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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世说新语笺疏六十三

仇隙第三十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71–974 段

」

  王大将军执司马愍王,夜遣世将载王于车而杀之,当时不尽知也。晋阳秋曰:「司马丞字符敬,谯王逊子也。为中宗相州刺史,〔一〕路过武昌,王敦与燕会,酒酣,谓丞曰:『大王笃实佳士,非将御之才。』对曰:『焉知鈆刀不能一割乎?』敦将谋逆,召丞为军司马,丞叹曰:『吾其死矣!地荒民解,势孤援绝。赴君难,忠也;死王事,义也。死忠与义,又何求焉?』乃驰檄诸郡,丞赴义〔二〕。敦遣从母弟魏乂攻丞,王廙使贼迎之,薨于车。敦既灭,追赠骠骑,谥曰愍王。」虽愍王家,亦未之皆悉,而无忌兄弟皆稚。无忌别传曰:「无忌字公寿,丞子也。才器兼济,有文武干。袭封谯王,卫军将军。」王胡之与无忌,长甚相昵,胡之尝共游,无忌入告母,请为馔。母流涕曰:「王敦昔肆酷汝父,假手世将。司马氏谱曰:「丞娶南阳赵氏女。」王廙别传曰:「廙字世将。祖览、父正。廙高朗豪率。王导、庾亮游于石头,会廙至,尔日迅风飞颿,廙倚船楼长啸,神气甚逸。导谓亮曰:『世将为复识事。』亮曰:『正足舒其逸耳。』性倨傲,不合己者面拒之,故为物所疾。加平南将军,薨。」吾所以积年不告汝者,王氏门强,汝兄弟尚幼,不欲使此声着,盖以避祸耳!」无忌惊号,抽刃而出,胡之去已远。

译王敦执持司马裒,夜里派遣王廙把司马裒载在车上杀害,当时人们并不完全知晓此事。《晋阳秋》记载:“司马裒字敬,是谯王司马逊的儿子。担任中宗的相州刺史,路过武昌时,王敦与他宴饮,酒喝得正酣,王敦对司马裒说:‘大王为人笃实,是位佳士,但不是将帅之才。’司马裒回答说:‘怎么知道钝刀不能割断一次呢?’王敦打算谋反,召司马裒担任军司马,司马裒叹息说:‘我大概要死了!土地荒芜,民心离散,势力孤立,援军断绝。奔赴君主的危难,是忠;为王事而死,是义。死在忠义之上,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呢?’于是向各郡发出檄文,司马裒赴义而死。王敦派遣同母弟王乂攻打司马裒,王廙派贼兵迎接王乂,司马裒死在车上。王敦败灭后,朝廷追赠司马裒为骠骑将军,谥号为愍王。”虽然司马裒家中,也没有人都完全知晓,而司马无忌兄弟都还年幼。《司马无忌别传》记载:“司马无忌字公寿,是司马裒的儿子。才识器量兼备,有文武才干。继承封爵谯王,担任卫军将军。”王胡之与司马无忌,年纪相仿且非常亲密,王胡之曾与他一同出游,司马无忌进屋告诉母亲,请求准备饭食。母亲流泪说:“王敦从前对你父亲施以酷刑,借王廙之手杀害了他。《司马氏谱》记载:‘司马裒娶了南阳赵氏的女儿。’《王廙别传》记载:‘王廙字世将。祖父王览、父亲王正。王廙高大爽朗,豪放直率。王导、庾亮在石头城游玩,恰逢王廙到来,那天狂风大作,船帆飞扬,王廙倚靠在船楼上长啸,神情气度非常超逸。王导对庾亮说:‘王廙大概还懂得事理。’庾亮说:‘这正好舒展他的超逸罢了。’他性情倨傲,不合心意的人当面拒绝,因此被众人所嫉恨。加封平南将军,去世。’我之所以多年不告诉你,是因为王氏家族势力强大,你兄弟尚且年幼,不想让这件事传扬出去,大概是为了避祸啊!”司马无忌惊叫号哭,抽出刀冲了出去,王胡之已经走远了。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丞晋书作承,元敬作敬才。相当□湘。」

  〔二〕李慈铭云:「案军司马,晋书作军司是也。魏、晋有军司,主一军之事,以高秩重望者居之。承既藩王,又为方伯,故敦以为军司,不当为军司马也。地荒民解,晋书作地荒人鲜。解乃鲜字之误。诸郡下衍丞字,或是亟字之误。」

