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行第一
之,既谒而退。蕃在郡不接宾客,唯稚来特设一榻,去则悬之。后举有道,拜太原太守,皆不就。」
朱子语类百三十五曰:「徐孺子以绵渍酒藏之鸡中去吊丧,便以水浸绵为酒以奠之便归。所以如此者,是要用他自家酒,不用别处底。所以绵渍者,盖路远难以器皿盛故也。」
译他,拜见后便告退。陈蕃在郡府不接待宾客,只有徐稚来时特意设一张床榻,徐稚走后便将它悬挂起来。后来被举荐为有道科,任命为太原太守,都没有就任。」
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五说:「徐孺子用棉絮浸酒藏在鸡腹中去吊丧,到了那里便用水浸棉絮作为酒来祭奠,随即返回。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要用自己的酒,不用别处的酒。之所以用棉絮浸酒,是因为路途遥远难以用器皿盛装的缘故。」
〔四〕左暄三余偶笔五曰:「汉人称太守为明府。章怀注后汉书张湛传云:『郡守所居曰府,府者尊高之称。』又府君亦太守之称,如后汉书刘平传:『庞萌反于彭城,攻败太守孙萌。平时为郡吏,号泣请曰:愿以身代府君。』三国志:『孙策进军豫章,华歆为太守,葛巾迎策。策谓歆曰:府君年德名望,远近所归。』」
〔五〕李慈铭云:「所引许叔重云云,当出许君淮南子注。今淮南子缪称训『老子学商容』。高诱注云:『商容,神人也。』与许君异。」太平寰宇记一百六洪州南昌县:「徐孺子台在州东南二里。舆地志云:『台在县东湖小洲上。郡守陈蕃所立。』」
〔六〕后汉书陈蕃传曰:「父友同郡薛勤来候之,谓蕃曰:『孺子何不洒扫以待宾客?』蕃曰云云。」
周子居常云:「吾时月不见黄叔度,则鄙吝之心已复生矣。」〔一〕子居别见。典略曰:「黄宪字叔度,汝南慎阳人。时论者咸云『颜子复生』。而族出孤鄙,父为牛医。颍川荀季和执宪手曰:『足下吾师范也。』后见袁奉高曰:『卿国有颜子,宁知之乎?』奉高曰:『卿见吾叔度邪?』戴良少所服下,见宪则自降簿,怅然若有所失。母问:『汝何不乐乎?复从牛医儿所来邪?』良曰:『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所谓良之师也。』」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子居名乘,见下赏誉门注引汝南先贤传云云。后汉书黄宪传以此二语为陈蕃、周举之言。」嘉锡案:黄叔度尝与周子居同举孝廉,见风俗通及圣贤群辅录。本书赏誉篇注言「子居非陈仲举、黄叔度之俦则不交」。此宜是子居之言,范书盖误也。
程炎震云:「范书黄宪传载此语,作陈蕃、周举相谓之词。袁宏后汉纪则作子居语。」
郭林宗至汝南造袁奉高,〔一〕续汉书曰:「郭泰字林宗,太原介休人。泰少孤,年二十,行学至成皋,屈伯彦精庐。乏食,衣不盖形,而处约味道,不改其乐。李元礼一见称之曰:『吾见士多矣,无如林宗者也。』及卒,蔡伯喈为作碑,曰:『吾为人作铭,未尝不有惭容,唯为郭有道碑颂无愧耳。』初,以有道君子征。泰曰:『吾观干象人事,天之所废不可支也。』遂辞以疾。」汝南先贤传曰:「袁宏字奉高,慎阳人。友黄叔度于童齿,荐陈仲举于家巷。辟太尉掾,卒。」车不停轨,鸾不辍轭。诣黄叔度,乃弥日信宿。人问其故?林宗曰:「叔度汪汪如万顷之陂。澄之不清,扰之不浊,其器深广,难测量也。」泰别传曰:「薛恭祖问之,泰曰:『奉高之器,譬诸泛滥,〔二〕虽清易挹也。』」
【校文】
注「成皋」景宋本及袁本俱作「城阜」。
注「虽清易挹也」「也」字景宋本及沈本俱作「耳」。
【笺疏】
〔一〕嘉锡案:广记卷一百六十九引世说曰:「郭泰秀立高峙,澹然渊停。九州岛之士,悉凛凛宗仰,以为覆盖。蔡伯喈告卢子干、马日磾曰:『吾为天下碑铭多矣,未尝不有惭,唯为郭先生碑颂,无愧色耳。』」疑所引即是此注,其详略不同者,今本已为宋人所刊削故也。寰宇记四十一曰:「周武帝时除天下碑,唯林宗碑,诏特留。」程炎震云:「刘攽曰:『袁阆字奉高,袁闳字夏甫。此言奉高,则闳当作阆。』按闳是袁安玄孙。安传云:汝阳人。阆尝为汝南功曹,见范书王龚传,明着其字奉高。刘说是也。奉高、叔度,同为慎阳人,故林宗得并造之耳。文选褚渊碑注引范书,误作袁宏。胡氏考异订宏为闳。足知唐初范书已误袁阆作袁闳矣。」李慈铭云:「案后汉书:袁闳字夏甫,汝南汝阳人。司徒安之玄孙。终身未尝应辟召,而黄宪传亦载奉高之器云云。章怀注:奉高为闳字。然王龚传云:龚迁汝南太守。功曹袁阆字奉高。数辞公府之命。则奉高乃袁阆。此注引汝南先贤传,似亦阆而非闳。但范书未着阆为何县人,亦不言其卒于何官,而此下言语篇有边文礼见袁奉高云云。又有荀慈明与汝南袁阆相见云云。宋刘
译〔四〕左暄在《三余偶笔》卷五中说:“汉代人称太守为明府。章怀太子在《后汉书·张湛传》的注中说:‘郡守所居的地方称为府,府是尊高的称呼。’另外,府君也是太守的称呼,例如《后汉书·刘平传》记载:‘庞萌在彭城反叛,攻败了太守孙萌。刘平当时担任郡吏,号啕哭泣请求说: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府君。’《三国志》记载:‘孙策进军豫章,华歆担任太守,戴着葛巾迎接孙策。孙策对华歆说:府君年高德劭名望,是远近之人所归附的。’”
〔五〕李慈铭说:“所引用的许叔重的话,应当出自许慎对《淮南子》的注释。现在《淮南子·缪称训》中有‘老子学商容’一句。高诱的注说:‘商容,是神人。’这与许慎的说法不同。”《太平寰宇记》卷一百六关于洪州南昌县的记载:“徐孺子台在州城东南二里。《舆地志》说:‘台在县东湖的小洲上。是郡守陈蕃所建立的。’”
〔六〕《后汉书·陈蕃传》说:“父亲的朋友同郡人薛勤来探望他,对陈蕃说:‘小孩子为什么不洒扫庭院来等待宾客?’陈蕃回答说……”
周子居常说:“我有时月不见黄叔度,那么鄙陋吝啬的心意就已经重新产生了。”〔一〕周子居另见下文。《典略》说:“黄宪字叔度,是汝南慎阳人。当时的评论者都说‘颜回复生了’。但他出身孤微鄙陋,父亲是个牛医。颍川荀季和握着黄宪的手说:‘您是我的老师啊。’后来见到袁奉高说:‘你们国有颜回,你知道吗?’袁奉高说:‘你见到我的叔度了吗?’戴良很少佩服别人,见到黄宪就自降身份,怅然若有所失。母亲问:‘你为什么不快乐?又是从牛医儿子那里来的吗?’戴良说:‘看着他在前面,忽然又到了后面,这就是我的老师啊。’”
【笺疏】
〔一〕李慈铭说:“按周子居名叫乘,见下文《赏誉》门注引《汝南先贤传》的话。《后汉书·黄宪传》把这两句话当作陈蕃、周举说的话。”梁嘉锡按:黄叔度曾经与周子居一同被举荐为孝廉,见《风俗通》及《圣贤群辅录》。本书《赏誉》篇注说“周子居不是陈仲举、黄叔度这类人就不交往”。这应当是周子居的话,范晔的《后汉书》大概是弄错了。
程炎震说:“范晔《后汉书·黄宪传》记载这句话,当作陈蕃、周举互相说的话。袁宏的《后汉纪》则当作周子居的话。”
郭林宗到汝南去拜访袁奉高,〔一〕《续汉书》说:“郭泰字林宗,是太原介休人。郭泰幼年丧父,二十岁时,游学到成皋,住在屈伯彦的精舍里。缺乏食物,衣服遮不住身体,但在贫困中体味道义,不改变他的快乐。李元礼一见就称赞他说:‘我见过的人很多,没有像林宗这样的。’等到他去世,蔡伯喈为他作碑文,说:‘我为别人作碑铭,没有不感到惭愧的,只有为郭有道作的碑颂没有愧色。’起初,朝廷以有道君子的名义征召他。郭泰说:‘我观察天象人事,上天所要废弃的不可支撑。’于是以有病为由推辞。”《汝南先贤传》说:“袁宏字奉高,是慎阳人。童年时与黄叔度交友,在家巷中推荐陈仲举。被征辟为太尉掾,去世。”车不停留轨道,鸾车不卸下轭。去拜访黄叔度,竟然住了多日。有人问其中的缘故?郭林宗说:“叔度胸怀像万顷的池塘。澄清它不清澈,搅动它不浑浊,他的器量深广,难以测量。”《郭泰别传》说:“薛恭祖问他,郭泰说:‘奉高的器量,譬如泛滥的洪水,〔二〕虽然清澈也容易汲取。’”
【校文】
注“成皋”景宋本及袁本都作“城阜”。
注“虽清易挹也”的“也”字景宋本及沈本都作“耳”。
【笺疏】
〔一〕梁嘉锡按:《太平广记》卷一百六十九引《世说》说:“郭泰秀立高峙,澹然渊停。九州之士,都凛凛然尊崇敬仰,把他当作覆盖。蔡伯喈告诉卢子干、马日磾说:‘我为天下人作碑铭很多,没有不感到惭愧的,只有为郭先生作的碑颂,没有愧色。’”怀疑所引的就是此注,其详略不同,是因为今本已经被宋人刊削的缘故。《寰宇记》卷四十一说:“周武帝时废除天下碑刻,只有林宗碑,下诏特别保留。”程炎震说:“刘攽说:‘袁阆字奉高,袁闳字夏甫。这里说奉高,那么闳应当是阆。’按闳是袁安的玄孙。《袁安传》说:汝阳人。阆曾经担任汝南功曹,见范晔《后汉书·王龚传》,明确记载他的字是奉高。刘攽的说法是对的。奉高、叔度,都是慎阳人,所以林宗得以一并拜访他们。《文选·褚渊碑》注引范晔《后汉书》,误作袁宏。胡氏《考异》订正宏为闳。足以知道唐初范晔《后汉书》已经误把袁阆写成袁闳了。”李慈铭说:“按《后汉书》:袁闳字夏甫,是汝南汝阳人。司徒袁安的玄孙。终身不曾应召,而《黄宪传》也记载奉高的器量云云。章怀注:奉高是闳的字。然而《王龚传》说:王龚升任汝南太守。功曹袁阆字奉高。多次推辞公府的征召。那么奉高乃是袁阆。此注引《汝南先贤传》,似乎也是阆而不是闳。但是范晔《后汉书》没有记载阆是哪个县人,也不说他在什么官职上去世,而此下《言语》篇有边文礼见袁奉高云云。又有荀慈明与汝南袁阆相见云云。宋刘
原父谓黄宪传袁闳乃袁阆之讹。近时洪筠轩说亦同。而孙颐谷谓当时盖有两袁闳:一字夏甫,一字奉高。又有一袁阆。然黄宪传中先出袁闳注云:闳一作阆。疑此闳字本是误文。刘氏、洪氏之说差为得之。若据孙说,不容汝南一郡之中,同时名士有两袁闳;又不容慎阳一县,并时有两袁奉高也。」嘉锡案:文选集注百十六李善引范晔后汉书,正作袁阆。足见唐初人所见范书并不误。其文选注及此注作袁闳者,乃宋时浅人据误本范书改之耳。诸家纷纷考辨,虽复与古暗合,然今既见唐写本,则此事不待繁言而自解矣。
译原父认为《黄宪传》中的袁闳是袁阆的讹误。近时洪筠轩的说法也相同。而孙颐谷认为当时大概有两个袁闳:一个字夏甫,一个字奉高。又有一个袁阆。然而《黄宪传》中先出现袁闳,注释说:闳一作阆。怀疑这个“闳”字本是错字。刘氏、洪氏的说法较为得当。如果依据孙氏的说法,不能允许汝南一郡之中,同时有两位名叫袁闳的名士;也不能允许慎阳一县,同时有两位名叫袁奉高的人。”嘉锡按:《文选集注》卷一百十六李善引范晔《后汉书》,正作袁阆。足以证明唐初人所见的范书并没有错误。那些《文选》注及此注作袁闳的,乃是宋代浅薄之人依据错误的范书版本改动的罢了。各家纷纷考辨,虽然偶然与古本暗合,但如今既然见到了唐写本,那么这件事不需要多言就自然明白了。
〔二〕程炎震云:「泛当依范书黄宪传作氿。」嘉锡案:此出郭泰别传,见后汉书黄宪传注及御览四百四十六。
李元礼风格秀整,高自标持,欲以天下名教是非为己任。〔一〕薛莹后汉书曰:「李膺字符礼,颍川襄城人。抗志清妙,有文武俊才。迁司隶校尉,为党事自杀。」后进之士,有升其堂者,皆以为登龙门。三秦记曰:「龙门,一名河津,去长安九百里。水悬绝,龟鱼之属莫能上,上则化为龙矣。」
【笺疏】
〔一〕御览四百四十七引袁子正书曰:「李膺言出于口,人莫得违也。有难李君之言者,则乡党非之。李君与人同舆载,则名闻天下。」嘉锡案:此出袁山松后汉书,见御览四百六十五。又出袁宏后汉纪二十二。
李元礼尝叹荀淑、锺皓先贤行状曰:「荀淑,字季和,颍川颍阴人也。所拔韦褐刍牧之中,执案刀笔之吏,皆为英彦。举方正,补朗陵侯相,所在流化。锺皓字季明,颍川长社人。父、祖至德著名。皓高风承世,除林虑长,不之官。人位不足,天爵有余。」曰:「荀君清识难尚,锺君至德可师。」〔一〕海内先贤传曰:「颍川先辈,为海内所师者:定陵陈稚叔、颍阴荀淑、长社锺皓。少府李膺宗此三君,常言:『荀君清识难尚,陈锺至德可师。』」
【笺疏】
〔一〕嘉锡案:魏志锺繇传注引先贤行状亦言「时郡中先辈为海内所归者,苍梧太守定陵陈稚叔、故黎阳令颍阴荀淑及皓」。宋本作为「陈锺叔」,误也。
程炎震云:「四长年辈以范书考之,锺无卒年。荀最早,生于建初八年,长元礼二十七岁。陈最少,生于永元十六年,长元礼六岁。锺年六十九,范史不着卒于何年。魏书锺繇传注引先贤行状,陈寔少皓十七岁,则皓生于元和三年丙戌,长元礼二十四岁也。」
陈太丘诣荀朗陵,〔一〕贫俭无仆役。陈寔字仲弓,颍川许昌人。为闻喜令、太丘长,风化宣流。乃使元方将车,先贤行状曰:「陈纪字符方,寔长子也。至德绝俗,与寔高名并着,而弟谌又配之。每宰府辟召,羔雁成群,世号『三君』,百城皆图画。」〔二〕季方持杖后从。长文尚小,载箸车中。既至,荀使叔慈应门,慈明行酒,余六龙下食。张璠汉纪曰:「淑有八子:俭、鲲、靖、焘、汪、爽、肃、敷。淑居西豪里,县令苑康曰,『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遂署其里为高阳里。时人号曰八龙。」〔三〕文若亦小,坐箸膝前。于时太史奏:「真人东行。」〔四〕檀道鸾续晋阳秋曰:「陈仲弓从诸子侄造荀父子,于时德星聚,太史奏:『五百里贤人聚。』」
【校文】
注「陈寔字仲弓」景宋本及袁本「陈」字下皆有「寔传曰」三字。
「持杖后从」「后从」,景宋本及沈本俱作「从后」。
注「鲲」景宋本及沈本俱作「绲」。
【笺疏】
〔一〕御览三百八十四引汉杂事曰:「陈寔字仲弓,汉末太史家瞻星,有德星见,当有英才贤德同游者。书下诸郡县问。颍川郡上事:其日有陈太丘父子四人俱共会社,小儿季方御,大儿元方从,抱孙子长文,此是也。」嘉锡案:父子同游,人间常事,何至上动天文?此盖好事者为之,本无可信之理。据汉杂事所载,殆时人钦重太丘名德,造作此言,与荀氏无与焉。乃其后人自为家传,附会此事,以为家门光宠,斯其诬罔虚谬,足令识者齿冷矣。隋志有汉魏吴蜀旧事八卷,又秦汉以来旧事十卷,唐志并著录。御览所引汉杂事,不知是出此二书否?朱子晦庵文集三十五答刘子澄书曰:「近看温公论东汉名节处,觉得有未尽处。但知党锢诸贤趋死不避,为光武明章之烈,而不知建安以后,中州士大夫只知有曹氏,不知有汉室,却是党锢杀戮之祸有以驱之也。且以荀氏一门论之,则荀淑正言于梁氏用事之日,而其子爽已濡迹于董卓专命之朝,及其孙彧则遂为唐衡之婿,曹操之臣,而不知以为非矣。盖刚方直大之气,折于凶虐之余,而渐图所以全身就事之计
译〔二〕程炎震说:“‘泛’字应当依据《范书·黄宪传》改为‘氿’。”嘉锡按语:此条出自《郭泰别传》,见于《后汉书·黄宪传》注及《御览》卷四百四十六。
李元礼风度仪表秀美严整,自视甚高,持守清高,想要以天下名教的评判是非为己任。〔一〕薛莹《后汉书》说:“李膺字元礼,颍川襄城人。志向高洁清雅,有文武方面的杰出才能。升任司隶校尉,因党锢之事自杀。”后来的士人,有能登他门庭的,都认为是登上了龙门。《三秦记》说:“龙门,又名河津,距离长安九百里。水流悬绝,龟鱼之类都不能上去,上去就化为龙了。”
【笺疏】
〔一〕《御览》卷四百四十七引袁子《正书》说:“李膺的话一出口,没有人敢违背。有反驳李君言论的人,同乡就非议他。李君与人同乘一辆车,名声就传遍天下。”嘉锡按语:此条出自袁山松《后汉书》,见于《御览》卷四百六十五。又出自袁宏《后汉纪》卷二十二。
李元礼曾经赞叹荀淑、锺皓两位先贤的行状说:“荀淑,字季和,颍川颍阴人。他所提拔的,无论是穿粗布衣的牧童,还是掌管文书的官吏,都成为英才俊彦。被举荐为方正,补任朗陵侯相,所到之处教化流行。锺皓字季明,颍川长社人。父亲、祖父以极高的德行著称。锺皓继承世代的高风,被任命为林虑长,不去就任。人间的爵位不足,天道的爵位有余。”说:“荀君清明的见识难以企及,锺君至高的德行可以效法。”〔一〕《海内先贤传》说:“颍川的先辈,被海内所效法的有:定陵陈稚叔、颍阴荀淑、长社锺皓。少府李膺尊崇这三位君子,常说:‘荀君清明的见识难以企及,陈、锺至高的德行可以效法。’”
【笺疏】
〔一〕嘉锡按语:《魏志·锺繇传》注引《先贤行状》也说“当时郡中先辈被海内所归附的,有苍梧太守定陵陈稚叔、故黎阳令颍阴荀淑以及锺皓”。宋本写作“陈锺叔”,是错误的。
程炎震说:“四位长辈的年龄,根据《范书》考证,锺皓没有记载卒年。荀淑最早,生于建初八年,比李元礼大二十七岁。陈寔最小,生于永元十六年,比李元礼大六岁。锺皓享年六十九岁,《范史》没有记载死于何年。《魏书·锺繇传》注引《先贤行状》,陈寔比锺皓小十七岁,那么锺皓生于元和三年丙戌,比李元礼大二十四岁。”
陈太丘拜访荀朗陵,〔一〕生活贫寒节俭,没有仆役。陈寔字仲弓,颍川许昌人。曾任闻喜令、太丘长,教化宣流。于是让元方驾车,〔一〕《先贤行状》说:“陈纪字符方,是陈寔的长子。德行高尚绝俗,与陈寔的高名齐名,而弟弟陈谌又与之相配。每次公府征召,使者如云,世人号称‘三君’,百城都绘制他们的画像。”〔二〕季方拿着拐杖跟在后面。长文年纪尚小,坐在车里。到了之后,荀淑让叔慈在门口应答,慈明斟酒,其余的六龙下来吃饭。〔三〕张璠《汉纪》说:“荀淑有八个儿子:俭、鲲、靖、焘、汪、爽、肃、敷。荀淑住在西豪里,县令苑康说,‘从前高阳氏有八个才子’,于是把那个里命名为高阳里。当时人称他们为八龙。”〔三〕文若也年纪小,坐在膝盖前。当时太史奏报说:“真人在东边行走。”〔四〕檀道鸾《续晋阳秋》说:“陈仲弓带着众子侄去拜访荀父子和儿子们,当时德星聚集,太史奏报:‘五百里内的贤人聚集。’”
【校文】
注“陈寔字仲弓”处,景宋本及袁本在“陈”字下都有“寔传曰”三字。
“持杖后从”的“后从”,景宋本及沈本都作“从后”。
注“鲲”处,景宋本及沈本都作“绲”。
【笺疏】
〔一〕《御览》卷三百八十四引《汉杂事》说:“陈寔字仲弓,汉末太史家观察星象,有德星出现,应当有英才贤德的人一同出游。文书下达各郡县询问。颍川郡上报:那天有陈太丘父子四人一起聚会,小儿子季方驾车,大儿子元方跟随,抱着孙子长文,就是这种情况。”嘉锡按语:父子一同出游,是人间的常事,何至于上动天文?这大概是好事者编造的,本来就没有可信的道理。根据《汉杂事》所载,大概是当时人钦敬推崇太丘的名德,编造了这些话,与荀氏无关。于是其后人自己编写家传,附会这件事,作为门第的光宠,这种诬罔虚谬,足以让有见识的人感到可笑。《隋志》有《汉魏吴蜀旧事》八卷,又有《秦汉以来旧事》十卷,《唐志》都著录。《御览》所引《汉杂事》,不知道是出自这两本书吗?朱子《晦庵文集》卷三十五《答刘子澄书》说:“最近看温公论述东汉名节的地方,觉得有未尽之处。只知道党锢诸贤赴死不避,是光武、明、章之烈的延续,却不知道建安以后,中州士大夫只知道有曹氏,不知道有汉室,却是党锢杀戮之祸把他们驱赶至此。且以荀氏一门论之,荀淑在梁氏用事之日正言直谏,而他的儿子荀爽已在董卓专命之朝涉足仕途,到了他的孙子荀彧则成为唐衡的女婿、曹操的臣子,而不知道认为这是不对的。大概刚方直大之气,折损于凶虐之余,而逐渐图谋保全自身、顺应时势的计策
。想其当时父兄师友之间,自有一种议论,文饰盖覆,使骤而听之者不觉其为非,而真以为是必有深谋奇计,可以活国救民于万分之一也。邪说横流,所以甚于洪水猛兽之害,孟子岂欺予哉!」
译回想当时,在父兄师友之间,自有一种议论,用文辞修饰掩盖,使得乍一听的人不觉其为错误,反而真以为必定有深谋奇计,可以在万分之一中挽救国家、拯救百姓。邪说泛滥,其危害之所以超过洪水猛兽,孟子难道欺骗我吗!
