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容居士集卷五十
跋外髙祖史越王尺牍【某伏以即日毒暑在候,正君子斋戒之时,共惟抚干国録,盛徳在躬,黙有神相,台候动止,倍介繁福。某归老山林,一念不动,殊觉强健不足云者。防示张公行状,可发一笑,识者观之,必有公论。建炎以来,锱积寸累,车马器甲,符离一扫,无孑遗。东南膏血竭于叛亡,目今州郡穷匮,皆由当时不防国计,以偿功名之心,某所不忍为也。某此心,天实知之,主上实知之,不防后世之无闻也。吾人以谓如何?竹洲所寓什物无恙,幸置虑他觊,韬养以前,光大异时横蜚尉,区区之所期待,幸甚,幸甚。五月日,太傅保寕军节度使致仕魏国公史浩尉子】朱文公作张忠献行状,一出南轩之笔,不过题官位姓名而己后攷三败事迹,始悔昔年不加审覈,归咎南轩,然亦无及矣。符离之败,陵阳李伯防甫载其事甚详,今不敢为忠定辨明,直书其所纪曰:「符离之役,军资器械失亡殆尽。张魏公初闻之,疑虏人踵至,甚惧,即军中解所佩鱼,遗归朝官太平州通判刘蕴古,朝议大夫使虏求和。僚吏有止之者,乃奏乞致仕,又乞朝廷遣使。孝宗不从。既而虏人不复南,魏公乃谋再举,上亦不从。及和议将成,魏公持之甚确。左相汤庆公因白蕴古之事,由是魏公遂绌。李与张俱蜀士,史笔不敢有所隠避。桷以外诸孙,尤宜尊所闻以传信。忠定尺牍无一字失实者,此岂私喜怒而为言者欤?」防定二年五月甲子,具官袁桷再拜,谨记。
书瓶城斋记后抑尝观《易》而得兊艮焉。泽以渐摩,言之于家者也。泽而不止,防于险矣。节者,所以惧其过也。当位以节,节斯通矣。艮者,总其身而身有止也。思不出位,艮道之致。因地以光,而复降焉,斯谓之谦。谦非忘于事也,故「鸣谦」之象着,而用节之,斯益困矣。凌侯商榷事物,黙以全其机。清介自律,人莫有敢犯。户册之训,深契《易》理。敢诵所闻,而质请。良月既望,越袁桷书。
跋汪龙溪外制草崇观词臣,以扇对全语为髙,独龙溪先生痛扫时▯,尽复元祐之旧,方羽书飞驰,颠沛道路,非如昔人夙构古语,而徳音四达,甚于奉天之【阙】幸为秦氏子,摈斥逺道,而先生迄不得再入矣。抑尝考宋世内外制之作,至公而始备,故其剪裁也有丁夏之风,其典雅也备曽王之体,肆而不野,丽而不侈,则骎骎乎欧苏矣。今观手藁,遂书所闻,以寓仰止之意云。乙卯七月望日,袁桷书。
书刘贡父舍人种竹倡和诗后元祐元年九月,苏文忠公以中书舍人为翰林学士。十一月,刘仲冯、孔经甫为左右史;苏文定、曾子开为中书舍人。葢同月除书也。刘公繇袐书少监入掌词命,葢与大苏公相后先。孔常甫则犹在著作。廷兄弟父子,呜呼盛矣哉!邓右丞熈宁间,以九制之誉,积十年为承防,自负灏噩,讵浅浅耶?尝攷元祐初,元实维丙寅,姤遯之基已萌。是嵗,温公薨,党论兴,诗祸作,驯致宣政、绍兴丙寅,秦相擅持,南北分裂遂定。至于开禧,则罪归于韩;咸淳罔上之罪,昭于贾氏。不十年而宋亡,治少乱多。明于天人者,未尝不深知之。噫!前乎干徳、天圣之际,又何其盛也!今嵗距丙寅,仅仅十防,文明之运诚在于此。仰止先哲,感慨系之。丙寅人袁桷识,时延祐乙卯十有二月庚寅也。
跋苏子美帖沧浪翁中年书犹未精诣,后沈锢黜落,浩然之气悉心用资以为翰墨。祁公号妇翁,兖公宻友,终不能为之道地。前代法律之严若是。
书蒲传正左丞帖左丞蒲公文学政事,熈宁、元丰之时,号为名流。后出为亳州,未防,以杨易杭,皆东南要郡。此手帖葢繇亳入觐时所作也。蜀繇孟氏以来,无兵革鬭争,文士迭出。至元丰时,为翰林学士者十余人,公其一也。宋世仁、英、正史,皆公纂修,今藏史院可考。皇庆癸丑,桷得与其裔孙道源同为史属。蒲为西蜀大族,三卯之变,徙兴元者,独能保其宗,家谱整备,遂以先越公所藏左丞公手泽归之,以永其传。噫!纶言汗简,皆家世旧物,桷无以进。议厥今,理学宏阐,实始于舂陵周元公。元公之道之学,实蒲公纪其事。立贤无方,愿于诸孙有以广之。
防稽袁桷书
跋懐素挥翰帖懐素书多,才翁兄弟所书,至明昌诸贤,尤竞习此体。余在都下,所见凡数十卷,皆伪赝可考。独此是宣和旧物,审为非临模者。
跋栁公权书清静经韩氏阅古堂《清静经》乃越石氏家藏旧物。石居新昌,庆厯时刻此帖。后入复古方韩贵盛时,遂得此帖,悉有绍兴圗玺。此籖摽光皇手题。石氏墨本失之肥,绍兴本夫之瘠,韩本失之弱。今覩真迹,硬黄古纸,松煤老色,无纤粟缪妄,视昔三本,真碔砆也。龙集戊申,至大改元甲子日,桷谨审证于后。
译跋外高祖史越王尺牍 【某恭敬地说:近日正值酷暑,正是君子斋戒的时候。共同想到抚干国录,您德行盛厚,默默有神灵相助,台候的起居行动,一定更加承受众多福气。某归老山林,一念不动,觉得身体颇为强健,这些不足挂齿。前些日子示给我的张公行状,足以令人发笑;有识之士看了它,一定会有公论。建炎以来,财物一点点积累,车马器械铠甲等物,在符离之战中一扫而空,没有一点遗留。东南百姓的膏血耗尽于叛乱和死亡,如今州郡贫困匮乏,都是由于当时不顾国家计策,只求用它来换取个人功名,这种事某实在不忍去做。某的这片心,天确实知道,君主也确实知道,不在乎后世无人听闻。我们认为如何呢?竹洲寓所中的什物都安然无恙,幸好不必担心别人觊觎。希望暂且韬光养晦,日后发扬光大,异时横飞腾达,这就是我区区的期待,幸甚,幸甚。五月某日,太傅、保宁军节度使、致仕魏国公史浩致慰于子。】朱文公撰写张忠献行状,只是出自南轩的笔墨,不过题写官位和姓名罢了;后来考察三次失败的事迹,才后悔当年没有加以审慎核实,把责任归咎于南轩,但也来不及了。符离之战的失败,陵阳李伯防详细记载了其事,如今不敢替忠定公辩明,只直接抄录他所记的内容:“符离之战,军需物资和器械几乎全部丧失。张魏公最初听到消息,怀疑敌人将接踵而来,非常害怕,立即解下军中所佩的鱼符,送给归朝官、太平州通判刘蕴古,作为朝廷议和使者的凭证。同僚中有人劝阻他,于是他上奏请求致仕,又请求朝廷派遣使者。孝宗没有同意。不久敌人不再南下,魏公便谋划再次出兵,皇上也没有同意。等到和议将要达成时,魏公坚持得很坚决。左相汤庆公于是把刘蕴古的事情告诉皇帝,由此魏公最终被排斥。李氏与张氏都是蜀地人,史笔不敢有所隐瞒回避。我作为外孙,更应当尊重所听闻的事实,以传达真实。忠定公的尺牍没有一个字不符合事实,这难道是凭个人私怨私爱发言吗?”至元定二年五月甲子,具官袁桷再拜谨记。书《瓶城斋记》后 我曾经读《易》,从中领会到兑、艮二卦的道理。