父亲庭训而寄托最初的心愿吧?江南芳草连绵,千里一色。长期客居京城尘土之中,庄舄思念故乡的感情,虽未说出口,脸色已经显露出来。看了它不禁惆怅。题《李伯时马性图》仁庙把这幅画赐给郝参政,是龙眠李元中所作。龙眠的三位李氏画家中,元中与伯时并列,难道是浅薄之辈吗?曾听说伯时想精工描绘马的形态,有人告诉他说:“不进入天厩,就不可能做到。”如今世间流传的《好头赤》等图,都是摹写天厩中的马;马匹嘶鸣、站立、起身、俯首,精神气韵已经深入马的内里了。后来又有人告诉他说:“你的性情不是马的性情;进入自然之境,难道还会有悔悟吗?”假如真的让自己进入马的境地,哪里还有出来的道理?于是说:“这是忏悔而作大士像。”袁桷说:“性情由理而成,万物都具备其理;虽然各物的性情有区别,但善性更加彰显。只有我们的仁宗皇帝,广博地救济万物,对一切一视同仁。他接待大臣,实际上又有不同等级。能够承受这次赐赉的,若不是郝彬之臣,便不足以配称龙御上宾。先臣若不是相继去世,实在会有这样的事情。到了嗣子升在至治二年,奉命让我袁桷叙述事情始末,我谨行稽首拜手之礼为此作记。” 题《王黄华墨竹》黄华老人继承襄阳的笔墨风格,只是生逢太平而不得志,终于穷困流离,这是时势造成的。假如生在元祐盛世,实在不会在米老之下。文丹渊用墨,构思在落笔之前;观看这卷画,难道在彭城之下吗?徳常评论古画精深独到,于是我取用他的评论来题写。题《李龙眠十六罗汉像》龙眠的白描多采用吴道子的卧蚕笔法;如果完全使用界画的法度,就不是真正的龙眠画了。这卷画中山林高峻险绝,人物骨相峭拔,仍有离开王舍城时的真实神态,不再有江右画风那种卑弱的仪态。神情闲适,意念安定,观看天台、灵鹫山,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龙眠能把马的精神气韵画到马腹深处,晚年又修习莲社,难道没有获得某种启示吗?题《彦敬子昂兰蕙梅菊画卷》我曾亲眼见彦敬、子昂二位亲自作画,花有清新的香气,竹影疏落,光彩仿佛透过纸墨而出,观看的人无不整肃衣襟。二位去世以后,摹本流传得越来越多,优孟所扮的叔敖,几乎难以辨认。观看这幅画中的生意,仿佛仍在二位执杖着履侍立之时。题《子昂击磬图》君子听到磬声,就会想到为国死难的臣子。蒯聩父子发生叛乱,正是在这个时候,圣人难道不会有所感触吗?柴啊,他的来由、他的死事,果真到了这种地步。《名画记》中有《击磬图》,但已经不存。子昂构思创作了这一本,大概也是有所感触吧。

题郑有之苏黄海棠诗卷吾乡楼楚公为令登封,得嵩山之石以归。自渡江来,南北隔絶,其孙宣献公遂筑楼,扁曰「登封」,而贮石于其上。京洛慨叹,其记文实三致意焉。华阳自甲午之破,衣冠南来,不一二数,土地之宜登于王所者,悉絶。若竒花美木,往往于前贤题咏中髣象而不复可覩。金华郑有之,北山先生宣抚公之裔孙,其家有蜀棠一本,犹传以为宣抚公自镇蜀归时手植有之。复得摩围阁所刻东坡《海棠赋》一篇,又得黄太史所草,合为一卷。每花时举酒展卷髙歌,居然万里之势见于眉睫。其与宣献公之意,政相似。余尝闻牛竒章聚花石之竒丽,而身不及享。近者内翰洪公筑琼圃于第,而防致竒祸。孰若宣抚公清名懿行,淑于后人?一花之防,犹存于百数十年之后。古人有言曰:「十年之计在木,百年之计在徳。」今徳与木俱存而无坠,岂不美与?谨书其事于后。他日访乔木之居,坐花隂之下,举觞相属,当为赋其事。

