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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淳熙三山志一百二十五

(卷四百一十一 列传第一百七十)

史藏 · 地理 · 部分对照 · 第 9862–9902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卷四百一十一 列传第一百七十)

朱貔孙,字兴甫,浮梁人。淳祐四年进士,授临江军学教授。丞相史嵩之闻貔孙名,欲致之馆下,以禄未及亲辞。丧父,服除,授福州学教授,差充江东安抚司干办公事。制置使王埜、丘岳、马光祖、赵与陋皆荐之。丁大全在台,势焰薰灼。天久阴雨,貔孙贻书政府,言回积阴之道,去奸邪,罢手实,蠲米税。奸邪,指大全也。丞相董槐得书嘉叹。主管尚书刑、工部架阁文字。

译朱貔孙,字兴甫,浮梁人。淳祐四年考中进士,授任临江军学教授。丞相史嵩之听说朱貔孙的名声,想把他招到自己的馆舍任职,但因为俸禄还没有达到奉养父母的条件,朱貔孙推辞了。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授任福州学教授,差遣充任江东安抚司干办公事。制置使王埜、丘岳、马光祖、赵与陋都推荐他。丁大全在台谏任职,权势气焰炽盛。天长久阴雨,朱貔孙写信给政府官员,说消除长期阴郁的办法在于铲除奸邪、停止手实、免除米税。所谓奸邪,指的是丁大全。丞相董槐得到书信,赞叹不已。主管尚书刑部、工部架阁文字。宦官董宋臣受到宠幸而掌权,朱貔孙主持发策考试胄子,极力论述宦官寺人专权的祸患,董宋臣便暗示言官弹劾,使他被罢职。马光祖征召他添差江东安抚司机宜文字,升任史馆校勘。当时丁大全执政,派党羽许诺要突然提拔他,朱貔孙坚决拒绝,并且请假回家探望。升任太学博士后,恰逢皇帝亲自提拔他为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他第一篇奏疏就论述丁大全这个专权奸臣误国的罪行,倡言为学校六士蒙受冤屈申辩。又提出应聚集人才、凝聚人心、精心选择进言者;增加禁军以壮大京城防卫,选择贤能太守治理内地各郡,选用全才守卫长江沿线,整顿水军防备海道,根据当地情况招募士兵应对突然到来的敌军,并合并力量支援必守之地。当时有人建议迁都四明,朱貔孙立即上疏说:“皇帝车驾一旦移动,三边将士就会瓦解,四方盗贼也会蜂起,绝对不能这样做。”于是此事停止。朱貔孙在讲筵上谈到董宋臣扰乱政事,触犯皇帝旨意。升任大理少卿,又升司农少卿兼太子右谕德,诏令允许他骑马赴讲。朱貔孙劝导太子合乎体统,讲解经义时,凡是涉及君主之道的,必定委婉详尽地阐发,暗中寓含警戒,太子每次都为之改变脸色,肃然起敬。兼任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兼权直舍人院。当时国家大礼完成,封爵、任命等诏令集中下达,官吏把词头送来,每晚不下几十件,朱貔孙运笔如飞,夜未过半便已写成,文辞都温润典雅。升任宗正少卿。遭母丧,服丧期满后,授秘书监兼太子左谕德,改任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姓名已经交付外廷公布,不久又改命为浙西行公田。官吏乘机作奸,朱貔孙上疏揭露其中弊端。他推阐《春秋》尊王抑霸的宗旨,劝皇帝崇尚仁政、任用贤能、尊崇正论,皇帝赏赐十分优厚。升任殿中侍御史兼侍讲,请求严格禁止京城中的淫靡音乐和奇装异服。他所论述的苗耗、徭役祸害以及经营治理川蜀等问题,都是当时的急务。董宋臣再次出任,朝廷舆论纷纷。朱貔孙因被召见应对,极力斥责他的奸邪,最终被削去祠禄,升任侍御史兼侍讲。长星出现在东方,朱貔孙极力指责外戚、内臣以及进奉羡余财物等失去人心的行为,并且说:“挽回天意,必须从挽回人心开始。”言辞恳切,皇帝被他感动,升任侍读。朱貔孙再次进入台谏时,正值边疆多事,多次陈述防备御敌的策略。理宗年事已高,倚重贾似道。贾似道擅自发号施令,朱貔孙随时进谏,不肯阿谀依附。至于推行公田政策,他多次在经筵上秘密向皇帝进言,贾似道从此深深忌恨他。朱貔孙多次上疏请求离职。理宗去世,度宗即位,升任右谏议大夫,赐紫金鱼袋,兼赐章服、犀带。他因病请求辞去言职,改任吏部尚书,但没有接受任命。皇帝因为旧日师友之情,素来想留住朱貔孙,使者在道路上往来不断;朱貔孙却更加坚决地辞让,于是以华文阁学士知宁国府。贾似道暗示言官弹劾他,使他被罢免。很久以后,任提举太平兴国宫,又恢复华文殿学士,任知袁州。到任后,宣示皇帝的德意,把收敛暴行、禁止贪污作为首要事务。郡仓收租时,旧例凭斛面多取余粮,官吏又加以搜刮。朱貔孙知道其中弊端,全部张榜废除,允许百姓自行量取。长期积弊立即革除,田间乡里一片欢声。兴办学校以劝勉士人。升任敷文阁学士,知福州、福建安抚使。不久,在袁州郡治去世。追赠四项官职,给予两项恩泽,命所在官府供给丧事。有《文集》《奏议》流传于世。○《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六十八)① 臣等谨慎考察:《淳熙三山志》四十二卷,是两淮马裕家收藏的本子。由宋代梁克家撰写。梁克家,字叔子,泉州晋江人。绍兴三十年廷试第一,授平江签判,召任秘书省正字。乾道年间,屡次升官至右丞相,封仪国公,死后谥文靖。事迹详见《宋史》本传。史书称他“写文章浑厚明白,自成一家;诏令文辞尤其温和雅正,流传于世的很多”。如今他的作品已经很少流传,只有这部书还有抄本。全书分为九门:一是地理,二是公廨,三是版籍,四是田赋,五是兵防,六是秩官,七是人物,八是寺观,九是土俗。朱彝尊《曝书亭集》中有这部书的《跋》,批评它把“山川”附在“寺观”之后,未免失去类目次序。如今看它的“人物”门只收“科第”,“土俗”门有时出现“谣谶”,这些在义理上也都不够妥当。然而这部《志》重在记录掌故,并不在于夸耀乡贤、铺陈名胜,这本来也是核实记录的方法,自成地方志书的一种体例,不能用通常的规范来苛求。它所记十国时期的事情,有许多是史籍遗漏的,也足以供考证。与后来的何乔远《闽书》之类相比,后者门类混杂,只是扰乱视听,两者相差很远。乾隆四十五年十一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注 ①据清乾隆《四库全书》文渊阁抄本(台湾影印本)引录。此按语又见于该书《三山志》目录末尾,只略去了“两淮马裕家藏本”夹注的七个字。○淳熙《三山志·跋》(《曝书亭集》)①