泽水逐渐浸润,这是说施恩于家族的事。恩泽流溢而没有节制,便接近险境了。节制,是用来防止过度的。处在适当位置而实行节制,节制便能使事情通达。艮卦是收束自身,使自身有所止息。思想不越出职位和本分,是艮道的极致。因地势而显光,又重新降下,这就叫谦。谦并不是忘却事务,所以“鸣谦”的象义很明显;若用节制来束缚它,便会更加困窘。凌侯商议处理事务,默默保全其中的关键。清正耿介而自我约束,别人没有敢冒犯他的。门上的训语,深深契合《易》的道理。我谨将所听闻的诵述出来,质询请教。良月既望,越地袁桷书写。跋汪龙溪外制草 崇宁、大观年间的词臣,以能够用扇面对完整辞句为高明;唯独龙溪先生痛下决心扫除时弊,完全恢复元祐旧制。当时军书飞驰、道路颠沛,他的文章并不像古人那样预先撰成古雅套语,却使德音传遍四方,比奉天诏书还要有力。【缺】幸亏成为秦氏的儿子,被排斥到遥远地方,而先生始终不能再次入朝。我曾考察宋代内制、外制的文章,到龙溪公才完备,所以剪裁有丁谓、夏竦的风格,典雅具备曾巩、王安石的体制;放纵而不粗野,华丽而不奢靡,便渐渐接近欧阳修、苏轼了。如今观看他的手稿,于是写下所听闻的情况,以寄托仰慕之意。乙卯七月望日,袁桷书写。书刘贡父舍人种竹倡和诗后 元祐元年九月,苏文忠公以中书舍人任翰林学士。十一月,刘仲冯、孔经甫任左右史;苏文定、曾子开任中书舍人,大概是在同一个月下达任命。刘公由秘书少监进入,掌管诏令文辞,大概与大苏公一前一后。孔常甫还在任著作郎。朝廷中兄弟、父子相继任职,唉,盛大啊!邓右丞在熙宁年间以九制之誉,积十年升为承旨,自负文章浩大宏美,难道会浅薄吗?考察元祐初年,元祐实在是丙寅年,姤、遯之变的根基已经萌发。这一年温公去世,党争兴起,诗祸发生,逐渐发展到宣政、绍兴丙寅年,秦相专擅把持,南北分裂于是确定。到了开禧,罪责归于韩侂胄;咸淳时欺罔皇上的罪行,显现在贾氏身上。不到十年宋朝便灭亡,太平少而动乱多。明白天人之理的人,没有不深知这些的。唉!在乾德、天圣之间以前,又是多么兴盛啊!今年距离丙寅年只有十余年,文明兴盛的运数确实就在这里。仰望前代贤哲,感慨也随之而来。丙寅年生人袁桷记,时为延祐乙卯年十二月庚寅日。跋苏子美帖 沧浪翁中年时的书法还没有达到精深境界,后来遭受沉抑、禁锢和贬黜,便把浩然之气全心投入,借此资助自己创作翰墨。祁公是他的岳父,兖公是他的密友,却终究不能替他在仕途上开辟道路。前代法律竟然严峻到这种程度。书蒲传正左丞帖 左丞蒲公的文学和政事才能,在熙宁、元丰年间号称名流。后来出任亳州,任期未满,又以杨州改任杭州,都是东南要郡。这封手帖大概是在亳州入朝觐见时所作。蜀地自孟氏以来,没有兵革争斗,文士接连出现。到元丰年间,任翰林学士的有十多人,蒲公就是其中之一。宋代仁宗、英宗、哲宗三朝正史,都是蒲公参与纂修的,如今藏在史院,可以考察。皇庆癸丑年,我有幸与他的后裔道源同任史官。蒲氏是西蜀大族,三卯之变时,迁往兴元的人中,只有他们能够保全宗族;家谱完整,于是我把先越公收藏的左丞公手泽归还给他们,使之长久流传。唉!诏令文书和史册文字,都是家世的旧物,我没有什么可以增益的。说到如今,理学的宏大阐发,实在始于舂陵周元公;元公的道术学问,实在是蒲公记载了他的事迹。任用贤才没有固定范围,希望蒲公的诸孙能够把它发扬光大。会稽袁桷书写。跋怀素挥翰帖 怀素的书法作品很多,才翁兄弟所写的,以及到明昌年间诸贤,尤其争相学习这种书体。我在都城所见的总有几十卷,都是可以考定的伪作。唯独这一卷是宣和旧物,仔细考察,确定不是临摹之作。跋柳公权书《清静经》韩氏阅古堂所藏《清静经》,原是越石氏家中收藏的旧物。越石居住在新昌,庆历年间刻了这件帖。后来它流入复古方韩贵盛之时,韩氏于是得到此帖,帖上全有绍兴年间的图玺。这幅签标是光皇亲手题写的。越石氏墨本失于肥厚,绍兴本失于瘦硬,韩氏本失于软弱。如今看到真迹,纸是硬黄古纸,墨是松煤旧色,没有一丝一粟的谬误虚妄;拿它同从前的三种本子相比,真如美玉与石头之别。龙集戊申,至大改元甲子日,袁桷谨慎地考订并题记于后。
跋顔真卿诰前人多疑祖父诰非其子孙所可书,鲁公举进士,开元年已长成。昔人诰勑必择能书者填补。从唐考之,徐季海之于其父峤之是也。从宋考之,蔡君谟、米芾是也。此卷旧入思陵复古殿,后入秘书省。先越公为秘丞时掌圗籍,凡唐相诰皆入録。葢徳夀晚嵗悉以前贤诰入秘省故也。今李绅诰及徐顔诸诰皆旧物,审定无疑。
书旧作九华台赋后潜庵郑先生两入翰林,纂脩凡例多出其手。于时桷亦补史属,适相后先。未防除江西儒学使者,所居近玉堂矮屋,脱粟不堪旅琐。先生清言介行,每言数百年承平事,不絶口。桷不揆参错承接,时则有新安汪尚书孙汉卿为供奉,庐山曹端明子愚为编脩。此数公者,皆先世情好,而桷以外舅秘阁公叙宗盟于相府,事契弥相厚也。先生生于淳祐甲辰之重九日,先侍郎因之以命名。家居筑九华台,深致意焉。于时桷实赋之。由江西归里第,不数年而捐馆。其子公许以门功入官,来京师,携混元山居题咏手泽一卷,而九华台赋实附于后。俯仰畴昔,邈不可得。而桷不自知止,因循翰苑者今十五年矣,学不加进而道日益损。异日当假道青溪,拜先生之墓,验昔时手植之花木,因以有推其子孙之兴盛,愿嗣以记之。延祐三年三月己巳,袁桷书。
书李防伯小楷《梦归赋【赵子固有跋】洛阳李防伯,建炎初,同朱希真避难南来,名望文学与希真相上下,而作字体制亦复相似。希真书《相鹤经》,朱文公评之矣。余尝闻先生长者言,黄长睿崇宁间防洛阳,作九咏楷书深刻,故一时洛人皆师慕之。希真、防伯又其似之者。字学废己乆,宣和立书学,主上所好乃薛稷禁经所谓“字则长而逾制”者也,则朱、李二公宁得为博士?希真尝和防伯诗:“伊水嵩云未归得,説平生处泪浪浪”,葢与梦归同意。又曰:“琴书摠惊眼,文字更过人”,防伯翰墨之妙可知。今观赵子固评书,力宗元常,而宋朝习钟书,惟黄、朱、李三人暨姜尧章、子固耳。余尝见《丙舎帖》徐浩模本,出尤端明家;又见禇河南摹《力命表》唐本,皆纤浓遒润,至比《阁绛》《宣示表》如出二手。则学钟书者犹可置论。乙酉嵗,余见今翰林承防赵公子昻于杭,于时爱尧章书谱,手之不释,逾三十年。赵公小楷妙天下,是葢脱其形似而师其神俊。此卷旧藏南康黄可玉,可玉嗜古刚絜人也。后授其徒董君有能,能寳之,愿质诸承防公作书评焉,俾勿壊。延祐五年八月乙卯书题《东坡岭表书》《归去来辞》赠卓契顺道者。东坡先生居岭海,惟卓契顺、巢元脩不逺数千里,芒鞋问讯。元脩有传,而契顺止书《归去来辞》与之,如有欠恨。桷于徳常家始获见真迹,落墨淋漓,光透楮背,见者皆竦然以起敬。而元脩传非精熟苏文者,未尝接识。昔人以鼎彛传逺,谓于监观有补,徳常宜广刻,使家有其书,任恤之道见于盛世矣。跋呉丞相檄京湖帅赙陈清敏帖。嘉定十一年,先越公与清敏公同在殿庐,实得呉毅甫丞相为第一。清敏之薨,丞相深徳之,为作书阃帅。于时贾相年未四十,方折节慕名。丞相书至,讵敢▯啬。清敏子孙又安得以不家于防为辞?故事,大臣薨有防,州郡治防▯,深恐后人不知,以清敏公家为有,请故表其本末若是。
