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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世说新语笺疏十四

品藻第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10–437 段

十舍,旬亦至之。」然则驽马一日所行,不过百里矣。今士元乃谓「驽马有逸足之用,驽牛可以负重致远」,是驽之名非复凡下之称,而驽马所行亦不止百里。昔人以驽下自谦,而今翻以题目名士,盖所谓美恶不嫌同辞也。礼记杂记下曰:「凶年则乘驽马。」郑注:「驽,马六种,最下者。」正义曰:「马有六种,六曰驽马,负重致远所乘。」案六马之名见周礼夏官校人。彼注谓「驽马给宫中之役」,而孔疏以为「负重致远所乘」者,盖「宫中」乃「官中」之误。谷梁庄二十九年疏正引作「官」(孙诒让说)。驽马既用以给官役,故知其为负重致远之所乘也。夫欲求其神骏,则驽马固不如骐骥,而驽牛亦自不如善走之快牛。然千里马、八百里驳不易得,得亦不可以驾盐车。负重致远,乃专恃驽牛马,斯其为用,亦已大矣。士元之于绩、劭,许其有实用,而不许其能致千里,故题目之如此耳。驽马固不能追风绝景,然使与牛并驱,便觉神速莫及。但其筋骨,远不如牛。充其力之所极,不过能载送一人耳。牛行迟缓,固不如马之善走,然穷日之力,亦能及百里。而其负重载,动至千斤,百货转输,惟牛是赖,夫岂驽马之所能及哉?盖绩性俊快。而劭厚重。统言二人,虽各有短长,而劭之干济,非绩所及也。其后劭为豫章太守,风化大行。而绩在郁林,但笃志著述,虽并蚤卒,未竟其用。统之所评,谅不虚矣。

译十天的路程,十天也能到达。」那么劣马一天所走的,不过百里罢了。如今士元却说「劣马有奔驰的用处,劣牛可以负重走远路」,这是「劣」这个名称不再是平庸低下的称呼,而劣马所走的也不止百里。过去的人用「劣下」来自谦,如今反而用来品评名士,大概这就是所谓美丑不忌讳使用相同词语的缘故。《礼记·杂记下》说:「荒年则乘坐劣马。」郑玄注:「劣,马有六种,最下等的是劣马。」孔颖达正义说:「马有六种,第六种是劣马,是负重走远路所乘坐的。」查考六种马的名称见于《周礼·夏官·校人》。那里的注解说「劣马供给宫中的差役」,而孔颖达疏认为「是负重走远路所乘坐的」,大概「宫中」是「官中」的误写。《谷梁传·庄公二十九年》疏正好引作「官」(孙诒让说)。劣马既然用来供给官府差役,所以知道它是负重走远路所乘坐的。如果想要寻求神骏,那么劣马固然不如骐骥,而劣牛也自然不如善于奔跑的快牛。然而千里马、八百里驳不容易得到,即使得到也不能用来驾盐车。负重走远路,专门依靠劣牛劣马,它们的用处,也已经很大了。士元对于陆绩、陆劭,肯定他们有实用价值,而不肯定他们能日行千里,所以这样品评他们罢了。劣马固然不能追风逐影,然而如果让它和牛并驾齐驱,便觉得神速莫及。但是它的筋骨,远远不如牛。发挥它力量的极限,不过能载送一个人罢了。牛行走迟缓,固然不如马善于奔跑,然而穷尽一天的力量,也能到达百里。而它负重载物,动不动就达到千斤,各种货物的转运输送,只依靠牛,这难道是劣马所能比得上的吗?大概陆绩性格俊逸轻快,而陆劭性格厚重。统而言之,两人虽然各有短长,但陆劭的干练济世之才,不是陆绩所能比及的。后来陆劭担任豫章太守,教化大行。而陆绩在郁林,只是专心著述,虽然都早逝,未能完全发挥他们的作用。陆统的评论,确实不虚假啊。

〔二〕程炎震云:「据蜀庞统传注,此文出于张勃吴录。」嘉锡案:「吴人无以难」,乃张勃记事之词。「全子」以下,又为士元语。此种文法于古有之。俞樾古书疑义举例三有叙论并行例,举左传、史记各二条。如僖三十三年左传:「秦伯素服郊次,乡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前后皆穆公语,中间着「不替孟明」四字,乃左氏记事之词是也。

  顾劭尝与庞士元宿语,问曰:「闻子名知人,吾与足下孰愈?」曰:「陶冶世俗,与时浮沈,吾不如子;吴志曰:「劭好乐人伦,自州郡庶几及四方人事,〔一〕往来相见,或讽议而去,或结友而别,风声流闻,远近称之。」论王霸之余策,览倚仗之要害,〔二〕吾似有一日之长。」劭亦安其言。吴录曰:「劭安其言,更亲之。」

  【校文】

  「倚仗」景宋本及沈本作「倚伏」,是也。

  【笺疏】

  〔一〕李详云:「详案:姚氏范援鹑堂笔记三十六:『庶几,乃谓当时知名士,国志多见。如吴志张承传:「凡在庶几之流,无不造门。」又王羲之誓墓文:「母兄鞠育,得见庶几。」』钱少詹三国志考异与姚略同。」

  〔二〕嘉锡案:「倚仗」当作「倚伏」。老子德经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作「倚仗」,则义不可通。日知录二十七云:「汉书西南夷传注,师古曰:『要害者:在我为要,于敌为害也。』此解未尽。要害,谓攻守必争之地。我可以害彼,彼可以害我,谓之害。人身亦有要害。素问岐伯对黄帝曰『脉有要害』,后汉书来歙传『中臣要害』。黄生义府下云:『中臣要害(自注:犹今言致命伤),言身中紧要处犯之,必为害也。借地之冲要者,谓之要害。旧解「于我为要,于彼为害」,未确。』」嘉锡又案:要害本谓人身要处,黄说是也。事务之纷来,必有其至要之关节。皆处之得宜,则为福;反之则为祸。倚伏之机,正在于此。惟明者一览而知其然,此王霸之术,士元之所长也。故司马德操曰:「识时务者在乎俊杰,此间自有伏龙、凤雏。」

  诸葛瑾弟亮及从弟诞,〔一〕吴书曰:「瑾字子瑜,其先葛氏,琅邪诸县人。后徙阳都,阳都先有姓葛者,时人谓『诸葛』,因为氏。瑾少以至孝称。累迁豫州牧,六十八卒。」魏志曰:「诞字公休,为吏部郎,人有所属托,辄显其言而亟用之。后有当不,则公议其得失,〔二〕以为褒贬。自是群寮莫不慎其所举。累迁杨州刺史、镇东将军、司空。谋逆,伏诛。」并有盛名,各在一国。于时以为「蜀得其龙,吴得其虎,魏得其狗」。诞在魏与夏侯玄齐名;瑾在吴,吴朝服其弘量。〔三〕吴书曰:「瑾避乱渡江,大皇帝取为长史,遣使蜀,但与弟亮公会相见,反无私面。而又有容貌思度。时人服其弘量。」

  【校文】

  注「时人谓诸葛因为氏」「谓」下沈本有「之」字,「因」下有「以」字。案沈校所据宋本,与吴志注合。

  注「后有当否」「有」下景宋本及沈本俱有「得失」二字。

  注「司空」景宋本作「以其」。

  注「反无私面」「反」,景宋本作「退」。

  【笺疏】

  〔一〕嘉锡案:魏志诞传不言诞为亮之从弟,然吴志诸葛瑾传注引吴书曰:「族弟诞显名于魏。」诸葛恪传载臧均表曰:「故太傅诸葛恪伯叔诸人,遭汉祚尽,九州岛鼎立,分托三方,并履忠勤,熙隆世业。」又孙皓传注引襄阳记,载张悌答诸葛靓曰:「且我作儿童时,便为卿家丞相所拔。」并可为诞与瑾、亮是同族兄弟之证。

  〔二〕魏志无「得失」二字。

  〔三〕李慈铭云:「案诞名德既重,身为魏死,忠烈凛然,安得致此鄙薄之称?盖缘公休败后,司马之党,造此秽言,诬蔑不经,深堪发指。承祚之志,世期之注,削而不登,当矣。临川取之,抑何无识!」嘉锡案:司马之党必不以孔明为龙。此所谓狗

译〔二〕程炎震说:“根据《蜀书·庞统传》注,这段文字出自张勃的《吴录》。”嘉锡按:“吴人无以难”是张勃记事的用语。“全子”以下,又是庞士元说的话。这种文法在古代是有的。俞樾《古书疑义举例》卷三有“叙论并行例”,举了《左传》、《史记》各两条。例如《左传》僖公三十三年:“秦穆公穿着素服在郊外等候,面向军队哭着说:‘我违背了蹇叔的劝告,使各位将士蒙受耻辱,这是我的罪过。’没有撤换孟明视。‘这是我的过错,大夫们有什么罪?况且我不会因为一次过失而掩盖大的功德。’”前后都是秦穆公的话,中间插入“没有撤换孟明视”四字,是左丘明记事的用语,就是这样。

顾劭曾经和庞士元彻夜长谈,问道:“听说您以知人著称,我和您相比谁更强?”庞士元说:“教化世俗,随时代潮流起伏沉浮,我不如您;《吴志》说:‘顾劭喜好品评人物,从州郡的知名人士到四方的人事,〔一〕往来相见,有的讽议后离开,有的结交为友后分别,名声流传远近,人们都称赞他。’谈论王霸的余策,洞察倚伏的关键,〔二〕我似乎有一点长处。”顾劭也安心接受了他的话。《吴录》说:“顾劭安心接受他的话,更加亲近他。”

【校文】

“倚仗”,景宋本及沈本作“倚伏”,是对的。

【笺疏】

〔一〕李详说:“详按:姚氏《范援鹑堂笔记》卷三十六:‘庶几,是指当时知名人士,《三国志》中多见。如《吴志·张承传》:‘凡在知名人士之列,没有不登门的。’又王羲之《誓墓文》:‘母亲兄长养育我,得以见到知名人士。’’钱少詹《三国志考异》与姚氏说法大致相同。”

〔二〕嘉锡按:“倚仗”应当作“倚伏”。《老子·德经》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作“倚仗”,则意思不通。《日知录》卷二十七说:“《汉书·西南夷传》注,颜师古说:‘要害者:对我方来说是紧要,对敌方来说是危害。’这个解释不全面。要害,是指攻守必争之地。我可以危害对方,对方可以危害我方,称为害。人身也有要害。《素问》岐伯回答黄帝说‘脉有要害’,《后汉书·来歙传》‘中臣要害’。黄生《义府》下说:‘中臣要害(自注:如同现在说的致命伤),意思是身体中紧要处被侵犯,必然造成危害。借指地势冲要之处,称为要害。旧解‘对我方为要,对彼方为害’,不准确。’”嘉锡又按:要害本指人身要处,黄生的说法是对的。事务纷至沓来,必然有其最关键的关节。处理得当,就是福;反之就是祸。倚伏的契机,正在于此。只有明智的人一看就知道是这样,这是王霸之术,也是庞士元的长处。所以司马德操说:“识时务的是俊杰,这里自有伏龙、凤雏。”

诸葛瑾的弟弟诸葛亮以及堂弟诸葛诞,〔一〕《吴书》说:“诸葛瑾字子瑜,他的祖先姓葛,是琅邪诸县人。后来迁居阳都,阳都先前有姓葛的人,当时人们称为‘诸葛’,于是以诸葛为氏。诸葛瑾年少时以极孝著称。多次升迁至豫州牧,六十八岁去世。”《魏志》说:“诸葛诞字公休,担任吏部郎,有人有所托付,他就公开说出并迅速任用。后来如果有不当,就公开议论其得失,〔二〕作为褒贬。从此群臣没有不慎重推荐人才的。多次升迁至扬州刺史、镇东将军、司空。谋反,被杀。”都有盛名,各自在一国。当时人们认为“蜀得其龙,吴得其虎,魏得其狗”。诸葛诞在魏与夏侯玄齐名;诸葛瑾在吴,吴朝佩服他的弘大量度。〔三〕《吴书》说:“诸葛瑾避乱渡江,大皇帝任命他为长史,派遣出使蜀汉,只与弟弟诸葛亮在公事上相见,私下没有见面。而且又有容貌思度。当时人们佩服他的弘大量度。”

【校文】

注“时人谓诸葛因为氏”,“谓”下沈本有“之”字,“因”下有“以”字。按沈校所据宋本,与《吴志》注相符。

注“后有当否”,“有”下景宋本及沈本都有“得失”二字。

注“司空”,景宋本作“以其”。

注“反无私面”,“反”,景宋本作“退”。

【笺疏】

〔一〕嘉锡按:《魏志》诸葛诞传不说诸葛诞是诸葛亮的堂弟,然而《吴志》诸葛瑾传注引《吴书》说:“堂弟诸葛诞在魏显名。”诸葛恪传记载臧均上表说:“故太傅诸葛恪伯叔等人,遭遇汉朝气数已尽,九州鼎立,分托三方,都履行忠勤,兴盛世业。”又孙皓传注引《襄阳记》,记载张悌回答诸葛靓说:“况且我作儿童时,就被卿家丞相所提拔。”都可以作为诸葛诞与诸葛瑾、诸葛亮是同族兄弟的证据。

〔二〕《魏志》没有“得失”二字。

〔三〕李慈铭说:“按诸葛诞名德既重,身为魏而死,忠烈凛然,怎么能得到这种鄙薄的称呼?大概是因为公休败落后,司马氏的党羽,制造这种秽言,诬蔑不经,深堪发指。陈寿的史志,裴松之的注,删削而不登载,是恰当的。临川王取用,为何如此无识!”嘉锡按:司马氏的党羽必然不会把孔明比作龙。这所谓的狗

,乃功狗之狗,谓如韩卢宋鹊之类。虽非龙虎之比,亦甚有功于人。故曰「并有盛名」,非鄙薄之称也。观世说下文云「诞在魏与夏侯玄齐名」,则无诋毁公休之意亦明矣。太公六韬以文、武、龙、虎、豹、犬为次,知古人之视犬,仅下龙虎一等。凡读古书,须明古人词例,不可以后世文义求之也。胡应麟史书占毕四曰:「汉末,诸葛氏分处三国,并着忠诚。以为蜀得其龙,吴得其虎,并自笃论。至魏乃曲为訾诋,此晋人谀上之词耳。」所见与莼客暗合。

译“乃功狗之狗”,是说像韩卢、宋鹊那样的猎犬。虽然比不上龙虎那样威猛,但对人也有很大的功劳。所以说“都有盛名”,并不是轻蔑鄙薄的称呼。看《世说新语》下文说“嵇康在魏国与夏侯玄齐名”,那么没有诋毁嵇康的意思也就很明白了。《太公六韬》将文、武、龙、虎、豹、犬依次排列,可知古人看待犬的地位,仅仅比龙虎低一等。凡是阅读古书,必须明白古人的用语习惯,不能用后世的文义去揣度。胡应麟在《史书占毕》卷四中说:“汉末,诸葛家族分散在三国,都表现出忠诚。人们认为蜀国得到了龙,吴国得到了虎,这本来是公认的定论。到了魏国却刻意加以诋毁,这不过是晋朝人阿谀奉承的言辞罢了。”他的见解与莼客暗中契合。

御览四百七十引晋中兴书曰:「诸葛氏之先,出自葛国。汉司隶校尉诸葛丰以忠强立名,子孙代居二千石。三国之兴,蜀有丞相亮,吴有大将军瑾,魏有司空诞,名并盖海内,为天下盛族。」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二十八书诸葛氏家谱后曰:「方逊志谓『诸葛兄弟三人,才气虽不相类,皆人豪也。当司马昭僭窃之时,征东拒贾充之言,起兵讨之,事虽无成,身不失为忠义。岂非大丈夫乎?世俗乃以是訾之,谓「汉得龙,吴得虎,魏得狗」,为斯言者,必贾充之徒。扬雄所谓「舍其沐猴,而谓人沐猴者」』,善哉斯言!予观东汉之末,东南淑气萃于诸葛一门。观其兄弟分居三国,世莫有以为猜者,非大英雄不能。厥后各以功名忠孝表着,而又皆有令嗣,何多材也!