〔二〕古文苑十九邯郸淳后汉鸿胪陈君碑云:「君讳纪字符方,太丘君之元子也。显考君以茂行崇冠先畴,季弟亦以英才知名当世。孝灵之初,并遭党锢,俱处于家,号曰三君。及太丘君疾病终亡,丧过乎哀。礼既除,戚容弥甚。豫州刺史嘉懿至德,命敕百城,图画形象。」
〔三〕史通采撰篇曰:「夫郡国之籍,谱牒之书,务欲矜其州里,夸其氏族。读之者安可不练其得失,明其真伪者乎?至于江东五俊,始自会稽典录;颍川八龙,出于荀氏家传。而修汉、晋史者,皆征彼虚誉,定为实录。苟不别加研核,何以详其是非?」嘉锡案:八龙之名,见范书荀淑传,而其事迹,则惟爽有传。靖附见淑传云:「靖有至行,年五十而终,号曰玄行先生。」悦传云:「俭之子也。俭早卒。」彧传云:「父绲为济南相。绲畏惮宦官,乃为彧娶中常侍唐衡女。」如是而已。魏志彧传亦仅云:「父绲济南相,叔爽司空。」其余四龙,生平竟不见于史传。孝标注征引至详,亦仅慈明见言语篇注。叔慈见品藻篇注。而此条注中并不言八龙始末,惟陶渊明圣贤群辅录引荀氏谱云:「荀俭字伯慈,汉侍中悦之父。俭弟绲,字仲慈,济南相,汉光禄大夫彧之父,年六十六。绲弟靖,字叔慈。或问汝南许劭『靖爽孰贤?』劭曰:『二人皆玉也。慈明外朗,叔慈内润。』靖隐身修学,进退以礼。太尉辟不就,年五十五。靖弟焘,字慈光,举孝廉,年七十。焘弟汪,字孟慈,昆阳令,年六十。汪弟爽,字慈明,董卓征为平原相,迁光禄勋、司空,出自岩薮,九十三日遂登台司,年六十三。爽弟肃,字敬慈,守舞阳令,年五十。肃弟?,字幼慈,司徒掾,年七十。」此可补孝标注之遗。观诸书所述,八龙之中,慈明名最着,叔慈次之,余六龙碌碌无所短长。足见纯盗虚声,原非实录。据群辅录,后汉时尚有汝南周燕五子,及北海公沙穆五子,并号五龙,乃不为人所知。而荀氏八龙,独为人所称述。盖以慈明位至三公,文若及其子孙又显于魏、晋故也。考悦、彧同为曹操所辟,而悦忠于献帝,与彧终为曹氏佐命者不同。所著汉纪、申鉴,皆卓然足以自传,不愧为荀氏之才子。文若小于仲豫十三岁,而此节言德星之聚,有文若而无仲豫,其故可知矣。大较后汉人之以龙名者,惟孔明卧龙、管宁龙尾,斯为不负。他皆虚美溢量,未可信以为实也。嘉锡又案:魏志荀彧传注引零陵先贤传曰:「仲豫名悦,朗陵长俭之少子。」则俭亦尝仕宦。但俭父淑为朗陵侯相,不应俭亦适为朗陵长。荀氏谱既不言,疑魏志注误也。
〔四〕程炎震云:「案范书荀淑年六十七,建和三年卒。荀彧以建安十七年卒,年五十,则当生于延熹六年。距荀淑之卒已十四年矣。若非范史纪年有误,则其事必虚。考袁山松后汉书亦载此事,而云荀数诣陈,盖荀陈州里故旧,过从时有,而必以文若实之,则反形其矫诬矣。」
客有问陈季方:海内先贤传曰:「陈谌字季方,寔少子也。才识博达,司空掾公交车征,不就。」「足下家君太丘,有何功德,而荷天下重名?」季方曰:「吾家君譬如桂树生泰山之阿,上有万仞之高,下有不测之深;上为甘露所沾,下为渊泉所润。当斯之时,桂树焉知泰山之高,渊泉之深,不知有功德与无也!」〔一〕
【笺疏】
〔一〕枚乘七发云「龙门之桐,高百尺而无枝。中郁结之轮囷,根扶疏以分离。上有千仞之峰,下临百丈之溪。湍流溯波,又澹淡之。其根半死半生,冬则烈风漂霰飞雪之所激也,夏则雷霆霹雳之所感也」云云。季方之言,全出于此。魏、晋诸名士不独善谈名理,即造次之间,发言吐词,莫不风流蕴藉,文采斐然,盖自后汉已然矣。
陈元方子长文有英才,魏书曰:「陈群字长文,祖寔,尝谓宗人曰:『此儿必兴吾宗。』及长,有识度。其所善,皆父党。」与季方子孝先,陈氏谱曰:「谌子忠,字孝先。州辟不就。」各论其父功德,争之不
译〔二〕《古文苑》卷十九邯郸淳《后汉鸿胪陈君碑》说:“陈君名纪,字元方,是太丘君陈寔的长子。先父陈君凭借美好的德行,在先辈中出类拔萃;他的弟弟也以杰出的才能闻名于当世。汉灵帝初年,他们一同遭遇党锢之祸,都居家闲居,号称‘三君’。等到太丘君病重去世,陈纪哀痛过度。丧礼结束后,他的悲戚神色更加严重。豫州刺史赞美他极高的品德,命令所属各城,绘制他的画像。”
〔三〕《史通·采撰篇》说:“那些记载郡国情况的书籍、记录家族世系的谱牒,往往想要夸耀其乡里,炫耀其家族。阅读这些书的人,怎能不仔细辨别它们的得失,弄清它们的真伪呢?至于江东五俊,最早出自《会稽典录》;颍川八龙,出自《荀氏家传》。而编修汉、晋史书的人,都征引那些虚浮的赞誉,将其定为信史。如果不另外加以研究核实,怎么能详知它们的对错呢?”梁启超按语:八龙的名号,见于《后汉书》荀淑传,但他们的生平事迹,只有荀爽有传。荀靖附见在荀淑传中,说:“荀靖有极高的品行,五十岁时去世,号称玄行先生。”荀悦传中说:“他是荀俭的儿子。荀俭早逝。”荀彧传中说:“父亲荀绲担任济南相。荀绲畏惧宦官,于是为荀彧娶了中常侍唐衡的女儿。”仅此而已。《三国志·魏书·荀彧传》也只说:“父亲荀绲任济南相,叔父荀爽任司空。”其余四龙,生平竟然不见于史传。裴松之注征引非常详细,也只提到荀爽见于《言语篇》注,荀靖见于《品藻篇》注。而这条注文中并没有说明八龙的始末,只有陶渊明《圣贤群辅录》引用《荀氏谱》说:“荀俭字伯慈,是汉侍中荀悦的父亲。荀俭的弟弟荀绲,字仲慈,任济南相,是汉光禄大夫荀彧的父亲,享年六十六岁。荀绲的弟弟荀靖,字叔慈。有人问汝南许劭‘荀靖和荀爽谁更贤能?’许劭说:‘两人都是美玉。慈明(荀爽)外表明朗,叔慈(荀靖)内里温润。’荀靖隐居修身治学,进退合乎礼仪。太尉征召他,他不就任,享年五十五岁。荀靖的弟弟荀焘,字慈光,被举为孝廉,享年七十岁。荀焘的弟弟荀汪,字孟慈,任昆阳令,享年六十岁。荀汪的弟弟荀爽,字慈明,董卓征召他任平原相,后升任光禄勋、司空,他从民间出身,九十三天就登上三公高位,享年六十三岁。荀爽的弟弟荀肃,字敬慈,任舞阳令,享年五十岁。荀肃的弟弟荀?,字幼慈,任司徒掾,享年七十岁。”这可以补充裴松之注的遗漏。看各书所述,八龙之中,荀爽名声最著,荀靖次之,其余六龙平庸,没有什么特长。足以看出纯粹是窃取虚名,原本就不是信史。根据《群辅录》,后汉时还有汝南周燕五子,以及北海公沙穆五子,都号称五龙,却不为人所知。而荀氏八龙,唯独被人称颂。大概是因为荀爽官至三公,荀彧及其子孙又在魏、晋显赫的缘故吧。考察荀悦、荀彧同为曹操所征召,但荀悦忠于汉献帝,与荀彧最终成为曹氏辅佐者不同。他所著的《汉纪》、《申鉴》,都卓然足以传扬他的名声,不愧为荀氏的才子。荀彧比荀悦小十三岁,而这段关于德星聚会的记载,有荀彧而没有荀悦,其中的缘故可以知道了。大抵后汉人以龙命名的,只有诸葛亮卧龙、管宁龙尾,这才不负其名。其他的都是虚美溢量,不能相信为实。梁启超又按:《三国志·魏书·荀彧传》注引《零陵先贤传》说:“仲豫名悦,是朗陵长荀俭的小儿子。”那么荀俭也曾做官。但荀俭的父亲荀淑任朗陵侯相,不应该荀俭也恰好任朗陵长。《荀氏谱》既未提及,怀疑《魏志》注有误。
〔四〕程炎震说:“查《后汉书》荀淑享年六十七岁,建和三年去世。荀彧在建安十七年去世,享年五十岁,那么他应当生于延熹六年。距离荀淑去世已经十四年了。如果不是《范史》纪年有误,那么这件事必定是虚构的。查袁山松《后汉书》也记载此事,但说荀彧多次到陈地,大概荀彧和陈寔是同乡故旧,往来时常有,但一定要用荀彧来证实,反而显得矫饰虚伪了。”
有客人问陈季方:“《海内先贤传》说:‘陈谌字季方,是陈寔的小儿子。才识广博通达,司空掾举为公车征召,他不就任。’令尊太丘先生,有什么功德,而承受天下如此高的名望?”季方说:“我家父亲就像生长在泰山山脚的桂树,上面有万仞之高,下面有不测之深;上面被甘露滋润,下面被深渊泉水润泽。在这个时候,桂树哪里知道泰山的高,深渊的深,不知道有没有功德呢!”
〔一〕枚乘《七发》说“龙门之桐,高百尺而无枝。中间郁结盘曲,根部舒展分离。上面有千仞的高峰,下面临着百丈的溪流。急流逆波,又荡漾冲刷着它。它的根半死半生,冬天是烈风、冰雹、飞雪激荡的地方,夏天是雷霆霹雳感应的地方”等等。季方的话,完全出于此。魏、晋诸名士不仅善于谈论名理,即使在仓促之间,发言吐词,无不风流蕴藉,文采斐然,大概从后汉就已经这样了。
陈元方的儿子陈长文有杰出才能,《魏书》说:“陈群字长文,祖父是陈寔,陈寔曾经对宗族人说:‘这个孩子必定能振兴我们的家族。’长大后,有识度。他所交好的,都是父亲的朋友。”与季方的儿子陈孝先,《陈氏谱》说:“陈谌的儿子陈忠,字孝先。州府征召,他不就任。”各自谈论父亲的功德,争论不休
能决,咨于太丘。太丘曰:「元方难为兄,季方难为弟。」一作「元方难为弟,季方难为兄」。
译能够决断,便向太丘询问。太丘说:“元方难做哥哥,季方难做弟弟。”另一种说法是:“元方难做弟弟,季方难做哥哥。”
荀巨伯远看友人疾,荀氏家传曰:「巨伯,汉桓帝时人也。亦出颍川,未详其始末。」值胡贼攻郡,友人语巨伯曰:「吾今死矣,子可去!」巨伯曰:「远来相视,子令吾去;败义以求生,岂荀巨伯所行邪?」贼既至,谓巨伯曰:「大军至,一郡尽空,汝何男子,而敢独止?」巨伯曰:「友人有疾,不忍委之,宁以我身代友人命。」贼相谓曰:「我辈无义之人,而入有义之国!」遂班军而还,一郡并获全。〔一〕
【笺疏】
〔一〕后汉书桓帝纪:永寿元年秋七月,南匈奴左台且渠伯德等叛,寇美稷、安定,属国都尉张奂讨除之。二年秋七月,鲜卑寇云中。延熹元年十二月,鲜卑寇边,使匈奴中郎将张奂率南单于击破之。二年春二月,鲜卑寇鴈门。六月鲜卑寇辽东。六年五月鲜卑寇辽东属国。九年六月南匈奴及乌桓、鲜卑寇缘边九郡。秋七月遣使匈奴中郎将张奂击南匈奴、乌桓、鲜卑。永康元年正月,夫余王寇玄菟,太守公孙域与战破之。嘉锡案:桓帝时,?胡并叛,其胡贼之难如此。然他胡辄为汉所击败,惟鲜卑常自来自去。此条末云「贼班师而还」,则巨伯所值者,其鲜卑乎?其事既无可考,不知究在何年、何郡也。嘉锡又案:原本说郛卷四引襄阳记载此事,较世说为略,盖有删节。第不知果出襄阳记原书否?当更考之。
华歆遇子弟甚整,虽闲室之内,严若朝典。魏志曰:「歆字子鱼,平原高唐人。」魏略曰:「灵帝时与北海邴原、管宁俱游学相善,时号三人为一龙。谓歆为龙头,原为龙腹,宁为龙尾。」〔一〕陈元方兄弟恣柔爱之道,〔二〕而二门之裹,两不失雍熙之轨焉。
【校文】
「严若朝典」「严」,景宋本作「俨」。
【笺疏】
〔一〕魏志华歆传曰:「臣松之以为邴根矩之徽猷懿望,不必有愧华公;管幼安含德高蹈,又恐弗当为尾。魏略此言未可以定其先后也。」洪亮吉四史发伏九曰:「案时人号三人为一龙,其头腹尾盖以齿之长幼而定。考歆卒于太和五年。魏书云年七十五。宁卒于正始二年,年八十四。是歆长宁一年。邴原之年虽无可考,以时人之称谓及宁传中三人次序度之,原当幼于歆,长于宁也。时人以三人相善而齐名,不当即分优劣,故以年之前后为定。松之乃云原不应后歆,宁复勿当为尾,误矣。」
〔二〕后汉书陈寔传:「有六子,纪、谌最贤。纪字符方,亦以至德称。兄弟孝养,闺门廱和,后进之士皆推慕其风。」嘉锡案:详本传。所谓兄弟,盖兼举六人言之,不独元方也。惟世说之意,则似专指二人耳。
管宁、华歆共园中锄菜,傅子曰:「宁字幼安,北海朱虚人,齐相管仲之后也。」见地有片金,管挥锄与瓦石不异,华捉而掷去之。又尝同席读书,有乘轩冕过门者,宁读如故,歆废书出看。宁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魏略曰:「宁少恬静,常笑邴原、华子鱼有仕宦意。及歆为司徒,上书让宁。宁闻之笑曰:『子鱼本欲作老吏,故荣之耳。』」
王朗每以识度推华歆。魏书曰:「朗字景兴,东海郯人,魏司徒。」歆蜡日,礼记曰:「天子大蜡八,伊耆氏始为蜡。蜡,索也。岁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五经要义曰:「三代名腊: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蜡,总谓之腊。」晋博士张亮议曰:「蜡者,合聚百物索飨之,岁终休老息民也。腊者,祭宗庙五祀。传曰:『腊,接也。』祭则新故交接也。秦、汉以来,腊之明日为祝岁〔一〕,古之遗语也。」尝集子侄燕饮,王亦学之。有人向张华说此事,张曰:「王之学华,皆是形骸之外,去之所以更远。」〔二〕王隐晋书曰:「张华字茂先,范阳人也。累迁司空,而为赵王伦所害。」
【校文】
注「腊之明日为祝岁」「祝」,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初」。
【笺疏】
〔一〕程炎震云:「全晋文一百二十七卷据类聚五御览三十三引作『俗谓腊之明日为初岁。秦、汉以来,有祝岁
译荀巨伯从远方去探望患病的友人。《荀氏家传》记载:“巨伯是汉桓帝时的人。也出自颍川,但不知其生平始末。”正赶上胡人贼寇攻打郡城,友人对巨伯说:“我现在快要死了,你可以离开!”巨伯说:“我远道而来探望你,你却让我离开;败坏道义来求得生存,这难道是荀巨伯所做的事吗?”贼寇到来后,对巨伯说:“大军一到,整个郡城的人都逃空了,你是个什么男子,竟敢独自留下?”巨伯说:“我的朋友有病,我不忍心抛弃他,宁愿用我的性命来代替朋友的命。”贼寇互相说道:“我们这些没有道义的人,却闯入了有道义的国家!”于是撤军返回,整个郡城的人都得以保全。〔一〕
【笺疏】
〔一〕《后汉书·桓帝纪》记载:永寿元年秋七月,南匈奴左台且渠伯德等人叛乱,侵犯美稷、安定,属国都尉张奂讨伐并平定了他们。二年秋七月,鲜卑侵犯云中。延熹元年十二月,鲜卑侵犯边境,派匈奴中郎将张奂率领南单于击破他们。二年春二月,鲜卑侵犯雁门。六月鲜卑侵犯辽东。六年五月鲜卑侵犯辽东属国。九年六月南匈奴及乌桓、鲜卑侵犯沿边九郡。秋七月派遣匈奴中郎将张奂击打南匈奴、乌桓、鲜卑。永康元年正月,夫余王侵犯玄菟,太守公孙域与之交战并击败他们。余嘉锡考证:桓帝时,匈奴、鲜卑同时叛乱,那胡人贼寇的祸患就是这样。然而其他胡人往往被汉朝击败,只有鲜卑常常自行来去。这条记载末尾说“贼寇撤军返回”,那么巨伯所遇到的,大概是鲜卑吧?这件事既然无法考证,不知道究竟发生在哪一年、哪个郡。余嘉锡又考证:原本《说郛》卷四引用《襄阳记》记载此事,比《世说新语》简略,大概是有删节。但不知道是否真的出自《襄阳记》原书?应当进一步考证。
华歆对待子弟非常严厉,即使在私密的室内,也严肃得像朝廷的典章制度一样。《魏志》记载:“歆字子鱼,平原高唐人。”《魏略》记载:“灵帝时与北海邴原、管宁一起游学且关系友好,当时号称三人为一龙。称歆为龙头,原为龙腹,宁为龙尾。”〔一〕陈元方兄弟则放纵温柔慈爱的教化,〔二〕然而两家门庭之内,都不失和谐安乐的准则。
【校文】
“严若朝典”中的“严”,景宋本作“俨”。
【笺疏】
〔一〕《魏志·华歆传》记载:“臣松之认为邴根矩的德行声望,不必对华公感到惭愧;管幼安含德高蹈,又恐怕不应当作为龙尾。《魏略》此言不可以确定他们的先后次序。”洪亮吉《四史发伏》第九篇说:“考证当时人称三人为一龙,其头腹尾大概是根据年龄长幼来确定的。考察歆死于太和五年。《魏书》说享年七十五岁。宁死于正始二年,享年八十四岁。这样歆比宁大一岁。邴原的年龄虽然无法考证,根据时人的称谓以及宁传中三人的次序推测,原应当比歆小,比宁大。当时人因为三人交好且齐名,不应当立即分出优劣,所以以年龄前后来确定。松之却说原不应当排在歆之后,宁又不应作为龙尾,这是错误的。”
〔二〕《后汉书·陈寔传》记载:“有六个儿子,纪、谌最贤能。纪字符方,也以极高的德行著称。兄弟孝顺供养,家庭和睦,后辈士人都推崇仰慕他们的风范。”余嘉锡考证:详细见本传。所谓兄弟,大概是兼举六个人来说,不独指元方。但《世说新语》的意思,则似乎专指这两个人。
管宁、华歆一起在园中锄菜,《傅子》记载:“宁字幼安,北海朱虚人,齐相管仲的后代。”看见地上有一片金子,管宁挥动锄头,把它当作瓦石一样看待,华歆捡起金子又扔掉。又曾经同坐一张席子读书,有乘坐华丽车马的人经过门前,管宁像原来一样读书,华歆放下书出去看。管宁割开席子分开坐,说:“你不是我的朋友。”《魏略》记载:“宁年少时恬静,常嘲笑邴原、华子鱼有做官的念头。等到华歆担任司徒,上书推荐管宁。管宁听说后笑着说:‘子鱼本来想做个老吏,所以荣耀他罢了。’”
王朗常常因为见识气度推崇华歆。《魏书》记载:“朗字景兴,东海郯人,魏司徒。”华歆在腊日,《礼记》记载:“天子大蜡八,伊耆氏开始举行蜡祭。蜡,就是索求。每年十二月,聚合万物而索求祭祀。”《五经要义》记载:“三代名称腊:夏叫嘉平,殷叫清祀,周叫大蜡,总称为腊。”晋博士张亮议论说:“蜡,是聚合百物索求祭祀,年终休息老人安抚百姓。腊,是祭祀宗庙五祀。传曰:‘腊,接也。’祭祀则是新旧交接。秦、汉以来,腊的第二天为祝岁〔一〕,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说法。”曾经召集子侄宴饮,王朗也效仿他。有人向张华说起这件事,张华说:“王朗效仿华歆,都是外表形式上的东西,离真正的道义就更远了。”〔二〕《王隐晋书》记载:“张华字茂先,范阳人。多次升迁至司空,而被赵王伦所害。”
【校文】
注“腊之明日为祝岁”中的“祝”,景宋本及沈本都作“初”。
【笺疏】
〔一〕程炎震说:“《全晋文》一百二十七卷根据《类聚》五《御览》三十三引作‘俗谓腊之明日为初岁。秦、汉以来,有祝岁
〔二〕李慈铭云:「案华守豫章,兵至即迎;王守会稽,犹知拒战。华党曹氏,发壁牵后;王被操征,积年乃至。此盖所谓『学之形骸之外,去之更远』者也。二人优劣,不问可知。晋人清谈如此。」
华歆、王朗俱乘船避难,〔一〕有一人欲依附,歆辄难之。〔二〕朗曰:「幸尚宽,何为不可?」后贼追至,王欲舍所携人。歆曰:「本所以疑,正为此耳。既已纳其自托,宁可以急相弃邪?」遂携拯如初。世以此定华、王之优劣。〔三〕华峤谱叙曰:「歆为下邽令,汉室方乱,乃与同志士郑太等六七人避世。自武关出,道遇一丈夫独行,愿得与俱。皆哀许之。歆独曰:『不可。今在危险中,祸福患害,义犹一也。今无故受之,不知其义,若有进退,可中弃乎?』众不忍,卒与俱行。此丈夫中道堕井,皆欲弃之。歆乃曰:『已与俱矣,弃之不义。』卒共还,出之而后别。」
【笺疏】
〔一〕程炎震云:「据华峤谱叙,是献帝在长安时事。王朗方从陶谦于徐州,不得同行也。」
〔二〕章炳麟菿汉昌言五曰:「汉、魏废兴之际,陈群所为,未若华歆之甚也。及魏受禅,群与歆皆有戚容,时人议群者犹曰『公惭卿,卿惭长』,独于歆,魏、晋间皆颂美不容口。曹植亦不慊于其兄之夺汉者,然所作辅臣论,称歆『清素寡欲,聪敏特达,志存太虚,安心玄妙。处平则以和养德;遭变则以义断事』。然则歆之矫伪干誉,有非恒人所能测者矣。」又曰:「歆之得誉,亦缘峤之谱叙,范书载歆勒兵收伏后事,本诸吴人所作曹瞒传,若峤所作后汉书,必不载也。」
〔三〕嘉锡案:自后汉之末,以至六朝,士人往往饰容止、盛言谈,小廉曲谨,以邀声誉。逮至闻望既高,四方宗仰,虽卖国求荣,犹翕然以名德推之。华歆、王朗、陈群之徒,其作俑者也。观吴志孙策传注引献帝春秋,朗对孙策诘问,自称降虏,稽颡乞命。蜀志许靖传注引魏略,朗与靖书,自喜目睹圣主受终,如处唐虞之世。其顽钝无耻,亦已甚矣。特作恶不如歆之甚耳,此其优劣,无足深论也。
王祥事后母朱夫人甚谨,晋诸公赞曰:「祥字休征,琅邪临沂人。」祥世家曰:「祥父融,娶高平薛氏,生祥。继室以庐江朱氏,生览。」晋阳秋曰:「后母数谮祥,屡以非理使祥,弟览辄与祥俱。又虐使祥妇,览妻亦趋而共之。母患,方盛寒冰冻,母欲生鱼,祥解衣将剖冰求之,会有处冰小解,鱼出。」〔一〕萧广济孝子传曰:「祥后母忽欲黄雀炙,祥念难卒致。须臾,有数十黄雀飞入其幕。母之所须,必自奔走,无不得焉。其诚至如此。」家有一李树,结子殊好,母恒使守之。时风雨忽至,祥抱树而泣。萧广济孝子传曰「祥后母庭中有李,始结子,使祥昼视鸟雀,夜则趍鼠。一夜,风雨大至,祥抱泣至晓,母见之恻然。」祥尝在别床眠,母自往闇斫之。值祥私起,〔二〕空斫得被。既还,知母憾之不已,因跪前请死。母于是感悟,爱之如己子。虞预晋书曰:「祥以后母故,陵迟不仕。年向六十,刺史吕虔檄为别驾,时人歌之曰:『海沂之康,寔赖王祥;邦国不空,别驾之功!』累迁太保。」〔三〕
【校文】
注「昼视鸟雀,夜则趍鼠」「雀」、「趍」,景宋本及沈本作为「爵」、「趁」。
【笺疏】
〔一〕后山谈丛二曰:「世传王祥卧冰求鱼以养母。至今沂水岁寒冰厚,独祥卧处,阙而不合。」焦循易余钥录二十曰:「晋书王祥传:『母常欲生鱼,时天寒水冻,祥解衣将剖冰求之。』按解衣者,将用力击开冰冻,冬月衣厚,不便用力也。非必裸至于赤体,俗传为卧冰,无此事也。」嘉锡案:初学记三引师觉孝子传曰:「王祥少有德行,失母,后母憎而谮之,祥孝弥谨。盛寒河冰,网罟不施,母欲得生鱼。祥解褐扣冰求之,忽冰少开,有双鲤出游,祥垂纶获之而归。人谓之至孝所致也。」其叙事极为明?,可见祥未尝卧冰。记纂渊海二引孝子传曰
译李慈铭说:“考察华歆镇守豫章时,军队一到就迎接;王朗镇守会稽时,还懂得抵抗作战。华歆依附曹氏,出兵牵制后方;王朗被曹操征召,过了多年才到。这大概就是所谓‘学问只停留在形体之外,离正道更远了’的情况。两人的优劣,不用问就知道了。晋人的清谈就是这样。”
华歆、王朗都乘船避难,有一个人想搭船,华歆就感到为难。王朗说:“幸好船还宽敞,为什么不可以呢?”后来贼兵追到,王朗想丢下所带的人。华歆说:“我当初犹豫,正是为了这个。既然已经接纳了他对自己的托付,难道可以因为紧急就抛弃他吗?”于是像起初一样带着他救助。世人因此判定华歆、王朗的优劣。华峤的谱叙说:“华歆担任下邽令时,汉室正乱,于是与志同道合的士人郑太等六七人避世。从武关出来,路上遇到一个独自行走的男子,希望能和他们一起走。大家都同情答应了他。只有华歆说:‘不行。现在处在危险中,祸福患害,道义上应该是一致的。现在无缘无故接受他,不了解他的道义,如果有进退变化,可以中途抛弃他吗?’众人不忍心,最终还是和他一起走。这个男子中途掉进井里,大家都想抛弃他。华歆就说:‘已经和他一起了,抛弃他不义。’最终一起回去,把他救出来才分别。”
【笺疏】
〔一〕程炎震说:“根据华峤谱叙,这是献帝在长安时的事。王朗当时正跟随陶谦在徐州,不能同行。”
〔二〕章炳麟《菿汉昌言》第五篇说:“汉、魏废兴之际,陈群所做的,不如华歆严重。等到魏国接受禅让,陈群和华歆都有悲伤的神色,当时议论陈群的人还说‘公惭愧卿,卿惭愧长’,唯独对华歆,魏、晋之间都赞颂不已。曹植也不满意他哥哥夺取汉朝,但所作的《辅臣论》,称赞华歆‘清素寡欲,聪敏特达,志存太虚,安心玄妙。处平则以和养德;遭变则以义断事’。那么华歆矫伪求誉,有非常人所能测度的了。”又说:“华歆得到声誉,也源于华峤的谱叙,《范书》记载华歆勒兵收伏后的事,本自吴人所作的《曹瞒传》,如果是华峤所作的《后汉书》,必定不会记载。”