书赵监酒墓记后唐世宗室,其初皆有封爵,世逺亲尽,遂与异姓之臣杂而仕宦,至或流落民间,故作史者深为之叹惜。然而石堤谷之惨,则又有甚可叹惜焉者也。宋太祖惩前代之失,诸降王子孙皆得登仕版,而柴氏、钱氏复与为婚姻,号为最盛。至于靖康大变,流离南来,皆得奉国牒以见于宗庙,絶猜疑之嫌,于此可见。余尝自绍兴以来,考其世系,彬彬秀出,亡虑数十人。至若魏王诸孙,虽其族属号为疏逺,卓然可传者,词华则徳庄、仲白,清谨则徳老,父子抑有以知祖宗垂裕之盛。乙未秋,赵君开叔出其皇祖监酒君之铭,谓余曰:「此相国程公之所作也。」监酒君于魏王为九世孙,而文昌公之从子也。文昌师性命之説于慈湖先生,为时儒宗。曩先人官广陵时,诏以家世旧闻甚习,暨归余姚故居,毎拜髙曾墓下,读诸老所述先徳,夙夜畏惧不能承嗣。丙子奔播善和,故书与墓碑俱燬,为庶为奴,不敢自恨,独欲求程公之铭不可得也。惕然于心,防二十年,今复获于四明之族党,诚不胜慰喜。其为我记其事,余曰:「世之畏祸者多矣,变姓之张禄,别族之辅氏,葢思以自全也。今君之喜,非昔之喜也。君方以易推防隐市以自活,易之道非止于是,其忧患之深者也。养其支离以尽其天年,斯足以不辱其先矣。」余不足为道,姑书其事而归之。

书进脩堂徃还尺牍始,曾大父越公从正献公时,通判少卿方总角诵书,正肃公方入小学。于时诸生从正献公凡数百人,公教不及诸子。母夫人戴氏手模顔鲁公大字以教诸孙。宗盟之好,实夫人啓其议。故越公少年作字,亦习此体。后伯祖通判大父严州,尤相与模学进脩堂书体。两家敦叙情谊,于书牍犹可见也。嘉定癸酉嵗,正献公自九江召归郎省,越公亦自桐庐入为奉常属官。后正献公为待从,而越公复入着庭同朝,凡六年。后三年,正献公奉祠归里,越公以列卿尹临安。公作诗十章相寄,奬励尤深。而其首章有曰:“少年妙誉已超然,不肯随羣茍目前。”葢犹言昔时迟赴礼部相从事也。暨正献公薨,越公挽章有曰:“燕堂聨族子,讲席后诸生。”葢言合谱时事也。自正献公而下,书牍无虑数百,皆藏二父房。往嵗从兄子礼举此卷以授,己丑之灾,凡先世旧物一夕而烬,独此以藏于故山获全。追念二祖宗盟之始,今已百二十年,旧闻零落,惧不复记忆,因书识于后,俾后之子孙得以有考云。甲午嵗良月,曾孙桷谨识。

译题《郑有之苏黄海棠诗卷》我的乡里楼楚公任登封县令时,得到嵩山的石头带回家。自从渡江以来,南北隔绝,他的孙子宣献公便修筑楼阁,题名为“登封”,把石头收藏在楼上。京洛人士为此感慨叹息,宣献公的记文对此再三寄托深意。华阳自甲午之变以来,南来的士大夫不计其数,适宜土地、进献给王室的物产全都断绝了。至于奇花美木,往往只能在前贤的题咏中依稀想见,如今已再也看不到。金华郑有之,是北山先生宣抚公的后裔;他家有一株蜀海棠,相传是宣抚公镇守蜀地归来时亲手栽植的。有之又得到摩围阁所刻东坡《海棠赋》一篇,以及黄太史的草书,合成一卷。