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容居士集卷四十五

译王生《鬼戏图》青天白日之下，竟敢显怪献丑，这是为什么？古人曾说：‘有钱可以役使鬼，没有钱便会被鬼戏弄。’画这幅图的人，难道不是在旅舍灯下见到了鬼的情状？还是穿貂裘戴珠帽的人，看待穷人家的孩子，大都用这种眼光呢？《出山佛像》世尊在雪山成道时，每天只吃一麻一米，他的枯槁形貌由此可见。天王率领八十亿众生，尚未深深降伏，因此狰狞雄猛、奇怪丑陋的神情充溢在面目之间。胡跪合掌，应当是净瓶不动以后所呈现的仪相。若说佛相端庄美好，那么闭上眼睛便失去相貌；由眼睛形成的各种形相，全都是虚妄。有人问：‘丈六金身，怎样辨别真假？’回答说：‘清净微妙的法身，无所住也无所去。明月映在海浪中，白云倚着岩边的树。’ 《折枝》钱生调弄露水滴在花枝上，蜂蝶全不知道，整天都随着它飞舞。还记得画桥流水的地方，两朵红花背对背站立，隔着帘子窥看。隆茂宗《罗汉》赵子昂评论绘画，确实是有眼力的。隆无住是叶石林门下的僧人，长久居住在升山，所以他的画作极多。德寿宫评论绘画，认为隆无住是李龙眠的嫡传后代；如今看这幅画卷，确实如此。周昉《金星》兑景肃：万宝秋水倾泻如银河，浩渺之间帝子降临；戴着宝冠，穿着有縠纹的衣裳，凝神望向白玉京。光彩晶莹摇曳，亲手拨弄鹍鸡弦，运指如云飞扬；内心端正，执守不回缓，节拍转入商调。西行升上广寒宫，东回跟随扶桑；龟台上钧天乐奏起八景，庄严地高高张设。出入往复哪里有穷尽，隐现变化自有常规；阊阖门降下符命祥瑞，来年歌唱五谷丰登。俯首拜见盘曲的神灵，万年奉事虚皇。黄居寀《湖石水禽图》峨眉山云层叠起青翠，凄迷之中又铺着层层山峰。小殿西边，谁会相信蜀王已经辞别剑阁？鸳鸯飞尽，只有杜鹃啼鸣。[题名疑为]隆茂宗《护法神》威音没有善，也没有嗔；狰狞的眼睛、扬起的眉毛，必定有其因由。想知道世间平等的观法吗？云如流水，月如车轮。马贲《秋塘水禽图》古树和荒陂一片淡荡，秋日禽鸟、野鸭上下飞翔，神情悠然。仿佛怜惜天边南飞的雁群，年年往来，却不能自主。《孤鹤图》满庭凉月一片洁白，万里海上云气清澄。仿佛要乘着天女，排开空际飞入帝京。唐摹钟繇《贺捷表》《贺捷表》有唐摹本两种：褚河南的本子稍瘦而刚劲峭拔，徐季海的本子稍肥而沉着。这一卷大概出自徐季海一系。若是希白所摹的《长沙帖》，则祖本是褚河南的旧本。施武子墓田丙舍石刻同此本笔法没有差异。观看此卷，足以知道前人钩摹拓写的精工。孔世三十八岁，脸白而身材修长，尚且取其相似，何况此本确实曾经玄妙相传呢？应当珍重收藏。《传古龙赞》大地干焦，声音嘈杂哀鸣；神灵在深潭中游荡遨游；以风为鼓，以巨浪为挟持，接受上帝的命令，行走于树林水泽之间。百谷成熟，神功深藏；各种征兆依次出现，神灵并不劳苦。何尊师《醉猫》搅乱酒瓮，翻倒盆器，形势无法禁制。晚风吹来，醉意使头颅昏沉。醒来后独自站在栏杆旁，四壁寂静，只有蟋蟀吟唱。《罗汉图》四种果位圆融无碍，自在自如。天台楼阁，终究都是虚无。什么人画成此图，供有眼力者欣赏？在云中拍手大笑，嘲笑客人的愚昧。钱舜举《禾黍》七尺长的身躯，惭愧自己辜负了清明时代，白白吃着太仓的禾粮，忙忙碌碌地在苍天之下谋食；即使只是分毫，也无可奈何，诗人总要责骂呵斥。徽宗《鸂鶒》太液池水清澈，碧波如绉纱；两只禽鸟相对，在春波中荡漾。当年可曾想到阎中令？防笔和铅的遗憾，至今还没有磨灭。徽宗《桃核图》。三足乌和千年灵芝，当年曾使帝王痴迷。黄龙府里沙溪浅，准备把它们平分来做酒杯。萧照《江山图》。萧郎擅长绘制湖山图，上皇一见，玉容愉悦，明白其中意味。这景色落入歌舞之间，挥洒奇妙的墨迹来寄托宏大的谋略。长江吞吐不息，遗憾无穷无尽。突兀的金鳌山屏障在西北，连鸡鸣都听不见，半夜却起身而作。烽火台零落，只能日日夜夜等候；蒙冲船扬帆而去，快得仿佛仰面飞驰。