〔三〕嘉锡按:自从后汉末年,直到六朝,士人往往修饰仪容举止,夸夸其谈,在小节上廉洁谨慎,以博取声誉。等到声望既高,四方敬仰,即使卖国求荣,仍然一致推崇为有名望德行的人。华歆、王朗、陈群等人,是始作俑者。看《吴志·孙策传》注引《献帝春秋》,王朗回答孙策的诘问,自称降虏,叩头乞命。《蜀志·许靖传》注引《魏略》,王朗给许靖的信,自喜目睹圣主受命,如同处在唐虞之世。他的顽钝无耻,也已经很严重了。只是作恶不如华歆严重罢了,这其中的优劣,不值得深论。
王祥侍奉后母朱夫人非常恭谨,《晋诸公赞》说:“王祥字休征,琅邪临沂人。”《王祥世家》说:“王祥父亲王融,娶高平薛氏,生了王祥。续娶庐江朱氏,生了王览。”《晋阳秋》说:“后母多次诬陷王祥,屡次用不合情理的方式使唤王祥,弟弟王览就总是和王祥一起。又虐待使唤王祥的妻子,王览的妻子也快步跟着一起受累。后母生病,正值严冬冰冻,后母想吃活鱼,王祥脱衣准备破冰寻找,恰逢有地方冰稍融化,鱼出来了。”萧广济《孝子传》说:“王祥后母忽然想吃黄雀炙,王祥想难以立刻得到。不一会儿,有几十只黄雀飞进他的帐幕。后母所需要的,王祥必定亲自奔走,没有得不到的。他的诚心到了这种地步。”家里有一棵李树,结的果实特别好,后母常让王祥看守。当时风雨忽然到来,王祥抱着树哭泣。萧广济《孝子传》说:“王祥后母庭院中有李树,刚结出果实,让王祥白天看鸟雀,晚上赶老鼠。一夜,风雨大作,王祥抱着树哭泣到天亮,后母看见后很感动。”王祥曾经在别的床上睡觉,后母亲自去暗中砍他。正值王祥私下起来,空砍到了被子。王祥回来后,知道后母怨恨不止,于是跪在前面请求一死。后母因此感悟,爱他像自己的儿子一样。虞预《晋书》说:“王祥因为后母的缘故,衰落不仕。年纪将近六十,刺史吕虔征召他为别驾,当时人歌颂他说:‘海沂之康,寔赖王祥;邦国不空,别驾之功!’多次升迁至太保。”
【校文】
注“昼视鸟雀,夜则趍鼠”中的“雀”、“趍”,景宋本及沈本作“爵”、“趁”。
【笺疏】
〔一〕《后山谈丛》第二篇说:“世间传说王祥卧冰求鱼以养母。至今沂水每年寒冰厚,唯独王祥卧处,缺口而不合。”焦循《易余钥录》第二十篇说:“《晋书·王祥传》:‘母亲常想要活鱼,当时天寒水冻,王祥脱衣准备破冰寻找。’按脱衣,是将用力击开冰冻,冬天衣服厚,不便用力。不一定裸体到赤身,俗传为卧冰,没有这事。”嘉锡按:《初学记》第三卷引师觉《孝子传》说:“王祥少有德行,失去母亲,后母憎恶并诬陷他,王祥更加恭谨。严冬河冰,网罟不施,母亲想要活鱼。王祥脱去外衣敲击冰面寻找,忽然冰稍开,有两条鲤鱼游出,王祥垂钓获得而归。人们说这是至孝所致。”其叙事极为明白,可见王祥未曾卧冰。《记纂渊海》第二卷引《孝子传》说
:「王祥事继母至孝,母疾思食鱼,时冬月,冰坚不可得。祥解衣卧冰上,少时冰开,双鲤跃出。」此所引孝子传,不知何家;卧冰之说,盖始于此。则其传讹,亦已久矣。
译“王祥侍奉继母极其孝顺,继母生病想吃鱼,当时正值冬天,冰层坚硬无法得到。王祥脱下衣服躺在冰上,过了一会儿冰裂开,两条鲤鱼跳了出来。”这里所引用的《孝子传》,不知出自哪一家;“卧冰求鲤”的说法,大概就始于此处。那么它的流传讹误,也已经很久了。
〔二〕刘盼遂曰:「左氏襄十五年传:『师慧过宋朝,将私焉。』杜注:『私,小便。』」
〔三〕今晋书王祥传亦云:「徐州刺史吕虔檄为别驾,祥年垂耳顺,固辞不受,览劝之。」钱大昕二十二史考异云:「祥以泰始五年薨,年八十五。魏志吕虔为徐州刺史,在文帝时。计文帝黄初元年,祥纔三十有六耳。即使被征在黄初之末,亦止四十余。何得云耳顺也。王隐晋书云:『祥始出仕,年过五十。』盖据举秀才除温令而言,非指为别驾之日也。」嘉锡案:魏志吕虔传云:「文帝即王位,加裨将军,封益寿亭侯,迁徐州刺史。请琅邪王祥为别驾,民事一以委之。」似虔之迁徐州檄祥为别驾,尚在延康元年未改元黄初之前。晋书祥传载祥遗令曰:「吾年八十有五,启手何恨。」又云:「泰始五年,薨。」故钱氏本此计祥年寿。然裴松之注引王隐晋书曰:「祥泰始四年年八十九,薨。」与武帝纪书「泰始四年夏四月戊戌,太保睢陵公王祥薨」合。本传遗令及卒年,疑皆传写之误。若依王隐书计之,则祥当生于汉光和三年,至延康元年,年四十有一;即下至黄初七年魏文崩时,亦止四十七。总之,与年垂耳顺之语不合。此盖臧荣绪误依虞预,而唐史臣因之,未及考之王隐书也。
晋文王称阮嗣宗至慎,每与之言,言皆玄远,未尝臧否人物。魏书曰:「文王讳昭,字子上,宣帝第二子也。」魏氏春秋曰:「阮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阮瑀子也。宏达不羁,不拘礼俗。兖州刺史王昶请与相见,终日不得与言。昶愧叹之,自以不能测也。口不论事,自然高迈。」李康家诫曰:〔一〕「昔尝侍坐于先帝,时有三长史俱见,临辞出,上曰:『为官长当清、当慎、当勤,修此三者,何患不治乎?』并受诏。上顾谓吾等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或对曰『清固为本』。复问吾,吾对曰:『清慎之道,相须而成,必不得已,慎乃为大。』上曰:『办言得之矣,可举近世能慎者谁乎?』吾乃举故太尉荀景倩、尚书董仲达、仆射王公仲。上曰:『此诸人者,温恭朝夕,执事有恪,亦各其慎也。然天下之至慎者,其唯阮嗣宗乎!每与之言,言及玄远,而未尝评论时事,臧否人物,可谓至慎乎!』」〔二〕
【笺疏】
〔一〕李慈铭云:「李康当作李秉。三国志李通传注引王隐晋书作李秉。秉与康字形近也。各本皆误。秉字玄胄,通之孙也。所云先帝者,司马昭也。秉官至秦州刺史、都亭定侯。唐修晋书附见其子重传。改秉作景者,避世祖昺字嫌讳。」嘉锡案:严可均全晋文五十三李秉家诫下注曰:「魏志李通传注引王隐晋书,秉尝答司马文王问,因以为家诫。世说德行篇注及御览四百三十引王隐晋书并作李康。因秉字俗写作秉,与康形近而误也。李康字萧远,中山人。文选运命论注引刘义庆集林康早卒,未必入晋也。」是秉、康之误,严氏已辨之甚明。因其书刊行较晚,李氏未见,故重费考正耳。
〔二〕文选嵇叔夜与山巨源绝交书曰:「阮嗣宗口不论人过,吾每师之,而未能及。至性过人,与物无伤,唯饮酒过差耳。至为礼法之士所绳,疾之如雠,幸赖大将军保持之耳。」
王戎云:「与嵇康居二十年,未尝见其喜愠之色。」康集叙曰:「康字叔夜,谯国铚人。」王隐晋书曰:「嵇本姓溪,其先避怨徙上虞,移谯国铚县。以出自会稽,取国一支,音同本奚焉。」虞预晋书曰:「铚有嵇山,家于其侧,因氏焉。」康别传曰:「康性含垢藏瑕,爱恶不争于怀,喜怒不寄于颜。所知王浚冲在襄城,面数百,未尝见其疾声朱颜。此亦方中之美范,人伦之胜业也。」文章叙录曰:〔一〕「康以魏长乐亭主婿迁郎中,拜中散大夫。」〔二〕
【校文】
注「嵇本姓溪」「溪」,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奚」。
【笺疏】
〔一〕张政烺曰:「文选注卷六十四引王隐晋书:『荀勖字公曾,领秘书监,与中书令张华,依刘向别录
译〔二〕刘盼遂说:“《左传》襄公十五年记载:‘师慧经过宋国,想要小便。’杜预注:‘私,即小便。’”
〔三〕现在《晋书·王祥传》也说:“徐州刺史吕虔发檄文征召王祥担任别驾,王祥年龄将近六十岁,坚决推辞不接受,吕虔劝说他。”钱大昕在《二十二史考异》中说:“王祥在泰始五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魏志》记载吕虔担任徐州刺史,是在魏文帝时期。计算文帝黄初元年,王祥才三十六岁。即使被征召是在黄初末年,也不过四十多岁。怎么能说将近六十岁呢。王隐《晋书》说:‘王祥开始出仕,年龄已过五十。’这是根据举秀才担任温县令而言,并非指担任别驾的时候。”嘉锡按:《魏志·吕虔传》说:“文帝即位为王,加封裨将军,封益寿亭侯,升任徐州刺史。征请琅邪人王祥担任别驾,民事一概委托给他。”似乎吕虔升任徐州刺史并征召王祥为别驾,还在延康元年尚未改元黄初之前。《晋书·王祥传》记载王祥的遗令说:“我年龄八十五岁,放手离去有什么遗憾。”又说:“泰始五年,去世。”所以钱氏据此计算王祥的寿命。然而裴松之注引王隐《晋书》说:“王祥在泰始四年年龄八十九岁,去世。”与《武帝纪》记载“泰始四年夏四月戊戌,太保睢陵公王祥去世”相符。本传中的遗令及卒年,怀疑都是传抄错误。如果依据王隐《晋书》计算,那么王祥应当生于汉光和三年,到延康元年,年龄四十一岁;即使下推到黄初七年魏文帝去世时,也不过四十七岁。总之,与年龄将近六十岁的说法不符。这大概是臧荣绪错误地依据虞预,而唐代史臣沿袭其说,没有来得及考证王隐《晋书》的缘故。
晋文王称赞阮嗣宗极其谨慎,每次与他交谈,言语都玄妙深远,不曾褒贬人物。《魏书》说:“文王名昭,字子上,是宣帝的第二个儿子。”《魏氏春秋》说:“阮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是阮瑀的儿子。宏大通达不受拘束,不拘泥于礼俗。兖州刺史王昶请求与他相见,整天没能与他交谈。王昶惭愧感叹,自认为不能揣测他。口中不谈论政事,自然高迈超脱。”李康《家诫》说:〔一〕“从前我曾侍坐于先帝,当时有三名长史一同觐见,临别辞出时,皇上说:‘担任长官应当清廉、应当谨慎、应当勤勉,修持这三点,还担心什么治理不好呢?’三人都接受了诏令。皇上回头对我们说:‘如果不得已要舍弃其中一点,在这三者中先舍弃哪一点?’有人回答说‘清廉固然为根本’。又问我,我回答说:‘清廉与谨慎之道,相互依存才能成功,如果不得已,谨慎最为重要。’皇上说:‘你的话说得对,可以举出近世能谨慎的人是谁吗?’我便举出已故太尉荀景倩、尚书董仲达、仆射王公仲。皇上说:‘这些人,早晚温和恭敬,办事严肃认真,也各自有他们的谨慎。然而天下最谨慎的人,大概只有阮嗣宗吧!每次与他交谈,言语涉及玄妙深远,而未曾评论时事,褒贬人物,可以说是极其谨慎了!’”〔二〕
【笺疏】
〔一〕李慈铭说:“李康应当是李秉。《三国志·李通传》注引王隐《晋书》作李秉。秉与康字形相近。各版本都错了。秉字玄胄,是李通的孙子。所说的先帝,是司马昭。李秉官至秦州刺史、都亭定侯。唐代修《晋书》附见于其子李重的传中。将秉改为景,是为了避世祖李昺字的嫌讳。”嘉锡按:严可均《全晋文》卷五十三李秉《家诫》下注说:“《魏志·李通传》注引王隐《晋书》,李秉曾回答司马文王的询问,因此作为家诫。《世说新语·德行篇》注及《太平御览》卷四百三十引王隐《晋书》都作李康。因为秉字俗写作秉,与康字形相近而误。李康字萧远,中山人。《文选·运命论》注引刘义庆《集林》说李康早逝,未必入晋。”这样,秉、康之误,严氏已经辨析得很清楚。因为他的书刊行较晚,李氏没有见到,所以重新费力考证纠正罢了。
〔二〕《文选》嵇叔夜《与山巨源绝交书》说:“阮嗣宗口中不议论别人的过错,我每每效法他,却未能达到。他至诚的本性超过常人,与万物没有伤害,只有饮酒过度罢了。至于被礼法之士所约束,他们憎恨他如同仇敌,幸好依赖大将军庇护他罢了。”
王戎说:“与嵇康相处二十年,未曾见过他欢喜或愤怒的神色。”嵇康文集序说:“嵇康字叔夜,谯国铚县人。”王隐《晋书》说:“嵇氏本姓溪,他的祖先躲避仇怨迁徙到上虞,移居谯国铚县。因为出自会稽,取国字的一支,读音同本来的奚。”虞预《晋书》说:“铚县有嵇山,家住在其旁,因此以山为氏。”嵇康别传说:“嵇康本性包容污垢瑕疵,爱憎不存于心,喜怒不显露于脸色。他所认识的王浚冲在襄城,面对面数百次,未曾见过他大声疾呼或面红耳赤。这也是方正之士的美范,人伦中的杰出业绩。”《文章叙录》说:〔一〕“嵇康因是魏长乐亭主的女婿而升任郎中,拜为中散大夫。”〔二〕
【校文】
注“嵇本姓溪”的“溪”,景宋本及沈本都作“奚”。
【笺疏】
〔一〕张政烺说:“《文选》注卷六十四引王隐《晋书》:‘荀勖字公曾,领秘书监,与中书令张华,依据刘向《别录》
,整理错乱,又得汲冢竹书。身自撰次,以为中经。』隋书经籍志史部簿录类:『杂撰文章家集叙十卷,荀勖撰。』『杂撰』当作『新撰』。两唐志不误,惟皆作五卷,疑卷数有分合;否则残缺矣。此当即晋中经新撰书录之一部分。中世重文,流行独久。史汉三国无文苑传,范晔创意为之,大抵依据此书;而他传具文章篇目者,其辞多本于此。盖承初平、永嘉,图籍丧焚,一代文献之足征者,仅此而已。新撰文章家集叙一书,久佚不传。三国志注、世说新语注等书征引,皆简称文章叙录。」
译整理错乱,又得汲冢竹书。亲自编排次序,编成《中经》。《隋书·经籍志》史部簿录类记载:“《杂撰文章家集叙》十卷,荀勖撰。”其中“杂撰”应为“新撰”。两《唐书》志记载无误,但都作五卷,怀疑卷数有分合;否则就是残缺了。这大概就是晋代《中经新撰书录》的一部分。中古时期重视文章,此书流行时间独久。《史记》《汉书》及三国史书没有《文苑传》,范晔首创此体,大体依据此书;而其他传记中列举文章篇目的,其文字大多源自此书。大概因为承继初平、永嘉之乱,图籍遭受丧乱焚毁,一代文献中足以考证的,仅此而已。《新撰文章家集叙》一书,早已散佚不传。《三国志注》《世说新语注》等书征引时,都简称为《文章叙录》。
〔二〕嘉锡案:魏志二十「沛穆王林薨,子纬嗣」,注云:「案嵇氏谱:嵇康妻,林子之女也。」据此知长乐亭主乃曹操之曾孙女。文选恨赋注引王隐晋书曰:「嵇康妻,魏武帝孙穆王林女也。」与谱异,当以谱为正。
王戎、和峤同时遭大丧,俱以孝称。王鸡骨支床,和哭泣备礼。〔一〕晋诸公赞曰:「戎字浚冲,琅邪人,太保祥宗族也。文皇帝辅政,锺会荐之曰:『裴楷清通,王戎简要。』即俱辟为掾。晋践祚,累迁荆州刺史,以平吴功,封安丰侯。」晋阳秋曰:「戎为豫州刺史,遭母忧,性至孝,不拘礼制,饮酒食肉,或观棋奕,而容貌毁悴,杖而后起。时汝南和峤,亦名士也,以礼法自持。处大忧,量米而食,然憔悴哀毁,不逮戎也。」武帝谓刘仲雄曰:王隐晋书曰:「刘毅字仲雄,东莱掖人,汉城阳景王后也。亮直清方,见有不善,必评论之。王公大人,望风惮之。侨居阳平,〔二〕太守杜恕致为功曹,沙汰郡吏三百余人。三魏佥曰:『但闻刘功曹,不闻杜府君。』累迁尚书、司隶校尉。」「卿数省王、和不?闻和哀苦过礼,使人忧之。」仲雄曰:「和峤虽备礼,神气不损;王戎虽不备礼,而哀毁骨立。臣以和峤生孝,王戎死孝。陛下不应忧峤,而应忧戎。」〔三〕晋阳秋曰:「世祖及时谈以此贵戎也。」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王戎传云:『时和峤亦居父丧。』考峤传不言父丧去官,而峤父附见于魏书和洽传内,则未尝入晋矣。戎传云:『自豫州征为侍中,后迁光禄勋、吏部尚书,以母忧去职。』峤传亦云:『太康末,为尚书,以母忧去职。』据戎为豫州,在咸宁五年,而刘毅卒于太康六年。知戎、峤遭忧,必在此数年中。而晋书戎传称和峤父丧,峤传称太康末,皆有误字也。」嘉锡案:此自史臣纪叙之疏耳,非传写之误也。嘉锡又案:孝友之道,关乎天性,未有孝于其亲而薄于骨肉者。而孝之与友,尤不单行。王戎女贷钱数万而色不悦,必待还钱乃始释然。和峤诸弟食其园李,皆计核责钱(均见俭啬篇)。二人之重货财而轻骨肉如此。王戎犹可,若和峤之视兄弟如路人,虽不得遽谓之不孝,而其所以事亲养志者,殆未能过从其厚矣。
〔二〕程炎震云:「魏志杜恕传不言为阳平,则别是一人,非元凯之父。」
〔三〕后汉书逸民传曰:「戴良字叔鸾。良少诞节。母卒,兄伯鸾居庐啜粥,非礼不行。良独食肉饮酒,哀至乃哭。而二人俱有毁容。或问良曰:『子之居丧,礼乎?』良曰:『然。礼所以制情佚也。情苟不佚,何礼之论?夫食旨不甘,故致毁容之实;若味不存口,食之可也。』论者不能夺之。」嘉锡案:抱朴子汉过篇曰:「反经诡圣,顺非而博者,谓之庄老之客。」是老庄之学,在后汉之末已盛行。庄子大宗师曰:「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相与友。子桑户死,未葬;孔子使子贡往待事焉。或编曲,或鼓琴,相和而歌。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临尸而歌,礼乎?』二人相视而笑曰:『是恶知礼意!』」戴良之言,或出于此。居丧与王戎、和峤不谋而合。盖魏、晋人一切风气,无不自后汉开之。抱朴子刺峤以戴叔鸾、阮嗣宗并论,良有以也。
梁王、赵王,朱凤晋书曰:「宣帝张夫人生梁孝王彤,字子徽,位至太宰。桓夫人生赵王伦,字子彝,位至相国。」国之近属,贵重当时。裴令公晋诸公赞曰:「裴楷字叔则,河东闻喜人,司空秀之从弟也。父徽,冀州刺史,有俊识。楷特精易义。累迁河南尹、中书令,卒。」岁请二国租钱数百万,以恤中表之贫者。或讥之曰:「何以乞物行惠?」裴曰:「损有余,补不足,天之道也。」〔一〕名士传曰:「楷行己取与,任心而动,毁誉虽至,处之晏然,皆此类。」
【笺疏】
〔一〕老子曰:「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王戎云:「太保居在正
译〔二〕嘉锡按:《魏志》卷二十记载“沛穆王曹林去世,儿子曹纬继承爵位”,注解说:“查考嵇氏家谱:嵇康的妻子,是曹林的女儿。”据此可知长乐亭主是曹操的曾孙女。《文选·恨赋》注引王隐《晋书》说:“嵇康的妻子,是魏武帝孙子沛穆王曹林的女儿。”这与家谱记载不同,应当以家谱为准。
王戎、和峤同时遭遇重大丧事,都以孝顺著称。王戎瘦得只剩骨架支撑着床,和峤哭泣守丧合乎礼制。〔一〕《晋诸公赞》说:“王戎字浚冲,琅邪人,是太保王祥的同族。魏文帝辅政时,锺会推荐他说:‘裴楷清正通达,王戎简明扼要。’于是两人都被征辟为属官。晋朝建立后,王戎多次升迁任荆州刺史,因平定东吴有功,被封为安丰侯。”《晋阳秋》说:“王戎任豫州刺史时,遭遇母亲丧事,他天性至孝,不拘泥于礼制,饮酒吃肉,有时还观看下棋,但容貌憔悴消瘦,拄着拐杖才能起身。当时汝南的和峤,也是名士,以礼法约束自己。处在重大丧事中,他计量着米粮进食,然而憔悴哀伤的程度,比不上王戎。”武帝对刘仲雄说:王隐《晋书》说:“刘毅字仲雄,东莱掖人,是汉城阳景王的后代。他刚直清廉方正,见到不好的事,必定加以评论。王公大人,望风畏惧。他侨居阳平,〔二〕太守杜恕征召他担任功曹,他淘汰郡中官吏三百多人。三魏地区的人都说:‘只听说刘功曹,没听说杜府君。’他多次升迁任尚书、司隶校尉。”“你经常去探望王戎、和峤吗?听说和峤哀伤痛苦超过了礼制,让人担忧。”刘仲雄说:“和峤虽然守礼周全,但精神气色没有受损;王戎虽然守礼不周全,但哀伤毁损身体到了骨立的地步。我认为和峤是生孝,王戎是死孝。陛下不应担忧和峤,而应担忧王戎。”〔三〕《晋阳秋》说:“世祖及时谈因此看重王戎。”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王戎传》说:‘当时和峤也居父丧。’查考和峤传没有说因父丧去官,而且和峤的父亲附见于《魏书·和洽传》内,那么和洽未曾入晋。王戎传说:‘王戎从豫州征召为侍中,后来升迁光禄勋、吏部尚书,因母丧离职。’和峤传也说:‘太康末年,任尚书,因母丧离职。’根据王戎任豫州刺史,在咸宁五年,而刘毅死于太康六年。可知王戎、和峤遭遇丧事,一定在这几年中。而《晋书》王戎传称和峤父丧,和峤传称太康末,都有误字。”嘉锡按:这自然是史官记述的疏漏,不是传抄的错误。嘉锡又按:孝悌之道,关乎天性,没有对父母孝顺而对骨肉亲人刻薄的人。而孝与悌,尤其不能单独实行。王戎女儿借债数万而脸色不悦,必定等到还钱才释然。和峤几个弟弟吃他园子里的李子,都计算核对索取钱款(均见于《俭啬篇》)。这两人看重钱财而轻视骨肉亲人到了这种地步。王戎还可以,至于和峤看待兄弟像路人一样,虽然不能立刻说他是不孝,但他侍奉父母、顺承亲意的行为,大概未能过于厚道了。
〔二〕程炎震说:“《魏志·杜恕传》没有说任阳平太守,那么是另一个人,不是杜预的父亲。”
〔三〕《后汉书·逸民传》说:“戴良字叔鸾。戴良年轻时放诞不拘。母亲去世,哥哥戴伯鸾在庐舍中喝粥,不合礼制的事不做。戴良独自吃肉喝酒,哀痛到了才哭。而两人都容貌毁损。有人问戴良说:‘你守丧,合乎礼吗?’戴良说:‘合乎礼。礼是用来节制情感放纵的。情感如果不放纵,还谈什么礼?食物美味但不觉得甘甜,所以导致容貌毁损的实际;如果味道不在口中,吃了也可以。’议论的人不能驳倒他。”嘉锡按:《抱朴子·汉过篇》说:“违背常理、诡辩圣人,顺从错误而博取名声的人,被称为庄老之客。”老庄之学,在后汉末年已经盛行。《庄子·大宗师》说:“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结为朋友。子桑户死了,还没下葬;孔子派子贡前往帮忙。有人编曲,有人弹琴,互相应和歌唱。子贡快步走进去说:‘敢问对着尸体唱歌,合乎礼吗?’两人相视而笑说:‘这哪里知道礼的真意!’”戴良的话,或许出于此。守丧之事与王戎、和峤不谋而合。大概魏、晋人的所有风气,没有不是从后汉开启的。《抱朴子》讥讽和峤将戴叔鸾、阮嗣宗并列讨论,确实是有原因的。
梁王、赵王,朱凤《晋书》说:“宣帝张夫人生梁孝王司马彤,字子徽,官位至太宰。桓夫人生赵王司马伦,字子彝,官位至相国。”是国家的近亲,在当时地位尊贵。裴令公,《晋诸公赞》说:“裴楷字叔则,河东闻喜人,是司空裴秀的堂弟。父亲裴徽,任冀州刺史,有卓越的见识。裴楷特别精通《周易》义理。多次升迁任河南尹、中书令,去世。”每年请求梁、赵两国租税钱数百万,用来救济内外亲戚中的贫困者。有人讥讽他说:“为什么乞求财物来施恩惠?”裴楷说:“减损有余的,补充不足的,这是天的道。”〔一〕《名士传》说:“裴楷行事取舍,随心而动,毁誉虽然到来,处之安然,都是这类情况。”
【笺疏】
〔一〕《老子》说:“天的道难道不像张弓吗?高的压低它,低的抬高它;有余的减损它,不足的补充它。天的道,减损有余,而补充不足。”
王戎说:“太保住在正
始中,不在能言之流。及与之言,理中清远,将无以德掩其言!」晋阳秋曰:「祥少有美德行。」〔一〕
译起初,王祥并不在善于言辞的人之列。等到与他交谈,发现他道理中正、言辞清高深远,几乎要担心他的德行会掩盖了他的言辞!”《晋阳秋》说:“王祥年少时就有美好的品德和行为。”〔一〕
【笺疏】