  应镇南作荆州,〔一〕王隐晋书曰:「应詹字思远,汝南南顿人,璩曾孙也。为人弘长有淹度,饰之以文才。司徒何充叹曰:『所谓文质之士!』累迁江州刺史、镇南将军。」王修载、谯王子无忌同至新亭与别,坐上宾甚多,不悟二人俱到。有一客道:「谯王丞致祸,非大将军意,正是平南所为耳。」无忌因夺直兵参军刀,便欲斫。修载走投水,舸上人接取,得免。中兴书曰:「褚裒为江州,无忌于坐拔刀斫耆之,褒与桓景共免之。〔二〕御史奏无忌欲专杀害,〔三〕诏以赎论。」前章既言无忌母告之,而此章复云客叙其事,且王廙之害司马丞,遐迩共悉,修龄兄弟,岂容不知?孙盛之言,皆实录也。〔四〕

  【校文】

  注两「褒」字景宋本俱作「裒」。

  注「孙盛之言」「孙」,景宋本作「法」,是。

  【笺疏】

  〔一〕程炎震云:「应詹止作江州,不作荆州,此荆字当作江。孝标注不加纠正,知当时尚未误也。」

  〔二〕李慈铭云:「案褒当作裒。」

  〔三〕李慈铭云:「案『御史』晋书作『御史中丞车灌』。」

  程炎震云:「晋书三十七无忌传云『时王廙子丹阳丞耆之在坐』,又云『丹阳尹桓景』,又云『御史中丞车灌奏』。」

  〔四〕程炎震云:「詹为江州,在明帝太宁二年,去承之死才三年。承之难,无忌以少得免,则尔时未能报仇也。褚裒为江州,以裒传及康纪参考,是咸康八年代王允之。则去承死二十一年,无忌已官黄门侍郎矣。晋书从中兴书为是。」

  王右军素轻蓝田,蓝田晚节论誉转重,右军尤不平。蓝田于会稽丁艰,停山阴治丧。右军代为郡,屡言出吊,连日不果。后诣门自通,主人既哭,不前而去,以陵辱之。于是彼此嫌隙大构。后蓝田临扬州,右军尚在郡,初得消息,遣一参军诣朝廷,求分会稽为越州,使人受意失旨,大为时贤所笑。蓝田密令从事数其郡诸不法,以先有隙,令自为其宜。右军遂称疾去郡,以愤慨致终。〔一〕中兴书曰:「羲之与述志尚不同,而两不相能。述为会稽,艰居郡境,王羲之后为郡,申慰而已,初不重诣,述深以为恨。丧除,征拜扬州,就征,周行郡境,而不历羲之。临发,一别而去。羲之初语其友曰:『王怀祖免丧,正可当尚书,投老可得为仆射,更望会稽,便自邈然。』述既显授,又检校会稽郡,求其得失,主者疲于课对。羲之耻慨,遂称疾去郡,墓前自誓不复仕。朝廷以其誓苦,不复征也。」〔二〕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八十羲之传用中兴书,不取此文。盖『以陵辱之』云,太不近情也。」

  〔二〕金楼子立言篇下云:「王怀祖之在会稽居丧,每闻角声即洒扫,为逸少之吊也。如此累年,逸少不至。及为扬州,称逸少罪。逸少于墓所自誓,不复仕焉。余以为怀祖为得,逸少为失也。怀祖地不贱于逸少,颇有儒术,逸少直虚胜耳。才既不足,以为高物,而长其狠傲,隐不违亲,贞不绝俗,生不能养,死方肥遯。能书,何足道也!若然,魏勰之善画,绥明之善棋,皆可凌物者也。怀祖构怨,宜哉!主父偃之心,苏季子之帛,自于怀祖见之。」程炎震云:「御览四十七引孔华会稽记曰:『诸暨县北界有罗山,越时西施、郑旦所居,所在有方石,是西施晒纱处,今名纻罗山。王羲之墓在山足,有石碑,孙兴公为文,王子敬所书也。』」

  王东亭与孝伯语,后渐异。孝伯谓东亭曰:「卿便不可复测!」答曰:「王陵廷争,陈平从默,但问克终云何耳。」汉书曰:「吕后欲王诸吕,问右相

译【笺疏】

〔一〕李慈铭说:“查《晋书》‘丞’字写作‘承’,‘元敬’写作‘敬才’。‘相当□湘’(此处原文有缺字)。”

