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止第十四
步顾影。」按:此言,则晏之妖丽,本资外饰。且晏养自宫中,与帝相长,岂复疑其形姿,待?而明也。〔一〕
译步顾影。」按:这话的意思是,晏的妖艳美丽,本来依靠的是外在的修饰。况且晏在宫中长大,与皇帝一同成长,哪里还会怀疑他的形貌姿态,需要等到(某种情况)才清楚呢。〔一〕
【笺疏】
〔一〕嘉锡案:晋书五行志曰:「尚书何晏,好服妇人之服。傅玄曰:『此服妖也。』」晏之行动妖丽,于此可见。嘉锡又案:古之男子,固有傅粉者。汉书佞幸传云:「孝惠时,郎侍中皆傅脂粉。」后汉书李固传曰「梁冀猜专,每相忌疾。初,顺帝时,诸所除官,多不以次,固奏免百余人。此等既怨,又希望冀旨,遂共作飞章,虚诬固罪曰:『大行在殡,路人掩涕。固独胡粉饰貌,搔头弄姿』」云云。此虽诬善之词,然必当时有此风俗矣。魏志王粲传附邯郸淳注引魏略曰「临菑侯植得淳甚喜,延入坐。时天暑热,植因呼常从取水,自澡讫,傅粉,遂科头拍袒胡舞」云云。何晏之粉白不去手,盖汉末贵公子习气如此,不足怪也。
魏明帝使后弟毛曾与夏侯玄共坐,〔一〕时人谓「蒹葭倚玉树」。魏志曰:「玄为黄门侍郎,与毛曾并坐。玄甚耻之,曾说形于色。明帝恨之,左迁玄为羽林监。」
【笺疏】
〔一〕程炎震云:「魏志后妃传:『毛后,河内人。』曾驸马都尉,迁散骑侍郎。又玄传作『散骑黄门侍郎』。」
时人目「夏侯太初朗朗如日月之入怀,李安国颓唐如玉山之将崩」。魏略曰:「李丰字安国,卫尉李义子也。识别人物,海内注意。明帝得吴降人,问江东闻中国名士为谁?以安国对之。是时丰为黄门郎,改名宣。上问安国所在?左右公卿即具以丰对。上曰:『丰名乃被于吴、越邪?』仕至中书令,为晋王所诛。」
嵇康身长七尺八寸,风姿特秀。康别传曰:「康长七尺八寸,伟容色,土木形骸,〔一〕不加饰厉,而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正尔在群形之中,便自知非常之器。」见者叹曰:「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或云:「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山公曰:「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笺疏】
〔一〕文选五君咏注引嵇康别传曰:「康美音气,好容色。」「土木形骸」,解见后。
裴令公目:「王安丰眼烂烂如岩下电。」〔一〕王戎形状短小,而目甚清照,视日不眩。〔二〕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下裴令公疾,夷甫谓其『双目闪闪,若岩下电』,此云裴以称王戎。临川杂采诸书,故有重互。」
〔二〕程炎震云:「艺文类聚十七引竹林七贤论云:『王戎眸子洞彻,视日而眼明不亏。』」
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岳别传曰:「岳姿容甚美,风仪闲畅。」少时挟弹出洛阳道,妇人遇者,莫不连手共萦之。〔一〕左太冲绝丑,续文章志曰:「思貌丑悴,不持仪饰。」亦复效岳游遨,于是群妪齐共乱唾之,委顿而返。语林曰:「安仁至美,每行,老妪以果掷之,满车。张孟阳至丑,每行,小儿以瓦石投之,亦满车。」二说不同。〔二〕
【笺疏】
〔一〕卢文弨钟山札记三云:「晋书潘岳传云:『岳美姿仪,妇人遇之者,皆连手萦绕,投之以果。』此盖岳小年时,妇人爱其秀异,萦手赠果。今人亦何尝无此风?要必非成童以上也。妇人亦不定是少艾,在大道上,亦断不顿起他念。至岳更无用以此为讥议。乃史臣作论,以挟弹盈果与望尘趋贵相提并论,无乃不伦?」嘉锡案:文选藉田赋注引臧荣绪晋书曰:「潘岳总角辨惠,摛藻清艳,乡里称为奇童。」以此推之,则挟弹掷果,亦必总角时事。卢氏之辩甚确。然惜其未考世说注,不知掷果者之本是老妪也。夫老年妇人爱怜小儿,乃其常情,了不足异。既令年在成童,亦不过以儿孙辈相视,复何嫌疑之有乎?
〔二〕程炎震云:「晋书潘岳传作张载,盖用语林。」
王夷甫容貌整丽,妙于谈玄,〔一〕恒捉白玉柄麈尾〔二〕,与手都无分别。
【笺疏】
〔一〕文选四十九晋纪总论注引王隐晋书曰:「王衍不治经史,唯以庄、老虚谈惑世。」
〔二〕能改斋漫录二引释藏音义指归云:「名苑曰:鹿之大者曰麈。群鹿随之,
译【笺疏】
〔一〕嘉锡按:《晋书·五行志》说:“尚书何晏,喜好穿女人的衣服。傅玄说:‘这是服饰方面的妖异现象。’”何晏行动妖艳华丽,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嘉锡又按:古代男子,本来就有敷粉的习惯。《汉书·佞幸传》说:“孝惠帝时,郎官和侍中都在脸上敷脂粉。”《后汉书·李固传》说:“梁冀猜忌专权,常常忌恨李固。起初,顺帝时,所任命的官员,大多不按次序,李固上奏罢免了一百多人。这些人既怨恨李固,又希望迎合梁冀的心意,于是共同上呈匿名信,凭空诬陷李固的罪行说:‘先帝停灵在殡,路人都在掩面哭泣。李固却独自用胡粉修饰容貌,搔头弄姿。’”等等。这虽然是诬陷善人的言辞,但当时必定有这种风俗了。《魏志·王粲传》附带的邯郸淳注引用《魏略》说:“临菑侯曹植得到邯郸淳非常高兴,邀请他入座。当时天气暑热,曹植于是呼唤随从取水,自己洗完澡后,敷上粉,于是披头散发、袒露胸臂跳胡舞。”等等。何晏粉白不离手,大概是汉末贵公子的习气如此,不足为怪。
魏明帝让皇后弟弟毛曾与夏侯玄同坐,〔一〕当时的人说这是“蒹葭倚玉树”。《魏志》说:“夏侯玄任黄门侍郎,与毛曾并坐。夏侯玄对此感到十分羞耻,毛曾把这种神色表现在脸上。明帝对此感到怨恨,将夏侯玄降职为羽林监。”
【笺疏】
〔一〕程炎震说:“《魏志·后妃传》:‘毛皇后,是河内人。’毛曾任驸马都尉,升迁为散骑侍郎。又夏侯玄传中写作‘散骑黄门侍郎’。”
当时的人品评说:“夏侯太初明朗开阔,如同日月进入胸怀;李安国颓唐衰败,如同玉山将要崩塌。”《魏略》说:“李丰字安国,是卫尉李义的儿子。他善于识别人物,天下人都关注他。明帝得到吴国投降的人,问江东听说中原的名士是谁?以李安国回答。这时李丰任黄门郎,改名叫宣。皇上问李安国在哪里?左右公卿就详细地以李丰来回答。皇上说:‘李丰的名声竟然传播到吴、越了吗?’他官至中书令,被晋王诛杀。”