  司马文王问武陔:「陈玄伯何如其父司空?」陔曰:「通雅博畅,能以天下声教为己任者,不如也。明练简至,立功立事,过之。」魏志曰:「陔与泰善,故文王问之。」

  正始中,人士比论,以五荀方五陈:〔一〕荀淑方陈寔,荀靖方陈谌,逸士传曰:「靖字叔慈,颍川人。有俊才,以孝著名。兄弟八人,号『八龙』。隐身修学,动止合礼。弟爽,亦有才学,显名当世。或问汝南许章:〔二〕『爽与靖孰贤?』章曰:『二人皆玉也。慈明外朗,叔慈内润。』太尉辟,不就。年五十终,时人惜之,号玄行先生。」荀爽方陈纪,荀彧方陈群,典略曰:「彧字文若,颍川人。为汉侍中,守尚书令。彧为人英伟,折节待士,坐不累席。其在台阁间,不以私欲挠意。年五十薨,谥曰敬侯。以其德高,追赠太尉。」荀顗方陈泰。晋诸公赞曰:「顗字景倩,彧之子。蹈礼立德,思义温雅,加深识国体,累迁光禄大夫。晋受禅,封临淮公。典朝仪,刊正国式,为一代之制。转太尉,为台辅,德望清重,留心礼教。卒,谥康公。」又以八裴方八王:裴徽方王祥,裴楷方王夷甫,〔三〕裴康方王绥,晋百官名曰:「康字仲豫,徽之子。」晋诸公赞曰:「康有弘量,历太子左率。」裴绰方王澄,王朝目录曰:「绰字仲舒,楷弟也,名亚于楷。历中书黄门侍郎。」裴瓒方王敦,晋诸公赞曰:「瓒字国宝,楷之子。才气爽俊,终中书郎。」裴遐方王导,裴頠方王戎,裴邈方王玄。

  【校文】

  注「以其德高」「其」下景宋本有「名」字。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范武子以清谈祸始,归罪王、何,谓其浮于桀、纣。予谓汉末之五荀、五陈,实任达之滥觞,浮华之作俑。观其父子兄弟,自相标榜,坐致虚声,托名高节。太丘吊张让之母,朱子谓其风节始颓。其后群附曹氏,泰党司马。荀氏则爽为卓用,彧成操篡,勖以还名节扫地。桀、纣之祸,自有所归。辅嗣名通,平叔正直,所不受也。」嘉锡案:谓荀、陈虚声诚是。欲为王、何减清谈之罪,则非事实。

  〔二〕嘉锡案:「或问汝南许章」之「章」字误,当作「劭」。魏志荀彧传注引逸士传作「或问汝南许子将」。群辅录引荀氏谱作「汝南许劭」,皆可证。

  〔三〕李慈铭云:「案此称夷甫,亦孝标追改之文。」

  冀州刺史杨淮二子乔与髦,〔一〕俱总角为成器。淮与裴頠、乐广友善,遣见之。頠性弘方,爱乔之有高韵,谓淮曰:「乔当及卿,髦小减也。」广性清淳,爱髦之有神检,谓淮曰:「乔自及卿,然髦尤精出。」淮笑曰:「我二儿之优劣,乃裴、乐之优劣。」论者评之:以为乔虽高韵,而检不匝;〔二〕乐言为得。然并为后出之俊。荀绰冀州记曰:「乔字国彦,爽朗有远意。髦字士彦,清平有贵识。并为后出之俊。为裴頠、乐广所重。」晋诸公赞曰:「乔似淮而疏,皆为二千石。髦为石勒所害。」

  【校文】

  「杨淮」「淮」,沈本俱作「准」。

  【笺疏】

  〔一〕程炎震云:「杨淮,宋本注均作准。御览四百九又四百四十四引郭子,亦均作准。」

  〔二〕李详云:「详案:此

译《御览》卷四百七十引《晋中兴书》说:“诸葛氏的祖先,出自葛国。汉代司隶校尉诸葛丰凭借忠诚刚强树立名声,子孙世代担任二千石的高官。三国兴起时,蜀国有丞相诸葛亮,吴国有大将军诸葛瑾,魏国有司空诸葛诞,名声都盖过海内,成为天下的显赫家族。”全祖望在《鲒埼亭集外编》卷二十八《书诸葛氏家谱后》中说:“方逊志说‘诸葛兄弟三人,才气虽然各不相同,但都是豪杰人物。当司马昭篡位之时,诸葛诞征东拒守,反对贾充的建议,起兵讨伐他,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自身不失为忠义。难道不是大丈夫吗?世俗却因此诋毁他,说‘汉得龙,吴得虎,魏得狗’,说这种话的人,一定是贾充之流。扬雄所说的‘舍弃沐猴,却指责别人是沐猴’,这话好啊!我观察东汉末年,东南方的美好气运汇聚于诸葛一家。看他们兄弟分居三国,世人没有谁对此猜忌,不是大英雄做不到的。后来各自凭借功名忠孝显著于世,而且都有优秀的后代,多么有才华啊!

司马文王问武陔:“陈玄伯比起他的父亲司空怎么样?”武陔说:“通达雅正、学识渊博流畅,能以天下声教为己任的,不如他父亲。明察干练、简约至极,建立功业,超过他父亲。”《魏志》说:“武陔与陈泰交好,所以文王问他。”

正始年间,士人们比较议论,用五荀来比拟五陈:〔一〕荀淑比拟陈寔,荀靖比拟陈谌,《逸士传》说:“荀靖字叔慈,颍川人。有杰出的才华,以孝顺著名。兄弟八人,号称‘八龙’。隐居修身求学,举止合乎礼仪。弟弟荀爽,也有才学,在当时显名。有人问汝南许章:〔二〕‘荀爽与荀靖谁更贤德?’许章说:‘两人都是玉。慈明(荀淑)外表明朗,叔慈(荀靖)内里温润。’太尉征召,他不就任。五十岁去世,当时人惋惜他,称他为玄行先生。”荀爽比拟陈纪,荀彧比拟陈群,《典略》说:“荀彧字文若,颍川人。担任汉侍中,守尚书令。荀彧为人英伟,屈身礼遇士人,坐着不叠放席子。他在台阁任职期间,不因私欲扰乱心意。五十岁去世,谥号敬侯。因为他德行高尚,追赠太尉。”荀顗比拟陈泰。《晋诸公赞》说:“荀顗字景倩,荀彧的儿子。遵循礼制树立德行,思虑道义温和雅致,更有深识国家体制的能力,多次升迁至光禄大夫。晋朝受禅,封为临淮公。掌管朝廷礼仪,刊正国家法度,确立一代之制。转任太尉,作为台辅,德望清高厚重,留心礼教。去世,谥号康公。”又用八裴来比拟八王:裴徽比拟王祥,裴楷比拟王夷甫,〔三〕裴康比拟王绥,《晋百官名》说:“裴康字仲豫,裴徽的儿子。”《晋诸公赞》说:“裴康有宏大的气量,历任太子左率。”裴绰比拟王澄,《王朝目录》说:“裴绰字仲舒,裴楷的弟弟,名声仅次于裴楷。历任中书黄门侍郎。”裴瓒比拟王敦,《晋诸公赞》说:“裴瓒字国宝,裴楷的儿子。才气爽朗俊逸,最终官至中书郎。”裴遐比拟王导,裴頠比拟王戎,裴邈比拟王玄。

冀州刺史杨淮的两个儿子杨乔与杨髦,〔一〕都在少年时成为有用之才。杨淮与裴頠、乐广交好,派他们去拜见。裴頠性情弘大方正,喜爱杨乔的高雅韵致,对杨淮说:“杨乔能达到你的水平,杨髦稍差一些。”乐广性情清淳,喜爱杨髦的神采检束,对杨淮说:“杨乔自然能达到你的水平,但杨髦尤其精妙出众。”杨淮笑着说:“我两个儿子的优劣,就是裴頠、乐广的优劣。”评论者评价说:认为杨乔虽然高雅韵致,但检束不够周全;〔二〕乐广的话说得对。但两人都是后来出现的俊杰。荀绰《冀州记》说:“杨乔字国彦,爽朗有远大的意趣。杨髦字士彦,清平有高贵的见识。都是后来出现的俊杰。被裴頠、乐广所看重。”《晋诸公赞》说:“杨乔像杨淮但疏放,都担任二千石官职。杨髦被石勒杀害。”

条采自荀绰冀州记,见魏志陈思王植传裴注引。志注淮作准,乔作峤。案乔字国彦,自宜从乔为是。」又云:「志注作『而神检不逮』。案上文云『爱髦之有神检』,此故云『神检不逮』,当以志注为长。」

译条采自荀绰《冀州记》,见于《魏志·陈思王植传》裴注所引。志注中“淮”作“准”,“乔”作“峤”。考乔字国彦,自当从“乔”为是。」又云:「志注作『而神检不逮』。考上文说『爱髦之有神检』,此处所以说『神检不逮』,应当以志注的说法为优。」

刘令言始入洛,刘氏谱曰:「纳字令言,〔一〕彭城丛亭人。祖瑾,乐安长。父甝,魏洛阳令。纳历司隶校尉。」见诸名士而叹曰:「王夷甫太解明,〔二〕乐彦辅我所敬,张茂先我所不解,周弘武巧于用短,王隐晋书曰:「周恢字弘武,汝南人。祖斐,〔三〕永宁少府。父隆,州从事。恢仕至秦相,秩中二千石。」杜方叔拙于用长。」晋诸公赞曰:「杜育字方叔,襄城邓陵人,〔四〕杜袭孙也。育幼便岐嶷,号神童。及长,美风姿,有才藻,时人号曰『杜圣』。累迁国子祭酒。洛阳将没,为贼所杀。」

  【校文】

  注「纳」沈本俱作「讷」。

  【笺疏】

  〔一〕程炎震云:「宋本纳作讷,晋书刘隗传亦作讷。」

  〔二〕程炎震云:「晋书刘隗传解作鲜。礼记月令:『季夏行春令,则谷实鲜落。』吕氏春秋季夏纪、淮南时则训并作『解落』。墨子节葬篇『则解而食』,鲁问篇作『鲜而食之』。孙氏闲诂引顾千里校语,谓『作鲜者误』。古鲜、解两字或相乱。易说卦『为蕃鲜』,疏:『鲜,明也。取其春时蕃育而鲜明。』文选卷四张平子南都赋曰:『巾?鲜明。』御览引抱朴子云:『棺中有人,□毛班白鲜明。』汉书王吉传云:『皆好车马衣服,其自奉养,极为鲜明。』文选二十二左思招隐诗李善注曰:『峭蒨,鲜明貌。』」嘉锡案:晋书刘隗传作「太鲜明」,当从之。

  〔三〕嘉锡案:周斐着有汝南先贤传五卷,本书赏誉篇注曾引之,他书引用尤多。章宗源隋书经籍志考证、侯康补三国艺文志并不能举其仕履。姚振宗隋志考证二十以为始末未详,皆为失考。

  〔四〕程炎震云:「晋无邓陵县,魏书杜袭传云『颍川定陵县人』,此邓陵当作定陵。汉颍川县,晋分属襄城。」

  王夷甫云:「闾丘冲,〔一〕荀绰兖州记曰:「冲字宾卿,高平人,家世二千石。冲清平有鉴识,博学有文义。累迁太傅长史,虽不能立功盖世,然闻义不惑,当世莅事,务于平允,操持文案,必引经诰,饰以文采,未尝有滞。性尤通达,不矜不假。好音乐,侍婢在侧,不释弦管。出入乘四望车,居之甚夷,不能亏损恭素之行,淡然肆其心志。论者不以为侈,不以为僭,至于白首,而清名令望,不渝于始。为光禄勋,京邑未溃,乘车出,为贼所害,时人皆痛惜之。」优于满奋、郝隆。〔二〕晋诸公赞曰:「隆字弘始,高平人。为人通亮清识。为吏部郎、杨州刺史。齐王冏起义,隆应檄稽留,为参军王邃所杀。」此三人并是高才,冲最先达。」兖州记曰:「于时高平人士偶盛,满奋、郝隆达在冲前,名位已显,而刘宝、王夷甫犹以冲之虚贵,足先二人。」

  【校文】

  注「不能亏损」「能」,景宋本及沈本俱作「以」。

  【笺疏】

  〔一〕隋志云:「梁有晋光禄勋闾丘冲集二卷,录一卷,亡。」元和姓纂九鱼云:「晋有太常闾丘冲。」

  〔二〕李慈铭云:「案晋书郝隆作郗隆,乃太尉鉴之叔父也。事附鉴传。此作郝,疑误。郝隆乃桓温时人。」

  王夷甫以王东海比乐令,江左名士传曰:「承言理辩物,但明其旨要,不为辞费,有识伏其约而能通。太尉王夷甫一世龙门,见而雅重之,以比南阳乐广。」故王中郎作碑云:「当时标榜,为乐广之俪。」

  庾中郎与王平子鴈行。晋阳秋曰:「初,王澄有通朗称,而轻薄无行。兄夷甫有盛名,时人许以人伦鉴识。常为天下士目曰:『阿平第一,子嵩第二,处仲第三。』敳以澄、敦莫己若也。及澄丧,敦败,敳世誉如初。」〔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澄丧敦败之时,敳先死矣。」

  王大将军在西朝时,见周侯辄扇障面不得住。敦性强梁,自少及长,季伦斩妓,会无异色,若斯傲狠,岂惮于周顗乎?其言不然也。后度江左,不能复尔。〔一〕王叹曰:「不知我进,伯仁退?」沈约晋书曰:「周顗,王敦素惮之,见辄面热,虽复腊月,亦扇面不

译刘令言初到洛阳,刘氏家谱记载:“刘纳字令言,彭城丛亭人。祖父刘瑾,曾任乐安县长。父亲刘甝,曾任魏朝洛阳令。刘纳历任司隶校尉。”他见到各位名士后感叹道:“王夷甫过于明察,乐彦辅是我所敬重的人,张茂先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周弘武善于利用短处,杜方叔不善于发挥长处。”《晋诸公赞》记载:“杜育字方叔,襄城邓陵人,是杜袭的孙子。杜育年幼时便聪慧异常,号称神童。长大后,风度姿容美好,富有才华,当时人称他为‘杜圣’。多次升迁至国子祭酒。洛阳即将陷落时,被贼人所杀。”

王夷甫说:“闾丘冲,优于满奋、郝隆。这三个人都是高才,闾丘冲最先显达。”《兖州记》记载:“当时高平人士偶然兴盛,满奋、郝隆在闾丘冲之前显达,名位已经显赫,但刘宝、王夷甫仍然认为闾丘冲的虚怀高贵,足以胜过这两人。”

王夷甫将王东海比作乐令,《江左名士传》记载:“王承言谈明理辨析事物,只阐明主旨要点,不浪费辞藻,有见识的人佩服他简约而能通达。太尉王夷甫是一代楷模,见到他后非常器重,将他比作南阳的乐广。”所以王中郎撰写碑文说:“当时标榜推崇,作为乐广的伴侣。”

庾中郎与王平子并列。《晋阳秋》记载:“起初,王澄有通达明朗的名声,但轻浮没有德行。兄长王夷甫享有盛名,当时人赞许他具有识别人伦的鉴识。常为天下士人目为:‘阿平第一,子嵩第二,处仲第三。’庾敳认为王澄、王敦没有人比得上自己。等到王澄去世,王敦败亡,庾敳的世誉依旧如初。”

王大将军在西朝时,见到周侯总是用扇子遮脸,无法停留。王敦性格强横,从少到长,石崇斩杀歌妓,他面不改色,像这样傲慢凶狠,难道会畏惧周顗吗?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后来渡江到东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王敦感叹说:“不知道是我进,还是伯仁退?”沈约《晋书》记载:“周顗,王敦向来畏惧他,见到他就脸发热,即使是腊月,也扇脸不……”

休,其惮如此。」

  【校文】

  注「其言不然」「其」,景宋本作「此」。

译休,他的畏惧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校文】

注“其言不然”中的“其”,景宋本作“此”。

【笺疏】

  〔一〕嘉锡案:礼记大学曰:「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小人之惮君子,盖有发于不自觉者。言语篇注引晋阳秋曰:「顗正体嶷然,侪辈不敢媟也。」然则周侯之丰采,必有使王敦自然慑服之处,见辄障面,不可谓必无其事也。又案:建康实录五引中兴书曰:「王敦素惮顗,每见顗,辄面热。虽冬月仍交扇不休。」则沈约之言系采自中兴书,非取世说也。

  会稽虞?,元皇时与桓宣武同侠,〔一〕其人有才理胜望。虞光禄传曰:「?字思行,会稽余姚人。虞翻曾孙,右光禄潭兄子也。虽机干不及潭,而至行过之。历吏部郎、吴兴守,征为金紫光禄大夫,卒。」王丞相尝谓?曰:「孔愉有公才而无公望,丁潭有公望而无公才,〔二〕愉已见。会稽后贤记曰:「潭字世康,山阴人,吴司徒固曾孙也。沈婉有雅望,少与孔愉齐名。仕至光禄大夫。」晋阳秋曰:「孔敬康、丁世康、张伟康俱著名,时谓『会稽三康』。伟康名茂,尝梦得大象,以问万雅。雅曰:『君当为大郡,而不善也。象,大兽也。取其音狩,故为大郡,然象以齿丧身。』后为吴郡,果为沈充所杀。」兼之者其在卿乎?」?未达而丧。虞光禄传曰:「?未登台鼎,时论称屈。」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七六虞?传曰:『与谯固、桓彝俱为吏部郎,情好甚笃。彝遣温拜?,?使子谷拜彝。』则此宣武,当作宣城。而同侠二字,亦有讹脱。」嘉锡案:同侠盖同僚之误。

  〔二〕程炎震云:「吴书十二虞翻传注:『丁固子弥,字钦远。孙潭。』则此曾字当衍。」嘉锡案:晋书丁潭传云:「祖固,吴司徒。」

  明帝问周伯仁:〔一〕「卿自谓何如郗鉴?」周曰:「鉴方臣,如有功夫。」复问郗。郗曰:「周顗比臣,有国士门风。」邓粲晋纪曰:「伯仁清正嶷然,以德望称之。」

  【笺疏】

  〔一〕程炎震云:「此明帝疑亦元帝之误,互参后『明帝问周伯仁卿自谓何如庾元规』条。」

  王大将军下,〔一〕庾公问:「卿有四友,何者是?」答曰:「君家中郎,我家太尉、阿平、胡毋彦国。八王故事曰:「胡毋辅之少有雅俗鉴识,与王澄、庾敳、王敦、王夷甫为四友。」今故答也。〔二〕阿平故当最劣。」庾曰:「似未肯劣。」庾又问:「何者居其右?」王曰:「自有人。」又问:「何者是?」王曰:「噫!其自有公论。」左右蹑公,公乃止。敦自谓右者在己也。

  【校文】

  「卿有四友」景宋本「卿」上有「闻」字。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下者下都也。王敦镇武昌,在上流,故以至建业为下。」

  〔二〕程炎震云:「晋书辅之传以澄、敦、敳、辅之为王衍四友,盖各自标榜,不无异同也。」

  人问丞相:「周侯何如和峤?」答曰:「长舆嵯櫱。」〔

  一〕虞预晋书曰:「峤厚自封植,嶷然不群。」

  【笺疏】

  〔一〕程炎震云:「说文、玉篇、广韵皆无櫱字,盖即嶭之俗体。嵯嶭,犹云嵯峨,?嶭状其高耳。汉书地理志:『左为冯翊、池阳,?嶭山在北。』师古曰:『?嶭,今俗所呼▯峨山是也。』说文段注九卷下曰:『?语转为▯,嶭语转为峨。』」