〔二〕李慈铭说:“查‘军司马’,《晋书》作‘军司’是正确的。魏、晋时期设有军司一职,主管一军的事务,由官阶高、声望重的人担任。承之既然是藩王,又是方伯,所以王敦任命他为军司,不应当是军司马。‘地荒民解’,《晋书》作‘地荒人鲜’。‘解’是‘鲜’字的误写。‘诸郡下’多出的‘丞’字,可能是‘亟’字的误写。”

应詹担任镇南将军、荆州刺史,〔一〕王隐《晋书》说:“应詹字思远,汝南南顿人,是应璩的曾孙。为人宽宏大量,有深远的度量,并用文才加以修饰。司徒何充赞叹说:‘这就是所谓的文质彬彬的士人!’多次升迁后担任江州刺史、镇南将军。”王修载、谯王司马无忌一同到新亭与他告别,座上的宾客很多,没想到两人一起来了。有一位客人说:“谯王司马承之招致祸患,不是大将军王敦的意思,正是平南将军王廙所为罢了。”司马无忌于是夺过直兵参军的刀,就要砍杀。王修载逃跑跳入水中,船上的人接住他,得以幸免。《中兴书》说:“褚裒担任江州刺史,司马无忌在座中拔刀砍杀他,褚裒与桓景一起使他幸免。〔二〕御史弹劾司马无忌企图专断杀害,〔三〕皇帝下诏按赎罪论处。”前文既已说司马无忌的母亲告发了他,而这里又说客人叙述此事,况且王廙杀害司马承之,远近都知道,王修龄兄弟,难道会不知道吗?孙盛的话,都是实录啊。〔四〕

【校文】

注中两个“褒”字,景宋本都作“裒”。

注中“孙盛之言”的“孙”字,景宋本作“法”,是正确的。

【笺疏】

〔一〕程炎震说:“应詹只担任过江州刺史,没有担任过荆州刺史,这里的‘荆’字应当是‘江’字。孝标注没有加以纠正,知道当时还没有错误。”

〔二〕李慈铭说:“查‘褒’应当是‘裒’。”

〔三〕李慈铭说:“查‘御史’,《晋书》作‘御史中丞车灌’。”

程炎震说:“《晋书》卷三十七《司马无忌传》说‘当时王廙的儿子丹阳丞耆之在座’,又说‘丹阳尹桓景’,又说‘御史中丞车灌弹劾’。”

〔四〕程炎震说:“应詹担任江州刺史,是在明帝太宁二年,距离承之死亡才三年。承之遇难,司马无忌因为年幼得以幸免,那么那时他未能报仇。褚裒担任江州刺史,根据褚裒传及康纪参考,是咸康八年代替王允之。那么距离承之死亡已有二十一年,司马无忌已经官至黄门侍郎了。《晋书》采用《中兴书》的说法是正确的。”

王羲之向来轻视王述,王述晚年议论赞誉反而加重,王羲之尤其不平。王述在会稽遭遇丧事,停在山阴治丧。王羲之代理郡守,多次说要出去吊唁,接连几天都没有成行。后来亲自上门通报,主人既然正在哭丧,王羲之没有上前就离开了,以此欺凌侮辱他。于是彼此嫌隙大大形成。后来王述临任扬州刺史,王羲之还在郡中,刚得到消息,派遣一名参军到朝廷,请求分会稽为越州,派人传达意思失误,被当时的贤达所嘲笑。王述秘密命令从事列举郡中各种不法行为,因为先前有嫌隙,让他自己酌情处理。王羲之于是称病离开郡守职位,因愤慨而终。〔一〕《中兴书》说:“王羲之与王述向来不和,而且两人都不能相容。王述担任会稽内史,居丧在郡境,王羲之后来担任郡守,只是申述慰问罢了,起初不重视前往吊唁,王述深以为恨。丧期结束,征拜扬州刺史,就任征召,巡视郡境,却不拜访王羲之。临出发时,告别一次就离开了。王羲之起初对他的朋友说:‘王怀祖(王述)免丧,正可以担任尚书,到老可以得到仆射的职位,再期望担任会稽内史,便自认为高远。’王述既然显贵受任,又检校会稽郡,查求得失,主管者疲于应对。王羲之感到耻辱愤慨,于是称病离开郡守职位,在墓前自誓不再做官。朝廷因为他誓言恳切,不再征召他。”〔二〕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卷八十《王羲之传》采用《中兴书》,不取此文。大概‘以陵辱之’的说法,太不合情理了。”

