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誉第八下
康子绍,清远雅正。已见。涛子简,疏通高素。虞预晋书曰:「简字季伦,平雅有父风。与嵇绍、刘漠等齐名。〔二〕迁尚书,出为征南将军。」咸子瞻,虚夷有远志。瞻弟孚,爽朗多所遗。名士传曰:「瞻字千里,夷任而少嗜欲,不修名行,自得于怀。读书不甚研求,而识其要。仕至太子舍人。年三十卒。」中兴书曰:「孚风韵▯诞,少有门风。初为安东参军,蓬发饮酒,不以王务婴心。」秀子纯、悌,并令淑有清流。竹林七贤论曰:「纯字长悌,位至侍中。悌字叔逊,〔三〕位至御史中丞。」晋诸公赞曰:「洛阳败,纯、悌出奔,为贼所害。」戎子万子,有大成之风,苗而不秀。晋诸公赞曰:「王绥字万子,辟太尉掾,不就。年十九卒。」晋书曰:「戎子万,有美号而太肥,戎令食糠,而肥愈甚也。」唯伶子无闻。凡此诸子,唯瞻为冠,绍、简亦见重当世。
译康子的儿子嵇绍,清远高雅,端正庄重。前文已提及。嵇涛的儿子嵇简,通达疏朗,高洁素雅。虞预的《晋书》说:“嵇简字季伦,平和雅致,有乃父之风。与嵇绍、刘漠等人齐名。升任尚书,外调为征南将军。”嵇咸的儿子嵇瞻,虚怀若谷,淡泊宁静,怀有远大的志向。嵇瞻的弟弟嵇孚,爽朗豁达,不拘小节。《名士传》说:“嵇瞻字千里,安于平淡,少有嗜欲,不刻意修饰名声品行,内心自得其乐。读书不深究细枝末节,却能把握要领。官至太子舍人。三十岁去世。”《中兴书》说:“嵇孚风度韵致超逸旷达,年少时便有家门风范。起初担任安东参军,披头散发饮酒,不把政务放在心上。”嵇秀的儿子嵇纯、嵇悌,都美好贤淑,有清高的风范。《竹林七贤论》说:“嵇纯字长悌,官至侍中。嵇悌字叔逊,官至御史中丞。”《晋诸公赞》说:“洛阳陷落,嵇纯、嵇悌出逃,被贼人所害。”嵇戎的儿子嵇万子,有王弼那种宏大成就的风范,但像禾苗一样只长苗不结果。《晋诸公赞》说:“王绥字万子,被征召为太尉掾,没有就任。十九岁去世。”《晋书》说:“嵇戎的儿子嵇万,有美好的名声却过于肥胖,嵇戎让他吃糠,结果反而更胖了。”只有嵇伶的儿子没有名声。这些儿子中,只有嵇瞻最为杰出,嵇绍、嵇简也被当时的人所看重。
【笺疏】
〔一〕程炎震云:「林谓竹林也,解见任诞篇。」
〔二〕程炎震云:「漠即冲嘏,今晋书简传误作谟。」嘉锡案:刘漠见上「洛中三嘏」条。
〔三〕嘉锡案:晋人最重家讳,弟名悌,而兄字长悌,绝不为弟子孙地,似非人情,恐有误字。
庾子躬有废疾,甚知名。家在城西,号曰城西公府。〔一〕虞预晋书曰:「琮字子躬,颍川人,太常峻第二子,仕至太尉掾。」
【笺疏】
〔一〕程炎震云:「栖逸篇注『李廞常为二府辟,故号李公府』。此云城西公府,亦以琮尝为太尉掾也。」
王夷甫语乐令:「名士无多人,故当容平子知。」王澄别传曰:「澄风韵迈达,志气不群。从兄戎、兄夷甫,名冠当年。四海人士,一为澄所题目,则二兄不复措意,云『已经平子』,其见重如此。是以名闻益盛,天下知与不知,莫不倾注。澄后事迹不逮,朝野失望。及旧游识见者,犹曰:『当今名士也。』」
王太尉云:「郭子玄语议如悬河写水,注而不竭。」〔一〕名士传曰:「子玄有俊才,能言庄、老。」
【笺疏】