遥望青州、徐州，仿佛都在我的掌中，诸公却坐着谈论筹划防御。年年把使者送到▯州上，圆大的米船超过沔水。骄横的将领高枕而眠，载着吴地歌妓，卷起芦笛吹奏。斜阳下愁苦地折断马鞭投入江中，这些都不过是儿戏。如今承平已经五十年，蜀地、荆地的商船彼此相连。箜篌传唱歌曲，赛神时起舞。不相信人世间还会有今古之别。顺宗《墨行》。墨色浓淡相间，姿态娟秀；清凉的月亮时而低垂、时而高悬；浅淡的春云，胸中的气象哪里需要有千亩竹林那么广大？笔端不过咫尺之间，却能把它们均分呈现出来。臣然《山水》。空阔的江面浩荡无边，挟带着秋声。这不是匡庐山，只是秣陵。老夫一定会回头看那神情安定、正在嘲笑小船的景象；江浪有千层。赵昌《折枝》。瑶池中的朵朵花具有玉一般的精神，露珠滴落，研磨朱色竟然描绘得像真的一样。蛱蝶不知道有绣幕遮挡，飞来时仍把这里认作旧日园林的春天。《时苗留犊图》。伯夷采摘薇菜，身体苦于饥饿；人们说周地平夷，因此受到讥笑。鹤翻飞于孤松之上，蝉在洁净的柳树间鸣叫；腹中得以免于饥饿，身体也因此丰肥。从前听说汲水于井，曾经投钱其中；清白的人推让父亲的丝帛。人生做事，贵在平易。邹子接受金钱，并不是心中不满。时君做官，内心不懈怠。一头牛相互辞让，并不奇怪。当年孝廉争相入朝接受征召，不过是粗食和柴车。魏王的命令如此。[防宗]《琼兰殿记》【记中说：湖湘的佳美景致，足以让人指点想见它的大概】。遥想玉殿之外的湘水游踪，想看看虞帝在九疑山的秋色。两位君主在荒野中死去，处境难以相似；当年的宫女，却有同样的愁苦。《苏李河梁图》【李藻】。曾经做过河梁送别的客人，山势回转，溪水弯曲。春天看着人们向北而去，秋天看见大雁向南归来。燕文贵《山水》【翰林学士、将仕郎、守云州云应县主簿】。暮色苍茫，四周在缥缈的秋声之间；纷乱的溪流环绕着水佩般的景物，千重山峰叠成云鬟。清晨瀑布声和村中舂米声相应，急风吹过林间寺院，风铃声反而显得悠闲。若能把一叶帆船托付给它，我愿和你一同归去。《海潮图》。银河清浅，祥瑞的星星闪闪发光；秋光降临，紫微星仿佛要辨认潮声真实的形貌。在落迦山旁，穿着五铢衣。《海狗窠石图》。灵璧石层层峰峦，背负着六鳌，药栏花槛四周尽是翠色。为什么画史要同众狗一起吠叫？却不替君王绘制旅▯。王振鹏《锦标图》。界画家以王士元、郭忠恕为第一流。我曾听画史说，画面中尺寸和层次的安排，都以准绳为法则，几乎像修建内廷宫室的法式，分秒也不能越过。如今听说王君用墨色表现浓淡和高下，这大概是把笔当作尺子了。抛丸和秋日下棋，从来不能只用绳墨来衡量；孙武、吴起谈论用兵，也是如此。然而我曾听说鉴察古物的方法，必定要从它的奢侈华靡处说起。我在这幅画上也有所体会。龙舟图，难道不是近似于此吗？不然，过去所传的东西，怎么能够流传长久到这种程度呢？

译[防宗]《梅雀图》。金帝的母亲是宋朝外孙，笔画优美，喜爱承袭前人的遗风；打开图卷考察书法，竟然十分相似。天水的别记，牙签排列清楚。昌宫中有三万卷书，整天对着云窗观看仍然看不够。天刚亮，铁骑越过黄河而来，玉轴、金题都破碎了；上皇画生像的工夫，真是进入神妙境界。一枝花潇洒地表现江南春色。天兴初年，汝南失陷，但还能够流传、收藏并留下记载。卷题写着“天兴元年藏记”，说的是：当年所珍爱的遗墨，还不如洗手回到河北。黄宗道《播州杨氏女》。她头发修长，黑发垂如玄色云朵；马头昂扬，她双手分执雕弓和宝刀，左右夹持，仿佛将要率领铁骑奔赴昆仑。前面的关隘，波涛涌起如同崩坏的城墙；后面的营寨，百道水流奔入溪边竹林。群蛮簇拥着嘴唇争相呼喊，喧声直上云霄，都说杨家女子的功劳最高。她回转身形，如长蛇穿行空洞；轻快得像俊鹘凌风飞翔。回到家中沐浴梳妆，系上带子、插戴簪珥，父母见到她便流下眼泪。你难道没有听说木兰女儿穿上金铠，年轻时从军而容颜不改？一旦退役回到故乡，乐府歌辞流传至今。《鲁国大长公主图画记》。