  明帝问谢鲲:〔一〕「君自谓何如庾亮?」答曰:「端委庙堂,使百僚准则,臣不如亮。一丘一壑,自谓过之。」〔二〕晋阳秋曰:「鲲随王敦下,入朝,见太子于东宫,语及夕,太子从容问鲲曰:『论者以君方庾亮,自谓孰愈?』对曰:『宗庙之美,百官之富,臣不如亮。纵意丘壑,自谓过之。』」邓粲晋纪曰:「鲲与王澄之徒,慕竹林诸人,散首披发,裸袒箕踞,谓之八达。故邻家之女,折其两齿。世为谣曰:『任达不已,幼舆折齿。』鲲有胜情远概,为朝廷之望,故时以庾亮方焉。」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鲲传亦云明帝在东宫。」

  〔二〕翟灏通俗编二云:

译【笺疏】

〔一〕嘉锡按:《礼记·大学》说:“小人闲居时做坏事,无所不至,见到君子后才收敛。”小人畏惧君子,大概有发自不自觉的原因。《言语》篇注引《晋阳秋》说:“周顗仪态端庄,同辈不敢轻慢。”那么周侯的风度,必定有使王敦自然慑服的地方,一见他就遮面,不能说一定没有这件事。又按:《建康实录》卷五引《中兴书》说:“王敦一向畏惧周顗,每次见到周顗,就脸发热。即使是冬天,仍然摇扇不停。”那么沈约的话是采自《中兴书》,并非取自《世说新语》。

会稽虞𩢰,元帝时与桓宣武同僚,〔一〕这个人有才华、事理通达,声望很高。《虞光禄传》说:“𩢰字思行,会稽余姚人。是虞翻的曾孙,右光禄大夫虞潭哥哥的儿子。虽然机智干练不如虞潭,但品行超过他。历任吏部郎、吴兴太守,被征召为金紫光禄大夫,去世。”王丞相曾经对虞𩢰说:“孔愉有公卿的才能而没有公卿的声望,丁潭有公卿的声望而没有公卿的才能,〔二〕孔愉的情况已经看到了。《会稽后贤记》说:‘丁潭字世康,山阴人,是吴国司徒丁固的曾孙。沉静温婉有高雅的声望,年轻时与孔愉齐名。官至光禄大夫。’《晋阳秋》说:‘孔敬康、丁世康、张伟康都很有名,当时称为‘会稽三康’。张伟康名茂,曾经梦见得到大象,去问万雅。万雅说:‘你将会担任大郡太守,但结局不好。象是大兽,取其音‘狩’,所以是大郡,然而象因为牙齿而丧命。’后来他担任吴郡太守,果然被沈充所杀。’兼具这两种优点的人,大概就在您身上吧?”虞𩢰尚未显达就去世了。《虞光禄传》说:“虞𩢰没有登上高位,当时的舆论认为他受了委屈。”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卷七十六《虞𩢰传》说:‘与谯固、桓彝一起担任吏部郎,情谊深厚。桓彝派儿子桓温去拜访虞𩢰,虞𩢰派儿子虞谷去拜访桓彝。’那么这里的宣武,应当是宣城。而‘同侠’二字,也有讹误脱漏。”嘉锡按:同侠大概是同僚的误写。

〔二〕程炎震说:“《吴书》卷十二《虞翻传》注:‘丁固的儿子丁弥,字钦远。孙子丁潭。’那么这里的‘曾’字应当是衍文。”嘉锡按:《晋书》丁潭传说:“祖父丁固,是吴国司徒。”

明帝问周伯仁:〔一〕“你自己认为和郗鉴相比如何?”周伯仁说:“郗鉴与我相比,如果论功夫,(他胜过我)。”又问郗鉴。郗鉴说:“周顗与我相比,有国士的风范。”《邓粲晋纪》说:“周伯仁清正端庄,以德行声望著称。”

【笺疏】

〔一〕程炎震说:“这里的明帝大概也是元帝的误写,互相参看后面‘明帝问周伯仁卿自谓何如庾元规’一条。”

王大将军到建康,〔一〕庾公问:“你有四位朋友,是哪几位?”回答说:“您家的中郎,我家的太尉、阿平、胡毋彦国。《八王故事》说:‘胡毋辅之少有雅俗鉴识,与王澄、庾敳、王敦、王夷甫为四友。’现在所以这样回答。〔二〕阿平当然最差。”庾公说:“似乎不肯承认他差。”庾公又问:“谁排在他右边?”王敦说:“自有人知道。”又问:“是谁?”王敦说:“唉!自有公论。”左右侍从暗示庾公,庾公才停止追问。王敦自认为排在右边的人是自己。

【校文】

“卿有四友”景宋本“卿”字上有“闻”字。

【笺疏】

〔一〕李慈铭说:“按‘下’是下都的意思。王敦镇守武昌,在上游,所以到建业称为‘下’。”

〔二〕程炎震说:“《晋书》胡毋辅之传以王澄、王敦、庾敳、胡毋辅之为王衍的四友,大概是各自标榜,不免有差异。”

有人问丞相:“周侯和和峤相比如何?”回答说:“长舆像嵯嶭山一样。”〔一〕《虞预晋书》说:“和峤厚自培植,端庄不群。”

【笺疏】

〔一〕程炎震说:“《说文》、《玉篇》、《广韵》都没有‘櫱’字,大概是‘嶭’的俗体。嵯嶭,就是嵯峨,形容其高。《汉书·地理志》:‘左边是冯翊、池阳,嵯嶭山在北边。’颜师古说:‘嵯嶭,就是现在俗话说的峨山。’《说文》段注九卷下说:‘嵯语转为峨,嶭语转为峨。’”

明帝问谢鲲:〔一〕“你自己认为和庾亮相比如何?”回答说:“端正地坐在庙堂,使百官效法,我不如庾亮。寄情于一丘一壑,我自认为超过他。”〔二〕《晋阳秋》说:“谢鲲跟随王敦到建康,入朝,在东宫见到太子,谈到晚上,太子从容地问谢鲲说:‘评论的人把你比作庾亮,你自己认为谁更好?’回答说:‘宗庙之美,百官之富,我不如庾亮。放纵意趣于丘壑,我自认为超过他。’”《邓粲晋纪》说:“谢鲲与王澄等人,仰慕竹林七贤,散开头发,裸露身体,伸腿坐着,称为八达。所以邻居家的女子,打掉了他的两颗牙齿。当时有民谣说:‘任达不已,幼舆折齿。’谢鲲有超脱的情致和远大的气概,是朝廷的望族,所以当时把庾亮与他相比。”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谢鲲传也说明帝在东宫。”

〔二〕翟灏《通俗编》卷二说:

「晋书谢鲲传:『一邱一壑,自谓过之。』按汉书叙传班嗣论庄周曰:『渔钓于一壑,则万物不干其志。栖迟于一邱,则天下不易其乐。』谢鲲本此为语,故云『过之』,非泛道邱壑之胜也。」

译《晋书·谢鲲传》记载:“对于一丘一壑的隐逸之乐,我自认为胜过他人。”查《汉书·叙传》中,班嗣评论庄周时说:“在一处山壑中垂钓,那么万物就不会干扰他的心志;在一座山丘上隐居闲居,那么天下也不能改变他的快乐。”谢鲲是依据班嗣的话来说的,所以说“胜过它”,并不是泛泛地谈论山丘沟壑景色的优美。

王丞相二弟不过江,曰颍,〔一〕曰敞。时论以颍比邓伯道,敞比温忠武。议郎、〔二〕祭酒者也。王氏谱曰:「颍字茂英,位至议郎,年二十卒。敞字茂平,丞相祭酒,不就。袭爵堂邑公,年二十有二而卒。」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王导传颍作颖。」

  〔二〕李慈铭云:「案议郎上有脱字。」

  明帝问周侯:「论者以卿比郗鉴,云何?」周曰:「陛下不须牵顗比。」按顗死弥年,明帝乃即位。世说此言妄矣。〔一〕

  【笺疏】

  〔一〕嘉锡案:此即前条「明帝问周,周答『鉴方臣,如有工夫』」一事,而纪载不同者也。孝标独驳此条,以其称「陛下」耳。

  王丞相云:「顷下论以我比安期、千里。亦推此二人〔一〕。唯共推太尉,此君特秀。」晋诸公赞曰:「夷甫性矜峻,少为同志所推。」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安期王承,千里阮瞻也。『亦推此二人』句上当有脱字。」嘉锡案:御览四百四十七引郭子,「顷下」作「雒下」,「亦推此二人」作「我亦不推此二人」,皆于义为长,世说传写误耳。

  宋袆曾为王大将军妾,〔一〕后属谢镇西。〔二〕镇西问袆:「我何如王?」答曰:「王比使君,田舍、贵人耳!」镇西妖冶故也。未详宋袆。

  【校文】

  注「未详宋袆」沈本作「宋袆未详」。

  【笺疏】

  〔一〕程炎震云:「御览三百八十一美妇人引俗说曰:『宋袆是石崇妓珠绿弟子,有色,善吹笛。后在晋明帝处,帝疹患笃,群臣进谏,请出宋袆。帝曰:「卿诸人谁欲得之?」阮遥集时为吏部尚书,对曰:「愿以赐臣。」即与之。』珠绿二字盖误倒。」

  刘盼遂曰:「初学记笛类云:『古之善吹笛宋袆。』自注:『见世说。』艺文类聚笛类引俗说同。宋吴淑笛赋注引世说:『石崇婢绿珠弟子名宋袆,国色,善笛。后入宫,帝疾笃,出宋袆。帝曰:「谁欲得者?」阮遥集曰:「愿以赐臣。」即与之。』据三书所引,似出世说注,而今亡矣。」

  〔二〕御览四百九十七引俗记(当作说)曰:「宋袆死后葬在金城南山,对琅琊郡门。袁崧为琅琊太守,每醉,辄乘舆上宋袆冢,作行路难歌。」嘉锡案:石崇以惠帝永康元年为孙秀所杀,谢尚以穆帝永和十一年加镇西将军,前后相距五十三年。袆既绿珠弟子,至此当已七十内外矣,方为谢尚所纳,殊不近情。盖世说例以镇西称尚,不必定在此时。但袆称尚为使君,必在建元二年以南中郎将领江州刺史之后。上距石崇、绿珠之死,亦四十余年矣。殆因袆善吹笛,故尚取之,以教伎人,犹之桓温之得刘琨巧作老婢耳。

  明帝问周伯仁:「卿自谓何如庾元规?」对曰:「萧条方外,亮不如臣;从容廊庙,臣不如亮。」〔一〕按诸书皆以谢鲲比亮,不闻周顗。

  【笺疏】

  〔一〕嘉锡案:此条语意,全同谢鲲,必传闻之误也。

  王丞相辟王蓝田为掾,庾公问丞相:「蓝田何似?」王曰:「真独简贵,不减父祖;然旷澹处,故当不如尔。」王述狷隘故也。

  卞望之云:「郗公体中有三反:〔一〕方于事上,好下佞己,一反。治身清贞,大修计校,二反。自好读书,憎人学问,三反。」按太尉刘寔论王肃:方于事上,好下佞己,性嗜荣贵,不求苟合,治身不秽,尤惜财物。王、郗志性,傥亦同乎?〔二〕

  【笺疏】

  〔一〕程炎震云:「卞死时,郗未拜公,不得称郗公。此云字当作目。」

  〔二〕嘉锡案:刘寔论王肃语,见魏志肃传。

  世论温太真,是过江第二流之高者。〔一〕时名辈共说人物,第一将尽之闲,温常失色。温氏谱序曰:「晋大夫却至封于温,子孙因氏,居太原祁县,为郡着姓。」

  【笺疏】

  〔一〕嘉锡案:太真智勇兼备,忠义过人,求之两晋,殆罕其匹。而当时以为第二流,盖自汝南月旦评以来,所谓人伦鉴裁者,久矣夫不足尽据矣。

译王丞相的两个弟弟没有过江,一个叫王颍,一个叫王敞。当时的舆论把王颍比作邓伯道,把王敞比作温忠武。王颍担任议郎,王敞担任丞相祭酒。《王氏谱》记载:“王颍字茂英,官位做到议郎,二十岁去世。王敞字茂平,被任命为丞相祭酒,没有就任。继承爵位堂邑公,二十二岁去世。”

明帝问周侯:“评论你的人把你比作郗鉴,你怎么看?”周侯说:“陛下不必牵强地把我和郗鉴相比。”查考郗鉴去世多年后,明帝才即位。《世说新语》这里的记载是错误的。

王丞相说:“近来下面的舆论把我比作安期、千里。我也推崇这两个人。只是共同推崇太尉,这位先生特别优秀。”《晋诸公赞》说:“王夷甫性格矜持严峻,年轻时就被志同道合的人推崇。”

宋袆曾经做过王大将军的妾,后来归属谢镇西。谢镇西问宋袆:“我比起王大将军怎么样?”宋袆回答说:“王大将军比起您,不过是田舍汉和贵人罢了!”这是因为谢镇西妖艳俊美的缘故。宋袆的事迹不详。

明帝问周伯仁:“你自己认为和庾元规相比如何?”周伯仁回答说:“在萧条方外,庾亮不如我;在从容廊庙,我不如庾亮。”查考各书都记载谢鲲与庾亮相比,没听说过周顗。

王丞相征召王蓝田做属官,庾公问王丞相:“王蓝田怎么样?”王丞相说:“确实单纯简朴高贵,不亚于他的父祖;但在旷达淡泊方面,自然比不上他。”这是因为王述性格狭隘的缘故。

卞望之说:“郗公身上有三种矛盾:对上级方正,却喜欢让下级阿谀自己,这是第一种矛盾。修身清高贞洁,却大肆计较利益,这是第二种矛盾。自己喜欢读书,却讨厌别人求学,这是第三种矛盾。”查考太尉刘寔评论王肃:对上级方正,喜欢让下级阿谀自己,生性嗜好荣华富贵,不追求苟且合群,修身不污秽,尤其爱惜财物。王肃和郗鉴的志向性情,或许也是相同的吧?

世人评论温太真,是过江后第二流人物中的佼佼者。当时名士们一起品评人物,在快要说完第一流人物时,温太真常常脸色改变。《温氏谱序》说:“晋朝大夫却至被封在温地,子孙因此以温为姓,居住在太原祁县,是郡中著名的姓氏。”

王丞相云:「见谢仁祖恒令人得上。〔一〕与何次道语,唯举手指地曰:『正自尔馨!』」前篇及诸书皆云王公重何充,谓必代己相。而此章以手指地,意如轻诋。或清言析理,何不逮谢故邪?〔二〕

译王丞相说:“见到谢仁祖,总是让人觉得自己不如他。〔一〕与何次道交谈,只是举起手指着地面说:‘就是这样罢了!’”前一篇以及各类书籍都说王公看重何充,认为他必定会接替自己担任宰相。而这一章中用手指着地面,意思似乎带有轻视和诋毁。或许是因为在清谈辨析义理方面,何充比不上谢仁祖的缘故吧?〔二〕

【笺疏】

  〔一〕嘉锡案:本篇后章云「嘉宾故自上」,注谓「超拔也」。此言见谢尚之风度,令人意气超拔。

  〔二〕嘉锡案:导与充言,而充辄曰「正自尔馨」。是充与导意见相合,无复疑难。论语所谓「于吾言无所不说」也。导之赏充,正在于此,似无轻诋之意。

  何次道为宰相,人有讥其信任不得其人。晋阳秋曰:「充所昵庸杂,以此损名。」阮思旷慨然曰:「次道自不至此。但布衣超居宰相之位,可恨!唯此一条而已。」语林曰:「阮光禄闻何次道为宰相,叹曰:『我当何处生活?』」此则阮未许何为鼎辅,二说便相符也。〔一〕

  【校文】

  注「充所昵」「昵」,景宋本作「昵」。

  【笺疏】

  〔一〕程炎震云:「符字语意未合,恐有误。」嘉锡案:言二说相合,符字不误。

  王右军少时,丞相云:「逸少何缘复减万安邪?」刘绥已见。

  郗司空家有伧奴,〔一〕知及文章,事事有意。王右军向刘尹称之。刘问「何如方回?」郗愔别传曰:「愔字方回,高平金乡人,太宰鉴长子也。渊靖纯素,无执无竞,简私昵,罕交游。历会稽内史、侍中、司徒。」〔二〕王曰:「此正小人有意向耳!何得便比方回?」刘曰:「若不如方回,故是常奴耳!」

  【笺疏】

  〔一〕程炎震云:「司空谓郗鉴。晋书惔传作郗愔,误。愔为司空时,王、刘死久矣。」

  〔二〕程炎震云:「晋书纪传:司徒作司空。」

  时人道阮思旷:「骨气不及右军,简秀不如真长,韶润不如仲祖,思致不如渊源,而兼有诸人之美。」中兴书曰:「裕以人不须广学,正应以礼让为先,故终日颓然,无所修综,而物自宗之。」