〔一〕嘉锡案:书钞九十八引语林云:「王太尉问孙兴公曰:『郭象何如人?』答曰:『其辞清雅,奕奕有余。吐章陈文,如悬河泻水,注而不竭。』」以为孙绰之语,与此不同。
司马太傅府多名士,一时俊异。庾文康云:「见子嵩在其中,常自神王。」〔一〕晋阳秋曰:「敳为太傅从事中郎。」
【笺疏】
〔一〕程炎震云:「今晋书庾敳传云:『敳在其中,常自神王。』不作庾亮语,盖有脱误。亮传云:『年十六,东海王越辟为掾,不就。』按亮年五十二,以咸康六年卒。则十六年是惠帝永兴元年,正越为太傅时。」
御览二百四十九引臧荣绪晋书曰:「庾敳参太傅军事,从子亮少时见敳在太傅府,僚佐多名士,皆一世秀异。敳处其中,常自神王。」
太傅东海王镇许昌,以王安期为记室参军,雅相知重。敕世子毗曰:「夫学之所益者浅,体之所安者深。闲习礼度,不如式瞻仪形。讽味遗言,不如亲承音旨。王参军人伦之表,汝其师之!」或曰:「王、赵、邓三参军,人伦之表,汝其师之!」谓安期、邓伯道、赵穆也。〔一〕赵吴郡行状曰:「穆字季子,汲郡人。贞淑平粹,才识清通。历尚书郎、太傅参军。后太傅越与穆及王承、阮瞻、邓攸书曰:『礼:八岁出就外傅,十年曰幼学,明可以渐先王之教也。然学之所受者浅,体之所安者深。是以闲习礼度,不如式瞻轨仪。讽味遗言,不如亲承辞旨。小儿毗既无令淑之资,未闻道德之风,欲屈诸君,时以闲豫,周旋燕诲也。』穆历晋明帝师、冠军将军、吴郡太守。封南乡侯。」袁宏作名士传直云王参军。或云赵家先犹有此本〔二〕。
【笺疏】
〔一〕程炎震云:「今晋书阮瞻传作『瞻与王承、谢鲲、邓攸俱在越府,越与瞻书』。而王承传则与此同。盖两存之。文选竟陵王行状注引何法盛晋中兴书亦与此同,盖临川所取也。」嘉锡案:此当出于王隐晋书。书钞六十九引王晋书:「王丞为东海王越记室。越与世子毗敕曰:『王参军人伦师表。』」王晋书即王隐晋书。是记此事者,不始于何法盛。且世说明云袁宏作名士传「直云王参军」,则临川实取之名士传。据沈约自序,何法盛为宋世祖时人,年辈当尚在临川之后,安得取其书乎?
〔二〕程炎震云:「全晋文一百三十八张湛列子注序云『寻从辅嗣女婿赵季子家得六卷』,盖即赵穆。辅嗣以嘉平元年卒,至永嘉二年已六十年。穆过江时,当暮齿矣。即于三参军中,亦最为老宿也。」嘉锡案:王辅嗣亡时年二十四,其女不过数岁。又十余年,方可适人。赵穆之年,若与之相匹,则过江之时最长亦不过四十余耳。邓攸不知得年若干。王承卒于元帝时,年四十六。盖与穆齿相上下,无以见穆为老宿也。
庾太尉少为王眉子所知。庾过江,叹王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林指竹林,解释见《任诞》篇。”
〔二〕程炎震说:“漠就是冲嘏,现在《晋书》简传误作谟。”嘉锡按:刘漠见上文“洛中三嘏”条。
〔三〕嘉锡按:晋人最重视家讳,弟弟名叫悌,而哥哥字长悌,完全不考虑弟子的避讳,似乎不合人情,恐怕有错字。
庾子躬有残疾,却很有名望。家住在城西,号称城西公府。〔一〕虞预《晋书》说:“庾琮字子躬,颍川人,太常庾峻的第二个儿子,官至太尉掾。”
【笺疏】
〔一〕程炎震说:“《栖逸》篇注‘李廞常被两府征辟,所以号称李公府’。这里说城西公府,也是因为庾琮曾担任太尉掾的缘故。”