嵇康身高七尺八寸,风度姿容特别秀美。《嵇康别传》说:“嵇康身高七尺八寸,容貌伟岸,不拘形骸,〔一〕不加修饰,却有着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就这样处在众人之中,便自知是非凡的人才。”见到他的人赞叹说:“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有人说:“肃肃如同松下之风,高峻而徐缓地牵引。”山涛说:“嵇叔夜的为人啊,巍峨如同孤松独立;他醉的时候,歪斜如同玉山将要崩塌。”
【笺疏】
〔一〕《文选·五君咏》注引用《嵇康别传》说:“嵇康声音美好,喜好修饰容貌。”“土木形骸”,解释见后文。
裴令公品评说:“王安丰眼睛明亮,如同岩石下的闪电。”〔一〕王戎身材短小,但眼睛非常清澈明亮,直视太阳也不会眩晕。〔二〕
【笺疏】
〔一〕李慈铭说:“按下文裴令公生病,王夷甫说他‘双目闪闪,如同岩石下的闪电’,这里说是裴令公用来称赞王戎。临川(刘义庆)杂采诸书,所以有重复互见之处。”
〔二〕程炎震说:“《艺文类聚》卷十七引用《竹林七贤论》说:‘王戎眸子洞彻,直视太阳而眼睛明亮不亏损。’”
潘岳姿容美妙,神情很好。《潘岳别传》说:“潘岳姿容非常美丽,风度仪态闲适舒畅。”年轻时带着弹弓在洛阳道上行走,遇到的妇女,没有不手拉手围住他的。〔一〕左太冲极其丑陋,《续文章志》说:“左思相貌丑陋憔悴,不注重仪容修饰。”也效仿潘岳出游,于是众老妇一齐向他乱吐唾沫,他狼狈不堪地返回。《语林》说:“潘安仁极其美丽,每次出行,老妇人们用果子扔他,装满一车。张孟阳极其丑陋,每次出行,小孩用瓦片石头扔他,也装满一车。”两种说法不同。〔二〕
【笺疏】
〔一〕卢文弨《钟山札记》卷三说:“《晋书·潘岳传》说:‘潘岳姿仪美丽,妇女遇到他的,都手拉手围住他,向他投掷果子。’这大概是潘岳年幼时,妇女喜爱他的秀异,围住他赠送果子。现在的人又何尝没有这种风气?一定要不是成童以上的人。妇女也不一定都是年轻女子,在大道上,也断然不会突然产生其他念头。至于潘岳更没有必要因此受到讥议。于是史臣作论,把挟弹投果与望尘趋贵相提并论,岂不是不伦不类?”嘉锡按:《文选·藉田赋》注引用臧荣绪《晋书》说:“潘岳总角时聪慧,辞藻清丽,乡里称他为奇童。”由此推断,那么挟弹掷果,必定也是总角时的事。卢氏的辩驳很确切。但可惜他没有考证《世说新语》注,不知道掷果的人本来就是老妇人。老年妇人喜爱小孩,乃是常情,完全不足为奇。即使让他到了成童之年,也不过是以儿孙辈看待他,又有什么嫌疑呢?
〔二〕程炎震说:“《晋书·潘岳传》写作张载,大概是采用了《语林》的说法。”
王夷甫容貌整齐美丽,擅长谈论玄理,〔一〕常常拿着白玉柄的麈尾,〔二〕与手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笺疏】
〔一〕《文选》卷四十九《晋纪总论》注引用王隐《晋书》说:“王衍不研究经史,只以庄、老的虚谈迷惑世人。”
〔二〕《能改斋漫录》卷二引用《释藏音义指归》说:“《名苑》说:鹿中大的叫麈。群鹿跟随它,
皆看麈所往,随麈尾所转为准。今讲僧执麈尾拂子,盖象彼有所指麾故耳。」嘉锡案:汉、魏以前,不闻有麈尾,固当起于魏、晋谈玄之士。然未必为讲僧之所创有也。通鉴八十九注曰:「麈,麋属。尾能生风,辟蝇蚋。晋王公贵人多执麈尾,以玉为柄。」
译都看麈尾指向哪里,以麈尾转动的方向为标准。如今讲经的僧人手持麈尾拂子,大概是效仿他们有所指挥的缘故罢了。」嘉锡按:汉、魏以前,未曾听说有麈尾,它应当起源于魏晋时期谈论玄学的士人。但未必是讲经僧人所首创的。《资治通鉴》卷八十九注说:「麈,是麋一类的动物。它的尾巴能生风,驱赶苍蝇蚊子。晋朝的王公贵人大多手持麈尾,用玉做手柄。」
潘安仁、夏侯湛并有美容,喜同行,〔一〕时人谓之「连璧」。〔二〕八王故事曰:「岳与湛着契,故好同游。」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湛传云:『每行止,同舆接茵。』」
〔二〕文选集注百十三上夏侯常侍诔注引臧荣绪晋书曰:「湛美容观,才章富盛,早有名誉。与潘安仁友善,每行止,同舆接茵,京师谓之连璧。」
裴令公有俊容姿,一旦有疾至困,惠帝使王夷甫往看,裴方向壁卧,闻王使至,强回视之。王出语人曰:「双目闪闪,若岩下电,精神挺动,〔一〕体中故小恶。」名士传曰:「楷病困,诏遣黄门郎王夷甫省之,楷回眸属夷甫云:『竟未相识。』夷甫还,亦叹其神俊。」
【笺疏】
〔一〕李详云:「详案:枚乘七发:『筋骨挺解』与上下文『四支委随,手足堕窳』相厕,则『挺解』亦是倦□之貌。挺动义并相同。」
有人语王戎曰:「嵇延祖卓卓如野鹤之在鸡群。」〔一〕答曰:「君未见其父耳!」康已见上。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绍传云:起家为秘书丞,始入洛。」
裴令公有俊容仪,脱冠冕,麤服乱头皆好。时人以为「玉人」。见者曰:「见裴叔则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刘伶身长六尺,貌甚丑悴,〔一〕而悠悠忽忽,土木形骸。〔二〕梁祚魏国统曰:「刘伶,字伯伦,形貌丑陋,身长六尺;然肆意放荡,悠焉独畅。自得一时,常以宇宙为狭。」
【校文】
「悴」景宋本作「悴」。
【笺疏】
〔一〕文选集注九十三酒德颂注引臧荣绪晋书曰:「刘灵父为太祖大将军掾,有宠,早亡。灵长六尺,貌甚丑悴,而志气旷放,以宇宙为挟也。」悴不作悴,与宋本合。
〔二〕汉书东方朔传曰:「土木衣绮绣,狗马被缋罽。」类聚二十四引应璩百一诗曰:「奈何季世人,侈靡及宫墙。饰巧无穷极,土木被朱光。」嘉锡案:此皆言土木之质,不宜被以华采也。土木形骸者,谓乱头麤服,不加修饰,视其形骸,如土木然。
骠骑王武子是卫玠之舅,俊爽有风姿,见玠辄叹曰:「珠玉在侧,觉我形秽!」玠别传曰:「骠骑王济,玠之舅也。尝与同游,语人曰:『昨日吾与外生共坐,若明珠之在侧,朗然来照人。』」
有人诣王太尉,遇安丰、大将军、丞相在坐;往别屋见季胤、平子。石崇金谷诗叙曰:「王诩字季胤,琅邪人。」王氏谱曰:「诩,夷甫弟也,仕至修武令。」还,语人曰:「今日之行,触目见琳琅珠玉。」
王丞相见卫洗马曰:「居然有羸形,虽复终日调畅,若不堪罗绮。」玠别传曰:「玠素抱羸疾。」西京赋曰:「始徐进而羸形,似不胜乎罗绮。」
王大将军称太尉:〔一〕「处众人中,似珠玉在瓦石闲。」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衍传,王敦过江,尝称之。」
庾子嵩长不满七尺,腰带十围,颓然自放。