  简文云:「何平叔巧累于理,稽叔夜俊伤其道。」理本真率,巧则乖其致;道唯虚澹,俊则违其宗。所以二子不免也。

  时人共论晋武帝出齐王之与立惠帝,其失孰多?晋阳秋曰:「齐王攸,字大猷,文帝第二子。孝敬忠肃,清和平允,亲贤下士,仁惠好施。能属文,善尺牍。初,荀勖、冯紞为武帝亲幸,攸恶勖之佞,勖惧攸或嗣立,必诛己,且攸甚得众心,朝贤景附。会帝有疾,攸及皇太子入问讯,朝士皆属目于攸,而不在太子。至是勖从容曰:『陛下万年后,太子不得立也。』帝曰:『何故?』勖曰:『百寮内外,皆归心于齐王,太子安得立乎?陛下试诏齐王归国,必举朝谓之不可。若然,则臣言征矣。』侍中冯紞又曰:『陛下必欲建诸侯,成五等,宜从亲始,亲莫若齐王。』帝从之。于是下诏,使攸之国。攸闻勖、紞间己,忧忿不知所为。入辞,出,欧血薨。帝哭之恸。冯紞侍曰:『齐王名过其实,而天下归之。今自薨殒,陛下何哀之甚?』帝乃止。刘毅闻之,故终身称疾焉。」多谓立惠帝为重。桓温曰:「不然,使子继父业,弟承家祀,有何不可?」武帝兆祸乱,覆神州,在斯而已。舆隶且知其若此,况宣武之弘俊乎?此言非也。

  人问殷渊源:「当世王公以卿比裴叔道,云何?」殷曰:「故当以识通暗处。」遐与浩并能清言。

  抚军问殷浩:「卿定何如裴逸民?」良久答曰:「故当胜耳。」

  桓公少与殷侯齐名,常有竞心。桓问殷:「卿何如我?」殷云:「我与我周旋久,〔一〕宁作我。」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七十七浩传作『我与君』。」

  抚军问孙兴公:「刘真长何如?」曰:「清蔚简令。」「王仲祖何如?」曰:「温润恬和。」徐广晋纪曰:「凡称风流者,皆举王、刘为宗焉。」「桓温何如?」曰:「高爽迈出。」「谢仁祖何如?」曰:「清易令达。」「阮思旷何如?」曰:「弘润通长。」「袁羊何如?」曰:「洮洮清便。」「殷洪远何如?」曰:「远有致思。」「卿自谓何如?」曰:「下官才能所经,悉不如诸贤;至于斟酌时宜,笼罩当世,亦多所不及。然以不才,时复托怀玄胜,远咏老、庄,萧条高寄,不与时务

译【笺疏】

〔一〕嘉锡按:本篇后章说“嘉宾故自上”,注解说“超拔也”。这里说见到谢尚的风度,令人意气超拔。

〔二〕嘉锡按:王导与殷浩说话,殷浩总是说“正是这样”。这是殷浩与王导意见相合,没有疑难。《论语》所说的“对于我的话没有不喜欢的”就是这个意思。王导赏识殷浩,正在于此,似乎没有轻蔑诋毁的意思。

何次道担任宰相,有人讥讽他用人不当。《晋阳秋》说:“殷浩亲近庸杂之人,因此损害了名声。”阮思旷感慨地说:“何次道自己不至于这样。只是布衣突然位居宰相之位,可恨!只有这一条罢了。”《语林》说:“阮光禄听说何次道担任宰相,感叹说:‘我应当在何处生活呢?’”这则是阮光禄不认可何次道作为辅政大臣,两种说法便相符合了。〔一〕

【校文】

注“充所昵”的“昵”,景宋本作“昵”。

【笺疏】

〔一〕程炎震说:“‘符’字语意不合,恐怕有误。”嘉锡按:说两种说法相合,“符”字没有错误。

王右军年轻时,丞相说:“逸少怎么又比不上万安呢?”刘绥已经见过。

郗司空家有个粗俗的奴仆,〔一〕懂得文章,事事都有意趣。王右军向刘尹称赞他。刘尹问:“比得上方回吗?”《郗愔别传》说:“郗愔字方回,高平金乡人,太宰郗鉴的长子。深沉宁静纯朴,不执着不争竞,疏远私昵,很少交往。历任会稽内史、侍中、司徒。”〔二〕王右军说:“这正是一般小人有意为之罢了!怎么能比上方回?”刘尹说:“如果比不上方回,本来就是普通的奴仆罢了!”

【笺疏】

〔一〕程炎震说:“司空指郗鉴。《晋书》郗愔传作郗愔,错误。郗愔任司空时,王、刘早已去世。”

〔二〕程炎震说:“《晋书》纪传中:司徒作司空。”

当时的人评论阮思旷说:“骨气比不上右军,简练清秀不如真长,韶秀温润不如仲祖,思致不如渊源,却兼有众人的优点。”《中兴书》说:“阮裕认为人不需要广博地学习,只应以礼让为先,所以终日颓然,无所修习综合,而万物自然尊崇他。”

简文帝说:“何平叔因巧饰而损害了理,稽叔夜因俊逸而伤害了道。”理本来真率,巧饰就违背了其意趣;道只应虚澹,俊逸就违背了其宗旨。所以这两个人不免于过失。

当时的人共同议论晋武帝让齐王出镇与立惠帝为太子,哪个过失更多?《晋阳秋》说:“齐王司马攸,字大猷,文帝的第二个儿子。孝敬忠肃,清和平允,亲近贤人礼贤下士,仁爱惠施。能写文章,擅长书信。起初,荀勖、冯紞被武帝亲幸,司马攸厌恶荀勖的奸佞,荀勖害怕司马攸或许继位,必定诛杀自己,况且司马攸很得人心,朝中贤人景仰归附。恰逢武帝有病,司马攸和皇太子入宫问安,朝士都注视司马攸,而不看太子。于是荀勖从容地说:‘陛下百年之后,太子不能立。’武帝说:‘为什么?’荀勖说:‘百官内外,都归心于齐王,太子怎么能立呢?陛下试着诏令齐王回国,必定举朝认为不可。如果这样,那么我的话就验证了。’侍中冯紞又说:‘陛下一定要建立诸侯,成就五等爵位,应当从亲近的人开始,亲近没有比齐王更合适的。’武帝听从了。于是下诏,让司马攸回国。司马攸听说荀勖、冯紞离间自己,忧愤不知所措。入宫辞别,出来后,吐血而死。武帝哭得很悲痛。冯紞侍奉说:‘齐王名过其实,而天下归心于他。现在自己死了,陛下为什么哀悼得这么厉害?’武帝才停止。刘毅听说后,所以终身称病。”多数人认为立惠帝为重。桓温说:“不是这样,让儿子继承父亲的事业,弟弟承继家族的祭祀,有什么不可?”武帝招致祸乱,颠覆神州,就在于此。连舆隶都知道是这样,何况宣武的弘大俊逸呢?这种说法不对。

有人问殷渊源:“当世王公把你比作裴叔道,怎么样?”殷浩说:“当然是因为识见通达暗处。”殷浩与裴遐都能清谈。

抚军问殷浩:“你究竟比裴逸民怎么样?”很久回答说:“当然是胜过罢了。”

桓公年轻时与殷侯齐名,常有竞争之心。桓温问殷浩:“你比我怎么样?”殷浩说:“我与自己周旋很久,〔一〕宁愿做我自己。”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卷七十七殷浩传作‘我与君’。”

抚军问孙兴公:“刘真长怎么样?”回答说:“清蔚简令。”“王仲祖怎么样?”回答说:“温润恬和。”徐广《晋纪》说:“凡是称颂风流的人,都举王、刘为宗师。”“桓温怎么样?”回答说:“高爽迈出。”“谢仁祖怎么样?”回答说:“清易令达。”“阮思旷怎么样?”回答说:“弘润通长。”“袁羊怎么样?”回答说:“洮洮清便。”“殷洪远怎么样?”回答说:“远有致思。”“你自己认为怎么样?”回答说:“下官才能所经历的,都不如各位贤人;至于斟酌时宜,笼罩当世,也有很多不及。然而凭借不才,时常寄托情怀于玄妙胜境,远咏老、庄,萧条高寄,不与时务

经怀,自谓此心无所与让也。」〔一〕

  【校文】

译经怀,自认为这颗心没有什么可以推让的。」〔一〕

【校文】

「清易令达」沈本作「清令易达」。

  【笺疏】

  〔一〕嘉锡案:绰所以自许,正是晋人通病。「不与世务经怀」,干宝所谓「当官者以望空为高,而笑勤恪。其倚仗虚旷,依阿无心者,皆名重海内」者也。

  桓大司马下都,问真长曰:「闻会稽王语奇进,尔邪?」桓温别传曰:「兴宁九年,〔一〕以温克复旧京,肃静华夏,进都督中外诸军事、侍中、大司马,加黄钺,使入参朝政。」刘曰:「极进,然故是第二流中人耳!」桓曰:「第一流复是谁?」刘曰:「正是我辈耳!」〔二〕

  【笺疏】

  〔一〕程炎震云:「九年当作元年,兴宁无九年,检晋纪是元年事,各本皆误。」又云:「兴宁元年,刘惔死久矣。此当是桓温自徐移荆时,永和元年也。」

  〔二〕嘉锡案:续谈助四引殷芸小说曰:「宣武(原作帝,今改。)问真长:会稽(原脱稽字,今补。)王如何?刘惔答:『欲造微。』桓曰:『何如卿?』曰:『殆无异。』桓温乃喟然曰:『时无许、郭,人人自以为稷、契。』」(原注云出杂记)是真长方以会稽王自比,而世说此条则自许在相王之上,盖所出不同,传闻异辞故也。

  殷侯既废,桓公语诸人曰:「少时与渊源共骑竹马,我弃去,己辄取之,故当出我下。」续晋阳秋曰:「简文辅政,引殷浩为扬州,欲以抗桓。桓素轻浩,未之惮也。」

  人问抚军:「殷浩谈竟何如?」答曰:「不能胜人,差可献酬群心。」

  简文云:「谢安南清令不如其弟,安南,谢奉也。已见。谢氏谱曰:「奉弟聘,字弘远。历侍中、廷尉卿。」学义不及孔岩,中兴书曰:「岩字彭祖,会稽山阴人。父俭,〔一〕黄门侍郎。岩有才学,历丹阳尹、尚书、西阳侯,在朝多所匡正。为吴兴太守,大得民和。后卒于家。」居然自胜。」言奉任天真也。

  【校文】

  注「父俭」「俭」,景宋本作「伦」。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本传:岩作严,父俭作父伦。」

  未废海西公时,王元琳问桓元子:「箕子、比干,迹异心同,不审明公孰是孰非?」曰:「仁称不异,宁为管仲。」论语曰:「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子曰:『殷有三仁焉。』」「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以兵车,管仲之力。如其仁!如其仁!』」

  刘丹阳、王长史在瓦官寺集,桓护军亦在坐,桓伊已见。共商略西朝及江左人物。或问:「杜弘治何如卫虎?」桓答曰:「弘治肤清,卫虎奕奕神令。」王、刘善其言。虎,卫玠小字。玠别传曰:「永和中,刘真长、谢仁祖共商略中朝人。或问:『杜弘治可方卫洗马不?』谢曰:『安得比!其闲可容数人。』」江左名士传曰:「刘真长曰:『吾请评之,弘治肤清,叔宝神清。』论者谓为知言。」

  刘尹抚王长史背曰:「阿奴比丞相,但有都长。」〔一〕阿奴,蒙小字也。〔二〕都,美也。司马相如传曰:「闲雅甚都。」语林曰:「刘真长与丞相不相得,每曰:『阿奴比丞相,条达清长。』」

  【笺疏】

  〔一〕程炎震云:「文选卷四十七袁宏三国名臣赞:『子瑜都长。』注曰:『都长,谓体貌都闲而雅,性长厚也。』」

  〔二〕嘉锡案:阿奴,非蒙字,说见方正篇「周叔治作晋陵太守」条。

  刘尹、王长史同坐,长史酒酣起舞。刘尹曰:「阿奴今日不复减向子期。」类秀之任率也。

  桓公问孔西阳:「安石何如仲文?」西阳即孔岩也。孔思未对,反问公曰:「何如?」答曰:「安石居然不可陵践其处,故乃胜也。」〔一〕

  【校文】

  「故乃胜也」景宋本及沈本无「乃」字。

  【笺疏】

  〔一〕程炎震云:「此仲文未知何人,刘氏无注,盖即殷仲文也。仲文之妻,桓玄之姊,即温婿矣。故欲以安石拟之。又以其年辈不伦,故仍以安为胜耳。」又云

译“清易令达”沈本作“清令易达”。

【笺疏】

〔一〕嘉锡按:王绰之所以自我期许,正是晋人的通病。“不与世务经怀”,就是干宝所说的“当官者以望空为高,而笑勤恪。其倚仗虚旷,依阿无心者,皆名重海内”的人。

桓大司马下到京城,问刘真长说:“听说会稽王对王奇进的评价很高,是这样吗?”《桓温别传》说:“兴宁九年,〔一〕因为桓温收复旧都,肃静华夏,晋升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侍中、大司马,加黄钺,让他入朝参预朝政。”刘惔说:“评价极高,但他终究只是第二流的人物罢了!”桓温说:“第一流的人又是谁?”刘惔说:“正是我们这些人罢了!”〔二〕

【笺疏】

〔一〕程炎震说:“九年应当作元年,兴宁没有九年,查考《晋纪》是元年的事,各本都错了。”又说:“兴宁元年,刘惔早就死了。这应当是桓温从徐州移镇荆州时,即永和元年。”

〔二〕嘉锡按:《续谈助》卷四引《殷芸小说》说:“宣武(原作帝,今改。)问刘真长:会稽(原脱稽字,今补。)王怎么样?刘惔回答:‘想要造微。’桓温说:‘和你相比怎么样?’刘惔说:‘几乎没有差别。’桓温于是感叹说:‘时代没有许由、郭泰,人人都自以为稷、契。’”(原注说出自《杂记》)这是刘真长把会稽王和自己相比,而《世说新语》这一条则自我期许在会稽王之上,大概是出处不同,传闻异辞的缘故。

殷浩被废黜后,桓公对众人说:“小时候我和殷渊源一起骑竹马,我丢下的,他随即捡起来,所以他应当在我之下。”《续晋阳秋》说:“简文帝辅政,引殷浩为扬州刺史,想要用来抗衡桓温。桓温一向轻视殷浩,并不忌惮他。”

有人问抚军:“殷浩清谈到底怎么样?”回答说:“不能胜过别人,大致可以应酬群心。”

简文帝说:“谢安南清令不如他的弟弟,安南,就是谢奉。前面已经见过。《谢氏谱》说:‘谢奉的弟弟谢聘,字弘远。历任侍中、廷尉卿。’学义不及孔岩,《中兴书》说:‘孔岩字彭祖,会稽山阴人。父亲孔俭,〔一〕黄门侍郎。孔岩有才学,历任丹阳尹、尚书、西阳侯,在朝中多有匡正。任吴兴太守,大得民心。后来死在家中。’谢奉却自然超胜。”这是说谢奉任天真。

【校文】

注“父俭”的“俭”,景宋本作“伦”。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本传:孔岩作严,父亲孔俭作父亲孔伦。”

海西公未被废黜时,王元琳问桓元子:“箕子、比干,事迹不同但心意相同,不知明公认为谁对谁错?”回答说:“仁称没有不同,宁愿做管仲。”《论语》说:“微子离开,箕子做奴仆,比干劝谏而死。孔子说:‘殷代有三位仁人。’”“子路说:‘桓公杀公子纠,召忽为他而死,管仲不死,能说他不仁吗?’孔子说:‘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靠武力,是管仲的功劳。这就是他的仁!这就是他的仁!’”

刘丹阳、王长史在瓦官寺集会,桓护军也在座,桓伊前面已经见过。一起商略西朝及江左的人物。有人问:“杜弘治和卫虎相比怎么样?”桓伊回答说:“杜弘治肤清,卫虎奕奕神令。”王、刘认为他的话很好。虎,是卫玠的小字。《卫玠别传》说:“永和中,刘真长、谢仁祖一起商略中朝人物。有人问:‘杜弘治可以和卫洗马相比吗?’谢仁祖说:‘怎么能比!他们之间可以容纳数人。’”《江左名士传》说:“刘真长说:‘请让我评论,杜弘治肤清,叔宝神清。’评论的人认为这是知言。”

刘尹抚着王长史的背说:“阿奴和丞相相比,只有都长。”〔一〕阿奴,是王蒙的小字。〔二〕都,美。《司马相如传》说:“闲雅甚都。”《语林》说:“刘真长和丞相不相得,常说:‘阿奴和丞相相比,条达清长。’”

【笺疏】

〔一〕程炎震说:“《文选》卷四十七袁宏《三国名臣赞》:‘子瑜都长。’注说:‘都长,谓体貌都闲而雅,性长厚也。’”

〔二〕嘉锡按:阿奴,不是王蒙的小字,说法见《方正》篇“周叔治作晋陵太守”条。

刘尹、王长史同坐,长史酒酣起舞。刘尹说:“阿奴今天不减向子期。”这是类比向秀的任率。

桓公问孔西阳:“安石和仲文相比怎么样?”西阳就是孔岩。孔岩思考未答,反问桓公说:“怎么样?”回答说:“安石自然不可凌驾践踏他的地位,所以终究是胜了。”〔一〕

【校文】

“故乃胜也”景宋本及沈本无“乃”字。

【笺疏】

〔一〕程炎震说:“这仲文不知是谁,刘氏没有注,大概就是殷仲文。仲文的妻子,是桓玄的姐姐,也就是桓温的女婿了。所以想要用安石来比拟他。又因为他们的年辈不伦,所以仍然以安石为胜。”又说

:「岩盖尝事桓温,晋书略之。」

  谢公与时贤共赏说,遏、胡儿并在坐。公问李弘度曰:「卿家平阳,何如乐令?」晋诸公赞曰:「李重字茂曾,江夏锺武人。少以清尚见称。历吏部郎、平阳太守。」于是李潸然流涕曰:「赵王篡逆,乐令亲授玺绶。晋阳秋曰:「赵王伦篡位,乐广与满奋、崔随进玺绶。」亡伯雅正,耻处乱朝,遂至仰药。〔一〕恐难以相比!此自显于事实,非私亲之言。」晋诸公赞曰:「赵王为相国,取重为左司马,重以伦将篡,辞疾不就。敦喻之,重不复自治,〔二〕至于笃甚。扶曳受拜,数日卒。时人惜之。赠散骑常侍。」谢公语胡儿曰:「有识者果不异人意。」