王夷甫对乐令说:“名士没有多少人,所以应当让平子知道。”《王澄别传》说:“王澄风度韵致超迈旷达,志气与众不同。堂兄王戎、哥哥王夷甫,名声冠绝当时。四海人士,一旦被王澄品评,那么两位哥哥就不再在意,说‘已经经过平子品评了’,他受到重视竟到了这种地步。因此名声更加显盛,天下无论认识或不认识的,没有不倾心向往的。王澄后来的事迹不如从前,朝廷和民间都感到失望。等到旧日交游相识的人,还说:‘是当今的名士啊。’”
王太尉说:“郭子玄谈论议论,如同悬河泻水,倾注而不枯竭。”〔一〕《名士传》说:“郭子玄有杰出的才能,能谈论《庄子》、《老子》。”
【笺疏】
〔一〕嘉锡按:《书钞》卷九十八引《语林》说:“王太尉问孙兴公说:‘郭象是什么样的人?’回答说:‘他的言辞清雅,神采奕奕有余。发表言论陈述文章,如同悬河泻水,倾注而不枯竭。’”认为是孙绰的话,与此不同。
司马太傅府中有很多名士,都是当时的俊才异士。庾文康说:“看见子嵩在其中,常常自己精神振奋。”〔一〕《晋阳秋》说:“庾敳担任太傅从事中郎。”
【笺疏】
〔一〕程炎震说:“现在《晋书》庾敳传说:‘庾敳在其中,常常自己精神振奋。’不说是庾亮的话,大概有脱漏错误。《庾亮传》说:‘十六岁时,东海王司马越征辟为掾,没有就任。’按庾亮五十二岁,在咸康六年去世。那么十六岁是惠帝永兴元年,正是司马越担任太傅的时候。”
《御览》卷二百四十九引臧荣绪《晋书》说:“庾敳参预太傅军事,堂弟庾亮年轻时看见庾敳在太傅府,僚佐有很多名士,都是一代秀异之才。庾敳处在其中,常常自己精神振奋。”
太傅东海王镇守许昌,任命王安期为记室参军,非常相知看重。告诫世子司马毗说:“学问所获得的益处浅,身体所安习的深厚。闲习礼法制度,不如效法瞻仰仪容形体。诵读玩味遗留下的言语,不如亲自聆听音容旨意。王参军是人伦的表率,你要以他为师!”有人说:“王、赵、邓三位参军,是人伦的表率,你要以他们为师!”指的是王安期、邓伯道、赵穆。〔一〕《赵吴郡行状》说:“赵穆字季子,汲郡人。贞正淑善平和纯粹,才识清通。历任尚书郎、太傅参军。后来太傅司马越与赵穆以及王承、阮瞻、邓攸信中说:‘礼制规定:八岁出外就傅,十岁称为幼学,说明可以逐渐接受先王的教化。然而学问所接受的浅,身体所安习的深。因此闲习礼法制度,不如效法瞻仰轨范仪容。诵读玩味遗留下的言语,不如亲自聆听言辞旨意。小儿司马毗既没有美好的资质,又没有听闻道德的风范,想委屈各位,时常在闲暇时,周旋燕居教诲他。’赵穆历任晋明帝老师、冠军将军、吴郡太守。封南乡侯。”袁宏作《名士传》只说王参军。有人说赵家先前还有这个本子〔二〕。
【笺疏】
〔一〕程炎震说:“现在《晋书》阮瞻传作‘阮瞻与王承、谢鲲、邓攸都在司马越府中,司马越给阮瞻信’。而王承传则与此相同。大概是两者并存。《文选》竟陵王行状注引何法盛《晋中兴书》也与此相同,大概是临川王所采用的。”嘉锡按:这应当出于王隐《晋书》。《书钞》卷六十九引王《晋书》:“王丞担任东海王司马越记室。司马越告诫世子司马毗说:‘王参军是人伦师表。’”王《晋书》就是王隐《晋书》。是记载这件事的,不始于何法盛。况且世说明说袁宏作《名士传》“只说王参军”,那么临川王实际上是从《名士传》中采用的。根据沈约自序,何法盛是宋世祖时人,年辈应当在临川王之后,怎么能采用他的书呢?