宦者董宋臣宠幸用事,貔孙发策试胄子,极论宦寺专权之患,宋臣讽言者论罢之。光祖辟添差江东安抚司机宜文字,擢史馆校勘。时大全执政,使其党许以骤用,貔孙力拒之,且谒告归省,迁太学博士,属帝亲擢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首疏论大全权奸误国之罪,倡言学校六士之冤。又以翕聚人才,凝固人心,精择人言;增禁旅以壮帝畿,择良守以牧内郡,选全才以守江面,严舟师以防海道,因地募兵以应突至之敌,并力合势以援必守之地。时有建议迁都四明者,貔孙亟上疏言:“銮舆若动,则三边之将士瓦解,而四方之盗贼蜂起,必不可。”遂止。貔孙在讲筵,言及宋臣挠政事,忤旨。迁大理少卿,又迁司农少卿兼太子右谕德,诏许乘马赴讲。貔孙谕导得体,衍说经义,有关于君道者,必委曲敷畅,阴寓警戒,太子每为之改容。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兼权直舍人院。

时大礼成,封命丛委,吏持词头下,每夕无虑数十,貔孙运笔如飞,夜未中已就,皆温润典雅。迁宗正少卿。丁母忧,服除,授秘书监兼太子左谕德,改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姓名已付外矣,寻复改命浙西行公田。吏并缘为奸,貔孙疏其敝。推《春秋》尊王绌霸之旨,劝帝崇仁政,用吉士,崇正论,赐赉甚渥。擢殿中侍御史兼侍讲,请严京师淫声奇服之禁。他所论苗耗役害及经理川蜀,皆当世急务。

宋臣复出,朝论纷然,貔孙因召对,力斥其奸,卒夺祠,升侍御史兼侍讲。长星出东方,貔孙力诋外戚内臣及进奉羡余失人心者,且曰:“回天心自回人心始。”辞旨恳切,帝为之感动,升侍读。貔孙之再入台,属疆场多事,屡陈备御之策。理宗春秋高,倚成贾似道。似道擅命,貔孙随时进谏,不肯阿附。至若行公田之政,屡于经筵密以告帝,似道自是深忌之。貔孙累疏求去。