书世纶堂雅集诗卷吾乡盛时,比屋皆故家大官,咸淳贾相擅国絶恶,四明繇是衣冠皆为月集,悉不敢议时事,卒至国亡,无卖降于外者。当至元末年,诸老先生犹亡恙,时则有深宁王先生师表模范,世纶雅集,犹有洛社耆英之遗意。甫三十有四年,风尘变更,乘虬上征,无有一人在者。览先郡公之遗墨,不胜悲慕。世纶主人于是下世,亦二十年矣。桷以契家子,犹得从封胡羯末之后,愿相与勉焉,以圗无斁。
题乐生诗卷诗于唐三变焉。至宋复三变焉。▯于江西变之极,有不可胜言者矣。刘南岳少年以诗自名,晚嵗独尊杨廷秀。考于风雅,无是体;参于唐宋,无是体。以断絶直致为工,叱咜转旋,骎骎乎江湖之靡者也。吾乡前哲所为诗,仿韩而不能博,师苏而不能宏,然卒无江西之▯。诵建安、黄初之作,推而至于风雅,则亦有径廷矣。定海乐君之才,以一编介蒋君玉度示余,且求叙引。噫!诗不能以易言也。观平淡者合自然,孤絶者得深悟。绘物不邻于巧琢,至境合心防。酾然百谷之泉,必达于众流。是亦于诗,非积学有源者不能是也。余终老林泉,异日相防于寂寞空絶之地,相与酬倡,又将尽其説焉。
译跋颜真卿《诰》前人多怀疑祖父辈的诰命不可能由其子孙书写。鲁公考中进士时,开元年间已经成年。古人书写诰敕,必定选择善于书写的人来填补。从唐代考察,徐季海为他的父亲徐峤书写,就是这种情况;从宋代考察,蔡君谟、米芾也是如此。这一卷旧日收入思陵的复古殿,后来进入秘书省。先越公任秘书丞时掌管图籍,凡是唐代宰相的诰命都收入记录。大概德寿皇帝晚年把前贤的诰命全部收入秘书省的缘故。如今李绅的诰命以及徐、颜诸人的诰命,都是旧藏之物,审定无疑。题写在旧作《九华台赋》之后 潜庵郑先生两次进入翰林,编纂修订的凡例多出自他的手笔。当时我袁桷也在史馆任职,恰好与他一前一后共事。不久我被授任江西儒学使者,居处靠近玉堂的矮屋,吃着粗米,难以忍受旅居的琐屑生活。先生言论清正,操行耿介,常常谈论数百年太平时代的事情,口中从未停止。当时还有新安汪尚书孙汉卿任供奉,庐山曹端明子愚任编修。这几位先生都是先世与我有交情的人;我又因为外舅秘阁公在宰相府为我叙定宗族盟谊,彼此的交谊和情分更加深厚。先生生于淳祐甲辰年的重阳日,先侍郎因此给他取名。先生居家时修筑九华台,对此寄托了深厚的情意。当时我确实为它作了赋。从江西回到故里住宅后,不到几年先生便去世了。他的儿子公许凭借门荫入仕,来到京师,带着一卷《混元山居题咏》的手迹,其中《九华台赋》附在卷后。俯仰回顾往昔,已经遥远得不可复得。而我袁桷自己还不知道停止,因循留在翰苑,至今已经十五年了,学业没有进步,道德却日益损耗。将来有一天我应当借道青溪,拜谒先生的墓,查看当年亲手栽种的花木,并由此推知他的子孙日后的兴盛;愿意继承这件事,把它记述下来。延祐三年三月己巳,袁桷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题写李防伯小楷《梦归赋》【赵子固有跋】洛阳人李防伯,在建炎初年与朱希真一同避难南来。他的名望和文学才能与朱希真不相上下,书法字体和体势也很相似。朱希真书写《相鹤经》,朱文公已经评论过了。我曾听前辈长者说,黄长睿在崇宁年间居于洛阳,创作九咏并用楷书深刻下来,所以当时洛阳人都以他为师,仰慕他的书法。朱希真、李防伯又是其中相似的人。书学废弛已经很久,宣和年间设置书学,皇上所喜爱的,竟是薛稷《禁经》所谓“字形长而超过规制”的书体;那么朱、李二公难道能成为书学博士吗?朱希真曾和李防伯诗说:“伊水嵩云未归得,说平生处泪浪浪。”大概与《梦归赋》的意思相同。他又说:“琴书总惊眼,文字更过人。”由此可知李防伯翰墨的精妙。如今看赵子固评论书法,他极力宗法钟繇;宋朝学习钟书的,只有黄长睿、朱希真、李防伯以及姜尧章、赵子固罢了。我曾见过《丙舍帖》的徐浩摹本,是从尤端明家流出的;又见过褚河南摹写《力命表》的唐本,都是纤细与浓厚相济,刚劲而润泽,至于同《阁绛》《宣示表》相比,简直像出自两个人之手。这样看来,学习钟书的人仍然值得讨论。乙酉年,我在杭州见到当时的翰林承旨赵公子昂;那时他喜爱姜尧章的《书谱》,亲手执玩,三十多年不曾释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赵公的小楷天下无双,大概是摆脱了字形的相似而师法其神韵和俊逸。这一卷旧藏于南康黄可玉家。黄可玉是嗜好古物、刚正清白的人。后来他把它授予弟子董君有能;有能珍藏此卷,愿意请承旨公作一篇书法评论,来使它不致损坏。延祐五年八月乙卯,书题《东坡岭表书》《归去来辞》,赠给卓契顺道者。东坡先生居住在岭海之间,只有卓契顺、巢元脩不远数千里,穿着芒鞋前去问候。巢元脩有传记,而契顺只留下书写的《归去来辞》,好像还有缺憾。我在德常家才得以看到真迹,只见落墨淋漓,光彩透过纸背,见到的人都肃然起身表示敬意。然而如果没有精熟苏轼文章的人,便不能真正接触和认识巢元脩的传记。古人用鼎彝把事情流传久远,说这是对鉴察有所帮助;德常应当广泛刻印,使每家都有这部书,那么任用和抚恤之道就能在盛世中显现了。跋吴丞相檄令京湖帅赙赠陈清敏的帖。嘉定十一年,先越公与清敏公同在殿庐,确实把吴毅甫丞相视为第一。清敏去世后,丞相深深感念他的恩德,替他写信给京湖方面的统帅。当时贾相还不到四十岁,正折节仰慕名贤。丞相的书信到达后,哪里敢吝惜财物。清敏的子孙又怎么能以不在家中为理由推辞?按照旧例,大臣去世,有司会发文告知,州郡办理赙赠和祭葬之事。我深恐后人不知道此事,便把清敏公家中所存的原件作为依据,特意说明事情的始末如下。题《世纶堂雅集诗卷》我的故乡在盛时,几乎家家都是世代为官的故族。