〔二〕程炎震说:“《全晋文》卷一百三十八张湛《列子注序》说‘寻从辅嗣女婿赵季子家得到六卷’,大概就是赵穆。王弼在嘉平元年去世,到永嘉二年已经六十年。赵穆过江时,应当是晚年。即使在三位参军中,也是最老资格的。”嘉锡按:王弼去世时二十四岁,他的女儿不过几岁。又十多年,才能出嫁。赵穆的年龄,如果与他相配,那么过江的时候最长也不过四十多岁。邓攸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王承死于元帝时,四十六岁。大概与赵穆年龄相上下,看不出赵穆是老资格。
庾太尉年轻时被王眉子所知遇。庾过江,感叹王
曰:「庇其宇下,使人忘寒暑。」晋诸公赞曰:「玄少希慕简旷。」八王故事曰:「玄为陈留太守。或劝玄过江投琅邪王,玄曰:『王处仲得志于彼,家叔犹不免害,岂能容我?』谓其器宇不容于敦也。」
译说:“庇护在他的屋檐下,让人忘记了寒暑。”《晋诸公赞》说:“王导年轻时仰慕简朴旷达。”《八王故事》说:“王导担任陈留太守时,有人劝他渡江投靠琅邪王,王导说:‘王敦在那边得志,家叔尚且不能免于祸害,难道能容得下我吗?’这是说他的器量气度不被王敦所容纳。”
谢幼舆曰:「友人王眉子清通简畅,嵇延祖弘雅劭长,董仲道卓荦有致度。」王隐晋书曰:「董养字仲道,太始初,到洛下,干禄求荣。永嘉中,洛城东北角步广里中地陷,中有二鹅,苍者飞去,白者不能飞。问之博识者,不能知。养闻,叹曰:『昔周时所盟会狄泉,此地也。卒有二鹅,苍者胡象,后明当入洛,白者不能飞,此国讳也。』」谢鲲元化论序曰:「陈留董仲道于元康中见惠帝废杨悼后,升太学堂叹曰:〔一〕『建此堂也,将何为乎?每见国家赦书,谋反逆皆赦,孙杀王父母,子杀父母不赦,以为王法所不容也。奈何公卿处议,文饰礼典以至此乎?天人之理既灭,大乱斯起。』顾谓谢鲲、阮孚曰:『易称:知几其神乎!君等可深藏矣!』乃与妻荷担入蜀,莫知其所终。」〔二〕
【校文】
注「到洛下干禄」「下」,沉本作「不」。
注「后明当入洛」「明」,景宋本作「胡」。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董养传:『及杨后废,养因游太学,升堂叹曰云云。因着无化论以非之。』此则元化当作旡化。养作论而鲲序之也。」
〔二〕御览五百二引王隐晋书曰:「董养字仲道。惠帝时迁杨后于金墉,有侍婢十余人,贾后夺之,然后绝膳,八日而崩。仲道喟然叹曰:『天人既灭,大乱将至。倾危宗庙,在其日矣!』顾谓谢鲲、阮千里等曰:『时既如斯,难可保也。不如深居岩洞耳!』乃自荷担,妻推鹿车,入于蜀山,莫知所止。」嘉锡案:盖即此注所引之下篇。孝标因其事出于元化论序,故舍彼取此耳。
王公目太尉:〔一〕「岩岩清峙,壁立千仞。」顾恺之夷甫画赞曰:「夷甫天形瑰特,识者以为岩岩秀峙,壁立千仞。」
【笺疏】
〔一〕程炎震云:「此王公当是茂宏,晋书则直用顾语。」