理宗崩,度宗即位,擢右谏议大夫,赐紫金鱼袋兼赐章服、犀带,以疾乞辞言职,迁吏部尚书,不拜。帝以旧学故雅欲留貔孙,使者旁午于道,而貔孙辞益力,以华文阁学士知宁国府,似道讽言者论罢。久之,提举太平兴国宫,复华文殿学士、知袁州。至郡,宣布德意,以戢暴、禁贪为先务。郡仓受租,旧倚斛面取赢,吏加渔取。貔孙知其敝,悉榜除之,许民自概量。宿敝顿革,田里欢声。兴学校以劝士。升敷文阁学士,知福州、福建安抚使。未几,卒于袁之郡治。赠四官,与恩泽二,令所在给丧事。有《文集》、《奏议》行世。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六十八)①臣等谨案:《淳熙三山志》四十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宋梁克家撰。

克家,字叔子,泉州晋江人。绍兴三十年廷试第一,授平江签判,召为秘书省正字。乾道中,累官右丞相,封仪国公,卒谥文靖。事迹具《宋史》本传。史称其“为文浑厚明白,自成一家。制命尤温雅,多行于世。”今所作已罕流传,惟此书尚有写本。凡分九门:一曰地理,二曰公廨,三曰版籍,四曰田赋,五曰兵防,六曰秩官,七曰人物,八曰寺观,九曰土俗。

朱彝尊《曝书亭集》有是书《跋》,议其附“山川”于“寺观”,未免失伦。今观其“人物”惟收“科第”,“土俗”时出“谣谶”,亦皆于义未安。然其《志》主于纪录掌故,而不在夸耀乡贤,侈陈名胜,固亦核实之道,自成志乘之一体,未可以常例绳也。其所纪十国之事,多有史籍所遗者,亦足资考证。视后来何乔远《闽书》之类,门目猥杂,徒溷耳目者,其相去远矣。

乾隆四十五年十一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注①(据清乾隆《四库全书》文渊阁抄本(台湾影印)引录。此按语重见于该书《三山志》目录之末。仅略去“两淮马裕家藏本”夹注七字。)

○淳熙《三山志·跋》(曝书亭集)①闽中多藏书家。康熙壬子过福州,访梁丞相《三山志》,无有也。后三十年,睹武进庄氏《书目》,有之,借观不可得。又六年,崑山徐学使章仲以白金一镒购之,予遂假归录焉。书凡四十卷,丞相自为之序。