〔一〕通鉴七十九胡注曰:「正始所谓能言者,何平叔数人也。魏转而为晋,何益于世哉?王祥所以可尚者,孝于后母,与不拜晋王耳。君子犹谓其任人柱石,而倾人栋梁也。理致清远,言乎?德乎?清谈之祸,迄乎永嘉,流及江左,犹未已也。」嘉锡案:胡氏之论王祥是矣,若其以祥之不拜司马昭为可尚,则犹未免徇世俗之论而未察也。考其时祥与何曾、荀顗并为三公,曾顗皆司马氏之私党,而祥特以虚名徇资格得之。祥若同拜,将徒为昭所轻;长揖不屈,则汲黯所谓「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耶」之意也。故昭亦以祥为见待不薄,不怒而反喜。此正可见祥之为人,老于世故,亦何足贵!五代之时,郭威反,隐帝被弒,威纵兵大掠。然见宰相冯道,犹为之拜。道受拜如平时,徐曰:「侍中此行不易。」若道之所为,岂不更难于祥?然后人不以此称道而笑骂之,至今未已。则以欧阳修作传极诋道之无耻也。魏晋之际,如王祥等辈,皆冯道之流,其不为人所笑骂者,亦幸而不遇欧阳氏为作佳传耳。
王安丰遭艰,至性过人。裴令往吊之,曰:「若使一恸果能伤人,浚冲必不免灭性之讥。」〔一〕曲礼曰:「居丧之礼,毁瘠不形,视听不衰,不胜丧,乃比于不慈不孝。」孝经曰:「毁不灭性,圣人之教也。」
【笺疏】
〔一〕张文檒螺江日记七曰:「世说新语载王戎遭艰,裴令往吊之曰:『浚冲必不免灭性之讥。』浚冲,戎字。裴令者,裴楷也。楷为中书令,故称裴令。二人齐名交好,锺会尝称裴楷清通、王戎简要者,故其言若是。乃晋书戎传改裴令为裴頠。按頠为戎女夫,未有女夫对妇翁而可直呼其字者,虽晋世不拘礼法,亦不应倨傲至此。」
王戎父浑有令名,官至凉州刺史。世语曰:「浑字长源,有才望。历尚书、凉州刺史。」浑薨,所历九郡义故,〔一〕怀其德惠,相率致赙数百万,戎悉不受。虞预晋书曰:「戎由是显名。」
【笺疏】
〔一〕「九郡」,程炎震云:「御览五百五十引作『州郡』是也。」
刘道真尝为徒,〔一〕晋百官名曰:「刘宝字道真,高平人。徒,罪役作者。」扶风王骏虞预晋书曰:「骏字子臧,宣帝第十七子,好学至孝。」晋诸公赞曰:「骏八岁为散骑常侍,侍魏齐王讲。晋受禅,封扶风王,镇关中,为政最美。薨,赠武王。西土思之,但见其碑赞者,皆拜之而泣。其遗爱如此。」以五百疋布赎之,〔二〕既而用为从事中郎。当时以为美事。
【笺疏】
〔一〕隋书经籍志:「汉书驳议二卷,晋安北将军刘宝撰。」颜师古汉书叙例曰:「刘宝字道真,高平人,晋中书郎、河内太守、御史中丞、太子中庶子、吏部郎、安北将军,侍皇太子讲汉书,别有驳义。」
〔二〕程炎震云:「蜀志五诸葛亮传注引蜀记:『晋初扶风王骏镇关中,有司马高平刘宝。』按骏初封汝阴王,泰始六年镇关中,咸宁三年改封扶风。」
王平子、胡毋彦国诸人,皆以任放为达,或有裸体者。晋诸公赞曰:「王澄,字平子,有达识,荆州刺史。」永嘉流人名曰:「胡毋辅之字彦国,泰山奉高人,湘州刺史。」王隐晋书曰:「魏末阮籍,嗜酒荒放,露头散发,裸袒箕踞。其后贵游子弟阮瞻、王澄、谢鲲、胡毋辅之之徒,皆祖述于籍,谓得大道之本。故去巾帻,脱衣服,露丑恶,同禽兽。甚者名之为通,次者名之为达也。」乐广笑曰:「名教中自有乐地,何为乃尔也!」〔一〕
【笺疏】
〔一〕嘉锡案:乐广此语戴逵竹林七贤论盛称之,见任诞篇「阮浑长成」条注引。
郗公值永嘉丧乱,在乡里甚穷馁。乡人以公名德,传共饴之。公常携兄子迈及外生周翼二小儿往食。乡人曰:「各自饥困,以君之贤,欲共济君耳,恐不能兼有所存。」公于是独往食,辄含饭着两颊边,还吐与二儿。后并得存,同过江。郗鉴别传曰:「鉴字道徽,高平金乡人。汉御史大夫郗虑
译【笺疏】
〔一〕《资治通鉴》卷七十九胡三省注说:“正始年间所谓能言善辩的人,是何晏(字平叔)等人。魏国转变为晋国,这对世道有什么益处呢?王祥值得称道的地方,在于他对继母孝顺,以及不向晋王司马昭行跪拜礼罢了。君子尚且认为他任用的人如同支撑房屋的柱子,却倾覆了国家的栋梁。清谈玄理,这是言辞呢,还是德行呢?清谈带来的祸害,一直延续到永嘉之乱,波及江左(东晋),至今仍未停止。”余嘉锡按:胡氏对王祥的评论是正确的,但如果认为王祥不拜司马昭是值得称道的,那还是未免盲从世俗的议论而没有明察。考察当时,王祥与何曾、荀顗同为三公,何曾、荀顗都是司马氏的私党,而王祥只是凭借虚名和资历得到这个职位。如果王祥一同跪拜,将只会被司马昭轻视;长揖而不跪拜,则是汲黯所说的‘大将军有行揖礼的客人,反而不重视吗’的意思。所以司马昭也认为王祥待自己不薄,不但不怒反而高兴。这正可以看出王祥为人,老于世故,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五代时期,郭威造反,后汉隐帝被杀,郭威放纵士兵大肆抢劫。然而见到宰相冯道,还向他下拜。冯道像平时一样接受下拜,缓缓说道:‘侍中此行不易。’如果冯道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比王祥更难吗?但后人并不因此称赞冯道,反而笑骂他,至今未止。这是因为欧阳修作传极力诋毁冯道的无耻。魏晋之际,像王祥这一类人,都是冯道一流的人物,他们之所以不被世人笑骂,也是庆幸没有遇到欧阳修为他们作佳传罢了。
王安丰遭遇父母丧事,天性过人。裴令前去吊唁,说:“如果一次痛哭果真能伤害身体,浚冲必定免不了被讥讽为毁灭天性。”〔一〕《曲礼》说:“居丧的礼仪,身体消瘦不显露,视听不衰退,不能承受丧事,就等同于不慈不孝。”《孝经》说:“毁伤身体但不毁灭天性,是圣人的教化。”
【笺疏】
〔一〕张文檒《螺江日记》卷七说:“《世说新语》记载王戎遭遇丧事,裴令前去吊唁说:‘浚冲必定免不了被讥讽为毁灭天性。’浚冲,是王戎的字。裴令,是裴楷。裴楷任中书令,所以称裴令。两人齐名交好,锺会曾经称赞裴楷清通、王戎简要,所以他的话是这样。于是《晋书·王戎传》将裴令改为裴頠。按裴頠是王戎的女婿,没有女婿对岳父直呼其字的道理,虽然晋代不拘礼法,也不应如此倨傲。”
王戎的父亲王浑有美好的名声,官至凉州刺史。《世语》说:“王浑字长源,有才望。历任尚书、凉州刺史。”王浑去世,他历任九郡的旧友,〔一〕怀念他的恩德,相率赠送数百万钱的助丧费,王戎全部不接受。虞预《晋书》说:“王戎因此显名。”
【笺疏】
〔一〕“九郡”,程炎震说:“《太平御览》卷五百五十引作‘州郡’是正确的。”
刘道真曾经服劳役,〔一〕《晋百官名》说:“刘宝字道真,高平人。徒,指服罪役劳作的人。”扶风王司马骏,虞预《晋书》说:“司马骏字子臧,宣帝第十七子,好学至孝。”《晋诸公赞》说:“司马骏八岁任散骑常侍,侍奉魏齐王讲学。晋受禅,封扶风王,镇守关中,为政最美。去世,赠武王。西土思念他,只要见到他的碑赞,都拜泣。他的遗爱如此。”用五百匹布赎出他,〔二〕随后任用他为从事中郎。当时认为这是美事。
【笺疏】
〔一〕《隋书·经籍志》:“《汉书驳议》二卷,晋安北将军刘宝撰。”颜师古《汉书叙例》说:“刘宝字道真,高平人,任晋中书郎、河内太守、御史中丞、太子中庶子、吏部郎、安北将军,侍奉皇太子讲《汉书》,另有驳义。”
〔二〕程炎震说:“《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注引《蜀记》:‘晋初扶风王司马骏镇守关中,有司马高平刘宝。’按司马骏初封汝阴王,泰始六年镇守关中,咸宁三年改封扶风。”
王平子、胡毋彦国等人,都以任性放达为通达,有的人甚至裸体。《晋诸公赞》说:“王澄,字平子,有达识,任荆州刺史。”《永嘉流人名》说:“胡毋辅之字彦国,泰山奉高人,任湘州刺史。”王隐《晋书》说:“魏末阮籍,嗜酒荒放,露头散发,裸袒箕踞。其后贵游子弟阮瞻、王澄、谢鲲、胡毋辅之之徒,都效法阮籍,认为得到了大道的根本。所以去掉巾帻,脱去衣服,暴露丑恶,同禽兽一样。甚者称之为通,次者称之为达。”乐广笑着说:“名教中自有乐趣,为什么要这样呢!”〔一〕
【笺疏】
〔一〕余嘉锡按:乐广此语戴逵《竹林七贤论》盛称之,见任诞篇“阮浑长成”条注引。
郗公遭遇永嘉丧乱,在乡里非常穷困饥饿。乡人因为他的名望和德行,轮流供给他食物。郗公常常带着侄子郗迈和外甥周翼两个小孩去吃饭。乡人说:“各自都饥饿困顿,因为您的贤德,想共同救济您罢了,恐怕不能同时供养其他人。”郗公于是独自去吃饭,总是含着饭在脸颊两边,回来吐给两个小孩。后来两人都得以存活,一同渡过长江。郗鉴别传说:“郗鉴字道徽,高平金乡人。汉御史大夫郗虑
后也。少有体正,耽思经籍,以儒雅著名。永嘉末,天下大乱,饥馑相望,冠带以下,皆割己之资供鉴。〔一〕元皇征为领军,迁司空、太尉。」中兴书曰:「鉴兄子迈,字思远,有干世才略。累迁少府、中护军。」郗公亡,翼为剡县,解职归,席苫于公灵床头,心丧终三年。周氏谱曰:「翼字子卿,陈郡人。祖奕,上谷太守。父优,车骑咨议。历剡令、〔二〕青州刺史、少府卿,六十四而卒。」
译后来。他年少时体态端正,沉迷思考经书典籍,以儒雅著称。永嘉末年,天下大乱,饥荒接连不断,士大夫以下的人,都割让自己的财物来供给郗鉴。〔一〕元帝征召他担任领军将军,后升任司空、太尉。《中兴书》说:“郗鉴的侄子郗迈,字思远,有治理世务的才能和谋略。多次升迁后担任少府、中护军。”郗公去世后,郗翼担任剡县县令,便解职回家,在郗公灵柩的床头铺草席守丧,内心哀悼整整三年。周氏谱记载:“郗翼字子卿,是陈郡人。祖父郗奕,曾任上谷太守。父亲郗优,曾任车骑咨议参军。郗翼历任剡县县令、〔二〕青州刺史、少府卿,六十四岁时去世。”
【校文】
「剡县」沈本作「郯县」。
【笺疏】
〔一〕嘉锡案:别传言:「冠带以下,皆割己之资供鉴。」割资尚无所爱,岂复惜饭不肯兼存两儿?且郗公既受人之资给,那得犹须乞食。别传当时人所作,理自可信。世说此言,疑非事实。晋书本传云:「于时所在饥荒,州中之士,素有感其恩义者,相与资赡。鉴复分所得以E宗族及乡曲孤老,赖而全济者甚多。」与别传之言合。而其后复袭用世说此条。夫鉴之力足以E宗族乡里,岂不能全活两儿?揆之事情,斯为谬矣。
〔二〕嘉锡案:「历剡令」上当有「翼」字。
顾荣在洛阳,〔一〕尝应人请,觉行炙人有欲炙之色,因辍己施焉。同坐嗤之。荣曰:「岂有终日执之,而不知其味者乎?」后遭乱渡江,每经危急,常有一人左右已,问其所以,乃受炙人也。〔二〕文士传曰:「荣字彦先,吴郡人。其先越王句践之支庶,封于顾邑,子孙遂氏焉,世为吴着姓。大父雍,吴丞相。父穆,宜都太守。荣少朗俊机警,风颖标彻,历廷尉正。曾在省与同僚共饮,见行炙者有异于常仆,乃割炙以噉之。后赵王伦篡位,其子为中领军,逼用荣为长史。及伦诛,荣亦被执。凡受戮等辈十有余人。或有救荣者,问其故。曰:『某省中受炙臣也。』荣乃悟而叹曰:『一餐之惠,恩今不忘,古人岂虚言哉!』」
【校文】
注「割炙以噉之」「噉」,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啖」。
注「一餐之惠」「餐」,景宋本作「?」。
【笺疏】
〔一〕吴志顾雍传曰:「长子邵早卒,次子裕有笃疾,少子济嗣,无后,绝,诏以裕袭爵,为醴陵侯。」注引吴录曰:「裕一名穆,终宜都太守,裕子荣。」
〔二〕嘉锡案:晋书顾荣传曰:「荣与同僚宴,见执炙者,状貌不凡,有欲炙之色。荣割炙啖之。」建康实录五略同。本注引文士传,亦云「荣见行炙者,有异于常仆」,然则荣盖赏其人物俊伟,故加以异待,不徒因其有欲炙之色而已。此其感激,当过于灵辄,宜乎终食其报也。嘉锡又案:晋书、建康实录均言荣为赵王伦子虔长史,伦败,荣被执,而执炙者为督率,救之得免。此独谓为遭乱渡江时遇救,便自不同。疑世说采自顾氏家传,故为荣讳耳。
南史阴铿传云:「铿尝与宾友宴饮,见行觞者,因回酒炙以授之,众坐皆笑。铿曰:『吾侪终日饮酒,而执爵者不知其味,非人情也。』及侯景之乱,铿当为贼禽,或救之,获免。铿问之,乃前所行觞者。」嘉锡案:此与顾荣事终末全同,疑为后人因荣事而傅会。
祖光禄少孤贫,性至孝,常自为母炊爨作食。王隐晋书曰:「祖纳字士言,范阳遒人,九世孝廉。纳诸母三兄,最治行操,能清言,历太子中庶子,廷尉卿。避地江南,温峤荐为光禄大夫。」王平北闻其佳名,〔一〕以两婢饷之,因取为中郎。王乂别传曰:「乂字叔元,琅邪临沂人。时蜀新平,二将作乱,文帝西之长安,乃征为相国司马,迁大尚书、出督幽州诸军事、平北将军。」有人戏之者曰:「奴价倍婢。」祖云:「百里奚亦何必轻于五羖之皮邪?」楚国先贤传曰:「百里奚字凡伯,楚国人。少仕于虞,为大夫。晋欲假道于虞以伐虢,谏而不听,奚乃去之。」说苑曰:「秦穆公使贾人载盐于虞,诸贾人买百里奚以五羊皮。穆公观盐,怪其牛肥,问其故,对曰:『饮食以时,使之不暴,是以肥也。』公令有司沐浴衣冠之。公孙支让其卿位,号曰五羖大夫。」
【校文】
注「字凡伯」「凡」,景宋本及袁本俱作「井」,是。
【笺疏】
〔一〕李详云:「案晋书祖纳传作平北将军王敦闻之,遗其二婢。敦乃乂字之讹。王敦未尝为平北将军。乂督幽州,纳范阳人,为其部民,故得饷云。」
周镇罢临川郡还都,未及上住,泊青溪渚。永嘉流人名曰:「镇字康时,陈留尉氏人也。祖父和,故安令。父震,司空长史。」中兴书曰:「镇清
译【校文】
“剡县”,沈本作“郯县”。
【笺疏】
〔一〕嘉锡按:《别传》记载说:“冠带以下的士人,都割舍自己的财物供给顾鉴。”连财物尚且不吝惜,难道还会吝惜饭食而不肯同时供养两个儿子吗?况且郗公既然已经接受了别人的资助供给,哪里还会需要乞讨食物。《别传》是当时人所作,按理自然可信。《世说新语》的这段记载,怀疑不符合事实。《晋书》本传记载说:“当时各地饥荒,州中的士人,向来感念他的恩义的,共同资助供养他。顾鉴又把所得的资助分给宗族以及乡里的孤老,依靠他而保全性命的人很多。”这与《别传》的话相合。然而其后又袭用《世说新语》的这条记载。既然顾鉴的力量足以供养宗族乡里,难道不能保全两个儿子的性命吗?推究事理,这是错误的。
〔二〕嘉锡按:“历任剡县令”上面应当有“翼”字。
顾荣在洛阳,〔一〕曾经接受别人的邀请赴宴,发现端送烤肉的人有想吃烤肉的神色,于是停下自己手中的烤肉给他吃。同座的人嘲笑他。顾荣说:“哪有整天端着烤肉,却不知道它滋味的人呢?”后来遭遇战乱渡江,每当遇到危急时刻,常有一人在他身边保护他,问其原因,原来是那个接受烤肉的人。〔二〕《文士传》记载说:“顾荣字彦先,吴郡人。他的祖先是越王勾践的旁支,被封在顾邑,子孙于是以顾为姓,世代是吴地的著名姓氏。祖父顾雍,任吴国丞相。父亲顾穆,任宜都太守。顾荣年少时明朗俊秀、机智敏捷,风度颖异、见识透彻,历任廷尉正。曾经在官署与同僚一起饮酒,看见端送烤肉的人不同于一般的仆役,于是割下烤肉给他吃。后来赵王司马伦篡位,他的儿子任中领军,逼迫任用顾荣为长史。等到司马伦被诛杀,顾荣也被逮捕。凡是受刑的人有十多个。有人救顾荣,问其原因。回答说:‘我是省中接受烤肉的臣子。’顾荣于是醒悟并感叹说:‘一顿饭的恩惠,恩情至今不忘,古人难道是说空话吗!’”
【校文】
注“割炙以噉之”,“噉”,景宋本及沈本都作“啖”。
注“一餐之惠”,“餐”,景宋本作“?”。
【笺疏】
〔一〕《吴志·顾雍传》记载说:“长子顾邵早逝,次子顾裕有重病,小儿子顾济继承爵位,没有后代,断绝了,下诏让顾裕袭爵,封为醴陵侯。”注引《吴录》记载说:“顾裕一名顾穆,最终官至宜都太守,顾裕的儿子是顾荣。”
〔二〕嘉锡按:《晋书·顾荣传》记载说:“顾荣与同僚宴饮,看见端烤肉的人,相貌不凡,有想吃烤肉的神色。顾荣割下烤肉给他吃。”《建康实录》卷五大致相同。本注引用《文士传》,也说“顾荣看见端烤肉的人,不同于一般的仆役”,那么顾荣大概是赏识他相貌俊伟,所以给予特殊的待遇,不仅仅是因为他有想吃烤肉的神色而已。这其中的感激之情,应当超过灵辄,难怪最终得到了报答。嘉锡又按:《晋书》、《建康实录》都记载顾荣担任赵王司马伦的儿子司马虔的长史,司马伦败亡,顾荣被逮捕,而端烤肉的人是督率,救了他得以脱免。这里却说是遭遇战乱渡江时得到救助,便有所不同。怀疑《世说新语》采自顾氏家传,所以为顾荣避讳。
《南史·阴铿传》记载说:“阴铿曾经与宾客朋友宴饮,看见端酒的人,于是把酒和烤肉回赠给他,在座的人都笑。阴铿说:‘我们整天饮酒,而端着酒杯的人不知道它的滋味,不符合人情。’等到侯景之乱,阴铿将被贼人擒获,有人救了他,得以脱免。阴铿问其原因,原来是以前那个端酒的人。”嘉锡按:这与顾荣的事最终不完全相同,怀疑是后人因为顾荣的事而附会。
祖光禄年少时丧父且贫穷,性情极其孝顺,常常亲自为母亲烧火做饭。王隐《晋书》记载说:“祖纳字士言,范阳遒县人,九世孝廉。祖纳有几位母亲和三位兄长,最注重品行操守,擅长清谈,历任太子中庶子、廷尉卿。避难到江南,温峤推荐他担任光禄大夫。”王平北听到他美好的名声,〔一〕把两个婢女送给他,于是征召他担任中郎。王乂《别传》记载说:“王乂字叔元,琅邪临沂人。当时蜀地刚刚平定,两个将领作乱,文帝西行到长安,于是征召他担任相国司马,升任大尚书、出京督领幽州诸军事、平北将军。”有人戏弄他说:“奴仆的价格是婢女的两倍。”祖纳说:“百里奚难道一定要比五张黑羊皮更轻贱吗?”《楚国先贤传》记载说:“百里奚字凡伯,楚国人。年轻时在虞国做官,担任大夫。晋国想向虞国借道去讨伐虢国,百里奚劝谏而不被听从,百里奚于是离开虞国。”《说苑》记载说:“秦穆公派商人运盐到虞国,商人们用五张羊皮买了百里奚。穆公查看盐,奇怪牛很肥壮,问其原因,回答说:‘按时饮食,不让它们劳累,所以肥壮。’穆公命令官吏给他沐浴穿衣戴帽。公孙支把卿的职位让给他,号称五羖大夫。”
【校文】
注“字凡伯”,“凡”,景宋本及袁本都作“井”,是对的。
【笺疏】
〔一〕李详说:“按《晋书·祖纳传》记载为平北将军王敦听说后,赠送他两个婢女。‘敦’是‘乂’字的讹误。王敦未曾担任平北将军。王乂督领幽州,祖纳是范阳人,是他的部民,所以能够赠送。”
周镇卸任临川郡太守回到京城,还没来得及上朝住宿,停泊在青溪渚。《永嘉流人名》记载说:“周镇字康时,陈留尉氏人。祖父周和,曾任安令。父亲周震,任司空长史。”《中兴书》记载说:“周镇清
约寡欲,所在有异绩。」王丞相往看之。丞相别传曰:「王导字茂弘,琅邪人。祖览,以德行称。父裁,侍御史。导少知名,家世贫约,恬畅乐道,未尝以风尘经怀也。」时夏月,暴雨卒至,舫至狭小,而又大漏,殆无复坐处。王曰:「胡威之清,何以过此!」即启用为吴兴郡。晋阳秋曰:「胡威字伯虎,淮南人。父质以忠清显。质为荆州,威自京师往省之。及告归,质赐威绢一匹。威跪曰:『大人清高,于何得此?』质曰:『是吾奉禄之余,故以为汝粮耳。』威受而去。每至客舍,自放驴取樵爨炊。食毕,复随旅进道。质帐下都督阴赍粮要之,因与为伴。每事相助经营之,又进少饭,威疑之,〔一〕密诱问之,乃知都督也。谢而遣之。〔二〕后以白质,质杖都督一百,除其吏名。父子清慎如此。及威为徐州,世祖赐见,与论边事及平生。帝叹其父清,因谓威曰:『卿清孰与父?』对曰:『臣清不如也。』帝曰:『何以为胜汝邪?』对曰:『臣父清畏人知,臣清畏人不知,是以不如远矣。』」〔三〕
译约束自己,减少欲望,在任职的地方都有非凡的政绩。”王丞相前去考察他。《丞相别传》说:“王导字茂弘,琅邪人。祖父王览,以德行著称。父亲王裁,任侍御史。王导年轻时便已闻名,家境贫寒简约,恬淡旷达,乐于修道,从未将世俗的纷扰放在心上。”当时正值夏季,暴雨突然降临,船舱狭小,而且漏水严重,几乎连坐的地方都没有。王导说:“胡威的清廉,哪里能超过这个!”随即任命他为吴兴郡太守。《晋阳秋》说:“胡威字伯虎,淮南人。父亲胡质以忠诚清廉显名。胡质任荆州刺史时,胡威从京城前往探望。等到告辞回家,胡质赐给胡威一匹绢。胡威跪下说:‘父亲清高,这绢是从哪里来的?’胡质说:‘这是我俸禄剩下的,所以拿来给你做路费。’胡威接受后离去。每到客舍,就自己放驴取柴做饭。吃完饭后,便跟随旅伴继续赶路。胡质帐下的都督暗中带着粮食在半路拦截他,于是与他结伴同行。每件事都帮忙操持,又给他添些饭菜,胡威对此产生怀疑,暗中引诱询问,才知道他是都督。胡威谢过他并让他离开。后来胡威将此事禀告胡质,胡质杖责都督一百下,并革除他的吏籍。父子俩清廉谨慎到了这种地步。等到胡威任徐州刺史,世祖召见,与他谈论边防事务以及生平经历。皇帝感叹他父亲清廉,于是对胡威说:‘你的清廉与父亲相比如何?’胡威回答说:‘臣的清廉不如父亲。’皇帝说:‘为什么父亲胜过你呢?’胡威回答说:‘父亲清廉,怕别人知道;我清廉,怕别人不知道。因此,我远远不如父亲。’”
【笺疏】
〔一〕嘉锡案:魏志胡质传注引作「行数百里,威疑之」。
〔二〕嘉锡案:魏志注作「因取向所赐绢答谢而遣之」。
〔三〕嘉锡案:魏志胡质传曰:「质字文德,楚国寿春人也。」注引晋阳秋叙威事较此注为详,疑今本为宋人所删除。群书治要引晋书曰:「荆州帐下都督闻威将去,请假还家。持资粮,于路要威,因与为伴。每事佐助,又进饮食。威疑而诱问之。既知,乃取所赐绢与都督,谢而遣之。后因他信以白质。质杖都督一百,除吏名。」所引盖臧荣绪书,与魏志注所引晋阳秋合。嘉锡又案:都督此举,诚有意为谄,然虽相助经营,又进少饭,威已谢之以绢,无损于父子之清白。威诚不能隐而不白以欺其父。为质者闻之,唤都督来,呵斥其非,使知愧悔足矣。此辈小人,何足深责!竟与除名,已嫌稍过;而又杖之一百,岂非欲众口喧传,使人知其清乎?好名之徒,伤于矫激,乃曰「清畏人知」,吾不信也。
邓攸始避难,于道中弃己子,全弟子。〔一〕晋阳秋曰:「攸字伯道,平阳襄陵人。七岁丧父母及祖父母,持重九年。性清慎平简。」邓粲晋纪曰:「永嘉中,攸为石勒所获,召见,立幕下与语,说之,坐而饭焉。攸车所止,与胡人邻毂,胡人失火烧车营,勒吏案问胡,胡诬攸。攸度不可与争,乃曰:『向为老姥作粥,失火延逸,罪应万死。』勒知遣之。所诬胡厚德攸,遗其驴马,护送令得逸。」王隐晋书曰:「攸以路远,斫坏车,以牛马负妻子以叛,贼又掠其牛马。攸语妻曰:『吾弟早亡,唯有遗民。今当步走,儋两儿尽死,不如弃己儿,抱遗民。吾后犹当有儿。』妇从之。」中兴书曰:「攸弃儿于草中,儿啼呼追之,至莫复及。攸明日系儿于树而去,遂渡江,至尚书左仆射,卒。弟子绥服攸齐衰三年。」既过江,取一妾,甚宠爱。历年后讯其所由,妾具说是北人遭乱,忆父母姓名,乃攸之甥也。攸素有德业,言行无玷,闻之哀恨终身,遂不复畜妾。〔二〕
【校文】
注「以牛马负妻子以叛」「叛」,沈本作「逃」,是。
【笺疏】
〔一〕嘉锡案:攸弃己子,全弟子,固常人之所难能,然系儿于树则太残忍,不近人情。故晋书史臣论极不满之,详见赏誉篇「谢太傅重邓仆射」条下。
〔二〕曲礼曰:「取妻不取同姓,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郑注曰:「为其近禽兽也。」嘉锡案:古者姓氏有别,所买之妾若出于微贱,不能知其氏族之所自出,犹必询之卜筮,以决其疑。自汉以后,姓氏归一,人非生而无家,未有不知其姓者。此妾既具知父母姓名,而攸曾不一问,宠之历年,然后讯其邦族,虽哀恨终身,何嗟及矣!白圭之玷,尚可磨乎?