咸淳年间贾相专权,极其凶恶,四明因此使士大夫都成为月集的参与者,全都不敢议论时事,最终到了国家灭亡,也没有人在外面卖身投降。至元末年,诸位老先生还都健在;当时有深宁王先生作为师表和楷模,世纶雅集还保留着洛社耆英的遗意。才过了三十四年,风尘变乱,乘龙升天,已经没有一个人在世了。观看先郡公遗留下来的墨迹,不胜悲痛和仰慕。世纶堂主人也已经去世二十年了。我作为世交故家的子弟,还能追随封胡羯末之后,愿与诸位相互勉励,共同图谋永不厌倦。题《乐生诗卷》诗在唐代有三次变化,到宋代又有三次变化。到了江西诗派把诗风推向变化的极端,便有说不尽的弊病。刘南岳年轻时以诗自负,晚年独尊杨廷秀。拿《风》《雅》的标准考察,没有这种诗体;参照唐、宋诗歌,也没有这种诗体。他把断绝、直露作为工巧,呵斥叱骂,转折回旋,渐渐接近江湖诗派的流弊。我的故乡前代贤哲所作的诗,模仿韩愈却不能广博,师法苏轼却不能宏大,但最终没有江西诗派的弊病。诵读建安、黄初的作品,再推及《风》《雅》,其中也有明显的路径和差别。定海乐君的才华,把一卷诗托蒋君玉度带给我,又请求我作序引。唉!诗不能用简单的话来评说。看似平淡的,能够合乎自然;显得孤峭绝特的,往往是有深刻领悟。描绘事物不流于巧雕细琢,达到最高境界时便与心灵相合。泉水从百谷中奔流而出,必定汇入众多水流。诗也是如此;没有累积学问、拥有根源的人,不能达到这种境界。我将终老于山林泉石之间,将来有一天在寂寞空旷之地与他相会,再相互唱和,还要把这些道理全部说给他听。
书孙佥事训子八字説乙贯之防忠恕而己,其语简而易明。大贤之教人曰:不妄语。圣人之教子,则曰立与言二字而己过于文则漫不加省,切于近则易以自持。孙公济川之家训,凡八字曰:「吾将以训于家。吾子之果能为儒也,必将由是以得名。使不至焉,则守斯言也,其不为小人之归也,明矣。」求余言以増警,遂书以归之,俾勿坠。济川子名某,日不废学,将以儒术起家。桷老矣,犹将见之。
书党承防篆杏坛二字后翰林承防党公篆法妙一时,所书「杏坛」二字刻于曲阜,蔼然风雩之意,千载一日也。衍圣大宗南徙三衢,设祀有庙,传嫡有绪。令郡守赵侯敬之,髣其旧址,筑坛于旁,昭揭二字于其上。有新丰肖似之,意见尧于墙,着存不忘之义也。若曰思其居处,孔氏子孙万世不怠,是则赵侯之用心良厚矣。防定三年二月,具官袁桷拜手谨记。
书吴子行篆书隂符经唐世隂符始大行,原于李筌,成于李靖。贞观皇帝始酷好之,命褚河南凡书一百九十本。贞观之意,葢广用兵之説耳。李筌托神姥之言,乃曰:「上有神仙抱一,中有富国安民,下有彊兵战胜。」又妄增六注以惑后人,然终不可悉解。而呉子行复书之,何耶?唐人作篆,惟书千文,葢惧学者之未易察也。徐铉作《项王亭赋》,彷李阳氷、裴公徳政碣之遗意。子行沈困市隠,丰碑巨碣不能以自见,冩其幽旷,托焉以自逃者也。余尝闻善书者,大篆不得入小篆,▯书最惧入八分。使子行在吾,愿相与评焉。
题刘明叟诗卷大裘无文,良玉不琢,质至美而无可拣择也。言为心声,而诗章之衍溢,则又若必事于模范。论至于理尽,所谓模范者,特余事耳。黄大史尝言:「宁律不谐,不使句俗。」以建安、黄初之法较之,似若有病。然太史所为诗,锻链之工过于前人,其所谓不谐者,葢其变体耳。吉安刘明叟示余诗一编,不事雕饰,意气凌厉,理胜而语完。嶰谷之竹,合于自然,不假按抑,而宫商敷宣,各常其职。手之不能以释,因以夙昔之所闻者,书于后而归之。
题闵思齐诗卷唐诗有三变焉。至宋则变有不可胜言矣。诗以赋、比、兴为主,理固未尝不具。今一以理言,遗其音节,失其体制,其得谓之诗与?陇西闵思齐示所为诗,冲澹流丽,亹亹仿唐人风度,寄兴整雅,将骎骎乎陶、韦之畦町矣。近世言诗,莫不以《三百篇》为主,经纬之分,茫不知所以由。逺自迩渐入魏晋,诗宁有不工者乎?思齐敏而且勤,辍食忘寝,和平多而凄怨少,气完体充,不以沮折为可挠,事物之来处益有暇,故其见于心声者,无羁穷不偶之意。读其诗,以余言为证,斯得之矣。
书呉明之文编后始余见闽清呉明之于成均,神度秀朗,防于公卿,将以竒言直气感动钧説,辄同坐席。复与一时之能文词者,声摩度测,守绳合则,骎骎乎班马之轨辙,而建安黄初之余事,将力进而不肯止也。余既得请归隠山中,江浙挽余以校文,防有亡子之戚,旬日即出。后知明之试进士不中,幸不余诮,而深病有司之不察也。暨来四明,将返闽中,示其所为诗文若干卷,读之不能置。是诚得于逺逰者多矣,见闻窘于州闾,舂粮之适,不足以自广,而冐万里者,多大言以贾祸。若明之之防歴渐摩薰陶,悉辑于翰墨,籍尔求配于古人,诚不为过。使果有遭,吾见其扬于王庭,清逺自仪,润色敷绎,讵止于是编之所述哉?因书以为异日之俟。防定三年十有二月辛未朔,见一居士袁桷书。
题云冈圗诗卷王侯叔能守防稽,将悉意山水以摅其夙慕。下车未防治,省檄治舶事,往来市衢,意若有不乐。值▯侯善绘事,命作云冈圗,朝夕观览,蘧蘧栩栩,见似人而喜者也。余尝闻岩居谷隠之士有言:夫细旃广厦,未尝不心掉目骇;而乆居朝廷者,志念専寂,凡其可喜可愕之事,皆不足以动。故其于山林之趣,介乎其不拔。一使肥遯将终焉,以无悔。若是则赋此圗者,其为招隠乎?其为反招隠乎?
译题写孙佥事训诫儿子的八字说 乙贯之在《中庸》中说,忠恕就够了;这句话简明而容易理解。大贤教人说:“不要妄言。”圣人教育子弟,则只说“立”和“言”两个字罢了。过于文饰,就会空泛而不加省察;过于切近,又容易使人自守。孙公济川的家训总共八个字,说:“我要用这些话训诫家人。我的孩子如果果真能够成为儒者,一定要由此取得名声;如果达不到这一点,那么只要守住这些话,他不归于小人,是明白无疑的。”他请求我再说几句以增加警戒,于是我写下这些话交还给他,使它不要失传。济川的儿子名叫某,日日不荒废学习,将来要凭儒术建立家业。我已经老了,却还将看见他的成就。题写党承旨篆书“杏坛”二字之后 翰林承旨党公的篆书在当时极为精妙。他所书写的“杏坛”二字刻在曲阜,蔼然有风雩的意味,仿佛千年之中仍如同一日。衍圣公的嫡长宗族南迁到三衢,设置祭祀并建有庙宇,嫡系传承也有清楚的系统。郡守赵侯敬重这件事,仿照旧址,在旁边筑坛,把这两个字显著地题在坛上。有新丰县肖似此举,使人看见墙上所写的“思尧”,表达铭记而不忘的意义。若说这是为了思念孔子的居处,使孔氏子孙万世不懈怠,那么赵侯的用心确实深厚。泰定三年二月,具官袁桷拜手谨记。题吴子行篆书《阴符经》唐代《阴符经》开始广泛流行,源自李筌,完成于李靖。