〔二〕《金楼子·立言篇下》说:“王怀祖在会稽居丧,每次听到号角声就洒扫,为王逸少(王羲之)吊唁。这样连续多年,王逸少不来。等到担任扬州刺史,列举王逸少的罪状。王逸少在墓所自誓,不再做官。我认为王怀祖做得对,王逸少做得错。王怀祖地位不低于王逸少,颇有儒术,王逸少只是虚浮好胜罢了。才能既然不足,却自以为高人一等,而助长其狠毒傲慢,隐居不违背亲人,守贞不绝俗,生前不能供养,死后才肥遁。能书法,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如果这样,魏勰善于绘画,绥明善于下棋,都可以凌驾于他人之上了。王怀祖结怨,是应当的!主父偃的心,苏季子的帛,在王怀祖身上可以看到。”程炎震说:“《御览》卷四十七引孔华《会稽记》说:‘诸暨县北界有罗山,越国时西施、郑旦所居,所在有方石,是西施晒纱处,今名纻罗山。王羲之墓在山脚,有石碑,孙兴公(孙绰)为文,王子敬(王献之)所书也。’”

王东亭与王孝伯交谈,后来渐渐产生差异。王孝伯对王东亭说:“你便不可再揣测了!”回答说:“王陵在朝廷争辩,陈平顺从沉默,只问最终能否成功罢了。”《汉书》说:“吕后想要封诸吕为王,问右相

王陵,以为不可。问左丞相陈平,平曰:『可。』陵出让平,平曰:『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全社稷,定刘氏,君不如臣。』」晋安帝纪曰:「初,王恭赴山陵,欲斩国宝。王珣固谏之,乃止。既而恭谓珣曰:『此日视君,一似胡广。』珣曰:『王陵廷争,陈平从默,但问克终如何也。』」

译王陵认为不可。询问左丞相陈平,陈平说:“可以。”王陵指责陈平,陈平说:“当面驳斥、在朝廷上争辩,我不如你;保全国家社稷、安定刘氏江山,你不如我。”《晋安帝纪》记载:“起初,王恭前往山陵,想要斩杀国宝。王珣坚决劝谏他,于是作罢。随后王恭对王珣说:“今天看你,很像胡广。”王珣说:“王陵在朝廷上争辩,陈平顺从沉默,只看最终能否成功罢了。”

王孝伯死,县其首于大桁。司马太傅命驾出至标所,孰视首,曰:「卿何故趣,欲杀我邪?」续晋阳秋曰:「王恭深惧祸难,抗表起兵。于是遣左将军谢琰讨恭,恭败,走曲阿,为湖浦尉所擒。初,道子与恭善,欲载出都,面相折数。闻西军之逼,乃令于儿塘斩之,〔一〕枭首于东桁也。」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儿,古倪字,晋书作倪塘。」

  桓玄将篡,桓修欲因玄在修母许袭之。庾夫人云:「汝等近,过我余年,我养之,不忍见行此事。」桓氏谱曰:「桓冲后娶颍川庾蔑女,〔一〕字姚。」晋安帝纪曰:「修少为玄所侮,言论常鄙之,修深憾焉,密有图玄之意。修母曰:『灵宝视我如母,汝等何忍骨肉相图!』修乃止。」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庾蔑为明穆皇后伯父衮之子。衮见晋书孝友传。蔑官至侍中。」

  世说新语序目

  晋人乐旷多奇情,故其言语文章别是一色,世说可睹已。说为晋作。及于汉、魏者,其余耳。虽典雅不如左氏国语,驰骛不如诸国策,而清微简远,居然玄胜。概举如卫虎渡江,安石教儿,机锋似沉滑稽,又冷类入人梦思,有味有情,咽之愈多,嚼之不见。盖于时诸公剸以一言半句为终身之目,未若后来人士俛焉下笔,始定名价。临川善述,更自高简有法。反正之评,戾实之载,岂不或有?亦当颂之,使与诸书并行也。晚后浅俗,柰解人正不可得。呜呼!人言江左清谈遗事,盘盘一老出其游戏余力,尚足办此百万之敌,兹非谈之宗欤?抑吾取其文,而非论其人也。丙戌长夏,病思无聊,因手校家本精?。其长注,间疏其滞义。明年以授梓,乃五月既望梓成。耘庐刘应登自书其端,是为序。