译闽地有很多藏书家。康熙壬子年我经过福州,访求梁丞相所撰的《三山志》,却没有找到。三十年后,我看到武进庄氏的《书目》,其中有这部书,想借来观看却未能如愿。又过了六年,崑山徐学使章仲用一镒白金买到此书,我于是借回家抄录。全书共四十卷,梁丞相亲自作序。闽地的《记》一类著作,晋代有陶夔的,唐代有林谞的,宋代有林世程的,这些书都已散佚,这部书也很少流传。三山士大夫中那些尚未被著录的东西,如今一下子有了这部书,足以自豪了。只是它的体例把“山川”附在“寺观”一门的末尾,未免失当。不过,关于十国时期可以征引考信的史事,其中有许多出自黄氏《八闽通志》、王氏《闽大记》和何氏《闽书》之外,是学者应当广泛考察的。秀水朱彝尊 【注】按:朱彝尊生于明崇祯二年(1629年),卒于清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享年八十一岁,是清初的诗人、学者。康熙壬子年,即康熙十一年(1672年),朱彝尊已经43岁。他说“经过福州,访求梁丞相《三山志》,没有找到”。当时距离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林材等人校刊《三山志》才六十年,郡中缙绅名士家中按理都应有藏本。刻版还存放在法海寺,六十年间也不至于全部散失,直到清末仍有谢肇淛的《小草斋三山志抄本》存在。他为什么断言“没有找到”,甚至说“三山士大夫尚未著录”?当时进入闽地的南明政权虽然已经灭亡,但郑经的军事势力仍占据闽台海上,前明士大夫和旧家族的抗清意识仍很强,又正值耿精忠准备叛乱,闽境局势尚未稳定。朱彝尊以一个普通读书人的身份来寻找旧家族的文献,可能遭到拒绝,实际上并非“没有”。七年后,即康熙十八年(1679年),朱彝尊以布衣身份被举荐为博学宏词,授官翰林检讨,参与编修《明史》,当时已经五十岁,身份显贵。又过“三十年”,已经是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他想“借来观看”武进庄氏收藏的《三山志》,仍然“未能得到”,可见访求书籍十分困难。“又六年”,即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才有机会见到这部书,并“借回抄录”,觉得“三山士大夫尚未著录”的书一旦得到,足以自豪。这时他已经八十岁高龄,第二年便去世。清乾隆年间编纂《四库全书》时,可能不知道闽地有万历《三山志》重刊本,于是采用了两淮抄本,并引用朱彝尊的跋语。武进庄氏所藏的可能是明代抄本,后来归于崑山徐氏,应当流传在江苏;朱氏抄录的本子可能流传在浙江。因此,江浙地区以及闽中马森家所藏的明代抄本,都应当视为珍贵的祖本。○《三山志》程庆馀题记① 道光屠维作噩之年,正月,②我依据刘燕庭方伯收藏的明人抄本校对了一遍。③乌程程庆馀记于吴中寓居的书斋。④ 【注】①这篇题记见于底本目录页末,应当是底本抄藏本的收藏者自己题写的。②这里记载的年月是清道光己酉年(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正月。③刘燕庭的本名尚未考知,“燕庭”是他的字。“方伯”应当指曾任布政使的人。④乌程是浙江湖州吴兴县的古名。程庆馀带着自己抄写的《三山志》,在吴中(苏州)的寓所用刘氏收藏的明代抄本作了校勘。程氏抄本为楷书,秀美遒劲而精妙,与这篇题记的笔迹相似;书中凡是经过校勘改动的地方,都用小字注在旁边,字迹也相近。现在把这个本子作为校勘底本。○《竹间十日话》论《三山志》① 《三山志》的抄本已经很少,我苍所收藏的是谢在杭的《小草斋抄本》,由徐兴公校对过。在杭、兴公都有印记,书中还有嘉定钱大昕的《跋》,乡里的前辈何歧海又用墨笔作了订正。② 这部书卷帙很多,而且《通志》《郡志》几乎已经全部采录其中的内容,必定不会再有好事之人重新谋划刊刻。我每每想详细抄录它的文字,以备后来考订。王氏父子前后相隔仅四十七年,计算本州共增加了僧寺、尼庵一百零八所,这也是他们佞佛、施舍僧侣的一项证据。光绪丙戌年七十二岁的侯官郭柏苍记于闽山柳湄小榭 【注】①郭柏苍是清嘉庆至光绪年间(1815~1890年)侯官县人,举人,官至员外郎,博学多才,著述很多。这篇收入其著作《竹间十日话》的文章,写于光绪十二年(1886年)。②郭柏苍提到自己收藏的明万历年间谢肇淛小草斋《三山志》抄本,可能就是万历重刻《三山志》时使用的校勘稿本;又说书中有“嘉定钱大昕跋”,可能是钱大昕亲自见过并题写的跋语,十分重要。现在这个本子流传并收藏在台湾。它的书目名称是《明崇祯谢氏小草斋抄本》,不知道是否就是郭氏收藏的原书,也不清楚是在什么时候流入台湾的,未能亲见,实在遗憾。○识《三山志》(抱山堂抄本卷首民国戊寅年福州沈祖牟的识语)①

闽《记》者,晋有陶夔,唐有林谞,宋有林世程,诸书均佚,是编亦罕流传。以三山士夫未著录者,一旦有之,足以豪矣。特其体例,附“山川”于“寺观”之末,未免失伦。然十国之事可征信者,多有出于黄氏《八闽通志》、王氏《闽大记》、何氏《闽书》之外,学者所当博稽也。

秀水朱彝尊【注】

①按:朱彝尊,生于明崇祯二年(1629年),卒于清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终年八十一岁,为清初诗人、学者。康熙壬子,为十一年(1672年),朱氏已43岁,“过福州,访梁丞相《三山志》,无有也”。是时距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林材等校刊《三山志》才六十年,郡之搢绅名士家当皆有藏本。雕版存于法海寺,六十年亦不至尽失,至清末犹有谢肇淛之《小草斋三山志抄本》在。何以断言“无有也”,甚至谓“三山士夫未著录”。是时,入闽之南明政权虽灭,郑经军事势力仍据闽台海上,前明士大夫故家抗清意识仍强烈,又值耿精忠欲叛,闽境风云未定。朱彝尊以一介书生来寻故家文献,可能被拒,实非“无有也”。越七年,朱彝尊于康熙十八年(1679年),以布衣举博学宏词,授翰林检讨,与修《明史》,年已五十,身份贵显。又“后三十年”,已是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欲“借观”武进庄氏所藏《三山志》,犹“不可得”,足见访书之难。“又六年”,为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才有缘一见,“假归录焉”,觉得“一旦有之,足以豪矣。”这时,他已到八十耄龄,逾年即逝世。清乾隆中编纂《四库全书》,或不知闽中有万历《三山志》重刊本,乃采取两淮抄本,并引朱彝尊跋语。武进庄氏所藏或是明抄本,后归崑山徐氏,当将流存于江苏,而朱氏抄录者或流传于浙中。故江浙与闽中马森家明抄本,皆应视为珍贵的祖本。