王长豫为人谨顺,事亲尽色养之孝。中兴书曰:「王悦字长豫,丞相导长子也。仕至中书侍郎。」〔一〕丞相见长豫辄喜,见敬豫辄嗔。文字志曰:「王恬字敬豫,导次子也。少卓荦不羁,疾学尚武,不为导所重。至中军将军。多才艺,善隶书,与济阳江虨以善奕闻。」长豫与丞相语,恒以慎密为端。丞相还台,〔二〕及行,未尝不送至车后。恒与曹夫人并当箱箧。〔三〕长豫亡后,丞相还台,登车后,哭至台门。曹夫人作簏,封而不忍开。王氏谱曰:「导娶彭城曹韶女,名淑。」
【校文】
注「江虨」「虨」,景宋本作「彪」。
【笺疏】
〔一〕法苑珠林九十五引幽明录曰:「中书郎王长豫有美名。父丞相至所珍爱。遇疾转笃,丞相忧念特至,政在床上坐,不食已积日。忽为现一人,形状甚壮,着铠执刀,王问:『君是何人』?答曰『仆是蒋侯也。公儿不佳,欲为请命,故来耳,勿复忧。』王欣喜动容。即命求食,食遂至数升,内外咸未达所以。食毕,忽复惨然,谓王曰:『中书命尽,非可救者!』言终不见。」
〔二〕程炎震曰:「台谓尚书省也。导时录尚书事,故云还台。通典:『尚书省总谓
译【笺疏】
〔一〕嘉锡按:《魏志·胡质传》注引作“行数百里,威怀疑虑”。
〔二〕嘉锡按:《魏志》注作“于是取出先前所赐的绢帛答谢他,然后打发他走”。
〔三〕嘉锡按:《魏志·胡质传》说:“胡质字文德,楚国寿春人。”注引《晋阳秋》叙述胡威的事迹比这条注更详细,怀疑今本是被宋人删减过的。《群书治要》引《晋书》说:“荆州帐下的都督听说胡威将要离去,请假回家。带着资粮,在路上拦截胡威,于是和他结伴同行。每件事都辅助帮助,又进献饮食。胡威怀疑并诱导询问他。既然知道了真相,就取出所赐的绢帛给都督,谢过并打发他走。后来借其他信使向胡质禀报。胡质杖责都督一百下,除去他的吏籍。”所引的大概是臧荣绪的书,与《魏志》注所引《晋阳秋》相合。嘉锡又按:都督此举,确实有意谄媚,然而虽然相助经营,又进献少许饭食,胡威已用绢帛答谢,无损于父子二人的清白。胡威确实不能隐瞒不报以欺骗他的父亲。作为父亲的胡质听说后,唤来都督,斥责他的不对,使他知道羞愧悔改就够了。这类小人,哪里值得深责!竟然除去他的吏籍,已经嫌稍有过分;又杖责一百下,难道不是想让众人喧传,使人知道他的清廉吗?好名之徒,伤害于矫饰激切,却说“清廉怕被人知道”,我不相信。
邓攸开始避难时,在路上抛弃了自己的儿子,保全了弟弟的儿子。〔一〕《晋阳秋》说:“邓攸字伯道,平阳襄陵人。七岁时父母及祖父母去世,持重守孝九年。性情清廉谨慎、平和简朴。”邓粲《晋纪》说:“永嘉年间,邓攸被石勒抓获,召见,立在帐幕下与他说话,石勒很赏识他,坐下吃饭。邓攸的车停在哪里,就和胡人邻居的车轮挨着,胡人失火烧了车营,石勒的官吏查问胡人,胡人诬陷邓攸。邓攸估计不能和他争辩,就说:‘刚才给老妇人煮粥,失火蔓延,罪应万死。’石勒知道后放了他。被诬陷的胡人感激邓攸的恩德,送给他驴马,护送他得以逃脱。”王隐《晋书》说:“邓攸因为路途遥远,砍坏车子,用牛马背负妻子儿女逃跑,贼人又抢走了他的牛马。邓攸对妻子说:‘我弟弟早亡,只有遗腹子。现在应当步行逃跑,如果担着两个儿子都死了,不如抛弃自己的儿子,抱着遗腹子。我后来还应当有儿子。’妻子听从了他。”《中兴书》说:“邓攸把儿子抛弃在草丛中,儿子啼哭呼喊追赶他,到了傍晚再也追不上。邓攸第二天把儿子系在树上然后离开,于是渡江,官至尚书左仆射,去世。弟弟的儿子邓绥为邓攸服齐衰丧三年。”渡江后,娶了一个妾,非常宠爱。多年后询问她的来历,妾详细说是北方人遭遇战乱,记得父母的姓名,原来是邓攸的外甥女。邓攸一向有德行功业,言行没有瑕疵,听说后哀痛悔恨终身,于是再也不蓄养妾室。〔二〕
【校文】
注“以牛马负妻子以叛”中的“叛”,沈本作“逃”,是对的。
【笺疏】
〔一〕嘉锡按:邓攸抛弃自己的儿子,保全弟弟的儿子,固然是一般人所难以做到的,然而把儿子系在树上则太残忍,不合人情。所以《晋书》史臣的评论极不满意,详见《赏誉》篇“谢太傅重邓仆射”条下。
〔二〕《曲礼》说:“娶妻不娶同姓,所以买妾不知道她的姓氏,就占卜。”郑玄注说:“因为怕接近禽兽。”嘉锡按:古代姓氏有别,所买的妾如果出身微贱,不能知道她的氏族来源,尚且必须询问卜筮,以决断疑虑。自从汉代以后,姓氏合一,人不是生来没有家,没有不知道自己的姓氏的。这个妾既然详细知道父母的姓名,而邓攸曾不一问,宠爱她多年,然后询问她的邦国氏族,虽然哀痛悔恨终身,又有什么用呢!白玉上的瑕疵,还可以磨掉吗?
王长豫为人谨慎顺从,侍奉父母竭尽色养之孝。《中兴书》说:“王悦字长豫,丞相王导的长子。官至中书侍郎。”〔一〕丞相见到王长豫就高兴,见到王敬豫就生气。《文字志》说:“王恬字敬豫,王导的次子。年少时卓越不凡不受拘束,厌恶学习崇尚武力,不被王导看重。官至中军将军。多才多艺,擅长隶书,与济阳江虨因擅长下棋而闻名。”王长豫和丞相说话,常以谨慎周密为开端。丞相回尚书省,〔二〕以及出行,没有不送到车后的。常和曹夫人一起掌管箱箧。〔三〕王长豫死后,丞相回尚书省,登上车后,哭到台门。曹夫人制作簏,封好却不忍打开。《王氏谱》说:“王导娶彭城曹韶的女儿,名叫淑。”
【校文】
注“江虨”中的“虨”,景宋本作“彪”。
【笺疏】
〔一〕《法苑珠林》卷九十五引《幽明录》说:“中书郎王长豫有美名。父亲丞相特别珍爱他。遇到疾病逐渐加重,丞相忧念特别深切,只在床上坐着,不吃东西已经积日。忽然出现一个人,形状很壮,穿着铠甲拿着刀,王导问:‘您是什么人?’回答说:‘我是蒋侯。您的儿子不好,想为他请命,所以来了,不要再忧虑。’王导欣喜动容。立即命人求食,食物于是到了数升,内外都不知道原因。吃完后,忽然又悲伤,对王导说:‘中书郎命尽,不是可以救的!’说完就不见了。”
〔二〕程炎震说:“台指尚书省。王导当时录尚书事,所以说还台。《通典》:‘尚书省总谓
尚书台,亦曰中台。』」
〔三〕「并当」,雅量篇「祖士少好财」条作「屏当」。慧琳一切经音义三十七曰:「摒当,上并娉反,去声字也。」广雅云:「『摒,除也。』古今正字『从手,屏声,亦作拼,下当浪反。』字镜云:『当者,不中当也。今摒除之。』文字典说『从人,当声。』」又五十八曰:「摒挡,通俗文除物曰摒挡,拼除也。」宋吴曾能改斋漫录二曰:「并当二字,俗训收拾。」
译尚书台,也称为中台。』」
〔三〕“并当”,在《雅量》篇“祖士少好财”条中写作“屏当”。慧琳《一切经音义》卷三十七说:“摒当,‘摒’字音并娉反,是去声字。”《广雅》说:“‘摒’,意思是清除。”《古今正字》说:“‘摒’字从手,屏声,也写作‘拼’;‘当’字音浪反。”《字镜》说:“‘当’字意为不恰当,如今将其摒除。”《文字典说》说:“‘当’字从人,当声。”又卷五十八说:“摒挡,《通俗文》说清除物品叫摒挡,即拼除之意。”宋代吴曾《能改斋漫录》卷二说:“‘并当’二字,俗训为收拾。”
桓常侍闻人道深公者,〔一〕辄曰:「此公既有宿名,加先达知称,又与先人至交,不宜说之。」〔二〕桓彝别传曰:「彝字茂伦,谯国龙亢人,汉五更桓荣十世孙也。父颖,有高名。彝少孤,识鉴明朗,避乱渡江,累迁散骑常侍。」僧法深,〔三〕不知其俗姓,盖衣冠之胤也。道徽高扇,誉播山东,为中州刘公弟子。值永嘉乱,投迹杨土,居止京邑,内持法纲,外允具瞻,弘道之法师也。以业慈清净,而不耐风尘,考室剡县东二百里□山中,同游十余人,高栖浩然。支道林宗其风范,与高丽道人书,称其德行。年七十有九,终于山中也。」
【校文】
注「父颖」「颖」,景宋本及沈本俱作「颢」。
注「散骑常侍」景宋本及沈本俱脱「常侍」,非。
注「业慈」「慈」,景宋本及沈本俱作「滋」。
【笺疏】
〔一〕嘉锡案:高僧传四云:「竺道潜字法深,姓王,琅琊人,晋丞相武昌郡公敦之弟也。年十八出家,事中州刘元真为师。晋永嘉初,避乱过江。中宗元皇及肃祖明帝、丞相王茂弘、太尉庾元规并钦其风德,友而敬焉。及中宗肃祖升遐,王、庾又薨,乃隐迹剡山,以避当世。以晋宁康二年卒于山馆,春秋八十有九。烈宗孝武诏曰『潜法师理悟虚远、风鉴清贞。弃宰相之荣,袭染衣之素』」云云。本注谓「不知其俗姓」。而高僧传以为王敦之弟。考之诸家晋史,并不言王敦有此弟。疑因孝武诏中「弃宰相之荣」语附会之。实则深公本衣冠之胤,所谓宰相,盖别有所指,不必是王敦也。
〔二〕程炎震曰:「以两人之年考之,桓且长于深公十岁,此恐是元子语,非茂伦语。」
〔三〕程炎震曰:「僧法深上必有脱文,不知所引何书矣。」
庾公乘马有的卢,晋阳秋曰:「庾亮字符规,颍川鄢陵人,明穆皇后长兄也。渊雅有德量,时人方之夏侯太初、陈长文之伦。侍从父琛,避地会稽,端拱嶷然,郡人严惮之。觐接之者,数人而已。累迁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伯乐相马经曰:「马白▯入口至齿者,名曰榆雁,一名的卢。奴乘客死,主乘弃市,凶马也。」或语令卖去。语林曰:「殷浩劝公卖马。」庾云:「卖之必有买者,即当害其主。宁可不安己而移于他人哉?〔一〕昔孙叔敖杀两头蛇以为后人,古之美谈,贾谊新书曰:「孙叔敖为儿时,出道上,见两头蛇,杀而埋之。归见其母,泣。问其故?对曰:『夫见两头蛇者,必死。今出见之,故尔。』母曰:『蛇今安在?』对曰:『恐后人见,杀而埋之矣。』母曰:『夫有阴德,必有阳报,尔无忧也。』后遂兴于楚朝。及长,为楚令尹。」效之,不亦达乎!」
【校文】
注「鄢陵」「鄢」,景宋本作「▯」。
【笺疏】
〔一〕白氏六帖二十九曰:「庾亮有的卢,殷浩以不利主,劝卖之。亮曰:『己所不欲,不施于人。』」
阮光禄在剡,〔一〕曾有好车,借者无不皆给。有人葬母,意欲借而不敢言。阮后闻之,叹曰:「吾有车而使人不敢借,何以车为?」遂焚之。阮光禄别传曰:「裕字思旷,陈留尉氏人。祖略,齐国内史。父顗,汝南太守。裕淹通有理识,累迁侍中。以疾筑室会稽剡山。征金紫光禄大夫,不就。年六十一卒。」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世说于阮裕或称光禄,或称其字思旷,无举其名者。临川避宋武讳也。」
谢奕作剡令,中兴书曰:「谢奕字无奕,陈郡阳夏人。祖衡,太子少傅。父裒,吏部尚书。奕少有器鉴,辟太尉掾、剡令,累迁豫州刺史。」有一老翁犯法,谢以醇酒罚之,乃至过醉,而犹未已。太傅时年七、八岁,箸青布?,在兄膝边坐,谏曰:「阿兄!老翁可念,何可作此。」奕于是改容曰:「阿奴欲放去邪?」〔一〕遂遣之。
【笺疏】
〔一〕嘉锡案:阿奴为晋人呼其所亲爱者之词,故兄以此呼弟。说见方正篇「周叔治条」。
谢太傅绝重褚公,常称
译桓常侍听到有人谈论深公,就说:“这位长者既有久负的名望,加上前辈贤达对他赞誉有加,又与我父亲是至交,不应该议论他。”《桓彝别传》说:“桓彝字茂伦,谯国龙亢人,是汉代五更桓荣的十世孙。父亲桓颖,有很高的名望。桓彝少年丧父,见识明达,避乱渡江,多次升迁任散骑常侍。”僧人法深,不知他的俗家姓氏,大概是官宦人家的后裔。道德风范高尚,声誉传遍山东,是中州刘公的弟子。正值永嘉之乱,他来到扬州地区,居住在京师,对内持守法度纲纪,对外令人信服敬仰,是弘扬大道的法师。因为修持慈心清净,而不耐烦世俗纷扰,在剡县东面二百里的某山中建造屋舍,同游的十余人,高洁隐居,胸怀浩然。支道林推崇他的风范,在给高丽道人的信中,称赞他的德行。享年七十九岁,在山中去世。”
庾公骑着一匹的卢马,《晋阳秋》说:“庾亮字符规,颍川鄢陵人,是明穆皇后的长兄。他深沉典雅,有德行度量,当时人将他比作夏侯玄、陈群一类的人。他侍奉父亲庾琛,避乱到会稽,端庄庄重,郡中的人对他敬畏。前来拜见接待他的,只有几个人而已。多次升迁任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伯乐相马经》说:“马白毛入口至齿的,名叫榆雁,一名的卢。奴仆骑它乘客会死,主人骑它会被处死,是凶马。”有人劝他卖掉这匹马。《语林》说:“殷浩劝庾公卖马。”庾亮说:“卖掉它一定会有买主,那样就会害了它的主人。难道可以让自己不安而把祸害转移给别人吗?从前孙叔敖杀死两头蛇以造福后人,是古代的美谈,《贾谊新书》说:‘孙叔敖小时候,出门在路上,看见两头蛇,杀了它并埋掉。回家看见母亲,哭泣。母亲问原因?回答说:‘看见两头蛇的人,必定会死。今天出门看见了,所以这样。’母亲说:‘蛇现在在哪里?’回答说:‘怕后人看见,就杀了它并埋掉了。’母亲说:‘有阴德的人,必有阳报,你不要担心。’后来孙叔敖在楚国兴起。长大后,担任楚国令尹。’效仿他,不也是通达事理吗!”