译“岩曾侍奉桓温,但《晋书》对此略而不载。”

谢安与当时的贤才一起谈论品评,王遏、王胡儿都在座。谢安问李弘度说:“你家在平阳,与乐令相比如何?”《晋诸公赞》说:“李重字茂曾,是江夏锺武人。年轻时因清高崇尚而著称。历任吏部郎、平阳太守。”于是李弘度流泪说:“赵王篡位叛逆,乐令亲自授予玺印绶带。《晋阳秋》说:‘赵王司马伦篡位,乐广与满奋、崔随进献玺印绶带。’亡伯李重雅正,以身处乱世朝廷为耻,于是服毒自尽。恐怕难以相比!这从事实中自然显现,并非我偏袒亲人的话。”《晋诸公赞》说:“赵王司马伦任相国,征召李重为左司马,李重因司马伦将要篡位,称病不去就职。司马伦敦劝晓喻他,李重不再自我调理,以至于病势沉重。被人搀扶着接受任命,几天后去世。当时的人惋惜他。追赠散骑常侍。”谢安对王胡儿说:“有见识的人果然不违背人们的预料。”

【校文】

  注「茂曾」袁本误「茂重」。沈校改。

  【笺疏】

  〔一〕本书贤媛篇曰:「孙秀欲立威权,遂逼重自裁。」

  〔二〕嘉锡案:魏志李通传注引晋诸公赞作「重遂不复自活」,然贤媛篇注云:「重知赵王伦作乱,有疾不治,遂以致卒。」则作治为是。

  王修龄问王长史:「我家临川,何如卿家宛陵?」长史未答,修龄曰:「临川誉贵。」长史曰:「宛陵未为不贵。」中兴书曰:「羲之自会稽王友,改授临川太守。〔一〕王述从骠骑功曹,出为宛陵令。述之为宛陵,多修为家之具,初有劳苦之声。丞相王导使人谓之曰:『名父之子,屈临小县,甚不宜尔。』述答曰:『足自当止。』时人未之达也。后屡临州郡,无所造作,世始叹服之。」

  【笺疏】

  〔一〕程炎震云:「右军为临川,今晋书本传不载。据此,知与述为宛陵同时也。盖庾亮在江州时,咸康间。」何焯义门读书记评曾巩墨池记曰:「中兴书云:『羲之授临川太守。』梁虞龢论书表曰:『羲之所书紫纸,多是少年临川时迹。』今晋书漏其为临川太守。」

  刘尹至王长史许清言,时苟子年十三,〔一〕倚床边听。既去,问父曰:「刘尹语何如尊?」长史曰:「韶音令辞,〔二〕不如我;往辄破的,胜我。」刘惔别传曰:「惔有俊才,其谈咏虚胜,理会所归,王蒙略同,而叙致过之,其词当也。」

  【笺疏】

  〔一〕程炎震云:「苟子年十三,是永和三年,其年王蒙死矣。」

  〔二〕韶音,犹美音也。说文云:「韶,虞、舜乐也。书曰『箫韶九成,凤皇来仪』,从音召声。」原本玉篇云:「韶,视昭反。野王案:『舜乐名也。』礼记:『韶,继也。』郑玄曰:『韶之言绍也。言舜能绍尧之德也。』」嘉锡案:唐以前字书及经传训诂凡释韶字,不出顾野王所举诸义。而继也,绍也,正释舜乐之所以名韶,只是一义,别无他解。故段玉裁说文注云:「韶字盖舜时始制也。至宋人之集韵平声四宵及类篇三始云:『一曰美也。』元人韵会举要下平二萧亦云『一曰美也』。凡言韶华、韶光,取此。」今据世说此条云「韶音令辞」,后又云「长史韶兴」,知以韶为美,东晋人已如此。盖因论语谓「韶尽美,又尽善」,遂引申之云尔。此六朝人用字与两汉不同处。

  谢万寿春败后,〔一〕简文问郗超:「万自可败,那得乃尔失士卒情?」超曰:「伊以率任之性,欲区别智勇。」中兴书曰:「万之为豫州,氐、羌暴掠司、豫,鲜卑屯结并、冀,万既受方任,自率众人颍,以援洛阳。万矜豪傲物,失士众之心。北中郎郗昙以疾还彭城,万以为贼盛致退,便向还南,遂自溃乱,狼狈单归。太宗责之,废为庶人。」

  【校文】

  注「士众之心」「心」,景宋本及沈本作「和」。

  注「便向还南」「向」,景宋本及沈本作「回」。

  【笺疏】

  〔一〕程炎震云:「谢万之败,在升平三年。」

  刘尹谓谢仁祖曰:「自吾有四友,〔一〕门人加亲。」谓许玄度曰:「自吾有由,恶言不及于耳。」二人皆受而不恨。尚书大传曰:「孔子曰:『文王有四友,自吾得回也,门人加亲,是非胥附邪?自吾得赐也,远方之士至,是非奔走邪?自吾得师也,前有辉,后有光,是非先后邪?自吾得由也,恶言不入于耳,是非御侮邪?』」

  【笺疏】

  〔一〕程炎震云:「李莼客曰:『四友字当为回,与下句一例,形近故误耳。』」

  世目殷中军:「思纬淹通,比羊叔子。」羊祜德高一世,才经夷险。渊源蒸烛之曜,岂喻日月之明也。

  有人问谢安石、王坦之优劣于桓公。桓公停欲言,中悔曰:「卿喜传人语,不能复语卿。」

  王中郎尝问刘长沙曰:「我何如苟子?」大司马官属名曰:「刘奭字文时,彭城人。」刘氏谱曰:「奭祖昶,彭城内史。父济,临海令。奭历车骑咨议、长沙相、散骑常侍。」刘答曰:「卿才乃

译【校文】

注“茂曾”,袁本误作“茂重”。沈校改。

【笺疏】

〔一〕本书《贤媛》篇说:“孙秀想要树立威权,于是逼迫王重自杀。”

〔二〕嘉锡按:《魏志·李通传》注引《晋诸公赞》作“重于是不再自求活路”,然而《贤媛》篇注说:“王重知道赵王司马伦作乱,生病却不治疗,于是因此去世。”那么作“治”字才是对的。

王修龄问王长史:“我家临川郡,比起你家宛陵县如何?”长史没有回答,修龄说:“临川声誉尊贵。”长史说:“宛陵也不算不尊贵。”《中兴书》说:“王羲之从会稽王友,改授临川太守。〔一〕王述从骠骑将军功曹,出任宛陵令。王述担任宛陵令时,多修造治家的器具,起初有劳苦百姓的议论。丞相王导派人对他说道:‘名门父亲之子,委屈来到小县,很不应该这样。’王述回答说:‘自然应当停止。’当时的人不理解他。后来屡次担任州郡长官,无所兴作,世人这才赞叹佩服他。”

【笺疏】

〔一〕程炎震说:“右军担任临川太守,现在《晋书》本传不记载。根据这个,知道与王述担任宛陵令是同时的。大概是在庾亮在江州时,咸康年间。”何焯《义门读书记》评曾巩《墨池记》说:“《中兴书》说:‘王羲之授临川太守。’梁代虞龢《论书表》说:‘王羲之所写的紫纸,大多是少年时临川任上的笔迹。’现在《晋书》遗漏了他担任临川太守的事。”

刘尹到王长史那里清谈,当时苟子十三岁,〔一〕靠在床边听。刘尹走后,问父亲说:“刘尹的话比起父亲如何?”长史说:“美好的音容言辞,〔二〕不如我;每次都能切中要害,胜过我。”《刘惔别传》说:“刘惔有杰出的才华,他的谈吐咏唱虚静超胜,理会所归之处,王蒙大致相同,而叙述表达超过他,他的言辞恰当。”

【笺疏】

〔一〕程炎震说:“苟子十三岁,是永和三年,那年王蒙去世了。”

〔二〕韶音,就是美音。《说文》说:“韶,虞、舜的音乐。《尚书》说‘箫韶九成,凤皇来仪’,从音召声。”原本《玉篇》说:“韶,视昭反。顾野王按:‘舜乐名也。’《礼记》:‘韶,继也。’郑玄说:‘韶的意思是绍也。说舜能继承尧的德行。’”嘉锡按:唐以前字书及经传训诂凡是解释韶字,不出顾野王所列举的各种意义。而继也,绍也,正是解释舜乐之所以名叫韶的原因,只是一个意义,没有别的解释。所以段玉裁《说文注》说:“韶字大概是舜时开始制定的。到宋代人的《集韵》平声四宵及《类篇》三才说:‘一曰美也。’元代《韵会举要》下平二萧也说‘一曰美也’。凡是说韶华、韶光,取这个意思。”现在根据《世说》这一条说“韶音令辞”,后来又有人说“长史韶兴”,知道把韶当作美,东晋人已经这样。大概因为《论语》说“韶尽美,又尽善”,于是引申这样说。这是六朝人用字与两汉不同的地方。

谢万在寿春战败后,〔一〕简文帝问郗超:“谢万自然可以失败,怎么能那样失去士兵和民众的情意?”郗超说:“他凭着率性而为的本性,想要区分智者和勇者。”《中兴书》说:“谢万担任豫州刺史,氐、羌侵犯掠夺司、豫二州,鲜卑屯聚在并、冀二州,谢万既然接受方面重任,亲自率领众人到颍水,以救援洛阳。谢万矜持豪傲,轻视他人,失去士众的心。北中郎将郗昙因病回到彭城,谢万认为敌人强盛导致他退兵,便向南返回,于是军队溃散混乱,狼狈地独自归来。太宗责备他,废为平民。”

【校文】

注“士众之心”的“心”,景宋本及沈本作“和”。

注“便向还南”的“向”,景宋本及沈本作“回”。

【笺疏】

〔一〕程炎震说:“谢万的失败,在升平三年。”

刘尹对谢仁祖说:“自从我有四位朋友,〔一〕门人更加亲近。”对许玄度说:“自从我有由,恶言不到耳边。”两人都接受而不怨恨。《尚书大传》说:“孔子说:‘文王有四位朋友,自从我有回,门人更加亲近,这不是胥附吗?自从我有赐,远方之士到来,这不是奔走吗?自从我有师,前有光辉,后有光亮,这不是先后吗?自从我有由,恶言不入于耳,这不是御侮吗?’”

【笺疏】

〔一〕程炎震说:“李莼客说:‘四友字应当是回,与下句一例,字形相近所以错误。’”

世人品评殷中军:“思虑广博通达,比得上羊叔子。”羊祜德行高出一世,才能经历夷险。殷渊源蒸烛般的光亮,怎么能比喻日月般的明亮呢。

有人向桓公询问谢安石、王坦之的优劣。桓公停顿想要说话,中途后悔说:“你喜欢传话给别人,不能再告诉你了。”

王中郎曾经问刘长沙说:“我比起苟子如何?”《大司马官属名》说:“刘奭字文时,彭城人。”《刘氏谱》说:“刘奭祖父昶,彭城内史。父亲济,临海令。刘奭历任车骑咨议、长沙相、散骑常侍。”刘回答说:“你的才华

当不胜苟子,然会名处多。」王笑曰:「痴!」

  支道林问孙兴公:「君何如许掾?」孙曰:「高情远致,弟子蚤已服膺;一吟一咏,许将北面。」

译(他)虽然比不上荀子,但在名理方面相合之处却很多。”王羲之笑着说:“痴!”

支道林问孙兴公:“您和许掾相比如何?”孙兴公说:“高远的性情和深远的意趣,我早就衷心信服;至于吟咏诗文,许掾将甘拜下风。”

王右军问许玄度:「卿自言何如安石?」〔一〕许未答,王因曰:「安石故相为雄,阿万当裂眼争邪?」中兴书曰:「万器量不及安石,虽居藩任,安在私门之时,名称居万上也。」

  【校文】

  「何如安石」「石」,沈本作「万」。

  「相为雄」「为」,景宋本作「与」。

  【笺疏】

  〔一〕程炎震云:「宋本石作万。」

  刘尹云:「人言江虨田舍,江乃自田宅屯。」谓能多出有也。

  谢公云:「金谷中苏绍最胜。」〔一〕绍是石崇姊夫〔二〕,苏则孙,愉子也。石崇金谷诗叙曰:「余以元康六年,从太仆卿出为使,持节监青、徐诸军事、征虏将军。有别庐在河南县界金谷涧中,或高或下,有清泉茂林,众果竹柏、药草之属,莫不毕备。又有水碓、鱼池、土窟,其为娱目欢心之物备矣。时征西大将军祭酒王诩当还长安,余与众贤共送往涧中,昼夜游宴,屡迁其坐。或登高临下,或列坐水滨。时琴瑟笙筑,合载车中,道路并作。及住,令与鼓吹递奏。遂各赋诗,以叙中怀。或不能者,罚酒三斗。感性命之不永,惧凋落之无期。故具列时人官号、姓名、年纪,又写诗箸后。后之好事者,其览之哉!凡三十人,吴王师、议郎、关中侯、始平武功苏绍字世嗣,年五十,为首。」〔三〕魏书曰:「苏则字文师,扶风武功人。刚直疾恶,常慕汲黯之为人。仕至侍中、河东相。」晋百官名曰:「愉字休豫,则次子。」山涛启事曰:「愉忠义有智意,位至光禄大夫。」

  【笺疏】

  〔一〕嘉锡案:大唐传载曰:「洛阳金谷去城二十五里。晋石崇依金谷为园苑,高台飞阁,余址隐嶙。独有一皂荚树,至今郁茂。」晋书李含传云:「含陇西狄道人,侨居始平。司徒选含领始平中正。含自以陇西人,虽户属始平,非所综悉,以让常山太守苏韶。」今此苏绍,正籍始平,当即一人。绍、韶不同,以其字世嗣推之,作绍为是。

  〔二〕李详云:「详案:魏志苏则传裴注云『石崇妻,绍之兄女』。此云绍为石崇姊夫,疑为辈行不伦。」

  〔三〕嘉锡案:御览九百十九引石崇金谷诗序曰:「吾有庐在河南金谷中,去城十里,有田十顷,羊二百口,鸡猪鹅鸭之类莫不毕备。」字句多出孝标注所引之外。案本书企羡篇曰:「王右军得人以兰亭集序方金谷诗序,又以己敌石崇,甚有欣色。」若如此注所引,寂寥短章,远不如兰亭序之情文兼至,右军何取而欣羡之哉?以御览证之,知其所刊削多矣。疑亦出于宋人晏殊辈之妄删,未必孝标原本如此也。至于御览九百六十四又引金谷诗序曰「杂果庶乎万株」,则文选四十五所载石季伦思归引序亦有「百木几于万株」之句,疑御览误引,非此篇佚文。

  孙星衍续古文苑十一曰:「案容止篇注又引石崇金谷诗叙曰:『王诩字季允,琅玡人。』盖三十人皆有爵里名氏,品藻篇不曾备引也。」魏志苏则传注曰:「臣松之案:愉子绍,字世嗣,为吴王师。石崇妻,绍之兄女也。绍有诗在金谷集。」

  刘尹目庾中郎:「虽言不愔愔似道,突兀差可以拟道。」名士传曰:「敳颓然渊放,莫有动其听者。」

  孙承公云:「谢公清于无奕,中兴书曰:「孙统字承公,〔一〕太原人。善属文,时人谓其有祖楚风。仕至余姚令。」润于林道。」陈逵别传曰:「逵字林道,颍川许昌人。祖淮,太尉。父畛,光禄大夫。逵少有干,以清敏立名。袭封广陵公、黄门郎、西中郎将,领梁、淮南二郡太守。」〔二〕

  【笺疏】

  〔一〕嘉锡案:此统字不避昭明讳,盖宋人所校正。

  〔二〕程炎震云:「魏志二十二陈群传注曰:『群之后名位遂微,谌孙佐,佐子准太尉,封广陵郡公,准孙逵。』」

  或问林公:「司州何如二谢?」林公曰:「故当攀安提万。」王胡之别传曰:「胡之好谈谐,善属文辞,为当世所重。」

  【校文】

  注「谈谐」「谐」,景宋本作「讲」。

  孙

译王右军问许玄度:“你自己说比起安石怎么样?”许玄度没有回答,王右军于是说:“安石本来就在各方面居于首位,阿万难道要瞪大眼睛去争吗?”《中兴书》说:“许万的器量比不上安石,虽然身在藩镇任职,但在私门之时,名声地位都在许万之上。”

刘尹说:“人们说江虨像乡下人,江虨却自己拥有田宅屯聚。”这是说他能够多出有财货。

谢公说:“金谷园中苏绍最为出色。”苏绍是石崇的姐夫,苏则的孙子,苏愉的儿子。石崇《金谷诗序》说:“我在元康六年,从太仆卿出任使者,持节监青、徐诸军事、征虏将军。在河南县界金谷涧中有一处别庐,地势有高有低,有清泉茂林,各种果树、竹柏、药草之类,无不齐备。又有水碓、鱼池、土窟,那些娱目欢心的事物都具备了。当时征西大将军祭酒王诩将回长安,我和众位贤士一起送他到涧中,昼夜游宴,屡次更换座位。有时登高临下,有时列坐水滨。当时琴瑟笙筑,合载车中,路上就一起演奏。等到停下,命令与鼓吹交替演奏。于是各自赋诗,以抒发心中情怀。有的人不能作诗,罚酒三斗。感叹性命不能长久,恐惧凋落没有期限。所以详细列出当时人的官号、姓名、年纪,又把诗写在后面。后来的好事者,请阅览吧!共三十人,吴王师、议郎、关中侯、始平武功苏绍字世嗣,年五十,为首。”《魏书》说:“苏则字文师,扶风武功人。刚直疾恶,常仰慕汲黯的为人。官至侍中、河东相。”《晋百官名》说:“苏愉字休豫,是苏则的次子。”山涛的启事说:“苏愉忠义有智意,官至光禄大夫。”