庾太尉在洛下,问讯中郎。庾敳。中郎留之云:「诸人当来。」寻温元甫、晋诸公赞曰:「温几字符甫,太原人。才性清婉。历司徒右长史、湘州刺史,卒官。」刘王乔、〔一〕曹嘉之晋纪曰:「刘畴字王乔,彭城人。父讷,司隶校尉。畴善谈名理。曾避乱坞壁,有胡数百欲害之。畴无惧色,援笳而吹之,为出塞入塞之声,以动其游客之思。于是群胡皆泣而去之。〔二〕位至司徒左长史。」裴叔则俱至,酬酢终日。庾公犹忆刘、裴之才俊,元甫之清中。〔三〕中,一作平。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刘隗传云:『隗伯父讷,字令言。子畴,永嘉中位至司徒左长史,寻为阎鼎所杀。』文选王文宪集序注引晋诸公赞曰:『傅宣定九品,未讫,刘畴代之,悉改宣法。于是人人望品,求者奔竞。』即此刘王乔也。傅宣以怀帝即位转吏部郎。畴之代宣,晋书略之。」
〔二〕李慈铭云:「案晋书刘琨传言『琨在晋阳,尝为胡骑所围。琨乃乘月登楼清啸,贼闻之,皆凄然长叹。中夜奏胡笳,贼又流涕歔欷,有怀土之切。向晓复吹之,贼并弃围而走』。此以为刘畴事。畴晋书附刘隗传,亦载此事。两事相同,又皆刘姓,盖传闻各异。」
〔三〕程炎震云:「庾敳死于永嘉五年,亮时年二十三,虽早从父过江,容能忆洛下时事。若裴楷死时,亮纔数岁,纵能追为题目,焉得忆其酬酢耶?」
蔡司徒在洛,见陆机兄弟住参佐廨中,三间瓦屋,士龙住东头,士衡住西头。士龙为人,文弱可爱。士衡长七尺余,声作钟声,言多慷慨。〔一〕文士传曰:「云性弘静,怡怡然为士友所宗。机清厉有风格,为乡党所惮。」
【校文】
「慷慨」「?」,景宋本作「慷」。
【笺疏】
〔一〕程炎震云:「机、云死于惠帝大安二年癸亥,谟年十九矣。谟父子尼与士衡同仕于成都王颖。士衡之死,子尼救之,其投分为不浅矣。」
王长史是庾子躬外孙,王氏谱曰:「蒙父讷,娶颍州庾琮之女,〔一〕字三寿也。」丞相目子躬云:「入理泓然,我已上人。」子躬,子
译谢幼舆说:“我的朋友王眉子清高通达、简约流畅,嵇延祖弘大雅正、美好俊逸,董仲道卓越出众、有风度气量。”《王隐晋书》说:“董养字仲道,太始初年,到洛阳谋求官职和荣誉。永嘉年间,洛阳城东北角步广里地面塌陷,坑中有两只鹅,苍色的飞走了,白色的不能飞。询问博学的人,都不能明白。董养听说后,感叹说:‘从前周朝在狄泉盟会诸侯,就是这个地方。最终出现两只鹅,苍色的是胡人的象征,后来胡人应当进入洛阳;白色的不能飞,这是国家的忌讳。’”谢鲲《元化论》序说:“陈留董仲道在元康年间,见到惠帝废黜杨皇后,登上太学堂感叹说:‘建造这个学堂,将要做什么呢?每次看到国家的赦免诏书,谋反叛逆都赦免,孙子杀死王父母、儿子杀死父母却不赦免,认为这是王法所不能容忍的。为什么公卿们讨论决定,用文辞修饰礼典竟到了这种地步?天人之间的道理既然灭绝,大乱就会兴起。’回头对谢鲲、阮孚说:‘《易经》说:能预知细微的征兆,那就是神妙了!你们可以深藏不露了!’于是和妻子挑着担子进入蜀地,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最终结局。”
王公品评太尉说:“高峻清峙,像千仞高的峭壁一样直立。”顾恺之《夷甫画赞》说:“夷甫天资形貌瑰丽奇特,有见识的人认为他高峻秀挺,像千仞高的峭壁一样直立。”