卫玠从豫章至下都,人久闻其名,观者如堵墙。〔一〕玠先有羸疾,体不堪劳,遂成病而死。时人谓「看杀卫玠」。玠别传曰:「玠在群伍之中,寔有异人之望。龆龀时,乘白羊车于洛阳市上,咸曰:『谁家璧人?』于是家门州党号为『璧人』。」按永嘉流人名曰:「玠以永嘉六年五月六日至豫章,其年六月二十日卒。」此则玠之南度豫章四十五日,岂暇至下都而亡乎?且诸书皆云玠亡在豫章,而不云在下都也。
【笺疏】
〔一〕礼记射义:「孔子射于矍相之圃,?观者如堵墙。」
周伯仁道桓茂伦:〔一〕「嵚崎历落可笑人。」〔二〕或云谢幼舆言。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彝传亦谓是周顗语。」
〔二〕李治敬斋古今黈四曰:「周顗叹重桓彝云:『茂伦嵚崎历落,可笑人也。』渭上老人以为古人语倒,治以为不然。盖顗谓彝为人不群,世多忽之,所以见笑于人耳!此正言其美,非语倒也。」
周侯说
译潘岳和夏侯湛都容貌俊美,喜欢一同出行,当时的人称他们为“连璧”。《八王故事》说:“岳与湛交情深厚,所以喜好一同游玩。”
裴令公裴楷有俊美的容貌姿色,有一天病重到了极度虚弱的境地,晋惠帝派王夷甫前去探望,裴楷正面向墙壁躺着,听说王夷甫派来的人到了,勉强转过脸来看他。王夷甫出来后对别人说:“他双目闪闪发光,像岩石下的闪电,精神振奋活跃,身体里确实有些不适。”《名士传》说:“裴楷病重,皇帝下诏派黄门郎王夷甫去探视,裴楷回头看着王夷甫说:‘竟然还没有相识。’王夷甫回来后,也赞叹他的神采俊逸。”
有人对王戎说:“嵇延祖(嵇绍)卓然出众,像野鹤在鸡群中。”王戎回答说:“您没见过他的父亲罢了!”嵇康的事前面已经提到。
裴令公裴楷有俊美的容仪,摘下冠冕,穿着粗布衣服,头发凌乱也都好看。当时的人认为他是“玉人”。见到他的人说:“见到裴叔则,就像看到美玉在山间行走,光芒照耀着人。”
刘伶身高六尺,相貌非常丑陋憔悴,却悠然自得,浑浑噩噩,把身体当作土木一样不加修饰。梁祚《魏国统》说:“刘伶,字伯伦,形貌丑陋,身高六尺;然而肆意放荡,悠然独自畅快。自得于一时,常觉得宇宙都太狭窄。”
骠骑将军王武子是卫玠的舅舅,俊朗爽朗有风姿,见到卫玠就感叹说:“珠玉在身旁,觉得我的形体丑陋!”《卫玠别传》说:“骠骑将军王济,是卫玠的舅舅。曾经与卫玠一同出游,对别人说:‘昨天我与外甥一起坐着,就像明珠在身旁,明亮地照耀着人。’”
有人去拜访王太尉,遇到安丰侯、大将军、丞相在座;又去别的屋子看望季胤、平子。石崇《金谷诗叙》说:“王诩字季胤,琅邪人。”《王氏谱》说:“诩,是王夷甫的弟弟,官做到修武令。”回来后,对别人说:“今天的行程,满眼看到的都是琳琅珠玉。”
王丞相见到卫洗马卫玠说:“果然有瘦弱的形体,虽然整天调适舒畅,好像承受不起罗绮的华美。”《卫玠别传》说:“卫玠向来患有瘦弱的疾病。”《西京赋》说:“起初缓慢地进入而形体瘦弱,似乎承受不起罗绮。”
王大将军称赞王太尉说:“处在众人中间,好像珠玉在瓦石之间。”
庾子嵩身高不满七尺,腰围却有十围,颓然自放。
卫玠从豫章到下都,人们早就听说他的名字,观看的人像堵墙一样。卫玠先前就有瘦弱的疾病,身体经受不住劳累,于是生病而死。当时的人说“看杀卫玠”。《卫玠别传》说:“卫玠在众人之中,确实有异于常人的风采。幼年时,乘坐白羊车在洛阳市上,人们都说:‘这是谁家的璧人?’于是家门州党称他为‘璧人’。”查《永嘉流人名》说:“卫玠在永嘉六年五月六日到达豫章,同年六月二十日去世。”这样看来,卫玠南渡到豫章四十五天,哪有空闲到下都然后去世呢?况且各种书籍都说卫玠死在豫章,而没有说死在下都。
周伯仁评价桓茂伦说:“嵚崎历落可笑人。”有人说这是谢幼舆说的。
周侯说
王长史父:王氏谱曰:「讷字文开,〔一〕太原人。祖默,〔二〕尚书。父祜,〔三〕散骑常侍。讷始过江,仕至新淦令。」形貌既伟,雅怀有概,保而用之,可作诸许物也。
译王长史的父亲:《王氏谱》记载:“讷,字文开,太原人。祖父默,曾任尚书。父亲祜,曾任散骑常侍。讷起初渡江,官职做到新淦县令。”他形貌雄伟,高雅的情怀颇有气概,如果加以保护并加以任用,是可以成就许多事情的。
【校文】
注「开」景宋本作「渊」。
注「祜」景宋本作「佑」。
【笺疏】
〔一〕言语篇注引王长史别传云:「父讷,叶令。」建康实录八云:「蒙,安西司马讷之子。」
〔二〕魏志王昶传云:「兄子默,字处静。」
〔三〕程炎震云:「祜当作佑,各本皆误。」嘉锡案:祜,言语篇注作佐,晋书杨骏、王湛、王济、王蒙等传并作佑。湛传云「峤,字开山。父佑,位至北军中侯。峤永嘉末携其二弟渡江,元帝教曰:『王佑三息,始至名德之冑,并有操行』」云云。则佑子三人齐名,讷盖峤之弟也。
祖士少见卫君长云:「此人有旄仗下形。」
【校文】
「仗」景宋本作「杖」。
石头事故,朝廷倾覆。晋阳秋曰:「苏峻自姑孰至于石头,逼迁天子。峻以仓屋为宫,使人守卫。」灵鬼志谣征曰:「明帝末有谣歌:『侧侧力,放马出山侧。〔一〕大马死,小马饿。』后峻迁帝于石头,御膳不具。」温忠武与庾文康投陶公求救,〔二〕陶公云:「肃祖顾命不见及,且苏峻作乱,衅由诸庾,诛其兄弟,不足以谢天下。」徐广晋纪曰:「肃祖遗诏,庾亮、王导辅幼主而进大臣官,陶侃、祖约不在其例。侃、约疑亮□遗诏也。」中兴书曰:「初,庾亮欲征苏峻,卞壸不许。温峤及三吴欲起兵卫帝室,亮不听,下制曰:『妄起兵者诛!』故峻得作乱京邑也。」于时庾在温船后闻之,忧怖无计。别日,温劝庾见陶,庾犹豫未能往,温曰:「溪狗我所悉,〔三〕卿但见之,必无忧也!」庾风姿神貌,陶一见便改观。谈宴竟日,爱重顿至。
【校文】
「投陶公求救」景宋本及沉本俱无「陶公求救」四字。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五行志作『明帝太宁初』,又重力字,无出字。」
〔二〕程炎震云:「以晋书陶侃、温峤、庾亮诸传参考之,亮奔温峤于寻阳。侃后自江陵至,温、庾未尝投陶也。」
〔三〕程炎震云:「溪狗之溪,当从?。傒狗字亦见南史胡谐之传。陶,豫章人,故云傒狗。李莼客孟学斋日记以明人呼江西人为鸡,是傒之误。」「溪狗」,孝标无注。案「溪」当作「傒」。李慈铭越缦堂日记第五册云:「前代人呼江西人为鸡。高新郑见严介溪,有『大鸡小鸡』之谑,常不解所谓。按南史胡谐之传:『谐之,豫章南昌人。齐武帝欲奖以贵族盛姻,以谐之家人语傒音不正,乃遣宫内四五人往谐之家教子女语。二年后,帝问谐之曰:「卿家人语音正未?」答曰:「宫人少,臣家人多,非唯不能得正音,遂使宫人顿成傒语。」帝大笑。』又范柏年云:『胡谐是何傒狗』,乃知江西人曰傒,因傒误为鸡也。」嘉锡案:吾乡人至今犹呼江西人为鸡。淮南子本经训云:「傒人之子女。」注云:「傒,系囚之系,读若鸡。」是傒可转为鸡之证。南朝士夫呼江右人为傒狗,犹之呼北人为伧父,皆轻诋之辞。陶侃本鄱阳人,家于寻阳,皆江右地,故得此称。然温太真不应诋侃,盖庾亮与侃不协,必其平日与人言及侃,不曰士行,而曰傒狗。太真因顺其旨言之耳。高拱谑严嵩语见王肯堂郁冈斋笔麈二。梁书杨公则传云:「公则所领,是湘溪人,性怯懦,城内轻之,以为易与。」南史作:「公则所领,多是湘人,溪性懦怯。」是齐、梁之时,并呼湘州人为溪矣。