阮光禄在剡县,曾经有一辆好车,借车的人没有不借给的。有个人安葬母亲,心里想借车却不敢说。阮光禄后来听说了,感叹说:“我有车却让人不敢借,还要车做什么?”于是把车烧了。《阮光禄别传》说:“阮裕字思旷,陈留尉氏人。祖父阮略,任齐国内史。父亲阮顗,任汝南太守。阮裕学识渊博通达,有理性见识,多次升迁任侍中。因病在会稽剡山建造屋舍。征召任金紫光禄大夫,不去就职。享年六十一岁去世。”
谢奕担任剡县县令,《中兴书》说:“谢奕字无奕,陈郡阳夏人。祖父谢衡,任太子少傅。父亲谢裒,任吏部尚书。谢奕年少时有器量见识,被征召为太尉掾、剡县县令,多次升迁任豫州刺史。”有一位老翁犯法,谢奕用醇酒罚他,甚至醉得厉害,却还没有停止。太傅当时七八岁,穿着青布单衣,坐在兄长膝盖旁边,劝谏说:“兄长!老翁值得怜悯,怎么能这样做。”谢奕于是改变脸色说:“你想放他走吗?”于是放了他。
谢太傅非常敬重褚公,常常称赞
:「褚季野虽不言,而四时之气亦备。」文字志曰:「谢安字安石,奕弟也。世有学行,安弘粹通远,温雅融畅。桓彝见其四岁时,称之曰:『此儿风神秀彻,当继踪王东海。』善行书。累迁太保、录尚书事。赠太傅。」晋阳秋曰:「褚裒字季野,河南阳翟人。祖?,安东将军。父治,武昌太守。裒少有简贵之风,冲默之称。累迁江、兖二州刺史。赠侍中、太傅。」〔一〕
译褚季野虽然不说话,但四季的气象也都具备。《文字志》说:“谢安字安石,是谢奕的弟弟。世代有学问和德行,谢安弘大精纯、通达深远,温和雅正、融会通畅。桓彝在他四岁时见到他,称赞他说:‘这个孩子风度神采清秀透彻,应当继承王东海的足迹。’擅长行书。多次升迁至太保、录尚书事。追赠太傅。”《晋阳秋》说:“褚裒字季野,河南阳翟人。祖父褚裒,任安东将军。父亲褚治,任武昌太守。褚裒年少时有简傲高贵之风,冲淡沉默之称。多次升迁任江州、兖州刺史。追赠侍中、太傅。”
【校文】
注「父治」「治」,景宋本及沈本俱作「洽」。
【笺疏】
〔一〕程炎震曰:「裒长安十七岁。」
刘尹在郡,临终绵惙,〔一〕闻阁下祠神鼓舞。正色曰:「莫得淫祀!」刘尹别传曰:「惔字真长,沛国萧人也。汉氏之后。真长有雅裁,虽荜门陋巷,晏如也。历司徒左长史、侍中、丹阳尹。为政务镇静信诚,风尘不能移也。」外请杀车中牛祭神。〔二〕真长答曰:「丘之祷久矣,勿复为烦。」包氏论语曰:「祷,请也。」孔安国曰:「孔子素行合于神明,故曰:『丘之祷久矣。』」
【笺疏】
〔一〕说文云:「绵联,微也。惙,忧也。一曰意不定也。」慧琳一切经音义十七引声类云:「短气▯也。」又六十七引考声云:「惙,弱也。」嘉锡案:绵惙正言其气绵绵然,短促将绝之像也。家语观周篇注云:「绵绵,微细。」素问方盛衰论注云:「绵绵乎,谓动息微也。」
〔二〕程大昌演繁露一曰:「汉初马少,故曰自天子不能具醇驷,将相或乘牛车。自吴、楚反后,诸侯惟是食租衣税,无有横入,故贫者或乘牛车。则此之以牛而驾,自缘贫窭,无资可具,非有禁约也。汉韦玄成以列侯侍祠,天雨淖,不驾驷马车而骑至庙下,有司劾奏削爵。则舍车而骑,汉已有禁矣。东晋惟许乘车,其或骑者,御史弹之,则汉法仍在也。至其驾车,遂改用牛。王导驾短辕犊车,王恺(原误作济)之八百里驳,石崇之牛疾奔,人不能追。南史吴兴太守之官皆杀轭下牛以祭项羽。知驾车用牛也,岂通晋之制,皆不得驾马也耶?」钱大昕二十二史考异六曰:「舆服志:古之贵者不乘牛车,汉武帝推恩之末,诸侯寡弱,贫者至乘牛车,其后稍见贵之。自灵、献以来,天子至士,遂以为常乘。按古制乘车、兵车、田车,皆曲辕,驾驷马。惟平地任载之车驾牛,乃有两辕。考工记所谓『大车之辕挚,其登又难』者也。牛车本庶人所乘,史记平准书言:『汉兴,接秦之敝,自天子不能具钧驷,而将相或乘牛车。』则汉初贵者已乘之矣。晋时御衣车、御书车、御轺车、御药车、画轮车,皆驾牛,则并施于卤簿。隋书阎毗传言:『属车八十一乘,以牛驾车,不足以益文物。』是自晋至隋,属车皆驾牛也。石崇传:『崇与王恺出游,争入洛城。崇牛迅若飞禽,恺绝不能及。』王衍传:『衍引王导共载,谓导曰:尔看吾目光在牛背上矣。』王导传:『导以所执麈尾驱牛而进。』世说:『刘尹临终,外请杀车中牛祭神。』南史.刘瑀传:『谓何偃曰:「君辔何疾?」偃曰:「牛骏驭精,所以疾耳!」』徐偃之传:『与弟淳之共乘车行,牛奔车坏。』朱修之传:『至建业,奔牛坠车折脚。』刘德顺传:『善御车,尝立两柱,未至数尺,打牛奔,从柱前直过。』梁本纪:『常乘折角小牛车。』萧琛传:『郡有项羽庙,前后二千石皆以轭下牛充祭。』北史高允传:『特赐允蜀牛一头,四望蜀车一乘。』彭城王勰传:『登车入东掖门,牛伤人,挽而入。』北海王详传:『详与咸阳王禧、彭城王勰共乘犊车。』常景传:『齐神武以景清贫,特给牛车四乘。』元仲景传:『兼御史中尉,每向台,恒驾赤牛,时人号赤牛中尉。』尒朱世隆传:『今旦为令王借牛车一乘,王嫌牛小,更将一青牛驾车。』毕义云传:『高元海遣犊车迎义云入北宫。』琅邪王俨传:『魏氏旧制,中丞出,千步清道,王公皆遥住车,去牛,顿轭于地,以待中丞过。』和士开传:『遣韩宝业以犊车迎士开入内。』牛弘传:『弟弼常醉,射杀弘驾车牛。』艺术传:『天兴五年,牛大疫,舆驾所乘巨犗数百头,同日毙于路侧。』此则自晋至隋,王公士大夫竞乘牛车之证也。」嘉锡案:以晋事考之,盖驾车用牛,而乘骑方得用马,其见他书者姑不具引。祇以世说所载言之:本篇庾公乘马有的卢,又「桓南郡条」注引中兴书,罗企生回马授手;言语篇支道林常养数匹马;方正篇杨济往大
译【校文】
注文中“父治”的“治”字,景宋本和沈本都写作“洽”。
【笺疏】
〔一〕程炎震说:“裒在长安时十七岁。”
刘尹在郡任上,临终时气息微弱,听到阁下有人祭祀神灵并歌舞。他神色严肃地说:“不要搞淫祀!”《刘尹别传》说:“惔字真长,是沛国萧人。他是汉室后裔。真长有高雅的裁度,即使住在蓬门陋巷,也安然自得。历任司徒左长史、侍中、丹阳尹。处理政务镇静诚信,世俗风气不能动摇他。”外面有人请求杀车中的牛来祭神。〔二〕真长回答说:“我孔丘的祈祷已经很久了,不要再为此烦扰。”包氏《论语》说:“祷,就是请求。”孔安国说:“孔子平素的品行符合神明,所以说:‘我孔丘的祈祷已经很久了。’”
【笺疏】
〔一〕《说文》说:“绵联,微细。惙,忧愁。另一说法是心意不定。”慧琳《一切经音义》卷十七引《声类》说:“短气〇也。”又卷六十七引《考声》说:“惙,虚弱。”嘉锡按:绵惙正是形容气息绵绵不断,短促将绝的样子。《家语·观周篇》注说:“绵绵,微细。”《素问·方盛衰论》注说:“绵绵乎,是说呼吸微弱。”
〔二〕程大昌《演繁露》卷一说:“汉朝初年马匹稀少,所以说连天子都不能凑齐四匹毛色纯一的马,将相有时乘坐牛车。自从吴、楚七国之乱后,诸侯只是收取租税,没有额外的收入,所以贫穷的人有时乘坐牛车。那么这里用牛驾车,自然是因为贫穷,没有资财可以备马,并非有禁令。汉朝韦玄成以列侯身份侍奉祭祀,天下大雨泥泞,他不驾四马马车而骑马到庙下,有关官员弹劾他削去爵位。那么舍弃车而骑马,汉朝已经有禁令了。东晋只允许乘车,有人骑马的,御史就弹劾他,那么汉朝的法令仍然在。至于驾车,于是改用牛。王导驾短辕犊车,王恺(原误作济)的八百里驳,石崇的牛疾奔,人不能追上。《南史》吴兴太守上任都杀轭下的牛来祭项羽。知道驾车用牛,难道整个晋朝的制度,都不允许驾马吗?”钱大昕《二十二史考异》卷六说:“《舆服志》:古代尊贵的人不乘牛车,汉武帝推恩令之后,诸侯寡弱,贫穷的人甚至乘坐牛车,后来渐渐被看重。自灵帝、献帝以来,从天子到士人,于是把它作为常乘。按古代制度,乘车、兵车、田车,都是曲辕,驾四匹马。只有平地载货的车驾牛,才有两辕。《考工记》所说的‘大车的辕挚,上坡又难’就是这种车。牛车本来是平民所乘,《史记·平准书》说:‘汉朝兴起,承接秦朝的弊病,连天子都不能凑齐四匹纯色的马,而将相有时乘坐牛车。’那么汉朝初年尊贵的人已经乘坐牛车了。晋朝御衣车、御书车、御轺车、御药车、画轮车,都驾牛,那么也用于卤簿。《隋书·阎毗传》说:‘属车八十一乘,用牛驾车,不足以增添文物。’这是从晋到隋,属车都驾牛的证明。《石崇传》:‘崇与王恺出游,争入洛城。崇的牛迅如飞禽,恺绝对不能赶上。’《王衍传》:‘衍引王导共载,对导说:你看我的目光在牛背上了。’《王导传》:‘导用所执麈尾驱牛前进。’《世说》:‘刘尹临终,外面请求杀车中的牛祭神。’《南史·刘瑀传》:‘对何偃说:“你的缰绳怎么这么快?”偃说:“牛骏驭精,所以快!”’《徐偃之传》:‘与弟弟淳之共乘车行,牛奔车坏。’《朱修之传》:‘到建业,奔牛坠车折脚。’《刘德顺传》:‘善于驾车,曾立两柱,未到几尺,打牛奔,从柱前直过。’《梁本纪》:‘常乘折角小牛车。’《萧琛传》:‘郡有项羽庙,前后二千石都用轭下的牛充祭。’《北史·高允传》:‘特赐允蜀牛一头,四望蜀车一乘。’《彭城王勰传》:‘登车入东掖门,牛伤人,挽而入。’《北海王详传》:‘详与咸阳王禧、彭城王勰共乘犊车。’《常景传》:‘齐神武因为景清贫,特给牛车四乘。’《元仲景传》:‘兼御史中尉,每向台,恒驾赤牛,时人号赤牛中尉。’《尒朱世隆传》:‘今旦为令王借牛车一乘,王嫌牛小,更将一青牛驾车。’《毕义云传》:‘高元海遣犊车迎义云入北宫。’《琅邪王俨传》:‘魏氏旧制,中丞出,千步清道,王公皆遥住车,去牛,顿轭于地,以待中丞过。’《和士开传》:‘遣韩宝业以犊车迎士开入内。’《牛弘传》:‘弟弼常醉,射杀弘驾车牛。’《艺术传》:‘天兴五年,牛大疫,舆驾所乘巨犗数百头,同日毙于路侧。’这是从晋到隋,王公士大夫竞乘牛车的证据。”嘉锡按:以晋朝的事来考察,大概是驾车用牛,而乘骑才可以用马,其他书中见到的暂且不再详细引用。只以《世说》所载来说:本篇庾公乘马有的卢,又“桓南郡条”注引《中兴书》,罗企生回马授手;言语篇支道林常养数匹马;方正篇杨济往大
夏门盘马,羊稚舒不坐便去,去数里住马,羊忱不暇被马,帖骑而避;雅量篇庾翼于道开卤簿盘马,王东亭为桓宣武主簿,公于内走马直出突之;赏誉篇王济使王湛骑难乘马;规箴篇桓南郡好猎,骋良马驰击若飞;捷悟篇王东亭乘马出郊;豪爽篇桓石虔策马于数万众中,莫有抗者;贤媛篇范逵投陶侃宿,马仆甚多;术解篇羊祜坠马折臂,王武子马惜障泥;任诞篇人为山季伦歌曰:「复能骑骏马。」简傲篇王子猷作参军,桓问何署?答曰:「时见牵马来,似是马曹」;假谲篇明帝戎服骑巴賨马;汰侈篇王武子好马射。如此十余条,凡言马者,皆不云以驾车。盖中国固不产马,汉武时极力牧养,始稍繁息。东京马政,已不如前。汉、魏之际,丧乱相仍,沿至有晋,户口凋敝,马之孳生益少。且其驾车服重,本不如牛,故爱重之,只供乘?而已。晋书武帝纪曰:「有司尝奏,御牛青丝靷断,诏以青麻代之。」此天子乘牛车之证。其臣下之驾牛,自不待言。王恺、石崇,豪富汰侈,非不能致善马者,而亦只用牛车。程氏疑晋制不得驾马,斯言得之矣。下至隋代,牛车犹盛行。及唐太宗以战争得天下,讲求牧政,不遗余力,逮其极盛之时,国马之数,突过西汉,而天下至以一缣易一马。自是以后,士大夫无不骑马。其或驾车,亦皆用马。牛车虽存,只以供农田之用而已。嘉锡又案:伤逝篇注引搜神记曰:「庾亮病,术士戴洋曰:『昔苏峻事,公于白石祠中,许赛车下牛,从来未解,为此鬼所考。』」则杀驾车之牛以祭神,乃晋人常有之事也。
译夏门盘马,羊稚舒不坐便去,去数里住马,羊忱不暇被马,帖骑而避;雅量篇庾翼于道开卤簿盘马,王东亭为桓宣武主簿,公于内走马直出突之;赏誉篇王济使王湛骑难乘马;规箴篇桓南郡好猎,骋良马驰击若飞;捷悟篇王东亭乘马出郊;豪爽篇桓石虔策马于数万众中,莫有抗者;贤媛篇范逵投陶侃宿,马仆甚多;术解篇羊祜坠马折臂,王武子马惜障泥;任诞篇人为山季伦歌曰:“复能骑骏马。”简傲篇王子猷作参军,桓问何署?答曰:“时见牵马来,似是马曹”;假谲篇明帝戎服骑巴賨马;汰侈篇王武子好马射。如此十余条,凡言马者,皆不云以驾车。盖中国固不产马,汉武时极力牧养,始稍繁息。东京马政,已不如前。汉、魏之际,丧乱相仍,沿至有晋,户口凋敝,马之孳生益少。且其驾车服重,本不如牛,故爱重之,只供乘骑而已。晋书武帝纪曰:“有司尝奏,御牛青丝靷断,诏以青麻代之。”此天子乘牛车之证。其臣下之驾牛,自不待言。王恺、石崇,豪富汰侈,非不能致善马者,而亦只用牛车。程氏疑晋制不得驾马,斯言得之矣。下至隋代,牛车犹盛行。及唐太宗以战争得天下,讲求牧政,不遗余力,逮其极盛之时,国马之数,突过西汉,而天下至以一缣易一马。自是以后,士大夫无不骑马。其或驾车,亦皆用马。牛车虽存,只以供农田之用而已。嘉锡又案:伤逝篇注引搜神记曰:“庾亮病,术士戴洋曰:‘昔苏峻事,公于白石祠中,许赛车下牛,从来未解,为此鬼所考。’”则杀驾车之牛以祭神,乃晋人常有之事也。
谢公夫人教儿,〔一〕问太傅:「那得初不见君教儿?」答曰:「我常自教儿。」谢氏谱曰:「安娶沛国刘耽女。」按:太尉刘子真,清洁有志操,行己以礼。而二子不才,并黩货致罪。子真坐免官。客曰:「子奚不训导之?」子真曰:「吾之行事,是其耳目所闻见,而不放效,岂严训所变邪?」安石之旨,同子真之意也。〔二〕
【笺疏】
〔一〕吴承仕曰:晋书七十九谢安传曰:「安妻刘惔妹也。」
〔二〕刘寔字子真,此事今见晋书本传,而文不同。
晋简文为抚军时,〔一〕续晋阳秋曰:「帝讳昱,字道万,中宗少子也。仁闻有智度。穆帝幼冲,以抚军辅政。大司马桓温废海西公而立帝,在位三年而崩。」所坐床上尘不听拂,见鼠行迹,视以为佳。有参军见鼠白日行,以手板批杀之,抚军意色不说,门下起弹。教曰:「鼠被害,尚不能忘怀,今复以鼠损人,无乃不可乎?」
【笺疏】
〔一〕程炎震云:「咸康六年,简文为抚军将军。永和元年,进抚军大将军。」
范宣年八岁,后园挑菜,误伤指,大啼。人问:「痛邪?」答曰:「非为痛,身体发肤,不敢毁伤,是以啼耳!」宣别传曰:「宣字子宣,陈留人,汉莱芜长范丹后也。年十岁,能诵诗书。儿童时,手伤改容,家人以其年幼,皆异之。征太学博士、散骑常侍,一无所就。年五十四卒。」宣洁行廉约,韩豫章遗绢百匹,不受。中兴书曰:「宣家至贫,罕交人事。豫章太守殷羡见宣茅茨不完,欲为改室,宣固辞。羡爱之,以宣贫,加年饥疾疫,厚饷给之,宣又不受。」〔一〕续晋阳秋曰:「韩伯字康伯,颍川人。好学,善言理。历豫章太守、领军将军。」减五十匹,复不受。如是减半,遂至一匹,既终不受。韩后与范同载,〔二〕就车中裂二丈与范,云:「人宁可使妇无?邪?」范笑而受之。
【校文】
「人宁可使妇无?邪?」「?」,景宋本及沈本俱作「裈」。
【笺疏】
〔一〕嘉锡案:晋书儒林传,饷给范宣者,乃庾爰之。吴士鉴注谓:「世说注羡爱之三字为庾爰之之讹。」其说是也。
〔二〕嘉锡案:栖逸篇曰:「范宣未尝入公门。韩康伯与同载,遂诱俱入郡。范便于车后趋下。」今此又言「同载」,盖韩敬范之为人,同车出入之时亦多矣。
王子敬病笃〔一〕,道家上章应首过,〔二〕问子敬「由来有何异同得失?」子敬云:「不觉有余事,惟忆与郗家离婚〔三〕。」王氏谱曰:「献之娶高平郗昙女,名道茂,后离婚。」献之别传曰:「祖父旷,淮南太守。父羲之,右将军。咸宁中,诏尚余姚公主,迁中书令,卒。」〔四〕
【笺疏】
〔一〕嘉锡案:本书言语篇注引晋安帝纪曰:「凝之事五斗米道。孙恩之攻会稽,凝之谓民吏曰:『不须备防,吾已请大道,许遣鬼兵相助,贼自破矣。』既不设备,遂为恩所害。」晋书王羲之传亦云:「王氏世事张氏五斗米道,凝之弥笃。」此所谓道家,即五斗米道也。魏志张鲁传云:「祖父陵,学道鹄鸣山中,造作道书,以惑百姓。从受道者,出五斗米,故世号米贼。鲁据汉中,以鬼道教民。其来学道者,皆教以诚信不欺诈。有病自首其过。」注引典略曰:「张角为太平道,张修为五斗米道。太平道者,师持九节杖为符祝,教病人叩头思过,因以符水饮之。修法略与角同。加施静室,使病者处其中思过。又使人为鬼吏,主为病者请祷。请祷之法,书病者姓名。说服罪之意,作三通:其一上之天,着山上;其一埋之地;其一沈之水,谓之三官手书。使病者家出五斗米以为常。故号曰五斗米师。」今子敬病笃,而请道家上章首过,正是五斗米师为之请祷耳。宋米芾画史云:「海州刘先生收王献之画符及神咒一卷,小字,五斗米道也。」本书伤逝篇注引幽明录言:泰元中有一师从远来,云:「人命应终,有生乐代者,则死者可生。」子敬疾属纩,子猷请以余年代
译谢安夫人教育儿子,问谢安:“怎么从来不见您教导儿子?”谢安回答说:“我常以自身行为来教导儿子。”《谢氏谱》说:“谢安娶了沛国刘耽的女儿。”按:太尉刘子真,清廉高洁,有志向操守,行事合乎礼法。但他的两个儿子不成器,都因贪财获罪。刘子真因此被免官。客人问:“您为什么不训导他们?”刘子真说:“我的所作所为,是他们耳闻目睹的,他们却不效仿,难道严厉训导能改变他们吗?”谢安的意思,与刘子真的想法相同。
晋简文帝担任抚军将军时,床上的灰尘不让擦拭,看见老鼠走过的痕迹,看着觉得很好。有位参军看见老鼠在白天行走,用手板把它打死,抚军脸色不高兴,门下官便弹劾他。抚军教导说:“老鼠被害死,尚且不能忘怀,现在又因为老鼠而损害人,恐怕不可以吧?”
范宣八岁时,在后园摘菜,不小心伤了手指,大哭。别人问:“疼吗?”他回答说:“不是因为疼,而是身体发肤,不敢毁伤,所以哭罢了!”《范宣别传》说:“范宣字子宣,陈留人,是汉代莱芜长范丹的后人。十岁时,能背诵《诗经》《尚书》。小时候,手受伤就改变脸色,家人因为他年幼,都感到惊奇。朝廷征召他担任太学博士、散骑常侍,他都不就任。五十四岁去世。”范宣品行廉洁节俭,豫章太守韩伯送给他一百匹绢,他不接受。《中兴书》说:“范宣家非常贫穷,很少与人交往。豫章太守殷羡看见范宣住的茅屋破旧,想为他改建房屋,范宣坚决推辞。殷羡喜爱他,因为范宣贫穷,加上那年饥荒瘟疫,便厚厚地赠送给他财物,范宣又不接受。”韩伯减少五十匹,他仍不接受。这样减半,直到一匹,最终也不接受。后来韩伯与范宣同坐一辆车,在车里撕下两丈绢给范宣,说:“人难道能让妻子没有裤子穿吗?”范宣笑着收下了。
王献之病重,道家举行上章仪式,要求首过,问王献之:“生平有什么得失?”王献之说:“不觉得有其他事,只记得与郗家离婚。”《王氏谱》说:“王献之娶高平郗昙的女儿,名叫道茂,后来离婚。”《王献之别传》说:“祖父王旷,任淮南太守。父亲王羲之,任右将军。咸宁年间,下诏让他尚余姚公主,升任中书令,去世。”
弟。此亦必是五斗米师以符水为人治病者。足征王氏兄弟信道者不独凝之矣。御览六百六十六引太平经曰:「王右军病,请杜恭。恭谓弟子曰:『右军病不差,何用吾?』十余日果卒。」杜恭者,即晋书孙恩传之钱唐杜子恭。恩叔父泰师事之,而恩传其术,亦五斗米道也。则羲之传谓「王氏世事五斗米道」不虚矣。以右军之高明有识,不溺于老、庄之虚浮,而不免为天师所惑。盖其家世及妇家郗氏皆信道,右军又好服食养性,与道士许迈游,为之作传,述其灵异之迹甚多。迈亦五斗米道,即真诰所谓许先生者。右军盖深信学道可以登仙也。然真诰阐幽微云:「王逸少有事系禁中,已五年,云事已散。」是右军奉道,生不为杜子恭所佑;死乃为鬼所考。子猷、子敬,疾终不愈,五斗米师符祝无灵,而凝之恃大道鬼兵,反为孙恩所杀。奉道之无益,昭然可见;而东晋士大夫不慕老、庄,则信五斗米道,虽逸少、子敬犹不免,此儒学之衰,可为太息!
译王凝之。这必定是五斗米道道士用符水为人治病的情况。足以证明王氏兄弟信道的人,不仅仅是王凝之。《太平御览》卷六百六十六引用《太平经》说:“王右军生病,请杜恭来治。杜恭对弟子说:‘右军的病好不了,还要我做什么?’过了十多天,王右军果然死了。”杜恭,就是《晋书·孙恩传》中的钱塘杜子恭。孙恩的叔父孙泰师从于他,而孙恩继承了他的法术,这也是五斗米道。那么《王羲之传》中说“王氏世代信奉五斗米道”并非虚言了。凭借王右军的高明见识,不沉溺于老庄学说的虚浮,却难免被天师道的法术所迷惑。大概是因为他的家世以及妻子郗氏都信道,王右军又喜好服食丹药以保养性情,与道士许迈交游,并为许迈作传,叙述许迈的灵异事迹很多。许迈也是五斗米道,就是《真诰》中所说的许先生。王右军大概是深信学道可以登仙。然而《真诰·阐幽微》篇说:“王逸少有事务被拘禁在阴间,已经五年了,说事务已经消散。”这说明王右军信奉道教,生前没有得到杜子恭的庇佑;死后却被鬼魂拷问。王献之、王徽之,病重终至不治,五斗米道师的符咒祈祷没有灵验,而王凝之倚仗大道鬼兵,反而被孙恩所杀。信奉道教的无益,显而易见;而东晋的士大夫如果不崇尚老庄,就信奉五斗米道,即使是王羲之、王献之也不能免,这是儒学的衰微,令人叹息!