○《三山志》程庆馀题记①道光屠维作噩之岁,孟陬月,②据刘燕庭方伯所藏明人写本对勘一过。③乌程程庆馀记于吴中寓斋。④【注】

①此题记见于底本目录页末,当是底本抄藏本自题。

②所记岁月即清道光己酉(二十九年,1849年)正月。

③刘燕庭,正名未考,此为其字。方伯,当是曾任布政使者。

④乌程,浙江湖州吴兴县古名。程庆馀携所抄《三山志》,于吴中(苏州)寓所用刘氏所藏明抄本对勘。程氏抄本,楷书,秀劲精妙,与此题记笔迹相似,书中凡经勘改处,均以小字注于其旁,字迹亦相类。此本今取作勘校底本。

○《竹间十日话》论《三山志》①《三山志》抄本已少,苍所藏乃谢在杭《小草斋抄本》,徐兴公校对。在杭、兴公均有印记,中有嘉定钱大昕《跋》,乡前辈何歧海又用墨笔改正。②是书卷帙既多,而通志、郡志采取殆尽,必无好事者重谋剞劂。苍每欲详录其文,以备后来之考订。

王氏父子前后仅四十七年,计本州共增僧寺、尼庵一百零八所,此亦佞佛施僧之一证也。

光绪丙戌七十二叟侯官郭柏苍识于闽山之柳湄小榭【注】

①郭柏苍,清嘉庆至光绪间(1815~1890年)侯官县人,举人,官至员外郎,博学多著述。收入所著《竹间十日话》的这篇记文,撰于光绪十二年(1886年)。

②郭氏述及所藏明万历间谢肇淛小草斋《三山志》抄本,可能即万历重刻《三山志》时之勘校稿本,且云“中有嘉定钱大昕跋”,可能是钱氏亲见所题者,十分重要。今此本流存于台湾。其书目为《明崇祯谢氏小草斋抄本》,不知是否即郭氏所藏原书,又不明于何时流入台湾,未睹为憾。

○识《三山志》

(抱山堂抄本卷首民国戊寅福州沈祖牟识文)①《三山志》四十卷,一作《长乐志》,宋淳熙九年梁克家撰,实多出于陈傅良之手。而今所传之四十二卷本,其三十一、三十二两卷,则淳祐八年朱貔孙所补者。《十国遗事》、唐宋官制多赖此书而传,固不仅视为乡邦文献已也。