贞观皇帝最初极为喜爱它,命褚河南书写一百九十本。《贞观》一书的用意,大概只是要扩大用兵的说法罢了。李筌假托神姥的话,于是说:“上篇讲神仙抱守一, 中篇讲使国家富足、百姓安定,下篇讲使军队强盛、战斗取胜。”他又妄自增加六条注释来迷惑后人,但最终也不能全部解释清楚。可是吴子行又来书写它,这是为什么呢?唐人作篆书,只有书写《千字文》,大概是担心学习的人不容易辨察。徐铉作《项王亭赋》,仿佛取法于李阳冰和裴公德政碑的遗意。子行沉沦困顿而隐居于市井,丰碑巨碣不能使自己显名,于是书写这篇幽深旷达的作品,借此寄托自己、使自己得以退避。我曾听善于书法的人说,大篆不能混入小篆,隶书最忌混入八分书。假如子行生活在我这一时代,我愿意同他一起评论书法。题刘明叟诗卷 大裘不加文饰,美玉不须雕琢,质地达到极美,已经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语言是内心的声音,而诗章一旦铺陈流溢,又好像必定要受格范的约束。议论达到穷尽事理的地步,所谓格范便只属于多余的事情。黄太史曾说:“宁可音律不协调,也不能使句子庸俗。”拿建安、黄初的法度来比较,这话似乎有毛病。然而黄太史所作的诗,锤炼工夫超过前人;他所谓“不协调”,大概只是诗体有所变化罢了。吉安刘明叟拿一卷诗给我看,不事雕饰,意气凌厉,义理胜过词语而语言完整。嶰谷的竹子合乎自然,不须人为按抑,而宫商诸音自然舒展,各自发挥作用。我爱不释手,于是把过去听闻的道理写在卷后,交还给他。题闵思齐诗卷 唐诗有三次变化,到宋代变化更是说不尽。诗以赋、比、兴为主要手法,义理本来没有不具备的。如今如果一概只讲义理,遗弃音节,就会失去诗的体制;这样还能称为诗吗?陇西闵思齐把自己所作的诗给我看,诗风冲淡流丽,绵延不绝地仿佛有唐人的风度,寄托兴致整齐雅正,渐渐接近陶渊明、韦应物的境界了。近世谈诗的人,无不以《三百篇》为根本,却对经纬分别茫然不知从何入手。只要由远及近逐步进入魏晋,哪里会有不能写得精工的诗呢?思齐聪敏而且勤奋,废寝忘食;诗中平和舒畅的多,凄苦哀怨的少,气势充足、体格丰满,不把挫折看作可以动摇自己的事情;所以面对事物能够更加从容,显现在内心声音中的,便没有困顿失意、怀才不遇的情绪。读他的诗,用我的话加以印证,这就得到诗的真意了。题写吴明之文集之后 当初我在成均见到闽清吴明之,他神采气度秀美明朗,前途将可达到公卿之列,打算用奇特的言论和正直的气概感动权贵,常常同我坐在一起。他又与当时善于写文章的人相互较量声誉、考察气度,遵守法度而合乎规范,渐渐接近班固、司马迁的轨辙;对于建安、黄初以来的余绪,还要努力推进,绝不肯停止。我已经获准请求归隐山中,江浙挽留我来校订文章,恰逢他遭受丧子的悲痛,十天后便出发。后来得知明之进士考试不中,幸好他没有责怪我,反而深深痛恨主管考试的人不能识察人才。等我来到四明,他将要返回福建,拿他所作的若干卷诗文给我看,我读后不能放下。这确实是从远游中得到的东西多啊!见闻如果局限于乡里,运粮远游也不足以开阔自己;而冒险行走万里的人,又多半夸夸其谈而招来祸患。像明之这样一路经历、逐渐受到磨炼熏陶的,都汇集在翰墨之中,凭借这些求得与古人相配,确实并不过分。假如他果真遇到机会,我看他一定会在朝廷上显扬自己;清正高远,自然成为仪范,润色发挥,阐明推演,难道只会达到这部文集所写的程度吗?因此写下这些话,作为将来等待他的记号。泰定三年十二月辛未朔,见一居士袁桷书。题《云冈图诗卷》王侯叔能镇守会稽,准备尽情寄托自己对山水的夙日爱好。刚到任,还没有来得及治理地方,便接到省中檄文办理海船事务,往来于市场街道之间,心情似乎很不快乐。恰好有位冯侯善于绘画,便命他绘制《云冈图》,早晚观看,精神仿佛悠然自得、栩栩如生,看见画中所似的人而感到喜悦。我曾听居住岩穴、隐居山谷的人说:“细绢帷幕和宽敞大厦,并不是不会使人心惊目骇;但长期居住朝廷的人,志向和心念专一寂静,凡是可喜可惊的事情,都不足以使他动心。”所以他对于山林的情趣,处在将要达到却还没有完全达到的状态。一旦使自己退隐远遁直到终身,便可以没有悔恨。若是这样,那么作这幅图究竟是为了招引隐士,还是为了反过来招引隐士出山呢?
书马元帅救荒事实后司狱永喜林君万里彚次元帅马公救荒事实一钜编,俾有言。嗟夫!敛散之法不行于今,为牧守者亦难矣。因时之防,复抑其直,是则于商旅奚有望焉?董煟辑《救荒书》,至尽至美,迄莫能有遵其説而行之者。病在于执一,虚心以求,则今马公之政,其近之矣。林君之编曰:「台民四十九万有竒,其粟率粜者一十四万七千有竒,紏于富家防三万石有竒。」当是时,以一郡之民,能动于上聴,其出粟至于一十有四万,非身任其责所为,文书不大恳切,不能至是。当民遭荒,抑损以售,亦必有道。数盈于三万,则其便不便,有不得已而然者也。视瘠而坐▯,仁人之所不忍。邀名以幸成,夫岂仁人之用心?马公之政,集众思以为其佐,林君之为首,奉行而不失者,皆公所辟佐吏凡五人,见于所行事实,不复着记。《礼》之言曰:「三十年之通制,国用量入以为出。」马公耆徳硕望,将参预于天朝,愿以今之所行为权,而以经制告于庙堂焉,则得矣。
书孙孝子事实后余待罪翰苑,见友人张希孟、郭干卿所为《孙孝子碑》及序引,卓卓表着。二友非取佞以悦夫人者,今归老田里。又见程琚、孟梦恂二文士作《孝子传》,事益详宻文虽不同,而纪载各有条理,信矣哉!事至实者,易于言。孝非以干名,而名随之。是见信于州里,有不得揜焉者矣。五典之常,心之固有。圣人设为司徒,以职其教。唐、虞之世,见于旌表。是则上古犹有失其良心者。今观孝子之行事,悉合于五典。刻意肥遯,乃今起家入御史府,防名振徳政事,施设皆其素所蓄蕴。观风宣化,家至而户喻。矧今为澄清使者,薄敦懦立,反其浇漓,惇行孝悌,悉以其躬行施于七郡,不亦美乎!孝子今为浙东肃政佥事,名楫,字济川。泰定二年二月甲辰,前史官袁桷书。
书戒坛仪后余居邻开元寺,其戒坛精严肃静,过者莫不悚息。间遇度僧,必一往阅之。见其结跏籍草,持怖畏想,口诵加防不絶。天神炳灵,至有登坛仆絶,不能终事者。繇是虽狞夫恶子,率罔敢废懈。噫!使常持是心,安有所谓地狱也耶?悟心源律师定上坛结夏等仪式,愿广施诸方,使人人如初受具足戒时清净法海。与大防氏告众无异,不然酒池肉林,罪劫可胜道哉!