庾太尉在武昌,秋夜气佳景清,使吏殷浩、王胡之之徒登南楼理咏。〔一〕音调始遒,闻函道中有屐声甚厉,〔二〕定是庾公。俄而率左右十许人步来,诸贤欲起避之。公徐云:「诸君少住,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三〕因便据胡床,与诸人咏谑,竟坐甚得任乐。后王逸少下,与丞相言及此事。丞相曰:「元规尔时风范,不得不小颓。」右军答曰:「唯丘壑独存。」孙绰庾亮碑文曰:「公雅好所托,常在尘垢之外。虽柔心应世,蠖屈其迹,而方寸湛然,固以玄对山水。」
【校文】
「使吏」「使」,
译【校文】
注“开”字,景宋本作“渊”。
注“祜”字,景宋本作“佑”。
【笺疏】
〔一〕《言语篇》注引《王长史别传》说:“父亲王讷,曾任叶县令。”《建康实录》卷八说:“王蒙,是安西司马王讷的儿子。”
〔二〕《魏志·王昶传》说:“侄儿王默,字处静。”
〔三〕程炎震说:“祜应当作佑,各版本都错了。”吕思勉按:祜,《言语篇》注作佐,《晋书》杨骏、王湛、王济、王蒙等传都作佑。王湛传中说“王峤,字开山。父亲王佑,官位做到北军中侯。王峤在永嘉末年带着他的两个弟弟渡江,元帝下教令说:‘王佑的三个儿子,才算是名门德行之家的后代,都有操守品行’”等等。那么王佑的三个儿子齐名,王讷大概是王峤的弟弟。
祖士少对卫君长说:“这个人有在旄仗之下行走的仪态。”
【校文】
“仗”字,景宋本作“杖”。
石头城事变,朝廷倾覆。《晋阳秋》说:“苏峻从姑孰到达石头城,逼迫天子迁都。苏峻用仓库房屋作为宫殿,派人守卫。”《灵鬼志·谣征》说:“明帝末年有谣歌:‘侧侧力,放马出山侧。大马死,小马饿。’后来苏峻把皇帝迁到石头城,御膳供应不上。”温忠武和庾文康投靠陶公求救,陶公说:“肃祖顾命没有提到我,况且苏峻作乱,祸根在于各位庾氏,杀了他们的兄弟,不足以向天下谢罪。”徐广《晋纪》说:“肃祖遗诏,让庾亮、王导辅佐幼主并晋升大臣官职,陶侃、祖约不在其列。陶侃、祖约怀疑庾亮伪造了遗诏。”《中兴书》说:“起初,庾亮想征召苏峻,卞壸不允许。温峤以及三吴地区想起兵保卫皇室,庾亮不听,下达制令说:‘擅自起兵的诛杀!’所以苏峻得以在京邑作乱。”当时庾亮在温峤船后听到这话,忧愁恐惧没有计策。另一天,温峤劝庾亮去见陶侃,庾亮犹豫没能前往,温峤说:“溪狗我全了解,你只管去见他,一定没有忧虑!”庾亮风度姿容神采,陶侃一见便改变看法。谈论宴饮整天,喜爱重视顿时达到极点。
【校文】
“投陶公求救”一句,景宋本及沈本都没有“陶公求救”四个字。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五行志》作‘明帝太宁初’,又‘重’字作‘力’,没有‘出’字。”
〔二〕程炎震说:“以《晋书》陶侃、温峤、庾亮诸传参考,庾亮逃奔到寻阳的温峤处。陶侃后来从江陵到达,温峤、庾亮不曾投靠陶侃。”
〔三〕程炎震说:“溪狗的溪,应当从‘傒’。傒狗字也见于《南史·胡谐之传》。陶侃是豫章人,所以说傒狗。李慈铭《孟学斋日记》以明人称呼江西人为鸡,是傒的误写。”“溪狗”,刘孝标没有注。按“溪”应当作“傒”。李慈铭《越缦堂日记》第五册说:“前代人称呼江西人为鸡。高新郑见严介溪,有‘大鸡小鸡’的戏谑,常不解所谓。按《南史·胡谐之传》:‘胡谐之,豫章南昌人。齐武帝想以贵族盛姻奖赏他,因为胡谐之家人说话傒音不正,于是派遣宫内四五个人到胡谐之家教子女说话。两年后,武帝问胡谐之说:‘你家人语音正了吗?’回答说:‘宫人少,臣家人多,不仅不能得到正音,反而使宫人顿时变成傒语。’武帝大笑。’又范柏年说:‘胡谐之是何傒狗’,才知道江西人叫傒,因傒误为鸡了。”吕思勉按:我们家乡人至今还称呼江西人为鸡。《淮南子·本经训》说:“傒人之子女。”注说:“傒,系囚之系,读若鸡。”这是傒可转为鸡的证据。南朝士大夫称呼江右人为傒狗,犹如称呼北人为伧父,都是轻蔑诋毁之辞。陶侃本是鄱阳人,家住在寻阳,都是江右之地,所以得到这个称呼。然而温太真不应诋毁陶侃,大概是庾亮与陶侃不和,必定是他平日与人谈到陶侃,不称士行,而称傒狗。温太真因而顺从他的意思这样说。高拱戏谑严嵩的话见于王肯堂《郁冈斋笔麈》卷二。《梁书·杨公则传》说:“杨公则所统领的,是湘溪人,性格怯懦,城内轻视他们,认为容易对付。”《南史》作:“杨公则所统领的,多是湘人,溪性懦怯。”这是齐、梁之时,都称呼湘州人为溪了。
庾太尉在武昌,秋夜气候佳美景清,派官吏殷浩、王胡之等人登上南楼吟咏。音调刚劲有力,听到函道中有木屐声很急促,一定是庾公。不久率领左右十几个人步行而来,各位贤士想要起身回避。庾公缓缓说:“各位稍微停留,老子在这里兴致还不浅!”于是便靠着胡床,与众人吟咏戏谑,整晚非常自在快乐。后来王逸少下来,与丞相谈到此事。丞相说:“元规那时风范,不得不稍微颓丧。”右军回答说:“只有丘壑之志独自保存。”孙绰《庾亮碑文》说:“公高雅所寄托,常在尘垢之外。虽然柔心顺应世俗,像尺蠖一样屈曲其行迹,但方寸之心清澈明朗,固已用玄理对待山水。”
【校文】
“使吏”的“使”字,
「小颓」「颓」,景宋本作「颓」。
【笺疏】
〔一〕程炎震云:「『使』字宋本及晋书亮传均作『佐』。」
〔二〕宋吴聿观林诗话云:「『函道』,今所谓『胡梯』是也。」