译《三山志》共四十卷,也有作《长乐志》的,是宋淳熙九年梁克家撰写的,实际上其中许多内容出自陈傅良之手。而现在流传的四十二卷本,其中第三十一、第三十二卷,是淳祐八年朱貔孙续补的。《十国遗事》和唐宋官制多依靠此书才得以流传,所以它当然不只是一般的乡邦文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二两〕 从版本来说,除淳熙原刻本外,可能还在淳祐年间重刻过,但这些都已无法考证。即使到了万历年间,我乡藏书家极为兴盛,林都谏在壬子年付梓时,所依据的也只是马恭敏家收藏的四十二卷抄本,已经不是梁叔子、朱貔孙的旧本了。最奇怪的是,刻成之后,版本被放置在禅寺中,任人传抄翻印,按理说应当流布得很多,事实却恰好相反。考察朱竹垞康熙壬子年经过福州时,已经访求不到此书,距离当时仅仅六十年。即使明刻本已经残破脱落而不值得重视,为什么流传得仍这样不广呢?等到编修《四库全书》时,所依据并收入的,是两淮马裕家收藏的抄本;当时四库馆臣甚至还不知道有明刻本,清代藏书家的书目中也很少著录明刻本。只有福州陈氏《小嫏馆藏书目·史部》中著录一部《明刻淳熙三山志》,共十册,下面注有“八元”二字,大概就是当时的书价。② 我私下怀疑陆存斋所说的“杨雪沧收藏的明万历刻本”,就是左海旧藏的东西。左海去世后,藏书全部散失,杨氏得到的书一定很多。以我所藏《明刻凤洲笔记》上的“陈恭甫藏、杨雪沧得”朱文长印作证,就可以知道这一点。清嘉庆、道光年间,乡里的前辈冯笏軿曾打算重新刊刻,刻书所需的梨枣木板已经准备齐全,却因为没有财力而停办,真是可惜!如今这部书的刻本已经看不到了。这个抱山堂抄本共四十二卷,每半页九行,每行二十一字。我从乡里林氏的平治楼得到它。林氏曾参与编纂《福建新通志》,南北各地访求书籍时,随身带着抄书人,大概是当时依据各家抄本抄录收藏的。可惜没有得到精善的旧抄本,亲自校对一遍。今年省立图书馆曾借去抄录副本,收入自己的书库。戊寅年七月,沈祖牟记于仓山宝相楼 【注】①沈祖牟,号帚斋,是清末沈葆桢的后人,收藏了很多书。他所说的抱山堂《三山志》抄本,得自林氏平治楼。林氏曾参与民国初年《福建通志》(陈衍主持编纂)的编修,这个本子就是在那时从江南江北访求抄录而来。文中说“可惜没有得到精善的旧抄本亲自校对一遍”,说明他已经知道这个本子疏漏而不精善。如今原抄本最终由省图书馆收藏,并上报列入《全国善本书目》。笔者曾取来校勘,发现讹误、脱漏很多。但沈氏这篇文章提到,明万历刻本曾由清道光年间学者陈寿祺(字恭甫,号左海)收藏,并且怀疑这个本子后来转归杨浚(字雪沧)收藏。这足以证明,明刻本直到清末仍见于闽中藏书家手中,因此清初朱彝尊所谓“没有”和“三山士大夫尚未著录”的判断并不真实。现在列为《全国善本三山志》之首的华东师大《明崇祯十一年林弘衍越山草堂刊本三山志》,疑为万历刻本经过校补后的重刊本。②按:陈寿祺卒于道光十四年(1834年)。如果这是他生前购买收藏的书,怎么会有“八元”的书价?因此怀疑这是清末民国时期他人转售时所注的价格。○后记

以版本言,淳熙原刻本外,或再刻于淳祐,但此已无可考。即万历间,吾乡藏书家极盛,而林都谏于壬子授梓时,所据仅为马恭敏家抄本四十二卷本,已非梁叔子、朱貔孙之旧矣。最可怪者,既刻之后,版本置诸禅寺,任人传印,宜其流布尚多,而事实适得其反。考朱竹垞于康熙壬子过福州时,已访书无有,相去仅六十年。虽明刻本之灭裂脱落为不足重,抑亦何传之不广耶?迨《四库》修书时,所据入录者,为两淮马裕家藏写本,是馆臣且未知有明刻矣,清代藏书家书目亦鲜有著录明刻本者。

惟福州陈氏《小嫏馆藏书目·史部》有《明刻淳熙三山志》十册,下注“八元”二字,殆即当时书价。②余窃疑陆存斋所称“杨雪沧藏明万历刻本”,即左海旧物。以左海身后,藏书尽散,杨氏所得必多。证以余所藏《明刻凤洲笔记》上有“陈恭甫藏、杨雪沧得”朱文长印,可知已。

清嘉、道间,乡前辈冯笏軿拟重刊,梨枣已具,以无力而辍,惜哉!今此书刻本已不可见。

此抱山堂钞本四十二卷,每半页九行,行二十一字。余得之里中林氏平治楼。林氏尝预纂修《福建新通志》之役,访书大江南北,以钞胥自随,殆当时依据诸家写本抄藏。惜未得精抄旧本躬校一过。

今岁省立图书馆曾假去录副,纳诸书库。

戊寅七月,沈祖牟识于仓山之宝相楼【注】

①沈祖牟,号帚斋,为清末沈葆桢后人,多藏书。所称抱山堂《三山志》抄本,得于林氏平治楼。林氏曾预民国初《福建通志》(陈衍主纂)之役,是本乃此时访抄于江南北者。云“惜未得精抄旧本躬校一过”,是彼已知此本疏陋不精矣。今原抄本终为省图书馆收藏,且上报列为《全国善本书目》之一。笔者曾取以勘校,发现讹脱极多。但沈氏此文,述及明万历刻本曾为清道光间学者陈寿祺(字恭甫,号左海)所藏,且疑此本转为杨浚(字雪沧)所收藏。足证明刻本至清末尚见于闽中藏书家之手,而清初朱彝尊“无有”及“三山士夫未著录”之断语不实。今列为《全国善本三山志》之首的华东师大《明崇祯十一年林弘衍越山草堂刊本三山志》,疑是万历刻本的校补重刊本。