〔二〕李详云:「案隋书经籍志道经有诸消灾度厄之法。依阴阳五行术数推人年命,书之如章表之仪,并具贽币,烧香陈读云:奏上天曹,请为陈厄。谓之上章。后汉书皇甫嵩传:『张角自称大贤良师,奉事黄老道,蓄养弟子,跪拜首过。』」
〔三〕嘉锡案:淳化阁帖九有王献之帖云:「虽奉对积年,可以为尽日之欢。常苦不尽触额之畅。方欲与姊极当年之疋,以之偕老,岂谓乖别至此?诸怀怅塞实深,当复何由日夕见姊耶?俯仰悲咽,实无已已,惟当绝气耳!」黄伯思东观余论上谓当是与郗家帖,引世说此条为证,是也。
〔四〕程炎震云:「新安公主,简文帝女也。见晋书孝武文李太后传,母徐贵人。初学记十引王隐晋书曰:『安禧皇后王氏,字神受,王献之女,新安公主生,即安帝姑也。』御览一百五十二引中兴书曰:『新安愍公主道福,简文第三女,徐淑媛所生,适桓济,重适王献之。』献之以选尚主,必是简文即位之后,此咸宁当作咸安。郗昙已前卒十余年,其离婚之故不可知。或者守道不笃,如黄子艾耶?宜其饮恨至死矣。」
程氏又云:「『余姚』,晋书八十献之传、三十二后妃传并作『新安』,盖追封。」伤逝篇注曰:「献之以泰元十五年卒,年四十五。」
殷仲堪既为荆州,〔一〕值水俭,食常五?盘,外无余肴。饭粒脱落盘席闲,辄拾以噉之。虽欲率物,亦缘其性真素。〔二〕每语子弟云:「勿以我受任方州,〔三〕云我豁平昔时意。今吾处之不易。贫者士之常,〔四〕焉得登枝而捐其本?尔曹其存之!」晋安帝纪曰:「仲堪,陈郡人,太常融孙也。车骑将军谢玄请为长史,孝武说之,俄为黄门侍郎。自杀袁悦之后,上深为晏驾后计,故先出王恭为北蕃。荆州刺史王忱死,乃中诏用仲堪代焉。」
【笺疏】
〔一〕程炎震云:「太元十七年,仲堪为荆州。」
〔二〕嘉锡案:世说盛称仲堪之俭约,然晋书本传云:「仲堪少奉天师道,又精心事神,不吝财贿,而怠行仁义,啬于周急。」然则仲堪之俭,特鄙吝之天性耳。道藏「怀」字号唐王悬河三洞珠囊一,引道学传第十六卷云:「殷仲堪者,陈郡人也。为太子中庶子,少奉天师道,受治及正一,精心事法,不吝财贿。家有疾病,躬为章符,往往有应。乡人及左右或请为之,时行周救,弘益不少也。」与本传可以互证。俭于自奉,而侈于事神,将不为达士所笑乎?晋时士大夫奉天师道者,有琅邪王氏父子、郗愔郗昙兄弟及仲堪。此皆明着于本传者。其它史所不言,不知凡几。释宝唱比丘尼传一道容尼传曰:「简文帝先事清水道师。道师,京都所谓王濮阳也。」考御览六百六十六引太平经曰「濮阳者,不知何许人,事道专心,祈请皆验。晋简文废世子,无嗣,时使人祈请于阳」云云。比丘尼传所指必是此人。其事迹既附见于太平经中,则所谓清水道,即太平道也。御览六百七十一引上元宝经曰:「濮阳,曲水人。辞家学道,后授三元真一,游变人闲。」亦即此人。以一代帝王而所崇如此,可想见其势力之盛。晋之风俗,亦可知矣。
〔三〕嘉锡案:广雅释诂云:「方,大也。」谓大州为方州,乃晋人常用之语。晋书王敦传云敦上疏曰「往段匹磾尚未有劳,便以方州与之」,是也。淮南览冥训云:「颛民生背方州,抱圆天。」注云:「方州,地。」班固典引云:「卓荦乎方州,羡溢乎要荒。」则谓四方诸州耳。均与此不同。
〔四〕嘉锡案:说苑杂言篇云:「孔子见荣启期问曰:『先生何乐也?』对曰:『夫贫者,士之常也;死者,民之终也。处常待终,当何忧乎?』」家语六,本篇略同。
初桓南郡、杨广共说殷荆州,宜夺殷觊南蛮以自树。〔一〕桓玄别传曰:「玄字敬道,谯国龙亢人,大司马温少子也。幼童中,温甚爱之。临终命以为嗣。年七岁,袭封南郡公,拜太子洗马、义兴太守。不得志,少时去职,归其国。与荆
译〔二〕李详说:“查《隋书·经籍志》道经类有《诸消灾度厄之法》。依照阴阳五行术数推算人的年命,书写格式如同章表礼仪,并备有贽礼钱币,烧香陈述诵读,说:‘奏报上天曹,请求陈述厄难。’这叫做上章。《后汉书·皇甫嵩传》记载:‘张角自称大贤良师,信奉黄老道,蓄养弟子,跪拜首过。’”
〔三〕嘉锡按:《淳化阁帖》卷九有王献之帖说:“虽然侍奉相对多年,可以成为整日的欢乐。常苦于不能尽兴地触额畅叙。正想与姐姐极尽当年的匹偶之乐,以此偕老,岂料离别竟到如此地步?心中惆怅堵塞实在深切,将来还有什么途径能日日夜夜见到姐姐呢?俯仰之间悲泣哽咽,实在无法停止,只有断气罢了!”黄伯思《东观余论》上篇认为这应当是给郗家的信,引用《世说新语》此条作为证据,这是正确的。
〔四〕程炎震说:“新安公主,是简文帝的女儿。见《晋书·孝武文李太后传》,母亲是徐贵人。《初学记》卷十引王隐《晋书》说:‘安禧皇后王氏,字神受,王献之的女儿,新安公主所生,即是安帝的姑姑。’《御览》卷一百五十二引《中兴书》说:‘新安愍公主道福,简文帝第三个女儿,徐淑媛所生,先嫁给桓济,后来改嫁王献之。’王献之因为被选尚主,必定是简文帝即位之后,所以这里的‘咸宁’应当是‘咸安’。郗昙此前已去世十多年,他们离婚的缘故不可得知。或许是守道不笃,像黄子艾那样吧?难怪他饮恨至死了。”
程氏又说:“‘余姚’,《晋书》卷八十王献之传、卷三十二后妃传都写作‘新安’,大概是追封。”《伤逝篇》注说:“王献之在太元十五年去世,享年四十五岁。”
殷仲堪担任荆州刺史后,〔一〕正值水灾饥荒,饮食常常只有五?盘,外面没有多余的菜肴。饭粒掉落在盘席之间,就捡起来吃掉。虽然是想为众人做表率,也是因为他本性真率朴素。〔二〕他常对子弟说:“不要因为我在方州任职,就认为我改变了平素的心意。如今我身处这样的境地并不轻松。贫穷是士人的常态,〔四〕怎么能登上高枝就抛弃根本呢?你们要记住这话!”《晋安帝纪》说:“仲堪,陈郡人,太常殷融的孙子。车骑将军谢玄请求让他担任长史,孝武帝同意,不久担任黄门侍郎。自从杀了袁悦之后,皇上深深考虑自己去世后的计策,所以先让王恭出任北蕃。荆州刺史王忱死后,于是下诏用仲堪代替他。”
【笺疏】
〔一〕程炎震说:“太元十七年,仲堪担任荆州刺史。”
〔二〕嘉锡按:《世说新语》极力称赞仲堪的俭约,然而《晋书》本传却说:“仲堪年少时信奉天师道,又精心侍奉神灵,不吝惜财物,却怠于施行仁义,吝啬于周济急难。”那么仲堪的俭约,不过是鄙吝的天性罢了。《道藏》“怀”字号唐王悬河《三洞珠囊》卷一,引《道学传》第十六卷说:“殷仲堪,陈郡人。担任太子中庶子,年少时信奉天师道,受治及正一,精心从事法术,不吝惜财物。家中有疾病,亲自书写章符,往往有应验。乡人及左右有时请求他为之,他时常施行周济救助,弘益不少。”这与本传可以互相印证。对自己生活俭约,而在侍奉神灵上奢侈,难道不会为通达之士所嘲笑吗?晋时士大夫信奉天师道的,有琅邪王氏父子、郗愔郗昙兄弟以及仲堪。这些都是本传明确记载的。其他史书没有记载的,不知有多少。释宝唱《比丘尼传》道容尼传说:“简文帝先前侍奉清水道师。道师,是京都所说的王濮阳。”查《御览》卷六百六十六引《太平经》说“濮阳,不知是何处人,专心事道,祈请都灵验。晋简文帝废世子,没有子嗣,当时派人向濮阳祈请”等等。《比丘尼传》所指的必定是此人。他的事迹既然附见于《太平经》中,那么所谓的清水道,就是太平道。《御览》卷六百七十一引上元《宝经》说:“濮阳,曲水人。辞别家人学道,后来授三元真一,游变人间。”也是此人。以一代帝王所崇奉的竟是如此,可以想见其势力之盛。晋时的风俗,也可以知道了。
〔三〕嘉锡按:《广雅·释诂》说:“方,大也。”称大州为方州,是晋人常用的语词。《晋书·王敦传》说王敦上疏说“过去段匹磾还没有功劳,就把方州给他”,就是如此。《淮南子·览冥训》说:“颛民生背方州,抱圆天。”注说:“方州,地。”班固《典引》说:“卓荦乎方州,羡溢乎要荒。”那是指四方诸州。都与此不同。
〔四〕嘉锡按:《说苑·杂言篇》说:“孔子见到荣启期问说:‘先生为何如此快乐?’回答说:‘贫穷,是士人的常态;死亡,是百姓的终局。安于常态等待终局,应当有什么忧愁呢?’”《家语》卷六,本篇大致相同。
起初桓南郡、杨广一起劝说殷荆州,应当夺取殷觊的南蛮校尉职位来树立自己的势力。〔一〕《桓玄别传》说:“玄字敬道,谯国龙亢人,大司马桓温的小儿子。幼年时,桓温非常喜爱他。临终命他作为继承人。七岁时,袭封南郡公,拜太子洗马、义兴太守。不得志,年少时离职,回到封国。与荆
州刺史殷仲堪素旧,情好甚隆。」周祗隆安记曰:「广字德度,弘农人,杨震后也。」晋安帝纪曰:「觊字伯道,陈郡人。由中书郎出为南蛮校尉。觊亦以率易才悟著称,与从弟仲堪俱知名。」中兴书曰:「初,仲堪欲起兵,密邀觊,觊不同。杨广与弟佺期劝杀觊,仲堪不许。」觊亦即晓其旨,尝因行散,〔二〕率尔去下舍,便不复还。内外无预知者,意色萧然,远同斗生之无愠。〔三〕时论以此多之。春秋传曰:「楚令尹子文,斗氏也。」论语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
译州刺史殷仲堪向来交好,情谊深厚。周祗《隆安记》说:“杨广字德度,弘农人,是杨震的后代。”《晋安帝纪》说:“王觊字伯道,陈郡人。由中书郎出任南蛮校尉。王觊也凭借坦率平易、才思敏捷而著称,与堂弟殷仲堪都享有盛名。”《中兴书》说:“起初,殷仲堪打算起兵,秘密邀请王觊,王觊不同意。杨广和弟弟杨佺期劝殷仲堪杀掉王觊,殷仲堪不答应。”王觊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曾趁着散步时,〔二〕径直离开下舍,便不再回来。内外都没有人预先知道,他神情淡然,远远地如同斗氏子文那样没有恼怒之色。〔三〕当时的舆论因此称赞他。《春秋传》说:“楚国令尹子文,是斗氏的人。”《论语》说:“令尹子文,三次被任命为令尹,没有喜悦的神色;三次被罢免,没有恼怒的神色。”
【笺疏】
〔一〕程炎震云:「仲堪夺殷觊南蛮事,在隆安元年。」
〔二〕嘉锡案:散者,寒食散也。巢氏诸病源候论六寒食散发候篇引皇甫谧云:「服药后宜烦劳。若羸着床,不能行者,扶起行之,亦谓之行药。」文选二十二有鲍明远行药诗。详见余寒食散考。
〔三〕张文檒螺江日记续编四曰:「世说载殷觊去官,而称曰『远同斗生之无愠』,前未有称子文为斗生者。此与夏侯太初称乐毅为乐生同属创造。又刘峻广绝交论『罕生逝而国子悲』,谓罕虎也。夏侯湛作羊秉叙『岂非司马生之所惑』,谓司马子长也。江淹上建平王书『直生岂疑于盗金』,谓直不疑也。赵至与嵇茂齐书『梁生适越、登岳长谣』,谓梁鸿也。前此未有此称,以此见古人行文,随兴所至,不必尽有所本。陆机豪士赋序『伊生抱明,允以婴戮』,称伊尹为伊生,更奇。」嘉锡案:秦汉人称人为生,皆尊之之意。史记儒林传曰:「言诗,于齐则辕固生;言尚书,自济南伏生;言礼,自鲁高堂生;言易,自菑川田生;言春秋,于齐鲁自胡母生。」索隐云:「自汉以来,儒者皆号生,亦先生者省字呼之耳。」是也。六朝人为文沿用此例,称古人为某生,犹之先生云尔。或为省字,或欲便文,此修词常法,未足深讶。而张氏讥其创造,引为大奇,可谓「少所见,多所怪」矣!
王仆射在江州,为殷、桓所逐,奔窜豫章,〔一〕存亡未测。徐广晋纪曰:「王愉字茂和,太原晋阳人,安北将军坦之次子也。以辅国司马,出为江州刺史。愉始至镇,而桓玄、杨佺期举兵以应王恭,乘流奄至,愉无防,惶遽奔临川,为玄所得。玄篡位,迁尚书左仆射。」王绥在都,既忧戚在貌,居处饮食,每事有降。时人谓为试守孝子。中兴书曰:「绥字彦猷,愉子也。少有令誉。自王浑至坦之,六世盛德,〔二〕绥又知名,于时冠冕,莫与为比。位至中书令、荆州刺史。桓玄败后,与父愉谋反,伏诛。」〔三〕
【校文】
「既忧戚在貌」「戚」,景宋本及沈本俱作「戚」。
注「自王浑」「浑」,景宋本作「泽」,是。
【笺疏】
〔一〕程炎震云:「隆安二年八月,江州刺史王愉奔于临川。」
〔二〕李慈铭云:「案王浑当作王泽。泽生昶、昶生湛、湛生承、承生述、述生坦之。正得六世。若浑,乃昶之长子,湛之兄,于坦之为从曾祖,安得有六世?晋书王绥传云:『自昶父汉雁门太守泽,已有名称。忱又秀出,绥亦著称。八叶继轨,轩冕莫与为比焉。』可证浑当作泽。以字形相近而误,各本皆同。王应麟小学绀珠氏族类载王昶至坦之,五世盛德。而注引世说注中兴书,亦作王浑。则南宋时已误。」
〔三〕李慈铭荀学斋日记丙集上曰:「晋书愉传,言愉之诛,以潜结司州刺史温详谋作乱。而宋书武帝纪言绥以高祖起自布衣,甚相凌忽。又以桓氏甥有自疑之志,遂被诛。又王谌谓其兄谧亦曰:『王驹无罪而诛,此是翦除胜己,以绝人望。』驹,愉小字也。是潜结谋乱之言,亦刘裕所诬,非其实事。此皆晋书之疏也。安帝纪亦止言刘裕诛王愉王绥等,不云愉等谋乱。」嘉锡案:南史宋武帝纪曰:「初,荆州刺史王绥以江左冠族,又桓氏之甥,素甚陵帝。至是及其父尚书左仆射愉有自疑志,并及诛。」魏书王慧龙传曰:「初刘裕微时,愉不为礼;及得志,愉合家见诛。」与宋书合。而中兴书谓其谋反。盖凡易代之际,以触忤新朝受害者,史官相承,不曰谋反;即曰作乱。王愉父子,自因忤刘裕被杀。中兴书为宋湘东太守何法盛所撰,书本朝开国时事,自不能无曲笔。晋、宋、魏书修于异代,故皆直着其轻侮刘裕。李氏谓愉父子潜结温详,为裕之诬辞。然通鉴一百十三于义熙三年书「尚书左仆射王愉及子荆州刺史绥谋袭裕,事泄,族诛」,则愉、绥似实有谋,特不知温公别有所本否耳。愉为桓玄仆射,不可谓无罪。绥之事亲,无愧孝子,而亦为玄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桓仲堪夺取殷觊的南蛮校尉职务,发生在隆安元年。”
〔二〕梁嘉锡按:散,指寒食散。巢元方《诸病源候论》卷六《寒食散发候》篇引用皇甫谧的话说:“服药后适宜烦劳。如果身体虚弱卧床,不能行走,就扶起来行走,这也叫作‘行药’。”《文选》卷二十二有鲍照的《行药》诗。详见我的《寒食散考》。
〔三〕张文檒《螺江日记续编》卷四说:“《世说新语》记载殷觊去官,而称他为‘远同斗生之无愠’,此前没有称子文为斗生的。这与夏侯太初称乐毅为乐生同属创造。又刘峻《广绝交论》‘罕生逝而国子悲’,指的是罕虎。夏侯湛作《羊秉叙》‘岂非司马生之所惑’,指的是司马子长。江淹《上建平王书》‘直生岂疑于盗金’,指的是直不疑。赵至《与嵇茂齐书》‘梁生适越、登岳长谣’,指的是梁鸿。此前没有这种称呼,由此可见古人写文章,随兴致所至,不必都有依据。陆机《豪士赋序》‘伊生抱明,允以婴戮’,称伊尹为伊生,更加奇特。”梁嘉锡按:秦汉人称人为生,都是尊称的意思。《史记·儒林列传》说:“讲《诗经》,在齐地则是辕固生;讲《尚书》,自济南伏生;讲《礼》,自鲁地高堂生;讲《易》,自菑川田生;讲《春秋》,在齐、鲁自胡母生。”司马贞《索隐》说:“自汉代以来,儒者都号称生,也就是‘先生’的省称罢了。”这是对的。六朝人写文章沿用这个例子,称古人为某生,就如同称先生一样。或者是省字,或者是为了行文方便,这是修辞的常法,不值得大惊小怪。而张氏讥讽这是创造,引为大奇,可以说是“少见多怪”了!
王仆射在江州,被殷、桓二人驱逐,逃窜到豫章,〔一〕生死未卜。徐广《晋纪》说:“王愉字茂和,太原晋阳人,安北将军王坦之的次子。以辅国司马的身份,出任江州刺史。王愉刚到任,桓玄、杨佺期就举兵响应王恭,乘船顺流而下突然到达,王愉没有防备,惊慌失措逃往临川,被桓玄抓获。桓玄篡位后,升任尚书左仆射。”王绥在京城,既然忧愁悲伤表现在脸上,起居饮食,每件事都有降低。当时人称他为试守孝子。《中兴书》说:“王绥字彦猷,王愉的儿子。年少时就有美好的声誉。自王浑到王坦之,六代盛德,〔二〕王绥又知名,在当时士人中,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官位做到中书令、荆州刺史。桓玄败亡后,与父亲王愉谋反,被处死。”〔三〕
【校文】
“既忧戚在貌”中的“戚”,景宋本和沈本都作“戚”。
注“自王浑”中的“浑”,景宋本作“泽”,是对的。
【笺疏】
〔一〕程炎震说:“隆安二年八月,江州刺史王愉逃往临川。”
〔二〕李慈铭说:“按王浑应当是王泽。王泽生王昶,王昶生王湛,王湛生王承,王承生王述,王述生王坦之。正好是六代。如果是王浑,他是王昶的长子,王湛的哥哥,对于王坦之来说是堂曾祖父,怎么会有六代?《晋书·王绥传》说:‘自王昶的父亲汉雁门太守王泽,已有名声。王忱又杰出,王绥也著称。八代继承轨范,轩冕莫与为比。’可以证明浑应当是泽。因为字形相近而错误,各本都相同。王应麟《小学绀珠》氏族类记载王昶到王坦之,五代盛德。而注引《世说》注《中兴书》,也作王浑。那么南宋时已经错误了。”
〔三〕李慈铭《荀学斋日记》丙集上篇说:“《晋书》王愉传,说王愉被诛杀,是因为暗中勾结司州刺史温详谋作乱。而《宋书》武帝纪说王绥因为高祖起自布衣,非常轻慢他。又因为桓氏外甥有自疑之心,于是被诛杀。又王谌对他的哥哥王谧也说:‘王驹无罪而被诛杀,这是剪除胜过自己的人,以断绝人的期望。’驹,是王愉的小字。那么暗中勾结谋乱的话,也是刘裕的诬陷,不是事实。这都是《晋书》的疏漏。安帝纪也只说刘裕诛杀王愉、王绥等人,不说王愉等人谋乱。”梁嘉锡按:《南史》宋武帝纪说:“起初,荆州刺史王绥因为江左冠族,又是桓氏的外甥,一向非常凌驾于皇帝之上。到这时和他的父亲尚书左仆射王愉有自疑之心,一并被诛杀。”《魏书》王慧龙传说:“起初刘裕微贱时,王愉不把他当回事;等到得志,王愉全家被诛杀。”与《宋书》相符。而《中兴书》说他们谋反。大概凡是改朝换代之际,因触怒新朝而受害的人,史官沿袭,不说是谋反,就说是作乱。王愉父子,自然是因为冒犯刘裕被杀。《中兴书》是宋湘东太守何法盛所撰,书是记载本朝开国时事,自然不能没有曲笔。《晋书》、《宋书》、《魏书》修于异代,所以都直书他们轻侮刘裕。李氏说王愉父子暗中勾结温详,是刘裕的诬辞。然而《通鉴》卷一百十三在义熙三年记载“尚书左仆射王愉及子荆州刺史王绥谋袭刘裕,事泄,族诛”,那么王愉、王绥似乎确实有谋反,只是不知道司马光另外有什么依据罢了。王愉是桓玄的仆射,不能说无罪。王绥侍奉亲人,无愧于孝子,而也为桓玄
中书令(见本传)。建康实录十一引裴子野曰:「桓敬道坐盗社稷,王谧以民望镇领,王绥、谢混以后进光辉。」是绥为玄所宠用,亦一贼党也。盖魏晋士大夫止知有家,不知有国。故奉亲思孝,或有其人;杀身成仁,徒闻其语。王祥、何曾之流,皆不免党篡。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竟成虚言。六代相沿,如出一辙,而国家亦几胥而为夷。爰及唐、宋,正学复明,忠义之士,史不绝书。故得常治久安,而吾中国亦遂能灭而复兴,亡而复存。览历代之兴亡,察其风俗之变迁,可以深长思矣。嘉锡又案:晋书王愉传曰:「刘裕义旗建,加前将军。愉既桓氏婿,父子宠贵,又尝轻侮刘裕,心不自安。潜结司州刺史温详,谋作乱,事泄被诛。子孙十余人皆伏法。」此即中兴书所谓「绥与父愉谋反」也。
译中书令(详见本传)。《建康实录》卷十一引用裴子野的话说:“桓敬道因窃取国家政权获罪,王谧凭借民众的声望来镇守统领,王绥、谢混则作为后起之秀而显赫荣耀。”由此可见,王绥是被桓玄宠信任用的人,也是一个贼党。大概魏晋时期的士大夫只知道有家,不知道有国。所以奉养双亲、思念孝道,或许还有这样的人;但杀身成仁,却只听到这种说法。王祥、何曾这一类人,都未能避免参与篡位的罪行。“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竟然成了空话。六朝沿袭下来,如出一辙,而国家也几乎随之沦为夷狄。到了唐、宋时期,正统的学问重新发扬光大,忠义之士,史书上记载不断。因此得以长治久安,而我们中国也就能够灭亡后复兴,消亡后复存。阅览历代的兴衰,考察风俗的变迁,可以让人深思啊。嘉锡又考证:《晋书·王愉传》说:“刘裕举起义旗,加封王愉为前将军。王愉既然是桓氏的女婿,父子受宠尊贵,又曾经轻慢侮辱刘裕,心中不安。暗中勾结司州刺史温详,图谋作乱,事情泄露后被杀。子孙十余人也都依法处死。”这就是《中兴书》所说的“王绥与父亲王愉谋反”这件事。
桓南郡玄也。既破殷荆州,收殷将佐十许人,咨议罗企生亦在焉。〔一〕玄别传曰:「玄克荆州,杀殷道护及仲堪参军罗企生、鲍季礼,皆仲堪所亲仗也。」桓素待企生厚,将有所戮,先遣人语云:「若谢我,当释罪。」企生答曰:「为殷荆州吏,今荆州奔亡,存亡未判,我何颜谢桓公?」中兴书曰:「企生字宗伯,豫章人。殷仲堪初请为府功曹,桓玄来攻,转咨议参军。仲堪多疑少决,企生深忧之,谓其弟遵生曰:『殷侯仁而无断,事必无成。成败天也,吾当死生以之。』及仲堪走,文武并无送者,唯企生从焉。路经家门,遵生绐之曰:『作如此分别,何可不执手?』企生回马授手,遵生便牵下之,谓曰:『家有老母,将欲何行?』企生挥泣曰:『今日之事,我必死之。汝等奉养,不失子道,一门之内,有忠与孝,亦复何恨!』遵生抱之愈急,仲堪于路待之。企生遥呼曰:『今日死生是同,愿少见待!』仲堪见其无脱埋,策马而去。俄而玄至,人士悉诣玄,企生独不往而营理仲堪家。或谓曰:『玄性猜急,未能取卿诚节,若遂不诣,祸必至矣!』企生正色曰:『我殷侯吏,见遇以国士,不能共殄丑逆,致此奔败,何面目就桓求生乎?』玄闻,怒而收之。谓曰:『相遇如此,何以见负?』企生曰:『使君口血未干,而生此奸计,自伤力劣,不能翦定凶逆,我死恨晚尔!』玄遂斩之。时年三十有七,众咸悼之。」〔二〕既出市,桓又遣人问欲何言?答曰:「昔晋文王杀嵇康,而嵇绍为晋忠臣。王隐晋书曰:「绍字延祖,谯国铚人。父康有奇才俊辩。绍十岁而孤,事母孝谨,累迁散骑常侍。惠帝败于荡阴,百官左右皆奔散,唯绍俨然端冕,以身卫帝。兵交御辇,飞箭雨集,遂以见害也。」从公乞一弟以养老母。」桓亦如言宥之。桓先曾以一羔裘与企生母胡,胡时在豫章,企生问至,即日焚裘。〔三〕
【笺疏】
〔一〕程炎震云:「隆安三年十二月,桓玄袭江陵,害殷仲堪。」
〔二〕嘉锡案:观中兴书所载企生对桓玄之语,词严义正,生气凛然。在有晋士大夫间,不愧朝阳之鸣凤。而临终不免逊词乞怜者,徒以有老母故也。忠孝之道,于斯两全。虽所事非人,有惭择木,君子善善从长,可无深责尔矣。
〔三〕宋书五十胡藩传曰:「藩字道序,豫章南昌人也。祖随,散骑常侍。父仲任,治书侍御史。藩参郗恢征虏军事。时殷仲堪为荆州刺史,藩外兄罗企生为仲堪参军。藩请假还,过江陵,省企生。仲堪要藩相见,接待甚厚,藩因说仲堪曰:『桓玄意趣不常,每怏怏于失职。节下崇待太过,非将来之计也。』仲堪色不悦,藩退而谓企生曰:『倒戈授人,必至之祸。若不早规去就,后悔无及。』玄自夏口袭仲堪,藩参玄后军军事。仲堪败,企生果以附从及祸。」嘉锡案:据此,则企生母盖胡随之女藩之姑也。
王恭从会稽还,周祗隆安记曰:「恭字孝伯,太原晋阳人。祖父蒙,司徒左长史,风流标望。父蕴,镇军将军,亦得世誉。」恭别传曰:「恭清廉贵峻,志存格正。起家著作郎,历丹阳尹、中书令。出为五州都督前将军,青、兖二州刺史。」王大看之。王忱,小字佛大。晋安帝纪曰:「忱字符达,北平将军坦之第四子也。甚得名于当世,与族子恭少相善,齐声见称。仕至荆州刺史。」见其坐六尺簟,因语恭:「卿东来,故应有此物,可以一领及我。」恭无言。大去后,即举所坐者送之。既无余席,便坐荐上。后大闻之甚惊,曰:「吾本谓卿多,故求耳。」对曰:「丈人不悉恭,恭作人无长物。」