孙承公说:“谢公比谢无奕清,比陈林道润。”《中兴书》说:“孙统字承公,太原人。善于写文章,当时人说他有祖逵的风范。官至余姚令。”《陈逵别传》说:“陈逵字林道,颍川许昌人。祖父陈淮,任太尉。父亲陈畛,任光禄大夫。陈逵年少时有才干,以清廉敏捷立名。袭封广陵公、黄门郎、西中郎将,兼任梁、淮南二郡太守。”

有人问林公:“司州比起二谢怎么样?”林公说:“自然应当攀附安石,提携阿万。”《王胡之别传》说:“王胡之喜欢谈谐,善于写文章,被当世所看重。”

兴公、许玄度皆一时名流。或重许高情,则鄙孙秽行;或爱孙才藻,而无取于许。宋明帝文章志曰:「绰博涉经史,长于属文,与许询俱与负俗之谈。询卒不降志,而绰婴纶世务焉。」续晋阳秋曰:「绰虽有文才,而诞纵多秽行,时人鄙之。」

译孙兴公、许玄度都是一时的名流。有的人看重许询的高洁情怀,就鄙薄孙绰的污秽品行;有的人喜爱孙绰的辞藻才华,却不认可许询。宋明帝在《文章志》中说:“孙绰广泛涉猎经史,擅长撰写文章,与许询都参与清谈玄理。许询始终不降低自己的志向,而孙绰却缠身于世俗事务。”《续晋阳秋》说:“孙绰虽然有文学才华,但放纵不羁且多有污秽行为,当时的人鄙薄他。”

【校文】

  注「俱与负俗」「与」,景宋本及沈本作「有」。

  郗嘉宾道谢公:「造▯虽不深彻,而缠绵纶至。」又曰:「右军诣嘉宾。」嘉宾闻之云:「不得称诣,政得谓之朋耳!」谢公以嘉宾言为得。凡彻诣者,盖深核之名也。谢不彻,王亦不诣。谢、王于理,相与为朋俦也。

  庾道季云:「思理伦和,吾愧康伯;志力强正,吾愧文度。自此以还,吾皆百之。」庾龢已见。

  王僧恩轻林公,蓝田曰:「勿学汝兄,汝兄自不如伊。」僧恩,王祎之小字也。王氏世家曰:「祎之字文劭,述次子。少知名,尚寻阳公主。仕至中书郎,未三十而卒。坦之悼念,与桓温称之,赠散骑常侍。」

  简文问孙兴公:「袁羊何似?」答曰:「不知者不负其才;知之者无取其体。」言其有才而无德也。

  蔡叔子云:〔一〕「韩康伯虽无骨干,然亦肤立。」〔二〕

  【笺疏】

  〔一〕程炎震云:「蔡系字子叔。此叔子二字盖误倒。」

  〔二〕嘉锡案:康伯为人肥壮,故轻诋篇注引范启云:「韩康伯似肉鸭。」此言其虽无骨干,而其见于外者亦足自立也。

  郗嘉宾问谢太傅曰:「林公谈何如嵇公?」谢云:「嵇公勤着脚,裁可得去耳。」〔一〕支遁传曰:「遁神悟机发,风期所得,自然超迈也。」又问:「殷何如支?」谢曰:「正尔有超拔,支乃过殷。然亹亹论辩,恐□欲制支。」〔二〕

  【笺疏】

  〔一〕嘉锡案:高僧传四曰:「郗超问谢安:『林公谈何如嵇中散?』安曰:『嵇努力裁得去耳。』」此云「勤着脚」,盖谓嵇须努力向前,方可及支。

  〔二〕嘉锡案:本篇载安答王子敬语,以为支遁不如庾亮。又答王孝伯,谓支并不如王蒙、刘惔。今乃谓中散努力,纔得及支;而殷浩却能制支,是中散之不如庾亮辈也。乃在层累之下也。夫庾、殷庸才,王仲祖亦谈客耳,讵足上拟嵇公?刘真长虽有才识,恐亦非嵇之比。支遁缁流,又不足论。安石褒贬,抑何不平?虽所评专指清谈,非论人品,然安石之去中散远矣!何从亲接謦欬,而遽裁量其高下耶?此必流传之误,理不可信。程炎震云:「高僧传云:『恐殷制支』此处□必是殷字,宋初讳殷,后来未及填写耳。」

  庾道季云:〔一〕「廉颇、蔺相如虽千载上死人,懔懔恒如有生气。〔二〕史记曰:「廉颇者,赵良将也。以勇气闻诸侯。蔺相如者,赵人也。赵惠文王时,得楚和氏璧,秦昭王请以十五城易之。赵遣相如送璧,秦受之,无还城意。相如请璧示其瑕,因持璧却立倚柱,怒发上冲冠曰:『王欲急臣,臣头今与璧俱碎。』秦王谢之。后秦王使赵王鼓瑟,相如请秦王击筑。赵以相如功大,拜上卿,位在廉颇上。」曹蜍、蜍,曹茂之小字也。曹氏谱曰:「茂之字永世,彭城人也。祖韶,镇东将军司马。父曼,少府卿。茂之仕至尚书郎。」李志晋百官名曰:「志字温祖,江夏锺武人。」李氏谱曰:「志祖重,散骑常侍。父慕,纯阳令。〔三〕志仕至员外常侍、南康相。」虽见在,厌厌如九泉下人。〔四〕人皆如此,便可结绳而治,但恐狐狸□▯噉尽。」言人皆如曹、李质鲁淳?,则天下无奸民,可结绳致治。然才智无闻,功迹俱灭,身尽于狐狸,无擅世之名也。

  【笺疏】

  〔一〕程炎震云:「金楼子九上引此文云:『并抑抗之论也。』惟云『晋中朝庾道季』,中朝字有误。」嘉锡案:金楼子立言篇作「曹摅」,或梁元帝所见本与孝标不同。

  〔二〕山谷外集注一引作「尚凛凛有生气」。

  〔三〕程炎震云:「晋无纯阳县,恐是绥阳,属荆州新城郡。」

  〔四〕「厌厌」,金楼子作「黯黯」。

  卫君长是萧祖周妇兄,谢公问孙僧奴:僧奴,孙腾小字也。晋百官名曰:「腾字伯海,太原人。」中兴书曰:「腾,紞子也。〔一〕博学。历中庶子、廷尉。」「君家道卫君长云何?」孙曰:「云是世业人。」谢曰:「殊不尔,卫

译【校文】

注“俱与负俗”中的“与”,景宋本及沈本作“有”。

郗嘉宾评价谢公说:“(谢公)探究义理虽然不深不透,但情意缠绵,周到细致。”又说:“王右军去拜访郗嘉宾。”郗嘉宾听到后说:“不能称为‘诣’(拜访),只可以说是‘朋’(朋友交往)罢了!”谢公认为郗嘉宾的话很恰当。凡是“彻”和“诣”,大概是深刻精核的称谓。谢安不“彻”,王羲之也不“诣”。谢安、王羲之在义理上,是互为朋辈的。

庾道季说:“思辨条理和谐,我比不上韩康伯;志意刚强正直,我比不上王文度。从这两点以后,我都能胜过他们。”庾龢前面已经提到过。

王僧恩轻视支遁(林公),蓝田侯王述说:“不要学你哥哥,你哥哥自己就不如支遁。”僧恩是王祎之的小字。《王氏世家》说:“王祎之字文劭,是王述的次子。年轻时就有名声,娶了寻阳公主。官做到中书郎,不到三十岁就去世了。王坦之悼念他,向桓温称赞他,追赠散骑常侍。”

简文帝问孙兴公:“袁羊怎么样?”孙兴公回答说:“不了解他的人不认为他有才华;了解他的人不取法他的品行。”这是说他虽有才华却没有德行。

蔡叔子说:〔一〕“韩康伯虽然没有骨气,但也足以自立。”〔二〕

【笺疏】

〔一〕程炎震说:“蔡系字子叔。这里的‘叔子’二字大概是写反了。”

〔二〕黄嘉锡按:韩康伯为人肥壮,所以《轻诋篇》注引范启说:“韩康伯像肉鸭。”这里说他虽然没有骨气,但表现在外部的仪态也足以自立。

郗嘉宾问谢太傅说:“支遁的谈玄怎么样?比得上嵇康吗?”谢安说:“嵇康必须努力向前,才勉强能赶上支遁罢了。”〔一〕《支遁传》说:“支遁神悟机锋,风度高雅,自然超迈。”又问:“殷浩怎么样?比得上支遁吗?”谢安说:“殷浩确实有超拔之处,支遁胜过殷浩。然而殷浩连续不断地辩论,恐怕想要制服支遁。”〔二〕

【笺疏】

〔一〕黄嘉锡按:《高僧传》卷四说:“郗超问谢安:‘支遁谈玄怎么样?比得上嵇中散吗?’谢安说:‘嵇康努力才勉强能赶上罢了。’”这里说“勤着脚”,大概是说嵇康须努力向前,才能赶上支遁。

〔二〕黄嘉锡按:本篇记载谢安回答王子敬的话,认为支遁不如庾亮。又回答王孝伯,说支遁还不如王蒙、刘惔。现在却说嵇康努力,才勉强赶上支遁;而殷浩却能制服支遁,这是说嵇康不如庾亮等人。这是在层层贬低之下。庾亮、殷浩是庸才,王仲祖也只是清谈客罢了,哪里配得上比拟嵇康?刘真长虽有才识,恐怕也不是嵇康可比。支遁是僧人,更不足论。谢安的褒贬,为何如此不公?虽然所评专指清谈,并非论人品,但谢安与嵇康相距甚远!怎能亲自接触交谈,就遽然衡量他们的高下呢?这一定是流传中的错误,情理上不可信。程炎震说:“《高僧传》说:‘恐怕殷浩制服支遁’,这里空缺的字一定是‘殷’字,宋初避讳‘殷’字,后来没有来得及填写罢了。”

庾道季说:〔一〕“廉颇、蔺相如虽然是千年以前的死人,但凛凛然好像仍有生气。〔二〕《史记》说:‘廉颇是赵国的良将。凭勇气闻名于诸侯。蔺相如是赵国人。赵惠文王时,得到楚国的和氏璧,秦昭王请求用十五座城交换它。赵国派遣蔺相如送璧,秦国接受了璧,没有归还城池的意思。蔺相如请求指出璧的瑕疵,于是拿着璧退后靠在柱子上,怒发冲冠说:‘大王如果逼迫我,我的头和璧现在就一起粉碎。’秦王道歉。后来秦王让赵王鼓瑟,蔺相如请求秦王击筑。赵国因为蔺相如功劳大,拜为上卿,地位在廉颇之上。’曹摅、李志,虽然活在世上,却萎靡不振,好像九泉之下的人。〔四〕人都像这样,就可以结绳而治,只怕狐狸会把他们吃光。”这是说人都像曹摅、李志那样质朴愚钝,那么天下就没有奸民,可以结绳来治理。然而才智没有名声,功绩都消失了,身体被狐狸吃掉,没有显赫于世的名声。

【笺疏】

〔一〕程炎震说:“《金楼子》卷九上引用此文说:‘这都是抑扬抗辩的言论。’只说‘晋中朝庾道季’,‘中朝’二字有误。”黄嘉锡按:《金楼子·立言篇》作“曹摅”,或许梁元帝所见的版本与刘孝标不同。

〔二〕《山谷外集注》卷一引作“尚凛凛有生气”。

〔三〕程炎震说:“晋代没有纯阳县,恐怕是绥阳,属于荆州新城郡。”

〔四〕“厌厌”,《金楼子》作“黯黯”。

卫君长是萧祖周的妻子的哥哥,谢公问孙僧奴:僧奴是孙腾的小字。《晋百官名》说:“孙腾字伯海,太原人。”《中兴书》说:“孙腾是孙紞的儿子。〔一〕博学。历任中庶子、廷尉。”谢公问:“你家的人怎么评价卫君长?”孙僧奴说:“说是世业人。”谢公说:“完全不是这样,卫

自是理义人。」于时以比殷洪远。

  【笺疏】

译从此就通晓了义理。”当时人们把他比作殷洪远。

〔一〕嘉锡案:腾,孙统子,见晋书五十六孙楚传。此作紞误。

  王子敬问谢公:「林公何如庾公?」谢殊不受,答曰:「先辈初无论,庾公自足没林公。」殷羡言行曰:「时有人称庾太尉理者。羡曰:『此公好举宗本槌人。』」

  【校文】

  注「宗本槌人」「宗」,景宋本作「素」。

  谢遏诸人共道竹林优劣,谢公云:「先辈初不臧贬七贤。」魏氏春秋曰:「山涛通简有德,秀、咸、戎、伶朗达有俊才。于时之谈,以阮为首,王戎次之,山、向之徒,皆其伦也。」若如盛言,则非无臧贬,此言谬也。〔一〕

  【笺疏】

  〔一〕嘉锡案:竹林诸人,在当时齐名并品,自无高下。若知人论世,考厥生平,则其优劣,亦有可言。叔夜人中卧龙,如孤松之独立。乃心魏室,菲薄权奸,卒以伉直不容,死非其罪。际正始风流之会,有东京节义之遗。虽保身之术疏,而高世之行着。七子之中,其最优乎!嗣宗阳狂玩世,志求苟免,知括囊之无咎,故纵酒以自全。然不免草劝进之文词,为马昭之狎客,智虽足多,行固无取。宜其慕浮诞者,奉为宗主;而重名教者,谓之罪人矣。巨源之典选举,有当官之誉。而其在霸府,实入幕之宾。虽号名臣,却为叛党。平生善与时俯仰,以取富贵。迹其终始,功名之士耳。仲容借驴追婢,偕猪共饮,贻讥清议,直一狂生。徒以从其叔父游,为之附庸而已。子期以注庄显,伯伦以酒德着。流风余韵,蔑尔无闻,不足多讥,聊可备数。浚冲居官则阘茸,持身则贪□。王夷甫辈承其衣钵,遂致神州陆沈。斯真窃位之盗臣,抑亦王纲之巨蠹。名士若兹,风斯下矣。魏氏春秋之评,乃庸人之谬论,不足据也。

  有人以王中郎比车骑,车骑闻之曰:「伊窟窟成就。〔一〕」续晋阳秋曰:「坦之雅贵有识量,风格峻整。」

  【笺疏】

  〔一〕嘉锡案:车骑,谢玄也。窟窟无义,当作掘掘,以形声相近致讹耳。说文:「搰,掘也。掘,搰也。」左氏哀二十六年传:「掘褚师定子之墓焚之。」释文云:「本或作搰。」庄子天地篇云:「子贡过汉阴,见一丈人,方将为圃畦,凿遂而入井,抱瓮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释文云:「搰搰,用力貌。」晋人谈论,好称引老、庄,必庄子别本有作掘掘者,故谢玄用之,云掘掘成就者,言坦之随事辄搰搰用力,故能成就其志业也。谢玄有经国之略,其平生使才,虽履屐闲,咸得其任。是亦能搰搰用其心力者。卒之克建大勋,为晋室安危所系,与王坦之功名略等。其称坦之之言,殆即所以自寓也。

  谢太傅谓王孝伯:「刘尹亦奇自知,然不言胜长史。」

  王黄门兄弟三人俱诣谢公,子猷、子重多说俗事,王氏谱曰:「操之字子重,羲之第六子。历秘书监、侍中、尚书、豫章太守。」子敬寒温而已。既出,坐客问谢公:「向三贤孰愈?」谢公曰:「小者最胜。」客曰:「何以知之?」谢公曰:「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一〕推此知之。」

  【笺疏】

  〔一〕刘盼遂曰:「二语本易系辞传。」

  谢公问王子敬:「君书何如君家尊?」答曰:「固当不同。」公曰:「外人论殊不尔。」王曰:「外人那得知?」〔一〕宋明帝文章志曰:「献之善隶书,变右军法为今体。字画秀媚,妙绝时伦,与父俱得名。其章草疏弱,殊不及父。或讯献之云:『羲之书胜不?』『莫能判。』有问羲之云:『世论卿书不逮献之?』答曰:『殊不尔也。』它日见献之,问:『尊君书何如?』献之不答。又问:『论者云,君固当不如?』献之笑而答曰:『人那得知之也。』」

  【笺疏】

  〔一〕法书要录一南齐王僧虔论书云:「谢安亦入能流,殊亦自重。得子敬书,有时裂作校纸。」张怀瓘书断卷中云:「谢安学草正于右军,右军云:『卿是解书者。』」又卷下云:「小王尝与谢安书,意必珍录;乃题后答之,亦以为恨。或曰:安问子敬:

译〔一〕嘉锡按:腾,是孙统的儿子,见《晋书》卷五十六孙楚传。这里写作“紞”是错误的。

王子敬问谢安:“林公与庾公相比如何?”谢安很不以为然,回答说:“前辈起初并没有评论,庾公自然足以压倒林公。”殷羡说:“当时有人称赞庾太尉善于辨析事理。殷羡说:‘这位公爷喜欢举出根本道理来驳斥别人。’”

【校文】

注“宗本槌人”中的“宗”,景宋本作“素”。

谢遏等人一起谈论竹林七贤的高下优劣,谢安说:“前辈起初并不褒贬这七位贤人。”《魏氏春秋》说:“山涛通达简约且有德行,嵇秀、王咸、王戎、王伶开朗通达且有俊才。当时的舆论,以阮籍为首,王戎次之,山涛、向秀等人,都是他们的同辈。”如果像盛弘之所说的那样,那就不是没有褒贬了,这种说法是错误的。〔一〕