〔三〕翟灏通俗篇十八曰:「老学庵笔记:『南郑俚俗谓父曰老子,虽年十七八,有子亦称老子。乃悟西人所谓大范老子,盖尊之以为父也。』按西人并不以老子为尊,唯有自称。然后汉书韩康传:『亭长使夺其牛,康即与之。使者欲奏杀亭长,康曰:「此自老子与之,亭长何罪?」』康乃京兆霸陵人,正可为的证者。三国志甘宁传注:『夜入魏军,军皆鼓噪举火。还见权,权曰:「足惊骇老子否?」』此老子似指曹操。权岂欲尊操而云然乎?晋书陶侃传:『顾谓王愆期曰:「老子婆娑,正坐诸君辈。」』应詹传:『镇南大将军刘弘谓曰:「君器识宏深,后当代老子于荆南矣。」』庾亮传:『诸君少住,老子于此兴复不浅。』诸人不皆西产,而其自称如此,必当时无以称父者,故得通行不为嫌。若五代史冯道传:『耶律德光诮之曰:「汝是何等老子?」对曰:「无材无德,痴顽老子。」』更显见其称之不尊矣。」嘉锡案:曲礼曰:「大夫七十而致仕,若不得谢,则必赐之几杖,行役以妇人,适四方,乘安车,自称曰老夫。」注曰:「老夫,老人称也。」左氏隐四年传曰:「石碏使告于陈曰:『卫国褊小,老夫耄矣,无能为也。』」注曰:「称国小己老,自谦以委陈。」汉、晋人之自称老子,犹老夫也,有自谦之意焉。至宋时,流俗乃称为人父者为老子。陆游言西人称大范老子,事见朱子三朝名臣录七引名臣传云:「仲淹领延安,养兵畜锐,夏人闻之,相戒曰:『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兵甲,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戎人呼知州为老子,大范谓雍也。」是则西夏人之称大范,固非尊敬其人,然呼知州为老子,正是以其为父母官而尊之,犹后人之称官为老爷也。翟氏据汉、晋人之所以自称者以驳陆游,是不知古今之异也。但宋人仍有用古人之意入文词者,如老学庵笔记二载黄鲁直在戎州作乐府曰:「老子江南、江北,爱听临风笛。」此又非当时流俗人之所谓老子,不可以一概而论也。
王敬豫有美形,问讯王公。王公抚其肩曰:「阿奴恨才不称!」〔一〕又云:〔二〕「敬豫事事似王公。」语林曰:「谢公云:『小时在殿廷会见丞相,便觉清风来拂人。』」〔三〕
【笺疏】
〔一〕德行篇云:「丞相见长豫辄喜,见敬豫辄嗔。」注引文字志曰:「王恬字敬豫,少卓荦不羁,疾学尚武,不为导所重。」嘉锡案:此恨其才不称貌,亦嗔之也。
〔二〕李慈铭云:「案『又云』字有误,上文乃导自谓其子之语。下不得作『又云』也。当是他人品目之语。」
〔三〕程炎震云:「王导卒时,谢安才二十岁,何由于殿廷见导乎?盖从其父裒官京师,故得见耳。」
王右军见杜弘治,叹曰:「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此神仙中人。」江左名士传曰:「永和中,刘真长、谢仁祖共商略中朝人士。或曰:『杜弘治清标令上,为后来之美,又面如凝脂,眼如点漆,粗可得方诸卫玠。』」时人有称王长史形者,蔡公曰:「恨诸人不见杜弘治耳!」
刘尹道桓公:鬓如反□皮,眉如紫石棱,自是孙仲谋、司马宣王一流人。〔一〕宋明帝文章志曰:「温为温峤所赏,故名温。」吴志曰:「孙权字仲谋,策弟也。汉使者刘琬语人曰:『吾观孙氏兄弟,虽并有才秀明达,皆禄胙不终。唯中弟孝廉,形貌魁伟,骨体不恒,有大贵之表。』」晋阳秋曰:「宣王天姿杰迈,有英雄之略。」
【校文】
注「禄胙」「胙」,景宋本及沉本俱作「祚」。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温传作『眼如紫石棱,须作猬毛磔,孙仲谋、晋宣王之流亚也』。御览三百六十六引『眉』亦作『眼』。」御览三百九十六引语林曰:「桓温自以雄姿风
译“小颓”、“颓”,景宋本作“颓”。
【笺疏】
〔一〕程炎震说:“‘使’字,宋本及《晋书·王导传》都写作‘佐’。”
〔二〕宋代吴聿《观林诗话》说:“‘函道’,就是现在所说的‘胡梯’。”
〔三〕翟灏《通俗篇》卷十八说:“《老学庵笔记》记载:‘南郑的民间俗习称父亲为老子,即使年纪只有十七八岁,有了儿子也称老子。由此领悟西夏人称范仲淹为大范老子,大概是尊称他为父亲。’按:西夏人并不把老子当作尊称,只有自称老子。然而《后汉书·韩康传》记载:‘亭长派(人)夺走韩康的牛,韩康就给了他。使者想上奏诛杀亭长,韩康说:‘这是我老子给他的,亭长有什么罪?’韩康是京兆霸陵人,正好可以作为确凿的证据。《三国志·甘宁传》注记载:‘(甘宁)夜间进入魏军,军中全都鼓噪举火。回来拜见孙权,孙权说:‘惊吓到老子了吗?’这里的老子似乎是指曹操。孙权难道是想尊称曹操而这样说吗?《晋书·陶侃传》记载:‘陶侃回头对王愆期说:‘老子在这里周旋,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人。’《应詹传》记载:‘镇南大将军刘弘对他说:‘你的器量见识宏大深远,以后将在荆南代替老子。’《庾亮传》记载:‘各位稍等片刻,老子在这里的兴致也不浅。’这些人不全是西夏人,但他们自称如此,必定是因为当时没有用来称呼父亲的词,所以通行而不觉得忌讳。如果《五代史·冯道传》记载:‘耶律德光讥讽他说:‘你是什么样的老子?’冯道回答说:‘无材无德,痴顽老子。’这就更明显地显示出这种称呼并不尊贵了。’陈嘉锡按:《曲礼》说:‘大夫七十岁退休,如果不得辞谢,就一定赐给他几杖,出行由妇人侍奉,到四方去,乘坐安车,自称老夫。’注解说:‘老夫,是老人自称。’《左传·隐公四年》说:‘石碏派人告诉陈国说:‘卫国狭小,我老了,无能为力了。’注解说:‘称国家狭小、自己年老,自我谦卑以推托给陈国。’汉、晋人自称老子,就像自称老夫一样,有自我谦卑的意思。到了宋代,流俗才把别人的父亲称为老子。陆游说西夏人称范仲淹为大范老子,这件事见于朱熹《三朝名臣录》卷七引用《名臣传》说:‘范仲淹统领延安,养兵蓄锐,西夏人听说后,互相告诫说:‘现在小范老子腹中自有兵甲,不像大范老子那样可以欺侮。’戎人称知州为老子,大范指的是范雍。’那么西夏人称范雍为大范,固然不是尊敬那个人,但称知州为老子,正是因为他作为父母官而尊敬他,就像后人称官员为老爷一样。翟氏根据汉、晋人自称老子的情况来驳斥陆游,是不懂古今差异啊。但是宋人仍有使用古人意思写进文章中的,比如《老学庵笔记》卷二记载黄庭坚在戎州作乐府说:‘老子江南、江北,爱听临风笛。’这又不是当时流俗人所说的老子,不能一概而论。”
王敬豫有美好的形体,向王导问安。王导抚摸着他的肩膀说:“阿奴遗憾才华与容貌不相称!”〔一〕又说:〔二〕“敬豫事事都像王导。”《语林》说:“谢安说:‘小时候在殿廷会见丞相,就觉得清风来拂人。’”〔三〕
【笺疏】
〔一〕《德行篇》说:“丞相见到王长豫就高兴,见到王敬豫就生气。”注引《文字志》说:“王恬字敬豫,年少时卓越不凡,不拘礼法,厌恶学习崇尚武事,不被王导所看重。”陈嘉锡按:这里遗憾他才华与容貌不相称,也是生气的意思。
〔二〕李慈铭说:“按‘又说’二字有误,上文是王导自己评价儿子的话。下面不能作‘又说’。应当是他人品评的话。”
〔三〕程炎震说:“王导去世时,谢安才二十岁,怎么会在殿廷见到王导呢?大概是因为跟随父亲谢裒在京师做官,所以得以见到罢了。”
王右军见到杜弘治,赞叹说:“面色像凝固的油脂,眼睛像点漆,这是神仙中人。”《江左名士传》说:“永和中,刘真长、谢仁祖共同评论中朝人士。有人说:‘杜弘治清高标致,是后来人的楷模,而且面色像凝固的油脂,眼睛像点漆,大致可以比作卫玠。’”当时有人称赞王长史的形体,蔡公说:“遗憾大家没见到杜弘治罢了!”