庾太尉在洛阳,问候中郎。庾敳。中郎挽留他说:“其他人应当会来。”不久温元甫、刘王乔、裴叔则都到了,互相应酬答对了一整天。庾公还记得刘、裴的才俊,元甫的清正。
蔡司徒在洛阳,看见陆机兄弟住在参佐的官舍里,三间瓦房,士龙住在东头,士衡住在西头。士龙为人,文雅柔弱可爱。士衡身高七尺多,声音像钟声,言语多慷慨激昂。
王长史是庾子躬的外孙,《王氏谱》说:“王蒙的父亲王讷,娶了颍州庾琮的女儿,字三寿。”丞相品评子躬说:“进入道理深处,深广清澈,我已经不如他了。”子躬,子
嵩兄也。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蒙传云:讷,新淦令。」又云:「王本颖州作颍川。」
译嵩是兄长。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蒙传》记载:讷,曾任新淦令。”又说:“王本中颖州写作颍川。”
庾太尉目庾中郎:家从谈谈之许。〔一〕名士传曰:「敳不为辨析之谈,而举其旨要。太尉王夷甫雅重之也」。一作「家从谈之祖。」从,一作诵。许,一作辞。
【笺疏】
〔一〕程炎震云:「敳与亮父琛皆庾道之孙。亮为敳之族子,敳为从父矣,故曰家从。」李详云:「谈谈犹沉沉,谓言论深邃也。史记陈涉世家:『涉之为王沉沉者。』索隐:『应劭以为沉沉,宫室深邃貌,音长含反。刘伯庄以沉沉犹谈谈,犹俗云谈谈汉。』是伯庄唐人,偶举俗语。是晋人此称,尚至唐代。要皆指为深邃,或状人物,或指言论,皆可通也。」嘉锡案:应劭语乃集解所引,以为索隐者误。「谈谈汉」,殿本作「谈谈深」。
庾公目中郎:「神气融散,差如得上。」晋阳秋曰:「敳颓然渊放,莫有动其听者。」
刘琨称祖车骑为朗诣,曰:「少为王敦所叹。」〔一〕虞预晋书曰:「逖字士稚,范阳遒人。豁荡不修仪检,轻财好施。」晋阳秋曰:「逖与司空刘琨俱以雄豪著名。年二十四,与琨同辟司州主簿,情好绸缪,共被而寝。中夜闻鸡鸣,俱起曰:『此非恶声也。』〔二〕每语世事,则中宵起坐,相谓曰:『若四海鼎沸,豪杰共起,吾与足下相避中原耳!』为汝南太守,值京师倾覆,率流民数百家南度,行达泗口,安东板为徐州刺史。逖既有豪才,常慷慨以中原为己任,乃说中宗雪复神州之计,拜为豫州刺史,使自招募。逖遂率部曲百余家,北度江,誓曰:『祖逖若不清中原而复济此者,有如大江!』攻城略地,招怀义士,屡摧石虎,虎不敢复窥河南,石勒为逖母墓置守吏。刘琨与亲旧书曰:『吾枕戈待旦,志枭逆虏,常恐祖生先吾箸鞭耳!』会其病卒。先有妖星见豫州分,逖曰:『此必为我也!天未欲灭寇故耳!』赠车骑将军。」
【校文】
注「则中宵起坐」「则」,景宋本及沉本作「或」。
注「慷慨」「?」,景宋本作「慷」。
【笺疏】
〔一〕嘉锡案:晋书刘琨传载琨闻逖被用,与亲故书,与晋阳秋同,愚谓世说此条,当亦琨书中之语。