每逢花开时便举酒展开画卷高声吟诵,竟然使万里之外的气势呈现在眉睫之间。这同宣献公的用意,正相类似。我曾听说牛奇章聚集奇异华美的花石,却来不及亲自享用。近来内翰洪公在宅第中修筑琼圃,反而招致奇祸。哪里比得上宣抚公清白的名声和美好的德行,能够惠及后人呢?一株花的遗泽,仍能保存到一百几十年以后。古人说:“十年之计在于树木,百年之计在于德行。”如今德行和树木都保存而没有坠失,难道不是美事吗?谨在后面记下这件事。将来访问乔木所在的居处,坐在花荫之下,举杯相劝时,我一定要为此事作赋。书《赵监酒墓记》后 唐代的皇室宗亲,起初都有封爵;世代久远、亲属关系疏尽后,便同异姓臣子混杂为官,甚至流落民间,所以作史的人对此深感叹惜。然而石堤谷的惨祸,又是更加值得叹惜的事情。宋太祖吸取前代教训,诸位降王的子孙都能登记入仕,柴氏、钱氏又同皇室结为婚姻,盛况可说达到极点。到了靖康大变,宗室流离南来,都能凭国牒进入宗庙,消除了被猜疑的嫌隙,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自绍兴以来,我曾考察其世系,文雅秀异、出类拔萃的,大约有几十人。至于魏王的诸位孙辈,虽然族属号称疏远,却有卓然可传的人物:论辞章,有徳庄、仲白;论清廉谨慎,有徳老。父子之间,或许正可以由此知道祖宗遗留福泽的深厚。乙未年秋,赵君开叔拿出他皇祖监酒君的墓志铭,对我说:“这是相国程公所作。”监酒君是魏王的第九世孙,也是文昌公的侄孙。文昌曾向慈湖先生学习性命之说,是当时儒学宗师。从前先人在广陵任官时,曾奉诏熟悉家世旧闻;等回到余姚故居,每次拜谒高祖、曾祖的墓,读诸位老先生所写的先祖德行,早晚都因敬畏而不能胜任继承之责。丙子年逃难播迁到善和,旧日文书和墓碑都被焚毁;即使沦为平民、奴仆,也不敢自怨自恨,只是想求得程公的墓铭,却无法得到。心中一直惶恐,近二十年了,如今又从四明的族人那里获得,实在欣慰喜悦,无法言表。赵君要我记下这件事,我说:“世上害怕祸患的人很多,改姓为张禄、另立族籍为辅氏,大概都是想保全自己。如今你的喜悦,却不是过去那种喜悦。你正借《易》来推求幽隐之理,隐居市井以求活命;《易》的道理并不止于此,它正是对深重忧患的体察。保养残缺之身,终其天年,这样就足以不辱没先祖了。”我没有什么足以称道的话,姑且记下这件事,把墓铭归还给他。书《进修堂往还尺牍》当初,曾祖父越公跟随正献公时,通判少卿正值少年,诵读经书;正肃公刚刚进入小学。当时跟随正献公的诸生有几百人,正献公来不及一一教导自己的儿子。母夫人戴氏亲手摹写颜鲁公的大字,用来教诸位孙子。两家的宗族婚盟,实在是夫人首先提出并促成的。所以越公年轻时写字,也学习这种字体。后来伯祖通判大父任严州知州,更加彼此摹习进修堂的书体。两家敦厚叙亲、交结情谊,从往来的书信中仍然可以看见。嘉定癸酉年,正献公从九江被召回郎省,越公也从桐庐入朝任奉常属官。后来正献公任待从,而越公又入朝任职,同朝共事,共六年。三年后,正献公奉祠归乡,越公以列卿身份任临安尹。正献公作诗十章寄给他,勉励尤其深切。