刘尹评价桓公:鬓发像反卷的兽皮,眉毛像紫石棱,自然是孙仲谋、司马宣王一流的人。〔一〕《宋明帝文章志》说:“温被温峤赏识,所以名叫温。”《吴志》说:“孙权字仲谋,孙策的弟弟。汉朝使者刘琬对人说:‘我看孙氏兄弟,虽然都有才华秀异明达,但福禄都不终。只有中弟孝廉,形貌魁伟,骨相不寻常,有大贵的征兆。’”《晋阳秋》说:“宣王天资杰出豪迈,有英雄的谋略。”
【校文】
注“禄胙”,“胙”,景宋本及沉本都作“祚”。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桓温传》作‘眼如紫石棱,须作猬毛磔,孙仲谋、晋宣王之流亚也’。《御览》卷三百六十六引‘眉’也作‘眼’。”《御览》卷三百九十六引《语林》说:“桓温自以雄姿风
气是司马宣王、刘越石一辈器。有以比王大将军者,意大不平。征苻健还,于北方得一巧作老婢,乃是刘越石妓女。一见温入,潸然而泣。温问其故,答曰:『官家甚似刘司空。』温大悦;即出外修整衣冠,又入呼问『我何处似司空?』婢答曰:『眼甚似,恨小;面甚似,恨薄;须甚似,恨赤;形甚似,恨短;声甚似,恨雌。』宣武于是?冠解带,不觉惛然而睡,不怡者数日。」嘉锡案:唐人修晋书采入温本传。余谓温太真识温于襁褓之中,闻其啼声,称为英物,则其声必不雌。刘真长许为孙仲谋、司马宣王一流人,则其雄姿可想。亦何至眼小面薄,如语林所云者?此盖东晋末人愤温之自命枭雄,觊觎神器,造为此言,以丑诋之耳。晋书信为实录,非也。
译桓温的气度,属于司马宣王、刘越石那一类人物的器量。有人将他比作王大将军,他心中非常不平。征讨苻健归来后,在北方得到一个擅长手工的老婢女,原来是刘越石的妓女。一见桓温进来,便潸然泪下。桓温询问原因,她回答说:“主人很像刘司空。”桓温非常高兴;随即出去整理衣冠,又进来问:“我哪里像司空?”婢女回答说:“眼睛很像,可惜太小;面容很像,可惜太薄;胡须很像,可惜太红;身形很像,可惜太矮;声音很像,可惜太柔。”宣武于是脱帽解带,不知不觉昏然入睡,几天都不高兴。嘉锡按语:唐人编修《晋书》将此事采入桓温本传。我认为温太真在桓温襁褓之中就认识他,听到他的啼哭声,称他为英物,那么他的声音必定不柔。刘真长称赞他为孙仲谋、司马宣王一流人物,那么他的雄姿可想而知。哪里会眼小面薄,如《语林》所说的那样?这大概是东晋末年的人愤恨桓温自命为枭雄,觊觎皇位,编造这些话,用来丑化诋毁他罢了。《晋书》信以为实,是不对的。
王敬伦风姿似父,作侍中,加授桓公,〔一〕公服从大门入。桓公望之,曰:「大奴固自有凤毛。」〔二〕大奴,王劭也。已见。中兴书曰:「劭美姿容,持仪操也。」
【校文】
注「仪操也」景宋本及沉本俱无「操」字。
【笺疏】
〔一〕程炎震云:「御览二百七引晋中兴书曰:『桓温授侍中太尉,固让不受。旬月之中,使者八至,轺轩相望于道。温遂亲职。』按晋书穆纪:『永和八年七月丁酉,以征西大将军桓温为太尉。』温传则云『固让不拜』,据此知温终就职也。晋书哀纪:『兴宁元年五月,加征西大将军桓温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录尚书事。』似加侍中在后。然侍中为门下省之长官,温既为太尉,必加侍中。其后自尉转马,则加官如故,晋书不及析言也。劭之授温,盖即永和八年事。至晋书劭传不言其为侍中,此作『侍中』,字恐有误,文或应在『加授桓公』下。」
〔二〕程炎震云:「晋书劭传云:『虽家人近习,未尝见其有堕替之容。』」又云:「雅量篇『王劭王荟共诣宣武』条注引劭、荟别传曰:『桓温称劭为凤雏。』然则有凤毛者,犹凤雏耳。」南齐书谢超宗曰:「新安王子鸾,孝武帝宠子。超宗以选补王国常侍,王母殷淑仪卒,超宗作诔奏之。帝大嗟赏曰:『超宗殊有凤毛,恐灵运复出。』」金楼子杂记篇上曰:「世人相与呼父为凤毛。而孝武亦施之祖,便当可得通用。不知此言意何所出?」嘉锡案:金楼子梁元帝所撰。据其所言,是南朝人通称人子才似其父者为凤毛。元帝已不能知其出处矣。劭、荟别传言桓温称劭为凤雏,彼自用庞士元事,与此意同而语异,不必即出于一时。虽可取以互证,然不得谓凤毛即凤雏也。若云「大奴固自有凤雏」,则不成语矣。
林公道王长史:「敛衿作一来,何其轩轩韶举!」语林曰:「王仲祖有好仪形,每览镜自照,曰:『王文开那生如馨儿!』时人谓之达也。」
时人目王右军:「飘如游云,矫若惊龙。」〔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羲之传,论者称其笔势是也,今乃列于容止篇。」
王长史尝病,亲疏不通。林公来,守门人遽启之曰:「一异人在门,不敢不启。」王笑曰:「此必林公。」按语林曰:「诸人尝要阮光禄共诣林公。阮曰:『欲闻其言,恶见其面。』」此则林公之形,信当丑异。
或以方谢仁祖不乃重者。〔一〕桓大司马曰:「诸君莫轻道,仁祖企脚北?下弹琵琶,〔二〕故自有天际真人想。」〔三〕晋阳秋曰:「尚善音乐。」裴子云:「丞相尝曰:『坚石挈脚枕琵琶,有天际想。』」坚石,尚小名。
【笺疏】
〔一〕嘉锡案:言有比人为谢尚者,其意乃实轻之。若曰「某不过谢仁祖之流耳」。
〔二〕李慈铭云:「案『企』同『跂』,企亦举也。」乐府诗集七十五载谢尚大道曲曰:「青阳二三月,柳青桃复红。车马不相识,音落黄埃中。」并引乐府广题曰:「谢尚为镇西将军,尝着紫罗襦,据胡床,在市中佛国门楼上弹琵琶,作大道曲。市人不知其三公也。」
〔三〕类聚四十四引俗说曰:「谢仁祖为豫州主簿,在桓温阁下。桓闻其善弹筝,便呼之。既至,取筝令弹,谢即理弦抚筝,因歌秋风,意气甚遒。桓大以此知之。」
王长史为中书郎,〔一〕往敬和许。敬和,王洽已见。尔时积雪,长史从门外下车,步入尚书,着公服。敬和遥望,叹曰:「此不复似世中人!」
【校文】
「着公服」景宋本及沉本「着」作「省」,又无「公服」二字。
【笺疏】
〔一〕程炎震云:「王蒙为中书郎,当在康帝时。王洽传不言为尚书省何官,盖略之。」
简文作相王时,与谢公共诣桓宣武。〔一〕王珣先在内,桓语王:「卿尝欲见相王,可住帐里。」二客既去,桓谓王曰:「定何如?」王曰:「相王作辅,自然湛若神君,续晋阳秋曰
译王敬伦的风度仪态很像他父亲,担任侍中时,加授桓公,桓公从大门进入。桓公望着他,说:“大奴本来就有凤毛。”大奴,就是王劭。前面已经提到过。《晋中兴书》说:“王劭姿容美好,举止有仪操。”
【校文】