〔二〕文选集注六十三引续文章志云:「早与祖逖友善,尝二大角枕同寐,闻鸡夜鸣,?而相蹋,逖遂坠地。」嘉锡案:开元占经百十五引京房曰:「鸡夜半鸣,有军。」又曰:「鸡夜半鸣,流血滂沱。」盖时人恶中夜鸡鸣为不祥。逖、琨素有大志,以兵起世乱,正英雄立功名之秋,故喜而相蹋。且曰非恶声也。此与尹纬见祅星喜而再拜(见晋书姚兴载记),用心虽异,立意则同。今晋书逖传作「中夜闻荒鸡鸣」。周亮工因树屋书影四曰:「古以三更前鸡鸣为荒鸡,又曰兵象。」晋书祖逖传史臣曰:「祖逖散谷周贫,闻鸡暗舞。思中原之燎火,幸天步之多艰。原其素怀,抑为贪乱。」
「中夜闻鸡鸣」,晋书祖逖传作「中夜闻荒鸡鸣」。嘉锡又案:元王恽秋涧集卷十有荒鸡行云:「茆檐月落霜棱棱,夜半起听荒鸡声。不知首唱自何处,喔喔满城争乱鸣。尔缘气类司早晏,乃今失职能无惊。凄风吹空星斗黑,漫漫长夜何时明。」读其诗,可以识荒鸡之义矣。
明胡侍真珠船七云:「晋书:『祖逖与刘琨共被同寝,中夜闻荒鸡鸣,蹴琨觉曰:「此非恶声也!」因起舞。史臣曰:「祖逖闻鸡暗舞,思中原之燎火,幸天步之多艰。原其素怀,抑为贪乱者矣。」』元史:『史天倪金大安末举进士不第,乃叹曰:「大丈夫立身,独以文乎哉?使吾遇荒鸡夜鸣,拥百万之众,功名可唾手取也!」』草木子:『南阳府,廉访佥事保保巡按至彼,忽初更闻鸡啼,曰:「此荒鸡也。不久此地当为丘墟,天下其将乱乎?」遂弃官而隐。后南阳果陷。盖初更啼,即为荒鸡。』余谓凡鸡夜鸣不时,皆谓之荒。祖逖之闻,在于中夜,不特初更,乃有兹称。有问荒鸡之说及起舞之义者,因述此。」
魏志管辂传注引辂别传曰:「清河令徐季龙言:『世有军事,则感鸡雉先鸣,其
译庾太尉评价庾中郎说:“家中从父辈谈吐深邃。”《名士传》说:“庾敳不做辨析细微的谈论,而是举出主旨要点。太尉王夷甫非常器重他。”另一版本作“家中从父辈谈论的始祖。”“从”,另一版本作“诵”。“许”,另一版本作“辞”。
【笺疏】
〔一〕程炎震说:“庾敳与庾亮父亲庾琛都是庾道之的孙子。庾亮是庾敳的族弟,庾敳是庾亮的从父,所以说‘家从’。”李详说:“‘谈谈’如同‘沉沉’,意思是言论深邃。《史记·陈涉世家》:‘陈涉称王后变得深沉。’索隐说:‘应劭认为沉沉是宫室深邃的样子,读音为长含反。刘伯庄认为沉沉如同谈谈,如同俗语说的谈谈汉。’这是刘伯庄作为唐人,偶然引用俗语。可见晋人这种称呼,直到唐代还在使用。总之都是指深邃,无论是形容人物还是指言论,都可以讲通。”嘉锡按:应劭的话是《集解》所引,认为是索隐者弄错了。“谈谈汉”,殿本作“谈谈深”。
庾公评价中郎说:“精神气度融合舒展,差不多可以得上乘。”《晋阳秋》说:“庾敳颓然放达,没有人能打动他的听觉。”
刘琨称赞祖车骑为人明朗通达,说:“年轻时就被王敦所赞叹。”虞预《晋书》说:“祖逖字士稚,范阳遒县人。豪放旷达不修习礼仪规范,轻视财物喜好施舍。”《晋阳秋》说:“祖逖与司空刘琨都以雄豪著名。二十四岁时,与刘琨一同被征召为司州主簿,感情深厚,同盖一床被子睡觉。半夜听到鸡叫,都起来说:‘这不是不好的声音。’每次谈论世事,就半夜起身坐起,互相说:‘如果天下大乱,豪杰共同起事,我与你在中原互相避让。’担任汝南太守时,正值京城倾覆,率领流民几百户向南渡江,走到泗口,安东将军任命他为徐州刺史。