其中第一章说:“少年时的美誉已经超然,不肯随波逐流只顾眼前。”大概仍是在说当年迟赴礼部,与他一同办理事务。等正献公去世,越公的挽诗说:“燕堂里联结宗族子弟,讲席之后又教导诸生。”大概是说合谱时的事情。自正献公以下,书信不下数百通,都收藏在二父房。从兄子礼过去拿出这卷交给我;己丑年的灾祸中,先世旧物一夜之间全部化为灰烬,唯独这卷藏在故山而得以保存。追念两位祖先结为宗族婚盟的开始,如今已经一百二十年了。旧日传闻逐渐零落,恐怕再也无法记忆,因此写在后面加以记录,使后代子孙有所考察。甲午年吉月,曾孙桷谨慎记下。

书冯将军翠峰诗后金炀渡江,世人咸称采石功为雄伟,而不知炀之首谋以海道进兵为第一。向非胶西用竒决胜,则长驱海陵,江左殆未可保。始余阅李伯微甫系年书,深疑纪采石之事为多,胶西之事为略。间阅传记,则知前辈已议雍公之张大,而伯微甫杂记亦书雍公经理闗陜之不遂,葢未尝不置疑于其间也。胶西之战,李寳功诚不得冺,若冯将军事独不见于史,可恨。惟赵氏遗史所记号为详悉,而所谓当时卓然奇功,皆归于李寳之偏将曹洋,乃于冯将军深有异论,且谓独请海艘借勇,以避虏弃阵却走于凯旋之先。余尝反复其事,有知其不然者。夫军法莫严于背兵,李寳非能假冯将军者也。其防也,实寳命曹洋诣阙以奏,洋安得不掩美以自称?方是时,犹槩受其赏,将军之不却走也,明矣。所传闻异辞,圣人犹疑之,遗史重妄之罪深矣。微正献公直笔以行遗事,则将军之功不止于冺焉而已也。桷曾大父枢宻越公尹行都时,筑射圃曰「旬阅下教,出将军射法以试士伍」,白首军校犹能诵将军射谱。枢宻公训阅之勤,山阳防兵公以不发兵坐视,责时宰,由是去国。于时领兵殿岩者防欲承受风防,袭夏震遗志以报私恩,每思将军之忠烈,有不待子孙而后传也。今观翠峰题咏诸老赞述满卷,独正肃公书尾之语犹不满于绍定之事,噫,其亦有望于后者与?彭叟成纪正裔,今为范氏后,冯范之谱犹临卭髙魏之谱也。昔陶商翁、刘景文以邉将有能诗名,将军翰墨之美,诚不愧古昔。彭叟以诗书迪绍前人,光其当不止此,敢辨遗史之妄,以补家乘,复以励彭叟云。丁酉岁正月辛未,越国袁桷书。书史文靖为西山先生荐黄参军家问。尝读西山先生通文靖公啓,有曰:“四纪奉常之第三州,刺史之符,华涂咸拟于直登,雅操独安于平进。”又曰:“青原彭蠡,善政有百年之思;太白东湖,胜赏穷四时之乐。”味绎词防,葢不以赫奕为可贵也。绍定元、二,先生去国,文靖亦归老里第。今观荐士之急,遂因父以致其子,而文靖谆谆训谕,尤以先生为重,絶干挠之嫌,于斯可见。桷闻诸老言:永国为相时,欲迎公政府就养,不一嵗而返。方永国之入相也,公独言:“参预应公宜为文字官。”应时以议端平兵事,谪归里。未防,果得召命,将入国门。刘、濮二竖相继论去,公闻之叹恨数日。噫!父子至亲,宜无所嫌。避在隆兴时,若张紫防之总,得近世之江文,忠诚有不可处。若文靖父子,诚无可议。一时廷绅,不免有赵括之讥。慨贵盛之不常,愍天运之日圮。三复遗墨,肃襟以嘻。是嵗五月乙亥,年家孙袁桷谨书于其曾孙益伯题识之后。