  尝考载记所述晋人话言,简约玄澹,尔雅有韵。世言江左善清谈,今阅新语,信乎其言之也。临川撰为此书,采掇综叙,明畅不繁;孝标所注,能收录诸家小史分释其义。诂训之赏,见于高似孙纬略。余家藏宋本,是放翁校刊本。谢湖躬耕之暇,手披心寄,自谓可观。爰付梓人,传之同好。因叹昔人论司马氏之祚亡于清谈,斯言也无乃过甚矣乎?竹林之俦,布慕沂乐;兰亭之集,咏歌尧风;陶荆州之勤敏,谢东山之恬镇;解庄易,则辅嗣平叔擅其宗;析梵言,则道林法深领其乘。或词冷而趣远,或事琐而意奥,风旨各殊,人有兴托。王茂弘、祖士雅之流,才通气峻,心翼王室,又斑斑载诸册简。是可非之者哉?诗不云乎,「济济多士,文王以宁」。余以琅琊王之渡江,诸贤弘赞之力为多,非强说也。夫诸晤言,率遇藻裁,遂为终身品目,故类以标格相高。玄虚成习,一时雅尚,有东京厨俊之流风焉。然旷达拓落,滥觞莫拯,取讥世教,抚卷惜之。此于诸贤,不无遗憾焉耳矣。刻成,序之。嘉靖乙未岁立秋日也。吴邵袁褧撰。

  世说旧题一首旧跋二首

  宋临川王义庆采撷汉、晋以来佳事佳话为世说新语,极为精绝,而犹未为奇也。梁刘孝标注此书,引援详确,有不言之妙。如引汉、魏、吴诸史及子传地理之书皆不必言,只如晋氏一朝史及晋诸公列传谱录文章,凡一百六十六家,皆出于正史之外。记载特详,闻见未接,寔为注书之法。右见高氏纬略。

  右世说三十六篇,世所传厘为十卷。或作四十五篇,而末卷但重出前九卷中所载。余家旧藏,盖得之王原叔家。后得晏元献公手自校本,尽去重复,其注亦小加翦截,最为善本。晋人雅尚清谈,唐初史臣修书,率意窜定,多非旧语,尚赖此书以传后世。然字有讹舛,语有难解,以它书证之,闲有可是正处,而注亦比晏本时为增损。至于所疑,则不敢妄下雌黄,姑亦传疑,以俟通博。绍兴八年夏四月癸亥,广川董弅题。

  郡中旧有南史刘宾客集版,皆废于火,世说亦不复在。游到官,始重刻之,以存故事。世说最后成,因并识于卷末。淳熙戊申重五日,新定郡守笠泽陆游书。

译王孝伯死后,他的首级被悬挂在大桁上。司马太傅命令备车,出城来到悬挂首级的地方,仔细端详着首级,说:“你为什么这么急切,想要杀我吗?”《续晋阳秋》记载:“王恭深深恐惧祸患,上表起兵。于是朝廷派遣左将军谢琰讨伐王恭,王恭战败,逃往曲阿,被湖浦尉擒获。起初,王恭与司马道子交好,道子本想将他载回京城,当面指责数落他。听说西军逼近,便下令在儿塘将他斩首,〔一〕并将首级悬挂在东桁上。”

【笺疏】

〔一〕李慈铭说:“查考‘儿’是古‘倪’字,《晋书》中写作倪塘。”

桓玄即将篡位时,桓修想趁桓玄在桓修母亲那里时袭击他。庾夫人说:“你们年纪轻轻,超过我的余生,我抚养你们,不忍心看到你们做这种事。”《桓氏谱》记载:“桓冲后来娶了颍川庾蔑的女儿,〔一〕字姚。”《晋安帝纪》记载:“桓修年轻时被桓玄侮辱,言论中常轻视他,桓修对此深感怨恨,暗中图谋桓玄。桓修的母亲说:‘灵宝(桓玄小名)把我当作母亲,你们怎么忍心骨肉相残!’桓修于是作罢。”

【笺疏】

〔一〕李慈铭说:“查考庾蔑是明穆皇后伯父庾衮的儿子。庾衮的事迹见于《晋书·孝友传》。庾蔑官至侍中。”