注“仪操也”景宋本和沉本都没有“操”字。
【笺疏】
〔一〕程炎震说:“《御览》二百七引《晋中兴书》说:‘桓温被授予侍中、太尉,坚决推辞不接受。一两个月之间,使者到了八次,使者乘坐的车在路上相望。桓温于是亲自任职。’查《晋书·穆帝纪》:‘永和八年七月丁酉,任命征西大将军桓温为太尉。’《桓温传》则说‘坚决推辞不接受’,根据这些知道桓温最终就职了。《晋书·哀帝纪》:‘兴宁元年五月,加授征西大将军桓温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录尚书事。’似乎加授侍中在后。然而侍中是门下省的长官,桓温既然做了太尉,必定加授侍中。后来他从太尉转任大司马,加官照旧,《晋书》没有详细分辨罢了。王劭被授予侍中,大概是永和八年的事。至于《晋书·王劭传》不说他担任侍中,这里写作‘侍中’,字恐怕有误,文字或许应该在‘加授桓公’下面。”
〔二〕程炎震说:“《晋书·王劭传》说:‘即使是家人亲近的人,也没见过他有懈怠颓废的样子。’”又说:“《雅量篇》‘王劭王荟一起拜访宣武’条注引王劭、王荟别传说:‘桓温称王劭为凤雏。’那么有凤毛的,就像凤雏一样。”《南齐书·谢超宗》说:“新安王子鸾,是孝武帝宠爱的儿子。谢超宗因选拔补任王国常侍,王母殷淑仪去世,谢超宗作诔文奏上。皇帝大为赞叹说:‘谢超宗很有凤毛,恐怕谢灵运又出现了。’”《金楼子·杂记篇上》说:“世人互相称呼父亲为凤毛。而孝武帝也用于祖父,便应当可以通用。不知道这话的意思出自哪里?”余嘉锡说:《金楼子》是梁元帝所撰。根据他所说,是南朝人通称人的儿子才似其父的为凤毛。元帝已经不能知道它的出处了。王劭、王荟别传记载桓温称王劭为凤雏,那是引用庞士元的典故,与此意思相同而用语不同,不一定就出于同一时间。虽然可以取来互相印证,然而不能说凤毛就是凤雏。如果说“大奴本来就有凤雏”,则不成话了。
林公道王长史:“整理衣襟作一次举动,多么轩昂美好!”《语林》说:“王仲祖有好仪形,每次照镜子,说:‘王文开哪能生出这样的儿子!’当时人称他通达。”
当时人评论王右军:“飘逸如游云,矫健如惊龙。”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王羲之传》,评论者称他的笔势是这样,现在却列在容止篇。”
王长史曾经生病,亲疏的人都不通消息。林公来了,守门人急忙报告说:“有一个奇异的人在门口,不敢不报告。”王长史笑着说:“这一定是林公。”查《语林》说:“众人曾经邀请阮光禄一起去拜访林公。阮光禄说:‘想听他的话,讨厌见他的面。’”这条记载说明林公的形貌,确实应当丑陋奇异。
有人拿谢仁祖来比方别人,似乎不够重视。桓大司马说:“各位不要轻率地说,仁祖翘着脚在北窗下弹琵琶,本来就有天际真人的想象。”《晋阳秋》说:“谢尚擅长音乐。”裴子说:“丞相曾经说:‘坚石翘脚枕着琵琶,有天际的想象。’”坚石,是谢尚的小名。
【笺疏】
〔一〕余嘉锡说:是说有拿别人比作谢尚的,其意思其实是轻视他。就像说“某人不不过是谢仁祖一流罢了”。
〔二〕李慈铭说:“查‘企’同‘跂’,企也是举的意思。”《乐府诗集》七十五记载谢尚《大道曲》说:“青阳二三月,柳青桃复红。车马不相识,音落黄埃中。”并引《乐府广题》说:“谢尚任镇西将军,曾经穿着紫罗襦,坐在胡床上,在市中佛国门楼上弹琵琶,演奏《大道曲》。市人不知道他是三公。”
〔三〕《类聚》四十四引《俗说》说:“谢仁祖任豫州主簿,在桓温阁下。桓温听说他擅长弹筝,便叫他来。到了之后,取筝让他弹,谢尚就调弦抚筝,于是唱《秋风》,意气非常遒劲。桓温因此很了解他。”
王长史任中书郎,去敬和那里。敬和,就是王洽,前面已经提到过。当时积雪,王长史从门外下车,步行进入尚书省,穿着公服。敬和远远望着,感叹说:“这不再像世俗中的人了!”
【校文】
“着公服”景宋本和沉本“着”作“省”,又没有“公服”二字。
【笺疏】
〔一〕程炎震说:“王蒙任中书郎,应当在康帝时。王洽传不说他任尚书省什么官,大概是省略了。”
简文帝作相王时,与谢公一起去拜访桓宣武。王珣先前在帐内,桓温对王珣说:“你曾经想见相王,可以留在帐里。”两位客人走后,桓温对王珣说:“究竟怎么样?”王珣说:“相王做辅政大臣,自然湛然如神君,”《续晋阳秋》说
【校文】
注「端详」「端」,景宋本及沉本作「安」。
【笺疏】
〔一〕程炎震云:「桓温自徐移荆,迄于废立,与简文会者二:前在兴宁三年乙丑洌洲,后在太和四年己巳涂中。此是会涂中事。据排调篇『君拜于前,臣立于后』语,知太和六年谢安犹为侍中。则太和四年,安亦以侍中从行,非仆射也。寻其时日,仆射乃王彪之。检彪之传,三为仆射:初以病不拜。次在穆帝升平二年戊午谢奕卒时,其年当出为会稽内史,居郡八年,至兴宁三年为桓温劾免下吏,会赦免,左降为尚书。顷之,复为仆射。考废纪:兴宁三年,即位有赦。十二月以会稽内史王彪之为尚书仆射。纪传皆合。自此至孝武宁康元年桓温死后,乃自仆射迁尚书令。珣为彪之子侄行。『仆射何得自没』者,正以彪之不从行,巽言以解其被劾之前嫌耳。注以仆射为安,不知安为仆射在孝武宁康元年桓温死后。且安尝事温,珣即谢婿,何为辞费乎?此等似非刘注,孝标不至若是。知非洌洲会者。王珣以隆安四年卒,年五十二,则生于穆帝永和五年己酉。传云『弱冠为桓温掾』,则洌洲会时,珣年十七,未入温幕。简文以太和元年始为丞相,前此不得称相王也。」
海西时,诸公每朝,朝堂犹暗;唯会稽王来,轩轩如朝霞举。
谢车骑道谢公:「游肆复无乃高唱,但恭坐捻鼻顾睐,便自有□处山泽闲仪。」
谢公云:「见林公双眼,黯黯明黑。」孙兴公见林公〔一〕:「棱棱露其爽。」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孙兴公』下当有『亦云』二字。」
庾长仁与诸弟入吴,欲住亭中宿。诸弟先上,见群小满屋,都无相避意。长仁曰:「我试观之。」乃策杖将一小儿,始入门,诸客望其神姿,一时退匿。长仁已见,一说是庾亮。
有人叹王恭形茂者,云:「濯濯如春月柳。」
自新第十五