书张仲实家谱后古者别姓收族,莫严于祖庙。自宗法不行,各尊其祢,不待数世而视为絶族。葢谱谍不修,庙制不立,迄无所藏附,故耳。唐世庙院之法犹有遗意,至宋令甲,非君赐不得立。由是公卿大臣各懐安茍且,视以为难事。自渡江来,承赐者亡防,其所立庙率燬于火,或撤去不复立,而独张忠烈王故庙,易代犹无恙。方承平时,张氏族号最盛,散处都邑,其房院称号各以数目为别。嵗时烝尝,男女长防,悉列庙下,而复择宗子以主祀,传于今,其法葢未坠也。昔挚虞以汉亡之后,谱传之失,子孙不能言其先祖,推其本始,作族姓昭穆。夫当流乱之余,理固若是,而先儒以为厚风俗之道,亦莫若明于谱系。今仲实因故庙之旧,合七世之谱,旁行邪上,如指诸掌。慨今思古,将袭徳踵媺,使夫来者之有以自振,而其可传者非止于章绶赫奕而已。夫寻丈之木,其旁达拳曲者,莫病于本也。阿阁之鳯,翺翔振迅者,无害于徳也。惟其有之者,斯似之也。书曰:「绍闻衣徳」,言又曰:「迪惟前人光」,仲实其朂之矣。袁桷识

清容居士集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卷四十八元 袁桷 撰

题跋

译书《冯将军翠峰诗》后 金军渡江,世人都称采石之战的功劳雄伟,却不知道金炀最初谋划从海路进兵才是第一要务。如果不是胶西用奇谋取胜,那么长驱直入海陵,江左几乎就无法保全了。起初我读李伯微甫的编年书,深深怀疑其中记采石之事过多,记胶西之事过略。偶然读到传记,才知道前辈已经议论过雍公夸大其功之事;伯微甫的杂记也记载雍公经营关陕没有成功,可见他未尝不对此有所怀疑。胶西之战,李宝的功劳确实不可磨灭;但冯将军的事独独不见于史书,实在可恨。只有赵氏遗史记得较为详细,却说当时卓然的奇功都归于李宝的偏将曹洋,对冯将军却有很不同的议论,还说只有曹洋请求海船借以振作军威,冯将军却在凯旋之前弃阵退走。对于这件事,我曾反复考察,知道事情并不是这样。军法没有比临阵背逃更严厉的了,李宝不可能替冯将军隐瞒。事情结束后,实在是李宝命曹洋到朝廷奏报;曹洋怎么能不掩盖别人的功劳而自我夸称呢?当时冯将军仍然大体上接受了赏赐,因此将军并未退逃,是很清楚的。流传的说法各不相同,圣人尚且对此存疑;遗史把妄说之罪加得太重了。如果没有正献公以公正的笔法来保存遗事,那么将军的功劳就不只是被湮没而已了。桷的曾祖父枢密越公任行都尹时,修筑射圃,说:“每十日考阅军士,拿出将军的射法来考验士卒。”白头的军校仍能背诵将军的射法。枢密公勤于训练考阅,山阳驻军的主帅却因不发兵坐视而责备当时的宰相,因此离开了国家。当时统领殿岩军队的人,正想承受流言、承袭夏震的遗志来报私恩;但每当想到将军的忠烈,哪里还需要等到子孙才能流传呢?如今观看《翠峰题咏》,诸位老先生的赞述写满一卷,唯独正肃公在卷尾的话仍对绍定年间的事情不满意。唉,他大概也是对后人有所期待吧?彭叟是成纪正统的后裔,如今成为范氏的后人;冯、范两家的谱牒,就如临卭高氏、魏氏的谱牒一样。过去陶商翁、刘景文以边将而有能诗的名声,将军的翰墨之美,实在不愧于古人。彭叟用诗书教导、继承前人,这种光彩当然不止于此;我谨辨明遗史的妄说,以补入家乘,也借此勉励彭叟。丁酉年正月辛未,越国袁桷书。