【笺疏】

〔一〕嘉锡按:竹林七贤,在当时齐名并列,自然没有高下之分。如果知人论世,考察他们的生平,那么他们的优劣,也有可说的地方。嵇康是人间卧龙,像孤松一样独立。他心向魏室,轻视权奸,最终因刚直不被容纳,死得冤枉。处在正始风流的会合期,有东京节义的遗风。虽然保全自身的策略疏漏,但高出世俗的行为显著。七子之中,他是最优秀的!阮籍阳狂玩世,志向只求苟且免祸,知道收敛才能没有灾祸,所以纵酒来自我保全。然而不免起草劝进的文章,做司马昭的狎客,智慧虽然值得称道,品行却无可取之处。难怪那些崇尚浮诞的人,尊奉他为宗主;而重视名教的人,称他为罪人了。山涛主持选举,有称职的声誉。而他在霸府任职,实际上是幕僚宾客。虽然号称名臣,却是叛党。平生善于随俗俯仰,以获取富贵。考察他的始终,不过是功名之士罢了。王戎借驴追婢,与猪共饮,被清议讥讽,只是一个狂生。只因为跟从叔父交游,成为附庸罢了。向秀因注《庄子》显名,刘伶以酒德著称。流风余韵,默默无闻,不值得多讥讽,聊可凑数。王戎做官则庸碌,持身则贪婪。王夷甫等人继承他的衣钵,导致神州陆沉。这真是窃据职位的盗臣,也是王纲的巨害。名士如此,风气就下降了。《魏氏春秋》的评价,是庸人的谬论,不足为据。

有人把王中郎比作车骑将军,车骑将军听说后说:“他确实有所成就。〔一〕”《续晋阳秋》说:“王坦之高雅尊贵且有识量,风格峻整。”

【笺疏】

〔一〕嘉锡按:车骑将军,是谢玄。窟窟没有意义,应当是掘掘,因为形声相近导致讹误。《说文》:“搰,掘也。掘,搰也。”《左传》哀公二十六年传:“掘褚师定子之墓焚之。”《释文》说:“本或作搰。”《庄子·天地篇》说:“子贡过汉阴,见一丈人,正要为园畦,凿渠而入井,抱瓮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释文》说:“搰搰,用力的样子。”晋人谈论,喜欢称引老、庄,必定《庄子》别本有作掘掘的,所以谢玄用之,说掘掘成就,意思是说王坦之遇事就搰搰用力,所以能成就其志业。谢玄有经国之略,他平生使用人才,即使是履屐之间,都得其任。这也是能搰搰用其心力的人。最终能建立大勋,为晋室安危所系,与王坦之的功名略等。他称赞王坦之的话,大概就是用来寄托自己的意思。

谢太傅对王孝伯说:“刘尹也很有自知之明,然而不说胜过长史。”

王黄门兄弟三人一起拜见谢安,子猷、子重多说俗事,《王氏谱》说:“操之字子重,是王羲之的第六子。历任秘书监、侍中、尚书、豫章太守。”子敬只是寒暄而已。出来后,座客问谢安:“刚才三位贤人中谁更好?”谢安说:“最小的最好。”客人说:“怎么知道的?”谢安说:“吉人的言辞少,躁人的言辞多,〔一〕由此推知。”

【笺疏】

〔一〕刘盼遂说:“这两句话本于《易·系辞传》。”

谢安问王子敬:“你的书法与你家尊相比如何?”回答说:“当然不同。”谢安说:“外人议论并不这样。”王说:“外人哪里知道?”〔一〕《宋明帝文章志》说:“王献之擅长隶书,改变王右军的法度为今体。字画秀媚,妙绝时伦,与父亲都得名。他的章草疏弱,远不及父亲。有人问王献之:‘羲之的书法胜过吗?’‘不能判断。’有人问王羲之:‘世人议论你的书法不及献之?’回答说:‘并不这样。’另一天见到王献之,问:‘你父亲的书法如何?’王献之不答。又问:‘议论的人说,你当然不如?’王献之笑着回答说:‘人哪里知道呢。’”

【笺疏】

〔一〕《法书要录》卷一南齐王僧虔论书说:“谢安也进入能流,非常自重。得到子敬的书法,有时撕开做校纸。”张怀瓘《书断》卷中说:“谢安学草正于右军,右军说:‘你是懂书法的人。’”又卷下说:“小王曾经给谢安写信,意必珍录;乃题后答之,亦以为恨。或曰:安问子敬:

『君书何如家君?』答云:『固当不同。』安云:『外论殊不尔!』又云:『人那得知。』此乃短谢公也。」嘉锡案:据此两书所言,则谢安既自重其书,又甚尊右军,而颇轻子敬。其发问时,盖亦有此意。子敬心不平之,故答之如此。所谓「外人那得知」者,即以隐斥安石,非真与其父争名也。

译“您的书法与家父相比如何?”回答说:“自然应当不同。”谢安说:“外界的评价可不是这样!”又说:“别人哪里知道。”这其实是贬低谢公啊。」嘉锡按语:根据这两封信所说,谢安既看重自己的书法,又非常尊崇王羲之,而颇为轻视王献之。他发问时,大概也有这层意思。王献之心中不平,所以这样回答。所谓“别人哪里知道”,其实是暗中斥责谢安,并非真的与父亲争名。

王孝伯问谢太傅:「林公何如长史?」太傅曰:「长史韶兴。」〔一〕问:「何如刘尹?」谢曰:「噫!刘尹秀。」王曰:「若如公言,并不如此二人邪?」谢云:「身意正尔也。」

  【笺疏】

  〔一〕嘉锡案:蒙自言「韶音令辞胜刘惔」,故谢亦赞其有韶美之兴会也。

  人有问太傅:「子敬可是先辈谁比?」谢曰:「阿敬近撮王、刘之标。」续晋阳秋曰:「献之文义并非所长,而能撮其胜会,故擅名一时,为风流之冠也。」

  谢公语孝伯:「君祖比刘尹,故为得逮。」孝伯云:「刘尹非不能逮,直不逮。」言蒙质,而惔文也。

  袁彦伯为吏部郎,〔一〕子敬与郗嘉宾书曰:「彦伯已入,殊足顿兴往之气。故知捶挞自难为人,冀小却,当复差耳。」〔二〕

  【笺疏】

  〔一〕程炎震云:「彦伯为吏部郎在宁康中。」

  〔二〕嘉锡案:御览二百十六引袁宏与谢仆射书曰:「闻见拟为吏部郎,不知审尔?果当至此,诚相遇之过。」谢仆射者,安也。晋书孝武帝纪:宁康元年九月,以吏部尚书谢安为尚书仆射。捶挞,谓笞刑也。唐律疏议一曰:「笞者,击也。又训为耻。言人有小愆,法须惩诫,故加捶挞以耻之。」唐书刑法志亦曰:「笞之为言耻也。凡过之小者,捶挞以耻之。」子敬所以言此者,既喜彦伯之入吏部,又以晋世尚书郎不免笞挞,虑其蒙受耻辱,殆难为人也。日知录二十八有「职官受杖」一条,略云:「撞郎之事,始自汉明,后代因之,有杖属官之法。曹公性严,掾属公事,往往加杖。魏略:『韩宣以当受杖,豫脱葱缠裈而缚。』晋书王蒙传:『为司徒左西属,蒙以此职有谴则应受杖,固辞。诏为停罚,犹不就。』南齐书陆澄传:『郎官旧有坐杖,有名无实。澄在官,积前后罚,一日并受千杖。』南史萧琛传:『齐明帝用法严峻,尚书郎坐杖罚者,皆即科行。琛乃密启曰:「郎有杖起自后汉,尔时郎官位卑,亲主文案,与令史不异,故郎三十五人,令史二十人。士人多耻为此职。自魏、晋以来,郎官稍重。今方参用高华,吏部又近于通贵。不应官高昔品,而罚遵曩科。所以从来弹举,止是空文。许以推迁,或逢赦恩,或入春令,便得停息。乞特赐输赎,使与令史有异,以彰优缓之泽。」帝纳之。自是应受罚者,依旧不行。』此今日公谴拟杖之所自始。」顾氏所引,虽无晋世吏部郎受杖之明文,然御览六百五十引王隐晋书曰:「武帝以山涛为司徒,频让,不许。出而径归家。左丞白褒又奏涛违诏,杖褒五十。」又引傅集曰:「咸为左丞,杨济与咸书曰:『昨遣人相视,受罚云大重,以为恒然,相念杖痕不耐风寒,宜深慎护,不可轻也。』咸答:『违距上命,稽停诏罚,退思此罪,在于不测。纔加罚黜,退用战悸。何复以杖重为剧?』」考宋书百官志:尚书丞郎虽为第六品,然书钞六十引晋百官志曰「左丞总领纲纪」,则其职任实远在曹郎之上。故宋志又称郎呼二丞曰左君右君。左丞尚以公事至受重杖,何有于吏部郎乎?子敬之意谓彦伯既知此职不免捶挞,当即进表辞让,或可得诏停罚,如王蒙故事。故曰:「冀小却,当复差耳。」广雅释言:「却,退也。」方言三:「差,愈也。南楚病愈者谓之差。」此条因言彦伯有兴往之气,故入品藻。

  王子猷、子敬兄弟共赏高士传人及赞。子敬赏井丹高洁,子猷云:「未若长卿慢世。」〔一〕嵇康高士传曰:「丹字大春,扶风郿人。博学高论,京师为之语曰:『五经纷纶井大春,未尝书刺谒一人。』北宫五王更请,莫能致。新阳侯阴就使人要之,不得已而行。侯设麦饭、葱菜,以观其意,丹推却曰:『以君侯能供美膳,故来相过,何谓如此!』乃出盛馔。侯起,左右进辇,丹笑曰:『闻桀、纣驾人车,此所谓人车者邪?』侯即去辇。越骑梁松,贵震朝廷,请交丹,丹不肯见。后丹得时疾,松自将医视之。病愈久之,松失大男磊,丹一往吊之,时宾客满

译王孝伯问谢太傅:“林公比起长史如何?”谢太傅说:“长史风韵美好。”又问:“比起刘尹如何?”谢太傅说:“唉!刘尹清秀。”王孝伯说:“如果像您所说,那林公就不如这两个人吗?”谢太傅说:“我的意思正是这样。”

有人问谢太傅:“子敬可以比作先辈中的哪一位?”谢太傅说:“阿敬近来撮取了王、刘二人的风采。”《续晋阳秋》说:“献之的文章义理并非所长,但能撮取其中的胜妙之处,所以名震一时,成为风流人物的冠首。”

谢公对王孝伯说:“你祖父比起刘尹,所以能够赶得上。”王孝伯说:“刘尹并非赶不上,只是不赶罢了。”这是说王蒙质朴,而刘惔文华。

袁彦伯担任吏部郎时,子敬给郗嘉宾写信说:“彦伯已经入任,足以振奋往日的意气。所以知道鞭打之刑实在难以让人忍受,希望他稍作推让,应当会好一些。”

王子猷、子敬兄弟一起欣赏《高士传》及其赞语。子敬赞赏井丹的高洁,子猷说:“不如长卿蔑视世俗。”嵇康《高士传》说:“井丹字大春,扶风郿人。博学高论,京师为之传言说:‘五经纷纶井大春,从未写过名帖拜见任何人。’北宫五王相继聘请,都不能招致他。新阳侯阴就派人邀请他,不得已才去。侯设麦饭、葱菜,以观察他的心意,井丹推辞说:‘因为您能提供美味佳肴,所以来拜访,为何这样!’于是拿出丰盛的食物。侯起身,左右进献人抬的车,井丹笑着说:‘听说桀、纣用人抬车,这就是所谓的人车吗?’侯立即撤去人抬的车。越骑校尉梁松,贵震朝廷,请求结交井丹,井丹不肯见他。后来井丹得了时疫,梁松亲自带着医生去看他。病好了很久,梁松失去了大儿子梁磊,井丹去吊唁一次,当时宾客满

廷,丹裘褐不完,入门,坐者皆悚,望其颜色。丹四向长揖,〔二〕前与松语,客主礼毕后,长揖径坐,莫得与语。不肯为吏,径出,后遂隐遁。其赞曰:『井丹高洁,不慕荣贵。抗节五王,不交非类。显讥辇车,左右失气。披褐长揖,义陵群萃。』」「司马相如者,蜀郡成都人,字长卿。初为郎,事景帝。梁孝王来朝,从游说士邹阳等,相如说之,因病免游梁。后过临卬,富人卓王孙女文君新寡,好音,相如以琴心挑之,文君奔之,俱归成都。后居贫,至临卬买酒舍,文君当垆,相如着犊鼻?,涤器市中。为人口吃,善属文。仕宦不慕高爵,常托疾不与公卿大事。终于家。其赞曰:『长卿慢世,越礼自放。犊鼻居市,不耻其状。托疾避官,蔑此卿相。乃赋大人,超然莫尚。』」

译井丹穿着的丹色皮衣和粗布短衣都不完整,他走进门,在座的人都感到惊惧,注视着他的脸色。井丹向四周的人长揖行礼,〔二〕上前与梁孝王交谈,宾客与主人的礼节完毕后,他长揖一声径直坐下,没有人能与他交谈。他不愿做官,径直离去,后来便隐居遁世。他的赞辞说:“井丹高洁,不羡慕荣华富贵。在五王面前保持节操,不与品行不端的人交往。公开讥讽乘坐辇车的人,使左右侍从失去气势。披着粗布衣长揖行礼,在义陵聚集了一群高士。”司马相如是蜀郡成都人,字长卿。起初担任郎官,侍奉汉景帝。梁孝王来朝见,带着邹阳等游说之士,司马相如与他们交谈,后来因病免职,前往梁国游历。后来经过临卬,当地富人卓王孙的女儿卓文君刚守寡,喜爱音乐,司马相如用琴声表达心意来挑逗她,卓文君投奔他,两人一起回到成都。后来生活贫困,在临卬开设酒舍,卓文君在柜台前卖酒,司马相如穿着犊鼻裤,在市中洗涤酒器。他说话口吃,但擅长写文章。做官不羡慕高官厚禄,常借口生病不参与公卿们的大事。最终在家中去世。他的赞辞说:“长卿轻视世俗,超越礼法自我放纵。穿着犊鼻裤在市中生活,不以这种状况为耻。借口生病躲避官职,轻视这些卿相。于是创作《大人赋》,超凡脱俗无人能比。”

【笺疏】

  〔一〕嘉锡案:二王平生,皆可于此见之。子敬赏井丹之高洁,故其为人峻整,不交非类(见忿狷篇注)。子猷爱长卿之慢世,故任诞不羁。中兴书言其欲为傲达,放肆声色颇过度。时人钦其才,秽其行(见任诞篇注)。岂非慢世之效欤?右军尝箴谢安之虚谈废务,浮文妨要,以为非宜(见言语篇)。又尝诫谢万之迈往不屑,劝其积小以致高大(见本传)。而子猷为桓冲骑兵参军,至不知身在何署,惟解道「西山朝来致有爽气」耳(见简傲篇)。以此为名士,真庾翼所谓「此辈宜束之高阁」者也。右军欲教子孙以敦厚退让,令举策数马,仿佛万石之风(见本传与谢万书)。而子猷之轻薄如此,即子敬亦不免有骄慢之失,致为郗愔、顾辟疆所愤怒(见简傲篇)。乃知自王、何清谈,嵇、阮作达,终晋之世,成为风气。虽名父不能化其子。而其习俗,往而不返。晋之所以为晋,亦可知矣。

  〔二〕刘盼遂曰:「按四向长揖,犹袁绍之横揖也(魏志绍传注引献帝春秋)。今吾乡谓之撒网揖。王葵园校谓『四向无解』,改作『西向』,失之。」嘉锡案:「四向长揖」,今俗又谓之「罗圈揖」。

  有人问袁侍中袁氏谱曰:「恪之字符祖,陈郡阳夏人。祖王孙,司徒从事中郎。父纶,临汝令。恪之仕黄门侍郎,义熙初为侍中。」曰:「殷仲堪何如韩康伯?」答曰:「理义所得,优劣乃复未辨;然门庭萧寂,居然有名士风流,殷不及韩。」故殷作诔云:「荆门昼掩,闲庭晏然。」

  王子敬问谢公:「嘉宾何如道季?」答曰:「道季诚复钞撮清悟,嘉宾故自上。」〔一〕谓超拔也。

  【笺疏】

  〔一〕说文:「钞,叉取也。」「撮,四圭也。一曰两指撮也。」春秋序正义引刘向别录云:「左丘明授曾申,申授吴起,起授其子期,期授楚人铎椒,铎椒作抄撮八卷,授虞卿。虞卿作抄撮九卷,授荀卿。荀卿授张苍。」嘉锡案:史记十二诸侯年表曰:「鲁君子左丘明因孔子史记具论其语,成左氏春秋。铎椒为楚威王傅,为王不能尽观春秋,采取成败。卒四十章,为铎氏微。」然则铎椒书所以名抄撮,正谓采取春秋,以著书耳。此云「钞撮清悟」,与续晋阳秋言王献之于文义能撮其胜会同意。言庾龢之谈名理,虽复采取群言,得其清悟,然不如郗超之自然超拔也。

  王珣疾,临困,问王武冈曰:中兴书曰:「谧字雅远,丞相导孙,车骑劭子。有才器,袭爵武冈侯,位至司徒。」「世论以我家领军比谁?」武冈曰:「世以比王北中郎。」东亭转卧向壁,叹曰:「人固不可以无年!」〔一〕领军王洽,珣之父也。年二十六卒。〔二〕珣意以其父名德过坦之而无年,故致此论。

  【笺疏】

  〔一〕刘盼遂曰:「按孝标指北中郎为王坦之。坦之学诣绩业,与安石齐名,洽非其比。借时人阿好,拟于不伦,珣亦宜欣然相领,不至有无年之叹。窃谓北中郎系指王舒。本传:『褚裒薨,遂代裒镇,除北中郎将。』考舒平生,庸庸无奇迹,正洽之媲,故时人得以相提并论。特人知王坦之之为北中郎者多,知舒之为北中郎者少,故孝标有此失耳。又南朝矜尚伐阅,拟人往往取其支属之中。此处不应独以太原王比琅邪也。」嘉锡案:刘说固亦有理,但舒即谧之族祖。使谧所指为舒,则第称为北中郎可矣,似不必加王字。孝标之注,恐不可易。姑存其说,以俟再考。