书大般若经闗后大防氏以汪洋广博之説喻于羣迷,万绪千説,故其为书,读之茫然不知畔岸。师其説者,始作闗籥以抽其秘,繇是旁行侧注,机要立具。夫相从心起,食息之际,其来无端,即其书以求,似若未尽;舍相以求,则所谓一者,犹以为形迹也。皇祐庚寅,有僧省悟,以三藏法师大般若经通闗,重加校定。至皇元泰定甲子,寔相距二百七十有五年。时有演忠律师,其名亦曰省悟,复为声闻入道行位记三卷,补昔时之未备,殆与前哲夙相脗合。体一分殊,吾儒之説,近世释氏率窃取以为秘,探索于毫厘之际,殊失其防矣。自博而约,吾于是书深有取焉。悟师类其书简宻,将与后来者共异时,执一以持,舍一以悟,则观是书者,为入道之轨辙,明矣。
书文宗周袐藏圗诗卷宗周法师作秘藏圗,深取吾儒一贯之深。昔濓溪周先生衍太极圗,体一而用异,归其异于同,则用犹一也。斐然黙契,不能已于言。而法师舂容铿锵,振孤桐之遗响,发天籁之灵窽。又率其讲下,珠聨璧耀,将极其深造,不出乎秘藏之防。而其融液变化,虽亿万犹以为未尽,归一之效,于是乎见。桷老矣,倦游相望,南湖跬步还往之便,愿自此始。题噩上人叠秀轩赋后楚之词不作乆矣。晁无咎氏始分其言为二。渊乎得其徽防。离骚九歌判不相合。汉魏而降,一而为之,缜宻者为扬马,反复悲悼汉帝,所谓邻于楚之声也。左太冲融液藻绘,能为一继者不复若是。晁氏岂虚语哉?吾乡髙端叔先生作变离骚,直与古者相抗。而或者谓羁穷不偶,怨悱不得以自振。今噩上人作骠骑山赋及叠秀、冽清二赋,手而读之,诚骎骎乎古作矣。渡江以来,诸贤蹈袭苏学,以防快直致为夸,诗与文率相成风。科举学盛,屈宋不入于口耳,积▯防二百年。山林枯槁之士,尚何能兾其髣象?是则皆吾徒之罪也。上人语精意新,无模堑之▯言道也。师逺防托兴也。邻九辩,嗟乎余老矣。上人当勉之。投闲谢事,愿相与过从,将复见于雪窦、玉几诸山,斯幸矣。泰定二年闰月乙亥,清容居士书。
译题写马元帅救荒事实之后 司狱永喜林君把元帅马公救济灾荒的事实汇编成一部巨著,请我写几句话。唉!如今平粜、赈济的办法不能实行,做地方长官的也很困难。趁着时机以高价收购,又压低价格出售,这样对商旅还能有什么希望呢?董煟编纂《救荒书》,内容极其完备精美,却始终没有人能够遵照他的说法实行。弊病在于拘泥一端;如果虚心求取,那么如今马公的政绩就接近这种做法了。林君的编录说:“台州百姓四十九万有余,其中粮食大约有十四万七千有余石被拿来出售,又从富家征集三万石有余。”当时凭一郡百姓的力量,能够使上级听取意见;所出粮食达到十四万石,如果不是亲自承担责任、文书写得十分恳切,不能做到这样。百姓遭遇荒年时,压低价格出售粮食,也一定有其道理。数目超过三万,那么其中便利或不便利之处,有些是不得已而然。眼看百姓困瘠而坐视弊病,仁人所不忍;邀取名声以侥幸求成,难道是仁人的用心吗?马公施政,集中众人的意见作为辅佐;林君居首,奉行而没有失误的,都是马公所选任的佐吏,共五人,已经见于所记录的事实中,所以不再另行记载。《礼》说:“三十年建立通行的制度,国家用度要根据收入来安排支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马公有高尚的德行和很大的声望,将要参与朝廷政事;希望把他如今的做法作为权宜之政,并把经常性的制度报告给朝廷,这样就可以了。题写孙孝子事迹之后 我在翰苑任职时,看到友人张希孟、郭干卿所作的《孙孝子碑》及序引,事迹显著,表彰充分。两位朋友并不是为了谄媚取悦权贵而写这些文章,如今已经归老田园。我又看到程琚、孟梦恂两位文士所作的《孝子传》,记事更加详密;文章虽然不同,但记载各有条理,确实如此啊!事情极其真实,便容易叙说。孝行并非为了求取名声,名声却自然随之而来。这说明他在州里取得了信任,有些事情是无法掩盖的。五常是人心固有的常理。圣人设置司徒,专门负责教化。在唐尧、虞舜时代,孝行已经见于旌表;这说明上古仍然有人丧失本心。如今观察孝子的行事,全都符合五常。他刻意远遁退隐,如今却起家进入御史府,显扬名声,振兴德政;所施行的政事,都来自他平素积蓄的抱负。巡视地方、宣扬教化,亲自到家到户说明道理。何况如今担任澄清使者,抑制敦厚懦弱的风气,挽回浇薄浮靡的世俗,敦促人们实行孝悌,把这些全都亲自施行于七郡,难道不是美事吗?孝子如今任浙东肃政佥事,名楫,字济川。泰定二年二月甲辰,前史官袁桷书。题写《戒坛仪》之后 我居处邻近开元寺,那里的戒坛精严肃静,经过的人没有不心生敬畏、屏息而行的。偶尔遇到度僧,必定前往观看。只见受戒者结跏趺坐,席地而坐,怀着恐惧敬畏之心,口中诵念加持之语不停。天神显示灵验,甚至有人登坛后昏倒,不能完成仪式。因此即使凶悍的人和恶劣的子弟,也大多不敢废弛懈怠。唉!如果常常保持这样的心,哪里还会有所谓地狱呢?悟心源律师制定登坛受戒、结夏安居等仪式,希望广泛施行于各方,使人人都像最初受具足戒时那样,处在清净的法海中。这与大防氏告诫众人的话没有不同;不然的话,酒池肉林般的罪业,哪里说得尽呢?题写《大般若经关》之后 大防氏用汪洋广博的学说向众多迷惘的人开示,头绪万千、说法无数,所以他的著作读起来茫然不知边际。学习他学说的人,开始制作关钥来抽取其中的奥秘,从此旁行侧注,关键要领便都具备了。万物的形相从心而起,在饮食呼吸之间,它的来由没有端绪;只依据他的书去求取,好像仍未穷尽;如果舍弃形相去求取,那么所谓“一”,仍然会被认为只是形迹。皇祐庚寅年,有个僧人省悟,把三藏法师的《大般若经》通关重新校定。到皇元泰定甲子年,正好相隔二百七十五年。当时有位演忠律师,名字也叫省悟,又作《声闻入道行位记》三卷,补足从前的缺漏,几乎同前代贤者早已相合。体本来是一而作用有分别,这是我们儒家的学说;近世佛教徒往往偷取它作为秘密,在细微之处探求,反而完全失去了它的根本。从博大归于简约,我对这部书深有取法之处。悟师把这部书编排得简明严密,准备同后来的人在不同时间共同参究;把握“一”而持守,舍弃对“一”的执著而觉悟,那么读这部书的人,便能明白它是入道的轨辙了。题写文宗周《秘藏图诗卷》宗周法师创作《秘藏图》,深深取法于我们儒家“一贯”的深意。从前濂溪周先生推演《太极图》,本体虽然是一,作用却有分别;把这些不同归于同一本体,那么作用仍然是一。对此我斐然心领神会,不能不发言赞叹。而法师的文章从容和谐、铿锵有声,振响着孤桐遗留下来的声音,发出天籁般的灵妙窍音。又率领门下讲学,珠联璧合、光彩相映,将要达到极其深远的造诣,却不超出秘藏的范围。而其融合变化,即使有亿万种变化仍认为没有穷尽;归于一体的功效,于是显现出来。我已经老了,疲于游宦,隔着远方相望;南湖近在咫尺、往来方便,愿意从此开始前往。题噩上人《叠秀轩赋》之后 楚辞的创作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晁无咎才开始把它的言辞分为两类,深刻地把握了其中的精微。离骚与《九歌》本来并不相合;汉魏以后把它们合而为一,细密的作品有扬雄、司马相如;反复书写对汉帝的悲悼,便是所谓接近楚声的作品。左太冲融会藻饰,能够成为继承者的,后来却不再如此。晁氏难道是虚言吗?我的同乡高端叔先生作《变离骚》,直可同古人抗衡。有人却说它写的是困窘失意、怨恨不平,不能借此振作自己。如今噩上人作《骠骑山赋》以及《叠秀》《冽清》二赋,我亲手拿来阅读,确实渐渐接近古人的作品了。渡江以来,诸位贤者蹈袭苏学,把痛快直露作为夸耀,诗和文章大都形成了这种风气。科举之学盛行,屈原、宋玉不再进入人们的耳目,这种积累的弊病已经二百年了。山林中枯槁的隐士,哪里还能希望得到古人的形似呢?这都是我们这些人的罪过。上人的语言精练,意旨新颖,没有模仿套袭的弊病,所说的是合乎道理的话。他师法远古,寄托兴致。它接近《九辩》,唉,我已经老了,上人应当努力。将来我退居闲散、辞去事务,希望能同你交往,再到雪窦、玉几诸山相会,那就幸运了。泰定二年闰月乙亥,清容居士书。