《世说新语》序目

晋人旷达乐生,多有奇情,所以他们的言语文章别具一格,从《世说新语》中就可以看出。这本书是为晋代而作的。涉及汉、魏的内容,只是附带而已。虽然典雅不如《左传》《国语》,奔放不如各国策论,但其清微简远,确实具有玄学的胜境。概括来说,像卫玠渡江、谢安教导儿子等故事,机锋深沉而滑稽,又冷峻得仿佛进入人的梦境思绪,有情有味,越品味越多,咀嚼却不见其形。大概当时的那些名士,往往用一言半句作为终身的品评标准,不像后来的人士,俯身下笔,才开始确定名声和价值。临川王善于叙述,更加高简而有法度。对于反正的评论,戾实的记载,难道没有吗?但也应当颂扬它,让它与其他书籍并行流传。后世浅俗,可惜懂得的人正不可得。唉!人们说江左清谈的遗事,盘盘一老(指刘孝标)拿出游戏余力的功夫,尚且足以应对这百万之敌,这难道不是清谈的宗师吗?不过我取的是它的文辞,而不是评论它的人。丙戌年盛夏,我因病思无聊,于是亲手校勘家中的精本。对于长注,偶尔疏通其滞涩的含义。第二年交给刻工刊印,到五月既望时刻成。耘庐刘应登亲自书写卷首,这就是序言。

曾经考察记载中所述的晋人话语,简约玄淡,尔雅有韵味。世人说江左擅长清谈,如今阅读《新语》,相信这话确实如此。临川王撰写这本书,采撷综合叙述,明白通畅而不繁复;刘孝标的注释,能够收录各家小史来分别解释其含义。训诂的赞赏,见于高似孙的《纬略》。我家收藏有宋本,是陆游校刊的版本。谢湖在躬耕之余,亲手披阅,心中寄托,自认为可观。于是交给刻工,传给同好。因此感叹古人论说司马氏的国运亡于清谈,这话未免太过分了吧?竹林七贤之流,仰慕沂水之乐;兰亭集会,咏歌尧舜之风;陶侃的勤勉敏捷,谢安的恬淡镇定;解释《庄子》《易经》,则王弼、何晏独擅其宗;分析佛经,则道林、法深领受其精髓。有的言辞冷峻而意趣深远,有的事情琐碎而意义深奥,风旨各不相同,人人有所寄托。王导、祖逖之流,才气通达,气节峻烈,心怀王室,也斑斑记载在册简之中。这难道可以非议吗?《诗经》不也说吗,“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我认为琅琊王渡江,各位贤士大力赞成的功劳很多,这不是强词夺理。那些晤谈的话语,大多遇到藻饰裁制,于是成为终身的品目,所以各类都以标格相高。玄虚成为习惯,一时的雅尚,有东京名士的风流。然而旷达拓落,滥觞莫救,被世教讥笑,抚卷惋惜。这对于各位贤士,不无遗憾啊。刻成,作序。嘉靖乙未年立秋日。吴邵袁褧撰。

《世说新语》旧题一首,旧跋二首

宋临川王刘义庆采撷汉、晋以来的佳事佳话为《世说新语》,极为精绝,但这还不算奇特。梁刘孝标注释此书,引援详确,有不言之妙。如引用汉、魏、吴诸史及子传地理之书,都不必多说,只如晋代一朝的史书及《晋诸公列传》谱录文章,共一百六十六家,都出于正史之外。记载特别详细,见闻所未接,确实是注书的方法。右见高氏《纬略》。

右《世说》三十六篇,世间流传分为十卷。有的作四十五篇,而末卷只是重复前九卷中所载的内容。我家旧藏,大概是从王原叔家得到的。后来得到晏元献公亲手校本,去尽重复,其注释也稍加剪裁,是最为善本。晋人雅尚清谈,唐初史臣修书,随意窜改,多非旧语,尚赖此书以传后世。然而字有讹误,语有难解,用其他书来证明,偶尔有可以订正的地方,而注释也比晏本时有增损。至于所怀疑的,则不敢妄下雌黄,姑且传疑,以等待通博之人。绍兴八年夏四月癸亥,广川董弅题。

郡中旧有南史刘宾客集的版子,都毁于火灾,《世说新语》也不复存在。游到官,开始重新刻印,以保存旧事。《世说新语》最后刻成,因此一并记在卷末。淳熙戊申年重五日,新定郡守笠泽陆游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