②按:陈寿祺卒于道光十四年(1834年),倘为彼生前购藏之书,何有“八元”书价,疑是清末民国时,他人转售所注者。

○后记宋淳熙《三山志》以其周详精确、足资徵信的内容,历八百二十年,得以完整地保存下来,且仍然见重于当代,可证其质量的生命力。现在全国完整保存的古善志中,其成书早于《三山志》者,也只有一部《吴郡志》。而省内晚出的宋志,仅存宝祐《仙溪志》和开庆《临汀志》,但都已非完帙了。

译宋淳熙《三山志》内容周详准确,足以作为征信依据,历经八百二十年仍得以完整保存,而且至今仍受到重视,这足以证明其质量具有长久的生命力。如今全国完整保存的古代善本方志中,成书早于《三山志》的也只有一部《吴郡志》。而省内较晚出现的宋代方志,只保存有宝祐《仙溪志》和开庆《临汀志》,但都已经不是完整的卷帙了。本志作者梁克家当时以状元出身、右丞相的身份出任福州知州,陈傅良则以著名儒者、太学官的身份担任州通判。两人都深受当时社会期待,合力主持修志,参与其事的还有许多人。淳熙九年全书完成,共四十卷(宋末学者陈振孙则称作《长乐志》四十卷)。过了六十六年,州学教授朱貔孙续补淳熙以后“科名”两卷。据清代史学家钱大昕考证:“第三十一、第三十二两卷的进士题名,是淳祐年间续入的。”又说:“考察目录,原本附在第三十卷之后,只标作第三十中、第三十下,并没有擅自改动卷次。后来人们析分为四十二卷,也不是朱貔孙原来的样子。”又说:“知府题名增加到嘉定十五年,其他各卷间有把淳祐年间的事情插入其中的,都是后人随时增补进去的。”元代编撰的《宋史》在《艺文志·地理类》中仍称“《长乐志》四十卷”,可见现在所称的四十二卷本,是元代以后出现的。如今志书中的“科名”又续列到宝祐四年文天祥榜。这说明原志成书后的七十年间,不断有人把新增内容穿插补入其中。推测原志成书后应当有过刻本,宋末至元代还有可能重新刊刻,但如今都无法考证了。《三山志》搜集的资料广泛而丰富。正如梁氏《序》中所说:“搜求残缺的简册,引用官府文书,采集父老相传的内容,获得乡里所记载的材料。上则追溯千年以来创建的起始,中则考察历代沿革的缘由,再补充今日所听闻和见到的事情。”这部志书凡是收入正文的内容,必定随文附有夹注,引用资料并说明出处。有些出处现在仍有典籍可以查考,如《周礼》《史记》等。还有数十种已经散佚的文献,只能借助此志才知道其内容和流传情况,例如唐代林谞的《闽中记》、元和年间的《球场山亭记》、林嵩的《重修子城记》、陈傅的《瓯冶遗事》等。此外还有数量难以计算的诏敕、札牒、状奏、文移、碑铭、诗文之类。举证精审详密,不怕繁琐。这部志书的功用不仅在于保存乡邦文献,还将永远具有历史研究和考古认证方面的科学价值。宋淳熙《三山志》的原刻本,元代以后已经不再见于著录,全靠明代人抄本的流传才保存下来。清代直到近代,省内外由多人抄写的本子纷纷出现,大多源自明代分流到闽中和江浙等地旧家族手中的藏本。其中抄写精审、经过名家考订、传藏有明确依据,并且能够追寻到宋代原刻面貌的,已经极为珍贵。现存明万历和崇祯时期的重刊本,源自嘉靖年间马森家收藏的抄本,经过林材、谢肇淛、徐■〈火勃〉等人共同考订,闽中后世的各种抄本都由此传衍。清代《四库全书》抄本源自“两淮马裕家藏本”,经过馆阁文臣删补。清康熙年间,朱彝尊从崑山徐家借到武进(今常州市)庄氏原藏本,抄录后带回秀水(今嘉兴市),于是流传到浙江。清道光年间,湖州程氏又带着所抄本到苏州,使用刘家收藏的明人抄本作校对。湖州距离嘉兴很近,两者之间可能存在传承关系。如今所见江浙传本中的疑似缺文多相类似,而闽中传本的疑似缺文则多与江浙本不同,往往一方有而另一方没有,一方没有而另一方有。现在用源流远自异地的抄本汇合校勘缺失之处,择取善本作准,将对恢复原作的真实面貌大有帮助。福建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重视全省古旧方志的整理工作,对《三山志》的校注和印行尤其关注。由于校勘者受时间和地域条件限制,难以外出获得更多善本作为参校依据,确实也是一件遗憾的事。笔者承蒙省地方志编委会委托此重任,只能恭敬谨慎地从事,在明知困难的情况下勉力承担,历时一年多完成了这份稿件。期间始终得到省方志委副主任卢美松等领导的关心和支持,得到省人民出版社李瑞良同志的指正,得到省图书特藏部和福建师大图书馆同志的协助;省方志委管旬辉精心设计编排,刘晓敏反复打印修改,又承蒙北京方志出版社认真审阅,谨在此表示深切感谢。由于个人学识和能力有限,稿中还存在疏漏和错误,恭请学界前辈及广大读者指教,便是我的荣幸。