书禅林备用周官摈相行祀升降玉帛之事,礼为礼仪为仪。何谓礼?执以告王者是也。仪者,陈设缀兆之位,一定而莫易者。经籍既焚,淹中之出不全,后人以意损益,仅见于朝着。若《少仪》《内则》《弟子职》所当行于家庭,一切废弃。儒先屡致意焉。释氏之教为三宗,见于动作日用,不敢一有犯越者,为律宗。达磨之学则不然,调伏于凖绳之外,放形骸,黜邉幅,守礼者莫能与之辨。而其从心不逾矩,卒有合于自然。是则缮性之效,略外以理内,于斯见之矣。淫欲嗔恚皆谓之道,大防氏托言为喻,将以语夫上知。愚者不察,悉得以自恣。职教者忧之,于是为清规而曲为之防。数百年来遵守罔替,世愈薄而俗愈侈,竒衺曼美,亢满区宇。泽山咸大师始辑广其未备,询于耆旧,证于编简,作备用十卷,以拯其极壊。其勤苦之志,于是书足以见之。余尝闻咸师防律以为禅守,其师説不肯以从于人,清严峻整,讲道不辍,顽薄敬避。其死也尤竒伟。余愍夫吾儒之教沦▯若是,使有若斯人者一正之,斯得矣。序其书,所以识吾徒之未能也。
书噩上人慈照师行述后佛氏之言,以理譬广,释心性。其言汪洋浩博,译润有工拙,而体制则一,可得而同也。宋世诸儒言理者,率不以文字为工,论考古昔措于五经,则或有疑者焉。太史公叙事,幽显变化,犹龙焉,不能以名状。后世宗之,编年之法,防絶而今世所为志碣行述,悉祖袭,莫能有违者。夫发扬防稡,因其事之实而为之也,反复致意,伤其不偶而表之也。丰功钜绩,被于▯歌鼎彝者,则又皆太史之事。荒林絶壑,旷达冲澹,非有道之士不能为,其言也。言佛者三宗,而习禅学者必以悟入为证。将从其言邪,则质野不足以传逺;引而删之,又惧不与其道合。噩上人示所为《慈照师行状》:泊兮若▯酒之致,其诚韬兮若防衣之蒙,其饰。逞竒阐幽,大小委折,各当其职。合儒者之辞,以尽縁饰,包括纤粟,絶其疵俚。是其言也,传信永逺,为无疑也。余尝闻慈照师刚毅贞固,内外有则,故所至成立。上人文足以发之,因书以吿其同志,俾入石勿坠。泰定二年十月丙申,清容居士书。
题轰上人诗卷华严极天下之富丽,树下冢间,又何其岑寂邪?乃知丰俭博约,从心以生。芥子须弥之喻,岂虚语哉?观轰上人西隠亭榭诸诗,有遍法界之道,将随境以观,惧其多岐而亡羊也。掩闗息机,真防于混沌之乡,万幻俱灭,胷中楼阁,岂土木丹漆之所能成?吾将与上人一叩其户牖焉。
题雪窦平禅师诗卷大梁张武子来吾乡,始正唐律,繇其禅林,悉守其法。虽颂古咏物,情切婉润,足以追配牧之、商隠。怡云师葢一时与之从防,近朱近墨,岂虚语哉?繇今而论,独僧诗犹能守格律,而吾徒一切直致,恬然不事修饰,观此足以泚颡。龟石寺号小院,然多出名辈,怡云师之渐摩灌溉,于是乎见。题雪窦潜师语録后用潜师住清源,先郡公将挽主定水,未防上雪窦,不果。幼嵗祝髪于观禅师,不乆而观谢世,廼痛自卓立,防诸方,能采其所长,不専于一师,而其贯通融防,慊然犹以为未足。由是瓣香之酬靳未肯出。禅林有疑,而桷独能探用潜之意:佛之学道,非止一悟,用潜能深知之。今世禅人之病,在于望风承嗣,以希进用,而居显路者,旁▯曲诱,了不相涉,其▯日甚。推用潜之用心,玩其语言,有至死不休之意。广其传,将以愧夫今世之▯庸。叙于前,足以知余言之非妄也。
书笑堂偈颂后拈花防笑,大防传道之防也。不笑不足以为道。老子愤世之论也。近世禅人扫迹削机,谓防笑为疵病,卒致漫诞不可救药。影响既絶,而道益无所见闻。禅师在淳祐间,羣公倾下,以平实为法门。因西律师之请,号为笑堂,是深得迦叶之要领,感而遂通,夫岂虚语也哉。西律师已下世矣,其徒宁上人能寳此卷,倘以声色观虚空,将大笑矣。泰定三年某月某日,清容居士书。题俊老语録显仁藏用,非言不足以宣,而饰辞绘句,悉堕于浮繁。唯大防氏絶其萌芽,刋落无文。土苴瓦砾,不足以喻其拙也。由是禅宗沿袭,千士一律,使人▯行不知其所谓畔岸。明极长老以其示世语,俾有叙。葢其不得已于言者,归于太朴,而其足以陶冶性情,见之于歌诗,发之于言辨,声从字顺,使人得以知其指示,非过为椎鲁以诳盲聋者。余壮嵗读四家语于育王珙禅师曰:「语有实地,有证地,若华严所演,岂空幻哉?」明极语将大行于世,敢叙以证之。
跋观禅师石菖蒲赋后廖寺丞贾相之门客,于时方歌舞湖山,沉酣恣纵,不知有泉石清事。观禅师持此以奉,铺叙宏丽,末章以主賔辅仁功为急,用意深矣。厥今湖曲凄迷,藤蔓一色,不知此本流落何所?言此可为于邑。
译题《禅林备用》《周官》记载摈相主持祭祀、升降、玉帛等事;礼是礼,仪是仪。什么叫礼?执持礼器以向君王报告,就是礼。仪,是陈列器物、安排仪式行列的位置,一经确定便不能改变。经籍被焚毁以后,淹中出土的典籍也不完整,后人凭自己的意思增删,所能见到的只是在朝廷上的礼仪。至于《少仪》《内则》《弟子职》这些本应在家庭中实行的典籍,则一概废弃。儒家先贤屡次对此寄托心意。佛教的教法分为三宗,其中把日常行动都看得极为重要,不敢有一点违犯的,是律宗。达摩的学说却不是这样,在规矩准绳之外调伏身心,放任形骸,排斥边幅,守礼的人不能同它争辩;然而它顺从本心而不越过规矩,最终又有合于自然的一面。这就是修养本性的功效:略去外在形式而以道理治理内心,在这里可以看见。淫欲、嗔恚都被说成是道,大防氏借此设喻,是要告诉上等智慧的人。愚昧的人不能明察,便全都借此放纵自己。负责教化的人对此忧虑,于是制定清规,曲折地设置防范。数百年来遵守不变,但世道越来越薄,风俗越来越奢侈,奇邪、轻佻、浮艳之风充满天下。泽山咸大师开始辑录并补足其中缺漏,向年长者询问,以编简文献相互印证,作成《备用》十卷,来挽救这种极度败坏的局面。他勤苦用心的志向,在这部书中足以看见。我曾听说咸师以戒律来维护禅学,他不肯让自己的师说随从世俗,清正严峻而整饬,讲说佛道从不停止,使顽劣浅薄的人也敬畏回避。他去世时尤其奇伟。我怜惜我们儒家的教化竟然沉沦败坏到这种地步;如果有像这样的人出来整顿一次,就好了。我为他的书作序,是为了让人知道我们这些儒者还没有做到的事情。题写噩上人《慈照师行述》之后 佛教的言论,以广大的道理作譬喻,解释心性。它的言辞汪洋浩博,翻译润饰有工巧和拙劣之别,但体制却是一致的,可以归纳为相同的一类。宋代诸儒谈论义理,大多不以文字工巧为意;讨论考察古代事情而安排到五经之中,有时便会使人产生疑问。太史公叙述事情,幽明显隐、变化曲折,像龙一样,不能用名称来完全形容。后世宗法他,编年叙事的方法从未断绝;直到今天所作的碑志、行述,也都承袭这一传统,没有谁能违背。发扬和补缀,是依据事情的真实情况来写;反复表达心意,是因为伤感其遭遇不偶而加以表彰。至于丰功伟绩,载入弦歌和鼎彝的,又都是太史公的工作。荒僻林谷、旷达冲淡的文章,不是有道德修养的人不能写出。佛教谈论佛法有三宗,而学习禅学的人一定以悟入作为证明。如果完全依照他们的言辞,质朴粗野便不足以流传久远;若加以删润,又担心不合他们的道理。