周处年少时,凶强侠气,〔一〕为乡里所患。处别传曰:「处字子隐,吴郡阳羡人。〔二〕父鲂,吴鄱阳太守。处少孤,不治细行。」晋阳秋曰:「处轻果薄行,州郡所弃。」又义兴水中有蛟,山中有邅迹一作白额。虎,并皆暴犯百姓,义兴人谓为三横,而处尤剧。或说处杀虎斩蛟,实冀三横唯余其一。处即刺杀虎,又入水击蛟,蛟或浮或没,行数十里,处与之俱。经三日三夜,乡里皆谓已死,更相庆,竟杀蛟而出。闻里人相庆,始知为人情所患,有自改意〔三〕。孔氏志怪曰:「义兴有邪足虎,溪渚长桥有苍蛟,并大噉人,郭西周,时谓郡中三害。」周即处也。乃自吴寻二陆,平原不在,正见清河,具以情告,并云:「欲自修改,而年已蹉跎,终无所成。」清河曰:「古人贵朝闻夕死,况君前途尚可。且人患志之不立,亦何忧令名不彰邪?」处遂改励,终为忠臣孝子。〔四〕晋阳秋曰:「处仕晋为御史中丞,多所弹纠。氐人齐万年反,乃令处距万年。伏波孙秀欲表处母老,处曰:『忠孝之道,何当得两全?』乃进战。斩首万计。弦绝矢尽,左右劝退,处曰:『此是吾授命之日。』遂战而没。」
【校文】
「乃自吴寻二陆」「自」,景宋本及沉本作「入」。
【笺疏】
〔一〕程炎震云:「御览三百八十六引侠作使。」
〔二〕嘉锡案:阳羡汉属吴郡,吴宝鼎元年分属吴兴郡,见吴志孙皓传注。晋惠帝永兴元年分属义兴郡,见晋书地理志。此作吴郡,乃吴兴之误。
〔三〕初学记七引祖台之志怪曰:「义兴郡溪渚长桥下有苍蛟,吞噉人。周处执剑桥侧伺,久之,遇出,于是悬自桥上投下蛟背,而刺蛟数创,流血满溪。自郡渚至太湖句浦乃死。」
〔四〕嘉锡案:晋书周处传亦有杀猛兽斩蛟入吴寻二陆事,与此略同。劳格读书杂识五晋书校勘记曰:「案此采自世说,予以处传及陆机传核之,知系小说妄传,非实事也。案处没于惠帝元康七年,年六十有二。推其生年,当在吴大帝之赤乌元年。陆机没
译【校文】
注文中“端详”的“端”字,景宋本和沉本作“安”。
【笺疏】
〔一〕程炎震说:“桓温从徐州移镇荆州,直到废立皇帝,与简文帝相会共有两次:前一次在兴宁三年乙丑年的洌洲,后一次在太和四年己巳年的涂中。这里说的是涂中相会的事。根据《排调》篇中‘君拜于前,臣立于后’的话,可知太和六年谢安还担任侍中。那么太和四年,谢安也是以侍中身份随行,而不是仆射。查考当时的时间,仆射应该是王彪之。检查王彪之的传记,他三次担任仆射:起初因病没有就任。第二次是在穆帝升平二年戊午年谢奕去世时,那年他应当出任会稽内史,在郡任职八年,到兴宁三年被桓温弹劾免职下狱,恰逢赦免,降职为尚书。不久,又复任仆射。查考《废帝纪》:兴宁三年,即位时有大赦。十二月任命会稽内史王彪之为尚书仆射。史纪和传记都相符合。从此到孝武帝宁康元年桓温死后,王彪之才从仆射升迁为尚书令。王珣是王彪之子侄辈的人。‘仆射怎么敢自没’这句话,正是因为王彪之没有随行,王珣用这话来化解他之前被弹劾的嫌隙罢了。注解说仆射是谢安,不知道谢安担任仆射是在孝武帝宁康元年桓温死后。况且谢安曾经侍奉桓温,王珣又是谢家的女婿,为什么言辞如此费解呢?这类注解似乎不是刘孝标所作,刘孝标不至于如此。知道这不是洌洲相会的事。王珣在隆安四年去世,享年五十二岁,那么他生于穆帝永和五年己酉年。传记说‘弱冠时担任桓温的属官’,那么洌洲相会时,王珣十七岁,还未进入桓温幕府。简文帝在太和元年才开始担任丞相,在此之前不能称他为相王。”
海西公在位时,各位公卿每次上朝,朝堂上还昏暗;只有会稽王到来,意气风发,如同朝霞升起。
谢车骑评价谢公说:“在街市游玩时并不高声歌唱,只是恭敬地坐着,捻着鼻子环顾四周,便自然流露出山林隐士般的闲雅仪态。”
谢公说:“看到林公那双眼睛,深邃明亮而漆黑。”孙兴公见到林公说:“棱角分明,显露出他的爽朗。”
【笺疏】
〔一〕李慈铭说:“按‘孙兴公’下面应当有‘亦云’两个字。”
庾长仁和几个弟弟进入吴地,想在亭中住宿。几个弟弟先上去,看见一群小人占满了屋子,都没有回避的意思。长仁说:“我试试看。”于是拄着手杖带着一个小童,刚进门,那些客人望见他的神韵姿容,一时都退避隐藏起来。长仁已经看见,另一种说法是庾亮。
有人赞叹王恭形体茂盛,说:“清澈明净,如同春月的柳树。”
自新第十五
周处在年轻时,凶暴强悍,侠气十足,〔一〕被乡里人视为祸患。《周处别传》说:“周处字子隐,吴郡阳羡人。〔二〕父亲周鲂,曾任吴国鄱阳太守。周处年少时丧父,不注重细微的品行。”《晋阳秋》说:“周处轻率果敢,品行轻薄,被州郡所弃绝。”又义兴水中有蛟龙,山中有邅迹一作白额虎,都残害百姓,义兴人称为三害,而周处尤其严重。有人劝说周处去杀虎斩蛟,实际上是希望三害只剩下一个。周处随即刺杀了老虎,又下水搏击蛟龙,蛟龙有时浮出水面,有时潜入水中,游了数十里,周处跟着它。经过三天三夜,乡里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互相庆贺,最终周处杀了蛟龙出来。听到乡里人互相庆贺,才知道自己被人情所厌恶,有了自我改正的念头〔三〕。《孔氏志怪》说:“义兴有邪足虎,溪渚长桥有苍蛟,都大量吃人,环绕郭西,当时称为郡中三害。”周处就是周处。于是他从吴地寻找陆机、陆云兄弟,陆机不在,只见到陆云,把情况全部告诉了他,并说:“想要自我修改,但年纪已经蹉跎,最终没有什么成就。”陆云说:“古人看重早晨听到道理晚上就死,何况你前途还可以。况且人只怕志向不立,又何必担心美名不彰呢?”周处于是改正勉励自己,最终成为忠臣孝子。〔四〕《晋阳秋》说:“周处在晋朝任御史中丞,弹劾纠举很多事。氐人齐万年反叛,于是命令周处抵御齐万年。伏波将军孙秀想上表说周处母亲年老,周处说:‘忠孝之道,怎么能够两全?’于是进战。斩首数以万计。弓弦断绝,箭矢用尽,左右劝他退兵,周处说:‘这是我受命赴死的日子。’于是战死。”
【校文】
“乃自吴寻二陆”的“自”字,景宋本和沉本作“入”。
【笺疏】
〔一〕程炎震说:“《御览》三百八十六引‘侠’作‘使’。”
〔二〕嘉锡按:阳羡汉代属吴郡,吴宝鼎元年分属吴兴郡,见《吴志孙皓传》注。晋惠帝永兴元年分属义兴郡,见《晋书地理志》。这里写作吴郡,是吴兴之误。
〔三〕《初学记》七引祖台之《志怪》说:“义兴郡溪渚长桥下有苍蛟,吞吃人。周处拿着剑在桥边守候,很久,遇到蛟龙出来,于是从桥上跳下落在蛟背上,刺蛟多处创伤,流血满溪。从郡渚到太湖句浦才死。”
〔四〕嘉锡按:《晋书周处传》也有杀猛兽斩蛟入吴寻二陆的事,与此大致相同。劳格《读书杂识》五《晋书校勘记》说:“按此采自《世说》,用周处传及陆机传核对,知道是小说妄传,不是实事。按周处死于惠帝元康七年,享年六十二岁。推算他的生年,应当在吴大帝赤乌元年。陆机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