本志作者梁克家,当时以状元出身的右丞相来知福州,陈傅良以名儒、太学官来任州通判,二人皆负时望,协力主持修志,参与者尚有多人。淳熙九年书成,为四十卷(宋末学者陈振孙则称为“《长乐志》四十卷”)。越六十六年,州学教授朱貔孙续补淳熙以后的“科名”两卷。据清代史学家钱大昕考据云:“其第三十一、第三十二两卷进士题名,乃淳祐中续入。”又云:“考目录,本附于第三十之后,但云第三十中、第三十下,未尝辄改卷第。后人析为四十二卷者,又非貔孙之旧矣。”又云:“知府题名增至嘉定十五年,它卷间有阑入淳祐中事者,皆后人随时儳入也。”元代所撰《宋史》于《艺文志·地理类》尚称“《长乐志》四十卷”,可见今所称四十二卷本,乃元以后出现。现在,志中“科名”更下延至宝祐四年文天祥榜。说明原志成书之后七十年间,不断有人穿插增续其内容。估计原志成书后,当有刻本,宋末至元朝尚可能重新刊刻,今皆无考。

《三山志》搜罗资料广博丰赡。诚如梁《序》所云:“讨寻断简,援据公牍,采诸父老所传,得之里闾所记。上穷千载建创之始,中阅累朝因革之由,而益之今日之所闻见。”该志凡收入正文的内容,必定随以夹注,引据资料,说明出处。有的出处,现在尚有典籍可稽者,如《周礼》、《史记》等。还有数十种已佚文献仅藉此志得以知传,诸如唐代之林谞《闽中记》、元和《球场山亭记》、林嵩《重修子城记》、陈傅《瓯冶遗事》等。此外更有难以计数的诏敕、札牒、状奏、文移、碑铭、诗文之类。举证精核,不惮繁赜。其功用不仅在于保存乡邦文献,还将永远具备历史研究和考古认证的科学价值。

宋淳熙《三山志》原刻版本,元代之后已不见著录,全赖明代人写本的流传而得以保存。清至近代省内外出于多手的抄本纷见迭出,多源于明代分流于闽中和江浙等地的故家藏本。其中抄工精谨,经名家考订,传藏有据,可以踪迹到宋代原刻面目者,已极珍罕。现存明万历和崇祯的重刊本,源于嘉靖马森家藏抄本,是经林材、谢肇淛、徐■〈火勃〉等人共同考订过的,闽中后世各种抄本皆由此而传。清《四库全书》抄本,源于“两淮马裕家藏本”,是经馆阁文臣删补过的。清康熙间朱彝尊从昆山徐家借到武进(今常州市)庄氏原藏本,得以抄录,携归秀水(今嘉兴市),于是流传于浙江。清道光间湖州程氏又携所抄本到苏州用刘家所藏明人写本对勘。湖州密迩嘉兴,其间或有渊源。今所见江浙传本存在的疑缺处多相似,而闽中传本的疑缺处则多迥异于江浙本,往往此有彼无,此无彼有,今以远源于异地的抄本汇校缺失,择善而从,将大有利于恢复原作的真实。

福建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重视全省古旧方志的整理工作,对《三山志》的校注印行,关注尤多。由于校勘者时间和地域条件所限,难以外出获取更多善本以供参校,实亦憾事。笔者叨承省地方志编委会委信之重,只有敬谨从事,知难勉任,历时年馀,完成是稿。其间始终得到省方志委副主任卢美松等领导的关心支持,得到省人民出版社李瑞良同志的指正,得到省图书特藏部和福建师大图书馆同志的协助,省方志委管旬辉精心设计编排,刘晓敏反复打印修改,又承北京方志出版社认真审阅,谨此深表感谢。

由于个人学识才力所限,尚存的疏漏失误之处,敬希学界先进与广大读者指教为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