  〔二〕程炎震云:「二十六应作三十六,辨见前。」

  王孝伯道谢公:「浓至。」又曰:「长史虚,刘尹秀,谢公融。」谓条畅也。

  王孝伯问谢公:「林公何如右军?」谢曰:「右军胜林公,林公在司州前亦贵彻。」不言若羲之,而言胜胡之。

  桓玄为太傅,〔一〕大会,朝臣毕集。坐裁竟,问王桢之曰:「我何如卿第七叔?」王氏谱曰:「桢之字公干,琅邪人,徽之子。历侍中、大司马长史。」第七叔,献之也。于时宾客为之咽气。王徐徐答曰:「亡

译【笺疏】

〔一〕嘉锡按:二王(王献之、王徽之)平生的为人,都可以从这一点看出来。子敬(王献之)欣赏井丹的高洁,所以他为人严峻整肃,不与不正派的人交往(见《忿狷》篇注)。子猷(王徽之)喜爱司马相如的轻慢世俗,所以他任性放达、不受拘束。《中兴书》说他想表现得傲慢通达,在声色方面放纵过度。当时的人钦佩他的才华,厌恶他的品行(见《任诞》篇注)。这难道不是轻慢世俗带来的后果吗?右军(王羲之)曾经规劝谢安空谈误事、浮华妨害要务,认为这样不合适(见《言语》篇)。又曾经告诫谢万过于豪迈而不屑于小事,劝他积累小的善行以达到高大的境界(见本传)。而子猷担任桓冲的骑兵参军,竟然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官署,只懂得说“西山早晨带来了清爽之气”罢了(见《简傲》篇)。像这样也算名士,真是庾翼所说的“这种人应该被束之高阁”了。右军想教导子孙以敦厚退让,让他们用鞭子点数马匹,仿佛有万石君(石奋)的风范(见本传与谢万书)。而子猷如此轻薄,即使子敬也不免有骄傲轻慢的过失,导致被郗愔、顾辟疆所愤怒(见《简傲》篇)。由此可知,自从王衍、何晏清谈,嵇康、阮籍崇尚通达以来,整个晋代都形成了这种风气。即使是名门父亲也不能感化他的儿子。而那种习俗,一去不复返。晋朝之所以成为晋朝,也可以知道了。

〔二〕刘盼遂说:“按‘四向长揖’,就像袁绍的‘横揖’一样(《魏志·袁绍传》注引《献帝春秋》)。现在我的家乡称之为‘撒网揖’。王葵园校勘认为‘四向无解’,改作‘西向’,这是错误的。”嘉锡按:“四向长揖”,现在俗称为“罗圈揖”。

有人问袁侍中关于袁氏家谱的事,说:“袁恪字元祖,是陈郡阳夏人。祖父袁王孙,任司徒从事中郎。父亲袁纶,任临汝令。袁恪曾任黄门侍郎,义熙初年任侍中。”问:“殷仲堪比起韩康伯怎么样?”回答说:“在理义上的造诣,优劣还难以分辨;然而门庭清静寂寥,确实有名士的风流,殷仲堪不如韩康伯。”所以殷仲堪写的诔文说:“荆门白天关闭,闲静的庭院安然无事。”

王子敬问谢公:“郗嘉宾比起王东亭怎么样?”回答说:“王东亭确实只是摘录汇集清谈中的精妙之处,郗嘉宾本来就更胜一筹。”〔一〕“上”指超拔。

【笺疏】

〔一〕《说文》:“钞,叉取也。”“撮,四圭也。一曰两指撮也。”《春秋序正义》引刘向《别录》说:“左丘明传授给曾申,曾申传授给吴起,吴起传授给他的儿子吴期,吴期传授给楚人铎椒,铎椒作《抄撮》八卷,传授给虞卿。虞卿作《抄撮》九卷,传授给荀卿。荀卿传授给张苍。”嘉锡按:《史记·十二诸侯年表》说:“鲁国君子左丘明依据孔子的《史记》详细论述其中的言语,写成《左氏春秋》。铎椒担任楚威王的太傅,因为楚威王不能通观《春秋》,便采取其中的成败事例。最终编成四十章,称为《铎氏微》。”那么铎椒的书之所以名叫《抄撮》,正是指采取《春秋》的内容来著书。这里说“钞撮清悟”,与《续晋阳秋》说王献之在文义上能撮取精妙之处意思相同。是说庾龢谈论名理,虽然也是采取众人的言论,得其清谈中的精妙,但不如郗超的自然超拔。

王珣生病,临近危重时,问王武冈说:《中兴书》说:“王谧字雅远,是丞相王导的孙子,车骑将军王劭的儿子。有才能器量,继承武冈侯爵位,官位做到司徒。”问:“世人认为我家的领军将军(王洽)比作谁?”王武冈说:“世人把他比作王北中郎。”东亭(王珣)转身面向墙壁躺着,叹息说:“人确实不能没有寿命!”〔一〕领军将军王洽,是王珣的父亲。二十六岁去世。〔二〕王珣的意思是他父亲的品德超过王坦之却没有长寿,所以发出这样的感叹。

【笺疏】

〔一〕刘盼遂说:“按李孝标指北中郎为王坦之。王坦之的学问造诣,与谢安齐名,王洽比不上他。借当时人的阿谀喜好,比拟得不伦不类,王珣也应该欣然接受,不至于发出没有寿命的感叹。我私下认为北中郎是指王舒。本传记载:‘褚裒去世,于是代替褚裒镇守,任命为北中郎将。’考察王舒一生,平庸没有奇迹,正是王洽的匹敌,所以当时人得以相提并论。只是人们知道王坦之做过北中郎的多,知道王舒做过北中郎的少,所以李孝标有这个失误罢了。又南朝崇尚门第,比拟人往往取其同宗族之中。这里不应该单独用太原王氏比拟琅邪王氏。”嘉锡按:刘说固然也有道理,但王舒就是王谧的族祖。如果王谧所指是王舒,那么只称北中郎就可以了,似乎不必加‘王’字。李孝标的注解,恐怕不可更改。暂且保留他的说法,以等待再次考证。

〔二〕程炎震说:“二十六应作三十六,辨析见前。”

王孝伯评价谢公:“浓至。”又说:“长史(殷仲堪)虚浮,刘尹(刘惔)清秀,谢公融贯。”“融”指条畅。

王孝伯问谢公:“林公(支遁)比起右军(王羲之)怎么样?”谢公说:“右军胜过林公,林公在司州之前也贵在透彻。”不说像王羲之,而说胜过胡之(支遁)。

桓玄担任太傅,〔一〕大摆宴席,朝臣全部聚集。座位刚安排妥当,问王桢之说:“我比起你的第七叔怎么样?”《王氏谱》说:“王桢之字公干,是琅邪人,王徽的儿子。历任侍中、大司马长史。”第七叔,是王献之。当时宾客为此屏住呼吸。王桢之缓缓回答说:“亡

叔是一时之标,公是千载之英。」一坐欢然。

译叔父是一时的杰出人物,您则是千年难遇的英才。」在座的人无不欢欣喜悦。

【笺疏】

  〔一〕程炎震云:「桓玄不为『太傅』,当是『太尉』之误,事在元兴元年。晋书桢之传作『太尉』。」

  桓玄问刘太常曰:〔一〕「我何如谢太傅?」〔二〕刘瑾集叙曰:「瑾字仲璋,南阳人。祖遐,父畅。畅娶王羲之女,生瑾。瑾有才力,历尚书、太常卿。」刘答曰:「公高,太傅深。」又曰:「何如贤舅子敬?」〔三〕答曰:「樝、梨、橘、柚,各有其美。」庄子曰:「樝、梨、橘、柚,其味相反,皆可于口也。」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九十九玄传:『玄为相国,楚王以平西长史刘瑾为尚书。』」嘉锡案:隋志有晋太常卿刘瑾集九卷。

  〔二〕法书要录二梁中书侍郎虞龢论书表曰:「谢灵运母刘氏,子敬之甥。故灵运能书,而特多王法。」嘉锡案:灵运母盖即刘畅之女也。

  〔三〕嘉锡案:桓玄之为人,性耽文艺,酷爱书画,纯然名士家风,而又暴戾恣睢,有同狂狡。盖是杨广、赵佶一流人物,但彼皆帝王家儿,适承末运;而玄乃欲为开国之太祖,为可笑耳。其平生最得意者,尤在书法。今以法书要录考之,王僧虔论书云:「桓玄书自比右军,议者未之许,云可比孔琳之。」虞龢论书表云:「二王暮年,皆胜于少,同为终古之独绝,百代之楷式。桓玄耽玩,不能释手。乃撰二王纸迹,杂有缣素正行之尤美者,各为一帙,常置左右。及南奔,虽甚狼狈,犹以自随。擒获之后,莫知所在。」又云:「子敬常笺与简文十许纸,题最后云:『民此书甚合,愿存之。』此书为桓玄所宝。」又云:「谢奉起庙,悉用棐材。右军取棐,书之满床,奉收得一大箦。子敬后往,谢为说右军书甚佳,而密已削作数十棐板,请子敬书之,亦甚合。奉并珍录。奉后孙履,分半与桓玄,用履为扬州主簿。」庾肩吾书品:「桓玄、敬道,品在中上。论曰:『季琰(王?字)、桓玄,筋力俱骏。』」李嗣真后书品中中品云:「桓玄如惊蛇入草,铦锋出匣。」窦臮述书赋云:「敬道耽翫,锐思毫翰。依凭右军,志在凌乱。草狂逸而有度,正疏涩而犹惮。如浴鸟之畏人,等惊波之泛岸。」张怀瓘书断妙品云:「桓玄尝慕小王,善于草法,譬之于马,则肉翅已就,兰筋初生,畜怒而驰,日可千里。洸洸赳赳,实亦武哉。非王之武臣,即世之刺客。列缺吐火,共工触山,尤刚健倜傥。夫水火之性,各有所长。火能外光,不能内照。水能内照,不能外光。若包五行之长,则可谓通矣。」按嗣真之意谓玄书虽佳,但嫌其过刚,而乏柔美之趣耳。综各书之言观之,玄赏鉴之精既如彼,毫素之工又如此。毕生景仰,惟在二王。结习既深,故屡以献之自比。其不上拟右军者,以永和胜流,沦丧都尽,无可发问故也。身为操、莽,而自命若斯,宁复有英雄之气乎?

  旧以桓谦比殷仲文。中兴书曰:「谦字敬祖,冲第三子。尚书仆射、中军将军。」晋安帝纪曰:「仲文有器貌才思。」桓玄时,仲文入,桓于庭中望见之,谓同坐曰:「我家中军,那得及此也!」

  规箴第十

  汉武帝乳母尝于外犯事,帝欲申宪,乳母求救东方朔。汉书曰:「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人。」朔别传曰:「朔,南阳步广里人。」列仙传云:「朔是楚人。武帝时上书说便宜,拜郎中。宣帝初,弃官而去,共谓岁星也。」朔曰:「此非唇舌所争,尔必望济者,将去时但当屡顾帝,慎勿言!此或可万一冀耳。」乳母既至,朔亦侍侧,因谓曰:「汝痴耳!帝岂复忆汝乳哺时恩邪?」帝虽才雄心忍,亦深有情恋,乃凄然愍之,即敕免罪。史记滑稽传曰:「汉武帝少时,东武侯母尝养帝,后号大乳母。其子孙从奴,横暴长安中,当道夺人衣物。有司请徙乳母于边,奏可。乳母入辞。帝所幸倡郭舍人发言陈辞,虽不合大道,然令人主和说。乳母乃先见,为下泣。舍人曰:『即入辞,勿去,数还顾。』乳母如其言。舍人疾言骂之曰:『咄!老女子,何不疾行,陛下已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桓玄没有担任‘太傅’,应当是‘太尉’的笔误,事情发生在元兴元年。《晋书·刘桢之传》中写作‘太尉’。”

桓玄问太常卿刘瑾说:“我与谢太傅相比如何?”〔一〕刘瑾集序说:“刘瑾字仲璋,南阳人。祖父刘遐,父亲刘畅。刘畅娶了王羲之的女儿,生了刘瑾。刘瑾有才能和力气,历任尚书、太常卿。”刘瑾回答说:“您高明,谢太傅深沉。”桓玄又说:“我与贤舅子敬相比如何?”〔二〕刘瑾回答说:“枳、梨、橘、柚,各自都有它们的美。”《庄子》说:“枳、梨、橘、柚,它们的味道相反,但都适合人口味。”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卷九十九桓玄传记载:‘桓玄任相国时,楚王任命平西长史刘瑾为尚书。’”陈寅恪按语:《隋书·经籍志》中有《晋太常卿刘瑾集》九卷。

〔二〕《法书要录》卷二梁中书侍郎虞龢《论书表》说:“谢灵运的母亲刘氏,是王献之的外甥女。所以谢灵运擅长书法,而且特别多有王家的法度。”陈寅恪按语:谢灵运的母亲大概就是刘畅的女儿。

〔三〕陈寅恪按语:桓玄这个人,生性沉迷文艺,酷爱书画,完全是名士的风范,却又暴戾恣睢,如同狂徒狡诈。大概是杨广、赵佶一流的人物,但他们都是帝王家子弟,恰逢末世;而桓玄却想成为开国的太祖,真是可笑。他平生最得意的事情,尤其在于书法。现在根据《法书要录》考证,王僧虔论书法说:“桓玄的书法自比王羲之,评论者不认可,说可以比得上孔琳之。”虞龢《论书表》说:“二王晚年,都胜过少年时,同为千古独绝,百代的楷模。桓玄沉迷玩赏,爱不释手。于是编撰二王的纸迹,混杂有绢帛和正行书中特别优美的,各成一卷,常放在身边。等到南逃时,虽然非常狼狈,还带着它们。被擒获之后,不知下落。”又说:“王献之曾经给简文帝写了十几张笺纸,在最后题写说:‘我的这些字很合适,希望保存下来。’这些字被桓玄所珍视。”又说:“谢奉建立庙宇,全部使用棐木。王羲之取来棐木,写满了床,谢奉收到一大片。王献之后去,谢奉对他说王羲之的字很好,却秘密地削成几十块棐木板,请王献之书写,也很合适。谢奉一并珍视收藏。谢奉的孙子谢履,分了一半给桓玄,任用谢履为扬州主簿。”庾肩吾《书品》:“桓玄、敬道,品级在中上。评论说:‘季琰(王珉字)、桓玄,筋力都强劲。’”李嗣真《后书品》中中品说:“桓玄的书法如惊蛇入草,锐利的锋芒出匣。”窦臮《述书赋》说:“敬道沉迷玩赏,锐思于笔墨。依凭王羲之,志向在于凌乱。草书狂逸而有法度,正书疏涩而仍令人敬畏。如同沐浴的鸟畏惧人,等于惊涛拍岸。”张怀瓘《书断》妙品说:“桓玄曾经仰慕王献之,善于草书,比喻为马,则肉翅已成,兰筋初生,蓄怒奔驰,日行千里。威武雄壮,实在也是勇武。如果不是王的武臣,就是世间的刺客。闪电吐火,共工撞山,尤其刚健洒脱。水火的本性,各自有所长处。火能向外发光,不能向内照亮。水能向内照亮,不能向外发光。如果包揽五行的长处,就可以说是通达了。”按照李嗣真的意思,是说桓玄的书法虽然好,但嫌其过于刚硬,而缺乏柔美的趣味。综合各书的言论来看,桓玄鉴赏的精妙既如彼,笔墨的功夫又如此。毕生景仰,只在二王。积习既深,所以屡次以王献之自比。他不向上比拟王羲之,是因为永和年间的胜流,都已沦丧殆尽,无可请教的缘故。身为曹操、王莽那样的人,却自命如此,哪里还有英雄的气概呢?

过去人们用桓谦来比殷仲文。《中兴书》说:“桓谦字敬祖,是桓冲的第三个儿子。官至尚书仆射、中军将军。”《晋安帝纪》说:“殷仲文有器宇、容貌和才思。”桓玄在位时,殷仲文入朝,桓玄在庭院中望见他,对同座的人说:“我家的中军将军,哪里能比得上这个人呢!”

规箴第十

汉武帝的乳母曾经在外犯了罪,皇帝想要执行法律,乳母向东方朔求救。《汉书》说:“东方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人。”《东方朔别传》说:“东方朔,南阳步广里人。”《列仙传》说:“东方朔是楚国人。汉武帝时上书陈述便宜之事,被拜为郎中。汉宣帝初年,弃官而去,人们都说他是岁星。”东方朔说:“这不是靠口舌能争辩的,你必定希望得救,将要离开时只要多次回头看皇帝,千万不要说话!这或许有一万分的希望。”乳母到了之后,东方朔也侍立在旁边,于是对乳母说:“你真是痴傻!皇帝哪里还记得你哺乳时的恩情呢?”皇帝虽然才雄心狠,也深深有情义眷恋,于是凄然怜悯她,立即下诏免了她的罪。《史记·滑稽列传》说:“汉武帝小时候,东武侯的母亲曾经抚养皇帝,后来号称大乳母。她的子孙和奴仆,在长安横行霸道,在路上抢夺别人的衣物。有关部门请求将乳母流放到边疆,奏请获准。乳母入宫辞别。皇帝宠幸的倡优郭舍人发言陈辞,虽然不合大道,但让君主高兴。乳母就先入宫,流着泪。郭舍人说:‘如果入宫辞别,不要离开,多次回头看。’乳母按照他的话做。郭舍人严厉地骂她说:‘嘿!老女人,为什么不快走,陛下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