吴郡陈遗,〔一〕未详。家至孝,母好食铛底焦饭。遗作郡主簿,〔二〕恒装一囊,每煮食,辄贮录焦饭,归以遗母。后值孙恩贼出吴郡,晋安帝纪曰:「孙恩一名灵秀,琅邪人。叔父泰,事五斗米道,以谋反诛。恩逸逃于海上,聚众十万人,攻没郡县。后为临海太守辛昺斩首送之。」〔三〕袁府君山松别见。即日便征
译桓南郡就是桓玄。他攻破殷荆州后,拘捕了殷仲堪的将领和佐吏十多人,咨议参军罗企生也在其中。〔一〕《桓玄别传》说:“桓玄攻克荆州,杀了殷道护以及殷仲堪的参军罗企生、鲍季礼,他们都是殷仲堪所亲信倚重的人。”桓玄向来对罗企生待遇优厚,将要处死他时,先派人告诉他说:“如果你向我谢罪,我就赦免你的罪。”罗企生回答说:“我身为殷荆州的属吏,如今荆州主君逃亡,生死未卜,我有什么脸面去谢桓公呢?”《中兴书》说:“罗企生,字宗伯,豫章人。殷仲堪起初聘请他担任府功曹,桓玄来进攻时,转任咨议参军。殷仲堪多疑而缺乏决断,罗企生对此深感忧虑,对他的弟弟罗遵生说:‘殷侯仁厚却没有决断,事情必定不会成功。成败是天意,我应当与他同生共死。’等到殷仲堪逃跑时,文武官员没有跟随的,只有罗企生跟随。路上经过罗企生的家门,罗遵生欺骗他说:‘做到这种分别,怎么可以不执手告别呢?’罗企生回马伸手,罗遵生便把他拉下马来,对他说:‘家里有老母亲,你打算去哪里?’罗企生挥泪说:‘今天的事,我必定以死相殉。你们奉养母亲,不失为孝子之道,一门之内,既有忠又有孝,还有什么遗憾呢!’罗遵生抱他更紧,殷仲堪在路上等待他。罗企生远远地呼喊说:‘今天生死与共,希望稍微等待我一下!’殷仲堪见他无法脱身,便策马离去。不久桓玄到来,士人全都去见桓玄,只有罗企生不去,而是料理殷仲堪的家事。有人对他说:‘桓玄性情猜忌急躁,不能体察你的忠诚节操,如果终究不去拜见,祸患必定到来!’罗企生严肃地说:‘我是殷侯的属吏,他把我当作国士看待,我不能与他共同消灭叛逆,导致他奔逃失败,有什么脸面去见桓玄求生呢?’桓玄听说后,愤怒地拘捕了他。对他说:‘我待你如此,为什么背叛我?’罗企生说:‘使君盟誓的口水还没干,就生出这种奸诈的计谋,自伤力量薄弱,不能剪除凶恶叛逆,我死得恨晚罢了!’桓玄于是杀了他。当时他三十七岁,众人都哀悼他。”〔二〕罗企生被押出刑场后,桓玄又派人问他想说什么?罗企生回答说:“从前晋文王杀了嵇康,而嵇康的儿子嵇绍却做了晋朝的忠臣。《王隐晋书》说:‘嵇绍,字延祖,谯国铚人。父亲嵇康有奇才俊辩。嵇绍十岁丧父,侍奉母亲孝顺谨慎,多次升迁至散骑常侍。惠帝在荡阴战败,百官左右都奔逃散开,只有嵇绍庄重地戴着冠冕,用身体保卫皇帝。交战时箭如雨下,于是被害。’请向桓公请求赦免我的一个弟弟来奉养老母。”桓玄也按照他的话赦免了他的弟弟。桓玄先前曾送一件羔羊皮裘给罗企生的母亲胡氏,胡氏当时在豫章,罗企生问讯传到,当天就烧毁了那件皮裘。〔三〕
王恭从会稽回来,周祗《隆安记》说:“王恭,字孝伯,太原晋阳人。祖父王蒙,司徒左长史,风度潇洒,声望卓著。父亲王蕴,镇军将军,也享有世间的声誉。”《王恭别传》说:“王恭清廉高贵,志向在于端正刚直。起家担任著作郎,历任丹阳尹、中书令。外放为五州都督前将军,青、兖二州刺史。”王大去看望他。王忱,小字佛大。《晋安帝纪》说:“王忱,字元达,北平将军王坦之的第四个儿子。在当时很有名声,与族子王恭从小交好,齐名并称。官至荆州刺史。”王忱看见王恭坐在六尺长的竹席上,就对王恭说:“你从东边来,本来应该有这种东西,可以送我一领。”王恭没有说话。王大走后,王恭就把所坐的竹席送给了他。既然没有多余的席子,王恭就坐在草垫上。后来王大听说后非常惊讶,说:“我原本以为你有很多,所以才求取。”王恭回答说:“您不了解我,我做人没有多余的东西。”
吴郡的陈遗,〔一〕不详。他非常孝顺,母亲喜欢吃锅底烧焦的饭。陈遗担任郡主簿,〔二〕经常装一个口袋,每次煮饭,就收集焦饭,回家送给母亲。后来遇到孙恩贼寇攻占吴郡,《晋安帝纪》说:“孙恩,一名灵秀,琅邪人。叔父孙泰,信奉五斗米道,因谋反被杀。孙恩逃到海上,聚集部众十万人,攻陷郡县。后来被临海太守辛昺斩首送交朝廷。”〔三〕袁府君袁山松另见。当天就征发
,〔四〕遗已聚敛得数斗焦饭,未展归家,遂带以从军。战于沪渎,败。军人溃散,逃走山泽,皆多饥死,遗独以焦饭得活。时人以为纯孝之报也。〔五〕
译〔四〕王遗已经聚敛得到几斗焦饭,还没来得及回家,于是带着它跟随军队出征。在沪渎作战,战败。军队溃散,逃入山泽,大多因饥饿而死,只有王遗凭借焦饭得以存活。当时的人认为这是纯孝的回报。〔五〕
【笺疏】
〔一〕御览四百十一引宋躬孝子传曰:「陈遗吴郡人,少为郡吏。」
〔二〕嘉锡案:宋躬孝子传及南史均止云「少为郡吏」,不知其为主簿也。
〔三〕隋志有晋临海太守辛德远集五卷。新唐志有辛昺集四卷。文廷式补晋书艺文志六云:「德远盖昺字,唐人讳昺,故称其字也。」嘉锡案:晋书孙恩传作辛景,亦避讳改字。
晋书安帝纪:「元兴元年三月,临海太守辛景击孙恩,斩之。」又孙恩传:「恩复寇临海,临海太守辛昺讨破之。恩穷蹙赴海自沈。」嘉锡案:辛景即辛昺,盖唐人修史时避讳改之。
宋书高祖纪:「元兴三年,兖州刺史辛禺怀贰。会北青州刺史刘该反,禺求征该,次淮阴,又反。禺长史羊穆之斩禺,传首京师。」湘潭孙虨宋书考论云:「禺、昺字形相似,盖即一人。」嘉锡案:元兴元年三月,桓玄总百揆。二年十二月,篡位。辛昺若于三年为兖州刺史,则必玄所用。御览三百三十七有辛昺洛戍时与桓郎笺曰:「桓振武令下官将千二百人袭□营。」振武者,桓石民也。则昺乃桓氏旧部,宜其降后复叛矣。
〔四〕程炎震云:「隆安五年,袁山松死于沪渎。」
〔五〕宋躬孝子传又曰:「母昼夜涕泣,目为失明。耳无所闻。遗还入户,再拜号咽,母豁然有闻见。」嘉锡案:陈遗见南史孝义传,较此为详。考法苑珠林四十九、御览四百十一引宋躬孝子传,广记百六十二引孝子传,并有陈遗事。字句大同小异。盖同引一书也。南史云:「母昼夜泣涕,目为失明,耳无所闻。遗还入户,再拜号咽,母豁然即明。」此事世说所无,而宋躬传有之。盖即南史所本。且不独此一事而已。凡孝义传中所载,如贾恩、丘杰、孙棘、何子平、王虚之、华宝、韩灵敏诸人,无不采自宋躬书者。考之类聚、御览所引,便可见矣。宋躬孝子传二十卷,隋书经籍志著录,不详时代。两唐志作宗躬。姚振宗隋志考证二十、据南齐书孔稚圭传,永明中有廷尉监宋躬。南史袁彖传有江陵令宗躬。隋志别集类有齐平西咨议宗躬集。因以考得其仕履。今案:南史王虚之传中有齐永明闲事,则宋躬书即着于齐代。临川已不及见。世说此条,必别有所本。孝标注中不言遗母目瞽复明,盖亦未睹其书也。南史称宋初吴郡人陈遗,则遗之遭难不死虽在晋末,而其人实卒于宋初。考世说所载多魏、晋之事,其下逮宋朝者,不过王谧、傅亮、谢灵运数人而已。皆名士之冠绝当时者。遗南土寒人,仕纔州郡,独蒙纪录,褎然为一代称首。盖因其纯孝足贯神明,不以微贱而遗之也。自中原云扰,五马南浮,虽王纲解纽,风教陵夷,而孝弟之行,独为朝野所重。自晋至梁,撰孝子传者,隋志八家,九十八卷;两唐志又益二家,三十四卷。其它传记所载,犹复累牍连篇。伦常赖以维系,道德由之不亡。故虽江左偏安,五朝递嬗,犹能支拄二百七十余年,不为胡羯所吞噬。至于京、洛沦陷,北俗腥膻,而索虏鲜卑,亦复用夏变夷。终乃鸱鸮革音,归我至化。而其国亦入版图。胡汉种族不同,而孝乃为人之本。然则处晦盲否塞之秋,而欲拨乱世反之正者,其可不加之意也哉。
孔仆射为孝武侍中,豫蒙眷接烈宗山陵。孔时为太常,形素羸瘦,着重服,竟日涕泗流涟,见者以为真孝子。续晋阳秋曰「孔安国字安国,会稽山阴人,车骑愉第六子也。少而孤贫,能善树节,以儒素见称。历侍中、太常、尚书,迁左仆射、特进,卒。」
吴道助、附子兄弟,居在丹阳郡。后遭母童夫人艰,道助,坦之小字。附子,隐之小字也。吴氏谱曰:「坦之字处靖,濮阳人。〔一〕仕至西中郎将功曹。父坚,取东苑童侩女,名秦姬。」朝夕哭临。及思至,〔二〕宾客吊省,号踊哀绝,路人为之落泪。韩康伯时为丹阳尹,母殷在郡,每闻二吴之哭,辄为凄恻。语康伯曰:「汝若为选官,当好料理此人。」〔三〕康伯亦甚相知。韩后果为吏部尚书。大吴不免哀
译【笺疏】
〔一〕《御览》卷四百十一引宋躬《孝子传》说:“陈遗是吴郡人,年轻时担任郡吏。”
〔二〕嘉锡按:宋躬《孝子传》及《南史》都只说“年轻时担任郡吏”,不知道他担任的是主簿。
〔三〕《隋书·经籍志》有晋临海太守辛德远集五卷。《新唐书·艺文志》有辛昺集四卷。文廷式补《晋书·艺文志》第六说:“德远大概是昺的字,唐人避讳‘昺’字,所以称他的字。”嘉锡按:《晋书·孙恩传》写作辛景,也是避讳改字。
《晋书·安帝纪》:“元兴元年三月,临海太守辛景攻打孙恩,斩杀了他。”又《孙恩传》:“孙恩再次侵犯临海,临海太守辛昺讨伐并击败了他。孙恩走投无路,投海自尽。”嘉锡按:辛景就是辛昺,大概是唐人修史时避讳改的。
《宋书·高祖纪》:“元兴三年,兖州刺史辛禺怀有二心。恰逢北青州刺史刘该反叛,辛禺请求征讨刘该,驻扎在淮阴,又反叛了。辛禺的长史羊穆之斩杀了辛禺,将首级传送京师。”湘潭孙虨《宋书考论》说:“禺、昺字形相似,大概是一个人。”嘉锡按:元兴元年三月,桓玄总揽朝政。二年十二月,篡位。辛昺如果在三年担任兖州刺史,那一定是桓玄任用的人。《御览》卷三百三十七有辛昺在洛戍时给桓郎的笺说:“桓振武命令我率领一千二百人袭击□营。”振武,是桓石民。那么辛昺乃是桓氏旧部,适宜他投降后又反叛了。
〔四〕程炎震说:“隆安五年,袁山松死在沪渎。”
〔五〕宋躬《孝子传》又说:“母亲日夜哭泣,眼睛因此失明。耳朵听不见声音。陈遗回家进门,拜了两拜号啕痛哭,母亲豁然恢复视听。”嘉锡按:陈遗见于《南史·孝义传》,比这里详细。考证《法苑珠林》卷四十九、《御览》卷四百十一引宋躬《孝子传》,《太平广记》卷一百六十二引《孝子传》,都有陈遗的事。字句大同小异。大概是同引一本书。《南史》说:“母亲日夜哭泣,眼睛因此失明,耳朵听不见声音。陈遗回家进门,拜了两拜号啕痛哭,母亲豁然立刻复明。”这件事《世说新语》没有,而宋躬传有。大概是《南史》所本。而且不独这一件事而已。凡是《孝义传》中所载,如贾恩、丘杰、孙棘、何子平、王虚之、华宝、韩灵敏等人,无不采自宋躬的书。考证《类聚》、《御览》所引,便可见了。宋躬《孝子传》二十卷,《隋书·经籍志》著录,不详时代。两《唐志》作宗躬。姚振宗《隋志考证》卷二十,据《南齐书·孔稚圭传》,永明中有廷尉监宋躬。《南史·袁彖传》有江陵令宗躬。《隋志》别集类有齐平西咨议宗躬集。因此考得其仕履。今按:《南史·王虚之传》中有齐永明间事,那么宋躬的书即著于齐代。临川王已不及见。《世说新语》此条,必别有所本。刘孝标注中不言陈遗母亲目盲复明,大概也未看到那本书。《南史》称宋初吴郡人陈遗,那么陈遗遭难不死虽在晋末,而其人实卒于宋初。考证《世说新语》所载多魏、晋之事,其下逮宋朝者,不过王谧、傅亮、谢灵运数人而已。都是名士中冠绝当时的人。陈遗是南土寒人,官职才到州郡,独蒙纪录,俨然为一代称首。大概因其纯孝足以贯通神明,不因其微贱而遗弃他。自从中原战乱,五马南渡,虽然王纲解纽,风教衰微,而孝悌之行,独为朝野所重。自晋至梁,撰写孝子传者,《隋志》八家,九十八卷;两《唐志》又增二家,三十四卷。其它传记所载,犹复累牍连篇。伦常赖以维系,道德由之不亡。所以虽然江左偏安,五朝更替,还能支撑二百七十余年,不被胡羯所吞噬。至于京、洛沦陷,北俗腥膻,而索虏鲜卑,也再用夏变夷。最终鸱鸮革音,归顺我至化。而其国也入版图。胡汉种族不同,而孝乃为人之本。那么处在晦盲否塞之秋,而想要拨乱世反之正者,其可不加之意也哉。
孔仆射为孝武侍中,豫蒙眷接烈宗山陵。孔时为太常,形素羸瘦,着重服,竟日涕泗流涟,见者以为真孝子。《续晋阳秋》说:“孔安国字安国,会稽山阴人,车骑愉第六子也。少而孤贫,能善树节,以儒素见称。历侍中、太常、尚书,迁左仆射、特进,卒。”
吴道助、附子兄弟,居在丹阳郡。后遭母童夫人艰,道助,坦之小字。附子,隐之小字也。《吴氏谱》说:“坦之字处靖,濮阳人。〔一〕仕至西中郎将功曹。父坚,取东苑童侩女,名秦姬。”朝夕哭临。及思至,〔二〕宾客吊省,号踊哀绝,路人为之落泪。韩康伯时为丹阳尹,母殷在郡,每闻二吴之哭,辄为凄恻。语康伯曰:“汝若为选官,当好料理此人。”〔三〕康伯亦甚相知。韩后果为吏部尚书。大吴不免哀
制,〔四〕小吴遂大贵达。〔五〕郑缉孝子传曰「隐之字处默,少有孝行,遭母丧,哀毁过礼。时与太常韩康伯邻居,康伯母扬州刺史殷浩之妹,聪明妇人也。隐之每哭,康伯母辄辍事流涕,悲不自胜,终其丧如此。谓康伯曰:『汝后若居铨衡,当用此辈人。』后康伯为吏部尚书,乃进用之。」晋安帝纪曰:「隐之既有至性,加以廉洁,奉禄颁九族,冬月无被。桓玄欲革岭南之弊,以为广州刺史。去州二十里有贪泉,世传饮之者其心无厌。隐之乃至水上,酌而饮之,因赋诗曰:『石门有贪泉,一歃重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为卢循所攻,还京师。历尚书、领军将军。」晋中兴书曰:「旧云:往广州,饮贪泉,失廉洁之性。吴隐之为刺史,自酌贪泉饮之,题石门为诗云云。」
译诏令,〔四〕小吴于是非常显贵显达。〔五〕郑缉《孝子传》说:“吴隐之字处默,年少时就有孝行,遭遇母亲丧事,悲哀毁损超过礼制。当时与太常韩康伯邻居,韩康伯的母亲是扬州刺史殷浩的妹妹,是个聪明的妇人。吴隐之每次哭泣,韩康伯的母亲就放下手中的事流泪,悲伤得不能自持,整个丧期都这样。她对韩康伯说:‘你日后如果掌管选官,应当任用这类人。’后来韩康伯担任吏部尚书,于是提拔任用了他。”《晋安帝纪》说:“吴隐之既有至孝的本性,加上廉洁,把俸禄分给九族亲属,冬天没有被子。桓玄想要革除岭南的弊端,任命他为广州刺史。距离州城二十里有贪泉,世人传说喝了它的人内心贪得无厌。吴隐之于是来到水边,舀起泉水喝下,于是作诗说:‘石门有贪泉,一饮价值千金。试着让伯夷、叔齐喝,终究不会改变心志。’被卢循攻打,返回京城。历任尚书、领军将军。”《晋中兴书》说:“旧时说:前往广州,喝贪泉,就会失去廉洁的本性。吴隐之担任刺史,自己舀起贪泉的水喝下,在石门题诗如前所述。”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云:『濮阳鄄城人,魏侍中质六世孙。』」
〔二〕李慈铭云:「案『思至』二字有误,各本皆同。晋书作『每至哭临之时,恒有双鹤惊叫。及祥练之夕,复有群雁俱集』。疑此『思至』二字,当作『周忌』,思、周,形近;至、忌,声近。」
〔三〕元李治敬斋古今黈十曰:「料理之语,见于世说者三:韩康伯母闻吴隐之兄弟居丧孝,语康伯曰:『汝若为选官,当好料理此人。』王子猷为桓温车骑参军,温谓子猷曰:『卿在府日久,比当相料理。』卫展在江州,知旧投之,都不料理。料理者,盖营护之意,犹今俚俗所谓照顾□当耳。石林以为『料理』犹言谁何,料多作平音。作平音固是,其言谁何则非也。谁何乃诃喝禁御之谓。」嘉锡案:李以营护照顾释料理,似也。然与桓车骑之语意不合,且车骑是桓冲非温也。南史陈本纪论引梁末童谣云:「黄尘污人衣,皁荚相料理。」以皁荚浣衣,而谓之料理,岂可解为照顾乎?考释玄应一切经音义十四曰:「撩理,音力条反。通俗文云:『理乱谓之撩理。』又说文云:『撩,理也。』谓撩捋整理也。今多作料量之料字也。」释慧琳一切经音义三十七曰:「撩理,上了雕反,顾野王云:『撩谓整理也。』」此两音义所引,乃料理之本义。盖撩通作料,训为整理,故凡营护其人,与整治其事物,皆可谓之料理也。钱大昕恒言录二曰「料理,双声字。」
翟灏通俗编十二云:「按料字平声,韩退之诗:『为逢桃树相料理。』康与之诗:『东风着意相料理。』黄庭坚诗:『平生习气难料理。』皆可证。今俗读如字。」
〔四〕程炎震云:「哀制,谓服中也。不免哀制,似谓不胜丧。然晋书云坦之后为袁真功曹。」类聚二十引宗躬孝子传曰:「吴坦之,隐之兄也。母葬,夕设九饭祭,坦之每临一祭,辄号痛断绝,至七祭,吐血而死。」嘉锡案:此即世说所谓大吴不免哀制也。晋书哀帝纪隆和元年二月,以龙骧将军袁真为西中郎将,监护豫、司、并、冀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汝南。桓温传太和四年,温率西中郎将袁真北伐,温军败绩,归罪于真。表废为庶人。吴坦之之为西中郎将参军,当不出此数年中。韩康伯平生历官,本传无年月。考建康实录九:伯累迁至吏部尚书,改授太常。孝武帝太元五年八月卒。则伯之官吏部,最早亦不过太元之初,上距袁真之废免,凡六、七年矣。坦之盖不待府废,已丁忧罢官,哭母以死。故康伯不及用也。程氏谓后为袁真功曹,殊失之不考。
〔五〕群书治要三十引晋书曰:「吴隐之字处默,濮阳人也。早孤,事母孝谨,爱敬着于色养,几灭性于执丧。居近韩康伯家,康伯母贤明妇人,每闻隐之哭,临馔辍餐,当织投杼,为之悲泣,如此终其丧。谓伯曰:『汝若得在官人之任,当举如此之徒。』及伯为吏部,超选隐之,遂阶清级,为龙骧将军,广州刺史。」按治要所引晋书,不着姓名。张聪咸经史质疑录与阮侍郎论晋逸史例曰:「梁陈以下至唐初,凡引史者单称晋书,皆臧氏书也。」
言语第二
边文礼见袁奉高,闳也。失次序。〔一〕文士传曰:「边让字文礼,陈留人。才俊辩逸,大将军何进闻其名,召署令史,以礼见之。让占对闲雅,声气如流,坐客皆慕之。让出就曹,时孔融、王朗等并前为掾,共书剌从让,让平衡与交接。后为九江太守,为魏武帝所杀。」奉高曰:「昔尧聘许由,面无怍色,皇甫谧曰:「由字武仲,阳城槐里人也。尧舜皆师而学事焉,后隐于沛泽之中,尧乃致天下而让焉。由为人据义履方,邪席不坐,邪?不食,闻尧让而去。其友巢父闻由为尧所让,以为污己,乃临池洗耳。池主怒曰:『何以污我水?』由于是遁耕于中岳颍水之阳,箕山之下,终身无经天下色。死葬箕山之巅,在阳城之南十里。尧因就其墓,号曰箕山公神,以配食五岳,世世奉祀,至今不绝也。」先生何为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记载:‘(吴隐之)是濮阳鄄城人,魏国侍中吴质的六世孙。’”
〔二〕李慈铭说:“考察‘思至’二字有误,各版本都相同。《晋书》写作‘每当哭丧祭奠之时,常有双鹤惊叫。等到除服祭礼的夜晚,又有群雁一起聚集’。怀疑这里的‘思至’二字,应当是‘周忌’,‘思’与‘周’字形相近;‘至’与‘忌’字音相近。”
〔三〕元代李治在《敬斋古今黈》卷十中说:“‘料理’这个词,在《世说新语》中出现过三次:韩康伯的母亲听说吴隐之兄弟居丧尽孝,对康伯说:‘你如果担任选拔官员的职务,应当好好照顾这个人。’王子猷担任桓温的车骑参军,桓温对子猷说:‘你在府中任职很久了,近来应当好好照顾你。’卫展在江州任职,故交旧友投靠他,他都不予照顾。‘料理’这个词,大概是营护照顾的意思,就像现在俗语所说的‘照顾妥当’一样。叶梦得认为‘料理’相当于‘谁何’,‘料’多读平声。读平声固然正确,但解释为‘谁何’就不对了。‘谁何’是呵斥禁止的意思。”陆嘉锡按语:李治用营护照顾来解释料理,似乎有道理。然而这与桓车骑的话意不合,而且车骑将军是桓冲而不是桓温。《南史·陈本纪论》引用梁末童谣说:‘黄尘污染人的衣服,皂荚互相料理。’用皂荚洗衣服,却称为料理,难道可以解释为照顾吗?考察《玄应一切经音义》卷十四说:‘撩理,音力条反。《通俗文》说:‘整理混乱称为撩理。’又说《说文解字》说:‘撩,整理的意思。’意思是撩捋整理。现在多写作料量的料字。’《慧琳一切经音义》卷三十七说:‘撩理,上了雕反,顾野王说:‘撩就是整理的意思。’’这两部音义所引用的,才是料理的本义。大概撩通用作料,解释为整理,所以凡是营护那个人,以及整治那些事物,都可以称为料理。钱大昕《恒言录》卷二说‘料理,是双声字。’”
翟灏《通俗编》卷十二说:“考察料字读平声,韩愈诗:‘为逢桃树相料理。’康与之诗:‘东风着意相料理。’黄庭坚诗:‘平生习气难料理。’都可以证明。现在俗读如字。”
〔四〕程炎震说:“哀制,指丧服。不免哀制,似乎是指不能承受丧事。然而《晋书》说吴坦之后来担任袁真的功曹。”《艺文类聚》卷二十引用《宗躬孝子传》说:“吴坦之,是吴隐之的哥哥。母亲下葬,晚上设置九次饭祭,坦之每次临祭,就号哭悲痛到气息断绝,到第七次祭时,吐血而死。”陆嘉锡按语:这就是《世说新语》所说的大吴不免哀制。《晋书·哀帝纪》隆和元年二月,任命龙骧将军袁真为西中郎将,监护豫、司、并、冀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镇守汝南。《桓温传》太和四年,温率领西中郎将袁真北伐,温军战败,归罪于袁真。上表废袁真为庶人。吴坦之担任西中郎将参军,应当不出在这几年中。韩康伯一生历任官职,本传没有年月记载。考察《建康实录》卷九:韩康伯屡次升迁至吏部尚书,改授太常。孝武帝太元五年八月去世。那么韩康伯担任吏部尚书,最早也不过是太元初年,上距袁真被废免,已有六、七年。吴坦之大概不等府署废免,就已经因丁忧罢官,哭母而死。所以韩康伯来不及任用他。程氏说后来担任袁真功曹,实在是不加考察。
〔五〕《群书治要》卷三十引用《晋书》说:“吴隐之字处默,濮阳人。早年丧父,侍奉母亲孝顺谨慎,爱敬体现在奉养的神色上,几乎在守丧中毁灭性命。住处靠近韩康伯家,康伯的母亲是贤明的妇人,每次听到隐之哭丧,临近吃饭就停止用餐,正在织布就放下梭子,为他悲伤哭泣,这样直到丧期结束。她对康伯说:‘你如果得到担任选拔官员的职务,应当举荐这样的人。’等到康伯担任吏部尚书,破格选拔吴隐之,于是步入清要职位,担任龙骧将军、广州刺史。”按《治要》所引《晋书》,不著作者姓名。张聪咸《经史质疑录》与阮侍郎讨论《晋逸史》条例说:“梁陈以下到唐初,凡是引用史书单称《晋书》的,都是臧荣绪的书。”
言语第二
边文礼拜见袁奉高,即袁闳。失次序。〔一〕《文士传》说:“边让字文礼,陈留人。才华俊逸,辩才过人,大将军何进听到他的名声,召他担任令史,以礼节接见他。边让应答从容文雅,声气流畅,在座客人都仰慕他。边让出来到官署,当时孔融、王朗等人先前担任掾属,一起写名帖给边让,边让平衡地与他们交接。后来担任九江太守,被魏武帝所杀。”袁奉高说:“从前尧聘请许由,许由脸上没有惭愧的神色,皇甫谧说:‘许由字武仲,阳城槐里人。尧舜都师从他并学习侍奉他,后来隐居于沛泽之中,尧于是把天下让给他。许由为人坚守道义,行为方正,不正的席子不坐,不正的食物不吃,听到尧让位就离开了。他的朋友巢父听说许由被尧让位,认为玷污了自己,就到池边洗耳。池主生气说:‘为什么污染我的水?’许由于是隐居耕种于中岳颍水之北,箕山之下,终身没有治理天下的神色。死后葬在箕山之巅,在阳城南十里。尧因此到他的墓前,号称为箕山公神,用来配享五岳祭祀,世世代代奉祀,至今不绝。’先生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