书史文靖替西山先生推荐黄参军的家问 曾读到西山先生写给文靖公的启,其中说:“四十年任奉常的第三个州,持有刺史的符信,仕途显达都以为可以直线上升;唯独高雅的操守安于循序渐进。”又说:“青原、彭蠡之地,百姓思念善政已有百年;太白、东湖之游,四时美景尽可享受。”反复体会这些言辞,大概可以看出他并不把显赫荣耀视为可贵。绍定元、二年,先生离开朝廷,文靖也回乡养老。如今看这封急切推荐人才的信,竟然通过父亲来推荐他的儿子;而且文靖恳切训诫,尤其看重先生,完全没有请托干扰之嫌,由此可以看出。桷听诸位老先生说:永国任宰相时,想迎接先生到政府供养,不到一年先生便返回。永国刚入相时,先生独自说:“参预应公应当任文字官。”应公当时因议论端平年间的军事而被贬回乡。不久,果然得到召命,将要进入国门;刘、濮二人接连弹劾使他离去,先生听说后叹息怨恨了好几天。唉!父子是最亲近的关系,本来不应有所嫌疑。隆兴年间,张紫微任总管时,若能接近江文,忠诚却有不能相处之处。像文靖父子这样,实在没有什么可非议的。当时的朝廷士大夫,却免不了受到赵括式的讥评。感慨富贵显盛不能长久,怜惜天命日渐倾覆。我反复观看遗墨,恭敬地整肃衣襟而叹息。这年五月乙亥日,年家孙袁桷谨慎书写在其曾孙益伯题识之后。书《张仲实家谱》后 古代辨别异姓、收拢宗族,没有比祖庙制度更严格的了。自从宗法制度不能实行,各自尊奉自己的父亲,不用经过几代便把旁支看作断绝的族人。大概是因为谱牒不修,宗庙制度不建立,最终没有可以收藏、依附的地方。唐代宗庙院落的制度还保存着一些遗意,到了宋代法令规定,不是君主赐予就不得建立宗庙。因此公卿大臣各自怀着安于苟且的心,把建庙视为难事。自渡江以来,承受赐予而建立宗庙的已经没有几家,所建的宗庙大多毁于火灾,有的拆除后不再重建;唯独张忠烈王的旧庙,改朝换代后仍然安然无恙。太平时期,张氏宗族号称最为兴盛,散居各处都邑,各房院的称号都用数字加以区别。每年祭祀时,无论男女长幼,全都排列在庙中,又选择宗子主持祭祀,流传到今天;这套制度大概还没有坠失。从前挚虞认为,汉朝灭亡以后谱牒流传失误,子孙不能说出先祖,推求其根本始祖,于是作《族姓昭穆》。经历流离战乱之后,情况固然如此;但先儒认为,敦厚风俗的办法,也没有比明辨谱系更好的。如今仲实因循旧庙遗制,合并七世的谱牒,旁行斜上,像指点手掌一样清楚。他感慨今世而追思古代,将要继承德行、接续美善,使后代有所振作;而那些值得传承的东西,绝不只是显赫的官印和荣华富贵而已。几丈高的树木,旁枝即使伸展、弯曲,也不会成为根本的病害;高阁上的凤凰,尽管飞翔振翅迅疾,也不会损害其德性。唯有本来具备这种德性的人,才会表现得像凤凰一样。《尚书》说:“继承见闻,奉行德行。”又说:“发扬前人的光辉。”仲实应当以此自我勉励。袁桷记。《清容居士集》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清容居士集》卷四十八 元 袁桷 撰 题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