至治三年三月甲寅，鲁国大长公主在中书省召集众人议事，执政官、翰林、集贤、成均等在位者，全都到南城的天庆寺来，命秘书监丞李某主持此事。她王府中的属官，都来辅助办事；笾豆摆得安静而美好，酒尊和酒爵洁净清明。饮酒不强迫，簪佩交错，水陆珍味全部汇集；众人各自遵守礼仪，尽情欢乐以承受宴饮，接受赏赐却没有人敢放纵自己。宴饮结束后，拿出若干卷图画，命令各人按照自己的才能，在后面题识。礼仪完成，又命能写文章的人记叙年月，以昭示后世。我私下曾听说，五经的传承，以图画为先；女史的训诫，也取法于绘画，是想用来端正人的视听、断绝人的杂念，并不是因为五彩可以接近眼目便这样做。先王把房中之歌传播到上下各处；至于草木虫鱼的细节，则借物来寄托意义，通过观看文章来鉴察古代，审察时势、知道变化，对于早晚戒慎的道理已经完备了。至于宫室有图，就能知道礼制不可僭越；画沟渠、田野，就能知道百姓的生活日益劳苦；朝觐、赞礼、享祀、冕服、悬乐，把仪式详细画出并谨慎区别，也正是要寄寓警戒之道。这就是鲁国大长公主袭藏并亲自玩赏这些图画的原因。她或许能够从中领会五经深奥的意义，哪里会像那些嗜好奇异、夸多见闻的人，只为满足耳目呢？河水的精气，上升后成为天汉回旋照耀；万物因祥瑞云气而兴盛，精华甘露也聚集起来。我知道缣帛和纸张的积聚，会使宝气向四方通达，占候的人一定能从这里得到征验。泰定元年正月，具官袁桷记。《清容居士集》卷四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清容居士集》卷四十六。元，袁桷撰。题跋。题写在孝宗赐给史忠定王的《褒贤臣颂》之后。右边这卷《王褒圣主得贤臣颂》，是乾道八年先忠定王守福任职时，唐孝宗皇帝亲笔书写并派使者从郡治所赐给他的。起初忠定王担任直讲时，曾经受到这项赏赐，实际署写了御名，并且在后面书写了一个“王”字。后来把这份帖文缴还上呈，于是又蒙受了这项赏赐。盛大美好啊！只有圣主得到贤臣这一点，才与汉高宗和傅说的故事相合。正当王守福担任直讲时，他谋划大计、制定方略，大概已经体现在陈述三善的奏告中。能够以先王成法为鉴，只有孝宗足以承继其规范；能够恭敬承受天命、广泛招纳俊杰，只有忠定王足以继承旧学的素养。哪里像持守、希、阿、光、禹这些人呢？所以他在相位时，知道恢复失地才是正确的言论；时机尚未成熟，便宁可承受众人的讥讪，也不回避。任相三个月，他正色辞职离去。后来符离军队溃败，张魏公首先请求迅速确定和议。由此看来，从前不敢出兵，确实是因为他退居家中十年；王守福的内心志向，已明白地昭示于上天。而从前那些谈论恢复的人，都是夸夸其谈以求取官位，实际上没有任何成就。到了这时，君臣彼此信任，经过宫阙入朝应对；御书中森然显著的事实，彰明了他的功绩，这并不是偶然的。我的外祖父敷文户部，是王守福的嫡孙。他生了会稽郡君，我正是她亲生的儿子。我学术荒疏浅薄，做本朝史官十五年，得以编纂金、宋旧史，但篇帙繁多广大，至今仍未能完成。王守福的五世孙公升，是王氏的大宗后裔，得到了这卷宝贵的墨迹。他日我愿把它献给太史，使后人有所考证。延祐七年十月己酉，外曾孙具官袁桷拜手叩首，谨慎题写。题写在彭忠毅汝方赠官诰命之后。忠毅公实际上是尚书器资公的亲弟弟，凭借尚书的门第功勋补任太庙斋郎，所以终身属于右选官。方腊侵犯歙、睦、杭三州时，衢州处在中间；彭公凭一座孤城分兵守御，最终痛骂贼寇而死，当时给他的赠典也已经十分优厚了。唉！“丰亨豫大”的说法流行起来，逐渐导致靖康年间金兵长驱进入中原，各地都望风迎降。我曾读两朝《忠义录》而为之悲痛，那么彭公大概应当列在首位。遇到危难而献出生命，是臣子的本分；然而不能像鸟筑桑土那样及时修备，对于宣政年间的事情不能不感到遗憾。假使龙图公当时能在朝廷上严正执政，难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