噩上人给我看他所作的《慈照师行状》:文字淡泊,仿佛玄酒的味道;其中真诚深藏,仿佛礼服覆盖着内里的质地;文辞的修饰也很得体。它发扬奇异、阐明幽微,大小曲折各有安排,恰好发挥应有的作用。它融合儒者的文辞,充分表现缘饰,细微之处无不包摄,绝无粗疏鄙俗的毛病。这样的文章,传达真实而流传久远,是毫无疑问的。我曾听说慈照师刚强坚毅、正直坚定,内外都有法度,所以无论到哪里都能建立功业。上人的文章足以发扬这些特点,因此写下这些话告诉他的同道,使文章刻入石中而不致失传。泰定二年十月丙申,清容居士书。题轰上人诗卷 《华严经》展现天下最富丽的境界,而树下、坟间又是多么寂静啊!由此才知道,丰盛与简朴、广博与简约,都是随心而生的。芥子与须弥的譬喻,难道是虚言吗?观看轰上人《西隐亭榭》等诗,其中有遍及法界的道理;如果随着境遇逐一观照,又恐怕分歧太多而迷失根本。闭门止息机心,真要在混沌之乡得到归宿;万种幻象全部消灭,胸中的楼阁,哪里是土木丹漆所能建成的?我将同上人一起敲开它的门户。题雪窦平禅师诗卷 大梁人张武子来到我的故乡,开始端正唐代的格律诗;由于出自禅林,大家都遵守他的法度。即使是咏古、咏物之作,也情感真切、婉转润泽,足以追配杜牧、李商隐。怡云师大概是当时同他交往的人,接近朱砂便变红、接近墨便变黑,难道是虚言吗?从今天来看,只有僧人的诗还能够守住格律,而我们这些人一味直露,安然不加修饰;看了这些,足以羞红额头。龟石寺号称小院,却多有名人前来;怡云师受到熏陶、浸润和培育的情况,于此可以看见。题雪窦潜师《语录》之后 潜师住在清源时,先郡公将要邀请他主持定水寺,还没有来得及上雪窦山,事情便没有成功。潜师幼年在观禅师门下剃发出家,不久观禅师去世,他于是痛下决心自立,在各方参学,能够采纳各家的长处,不专属于一位老师;但他贯通融合各方教义,仍然感到不满足。因此,他迟迟不肯接受禅林中以瓣香相酬的尊奉。禅林中有人对此疑惑,只有我袁桷能够探知潜师的用心:佛法的修道,并不只是一次觉悟,用潜深深懂得这一点。如今世上的禅人,弊病在于望风承袭师法,以求进身任用;而身居显要地位的人则从旁牵引、曲意诱导,二者完全不相干,弊病一天比一天严重。推求用潜的用心,玩味他的语言,可以看出他至死不休的意志。把他的言论广泛流传,是要使当今那些弊劣庸俗的人感到惭愧。我把这些写在前面,足以使人知道我的话并非妄言。题写《笑堂偈颂》之后 拈花微笑,是大防氏传授佛道的关键。不笑,便不足以称为道;老子有感于世道而发出的议论也是如此。近世禅人抹去踪迹、削除机锋,把微笑视为缺点,最终导致空泛荒诞而不可救药。师徒传承的影响既然断绝,道也更加无人能够见闻。禅师在淳祐年间,受到诸位公卿的倾倒推重,以平实作为入道法门。因为西律师的请求,号称“笑堂”;这深深掌握了迦叶的要领,感受之后便能贯通,难道是虚言吗?西律师已经去世了,他的弟子宁上人能够珍藏此卷;假如有人只从声色去观看虚空,那就要引起大笑了。泰定三年某月某日,清容居士书。题俊老《语录》显发仁德、藏蓄作用,如果不借助语言便无法宣示;但过分修饰辞藻、雕绘句子,又全都堕入浮华繁琐。只有大防氏断绝这种萌芽,删削一切文饰,简朴得连土渣瓦砾都不足以比喻。于是禅宗沿袭成风,千人一律,使人茫然行走而不知道边际所在。明极长老把他用来示现于世间的言语给我看,请我作序。他之所以不得不使用语言,是为了归于太朴;但这些语言又足以陶冶性情,表现在歌诗中,发挥在言论辨析中,声音和文字都顺畅,使人能够明白他的指示,并不是故意粗拙来欺骗聋盲之人。我壮年时在育王珙禅师那里读四家语录,他说:“语言有真实之地,也有证悟之地;像《华严经》所演说的道理,难道是空幻吗?”明极的言论将要在世上广泛流传,我谨作序来证明这一点。跋观禅师《石菖蒲赋》之后 廖寺丞是贾相的门客,当时正纵情歌舞于湖山之间,沉醉放纵,不知道泉石间有清雅之事。观禅师拿这篇作品奉献给他,铺陈叙述宏大华丽,篇末把君主、宾客以及辅佐仁政的功业作为急务,用意深远。如今湖湾一带凄清迷蒙,藤蔓满目皆同,不知道这篇作品的原本流落到哪里去了?说到这里,实在令人悲伤。
跋观禅师摩利支天賛观禅师此賛,为贾相作。维释迦慈悲,广度勅诸天,以防卫浊世,非党私灭公,狥其所请。江上祈和,乃拘留信使,罔上以为竒功,使终日梵呗,香云满室,神其吐之矣。观师言语不迫,隠然恤纬之忧。厥后师溃身窜,三尺童孺犹指骂不絶。桷幼嵗亲覩其事,今老矣,尚忍言之。
书薛严二道士双清编余幼好读《黄庭》《真诰》二书,私谓学古诵诗当凖其音节程度。后读陈子昂、李太白诸贤诗,飘飘然清逸冲逺,纤言腐语刋落俱尽,则知二书要其标凖矣。渡江诸贤明切理性,间为禅人偈语,谓与风云川上相表里,诗道浸废,而所谓道家者流方自治其学,不复寄适于吟咏之末。噫!实吾党有以使之然也。临川道士危功逺以《双清诗》一编示余,攷其嵗年,儒者之言诗者正絶,而薛、严二师方往来龙虎山中,搜遐絜绪,求遗音于鲁壁之既壊,宫商相宣,更迭振响。岂乆于其道而能化者?与夫学诗而为魏晋有道之语,亦少近古,其不至成就,力不逮焉耳。习简易近体,遽谓理趣,譬之酒焉,因其薄醨而强以三齐▯酒第之,不防于过矣。二师诗足以昌其道,余独惓惓焉致意而不置者,愧吾徒之学为可愍,而不在于今日之▯也。薛君志行絜清,不自表▯,观妙公尝尊异之,严亦简整自治。功逺云。
清容居士集卷五十
译跋观禅师《摩利支天赞》观禅师这篇赞,是替贾相作的。释迦本来慈悲,广泛度化并命令诸天,以防卫污浊的世道,并不是偏袒私党、灭绝公义,顺从某人的请求。江上祈求和平时,却拘留使者,欺骗皇上,把这当作奇功;让人整天诵梵呗,香烟云气充满房间,神明也要把这些吐弃出来了。观禅师的言语并不急迫,却隐约含有忧虑国家政事的心情。后来观师败逃出奔,即使三尺童子也还不断指着他责骂。我幼年亲眼见过这些事,如今老了,仍然不忍说起。题薛、严二道士《双清编》我幼年喜欢读《黄庭》《真诰》二书,私下认为学习古人、诵读诗歌,应当以它们的音节和节奏为准。后来读陈子昂、李太白等贤人的诗,觉得飘逸清远、冲淡高远,纤巧的言辞和腐旧的语句全都删尽,这才知道那两部书的要旨在于树立标准。渡江以来的诸位贤人明白而切实地谈论义理,间或作禅人的偈语,说它们同风云川岳相互映照;诗道渐渐废弛,而所谓道家一流的人正自行研究自己的学问,不再把情怀寄托在吟咏末技上。唉!实在是我们这一类人有意无意促成了这种局面。临川道士危功远把一卷《双清诗》给我看。我考察它们的年代,正是儒者谈论诗歌的传统断绝之时,而薛、严二位法师正往来龙虎山中,搜集远古清正的遗绪,从鲁壁毁坏之后寻求遗留下来的声韵,使宫商相互宣发,交替振响。这难道不是因为长久沉浸于自己的道术而能够化育万物吗?至于学习诗歌而写出魏晋时期有道者的言语,也稍微接近古人;不能最终成就,只是力量还达不到罢了。学习简易的近体诗,便匆忙说那是理趣,就像酒一样,因为它淡薄便强行把它列为三齐玄酒,难道不会太过分吗?二位道士的诗足以昌明他们的道术;我唯独对此反复用心、不能停止,是因为惭愧我们儒者的学问实在值得怜悯,而并不是只在今日才有弊病。薛君的志向和操行清白高洁,却不自我表扬炫耀;观妙公曾经特别尊重他。严君也简朴整饬,自我约束修养。这些是危功远说的。《清容居士集》卷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