祖逖既有豪才,常慷慨激昂以收复中原为己任,于是劝说中宗实施雪耻恢复神州的大计,被任命为豫州刺史,让他自行招募士兵。祖逖于是率领部曲一百多户,向北渡江,发誓说:‘祖逖如果不能扫清中原再渡江回来的,有如大江!’攻城略地,招抚义士,多次挫败石虎,石虎不敢再窥视河南,石勒为祖逖母亲的坟墓设置守吏。刘琨给亲友的信中说:‘我枕着兵器等待天明,立志消灭逆贼,常担心祖逖先我一步到达中原。’恰逢他病故。此前有妖星出现在豫州分野,祖逖说:‘这一定是应验在我身上!上天不想消灭寇贼罢了!’追赠车骑将军。”
【校文】
注“则中宵起坐”的“则”,景宋本及沉本作“或”。
注“慷慨”的“慨”,景宋本作“慷”。
【笺疏】
〔一〕嘉锡按:《晋书·刘琨传》记载刘琨听说祖逖被任用,给亲友写信,与《晋阳秋》相同,我认为《世说新语》这条,应当也是刘琨信中的话。
〔二〕《文选集注》六十三引《续文章志》说:“早年与祖逖友善,曾经用两个大角枕同睡,半夜听到鸡叫,踢醒对方,祖逖于是掉下床。”嘉锡按:《开元占经》一百十五引京房说:“鸡半夜叫,有军事。”又说:“鸡半夜叫,流血滂沱。”大概当时人认为半夜鸡叫是不祥之兆。祖逖、刘琨素有大志,认为兵起世乱,正是英雄立功名的时机,所以高兴而互相踢醒。并且说不是不好的声音。这与尹纬见到妖星高兴而再拜(见《晋书·姚兴载记》),用心虽然不同,立意则相同。现在《晋书·祖逖传》作“中夜闻荒鸡鸣”。周亮工《因树屋书影》四说:“古人认为三更前鸡叫为荒鸡,又叫兵象。”《晋书·祖逖传》史臣说:“祖逖散粮周济贫民,闻鸡起舞。思念中原的战火,庆幸天命多难。推究他平素的胸怀,大概是贪图乱世吧。”
“中夜闻鸡鸣”,《晋书·祖逖传》作“中夜闻荒鸡鸣”。嘉锡又按:元代王恽《秋涧集》卷十有《荒鸡行》说:“茅檐月落霜棱棱,夜半起听荒鸡声。不知首唱自何处,喔喔满城争乱鸣。尔缘气类司早晏,乃今失职能无惊。凄风吹空星斗黑,漫漫长夜何时明。”读他的诗,可以认识荒鸡的意义了。
明代胡侍《真珠船》七说:“《晋书》:‘祖逖与刘琨共被同寝,中夜闻荒鸡鸣,蹴琨觉曰:“此非恶声也!”因起舞。史臣曰:“祖逖闻鸡暗舞,思中原之燎火,幸天步之多艰。原其素怀,抑为贪乱者矣。”’《元史》:‘史天倪金大安末举进士不第,于是叹息说:“大丈夫立身,难道只靠文章吗?假如我遇到荒鸡夜鸣,统领百万之众,功名可以唾手可得!”’《草木子》:‘南阳府,廉访佥事保保巡按到那里,忽然初更听到鸡啼,说:“这是荒鸡。不久这里将成为废墟,天下将要大乱吗?”于是弃官隐居。后来南阳果然陷落。大概初更啼叫,就是荒鸡。’我认为凡是鸡半夜不时鸣叫,都叫做荒。祖逖听到的,是在半夜,不只是初更,才有这个称呼。有人问荒鸡的说法以及起舞的意义,因此叙述这些。”
《魏志·管辂传》注引《辂别传》说:“清河令徐季龙说:‘世间有军事,就感应鸡雉先鸣,其
道何由?』辂言:『贵人有事,其应在天。在天,则日月星辰也。兵动民忧,其应在物。在物,则山林鸟兽也。夫鸡者,兑之畜;金者,兵之精;雉者,离之鸟;兽者,武之神。故太白扬辉则鸡鸣,荧惑流行则雉惊。各感数而动。』」
译道由什么途径显现呢?’辂说:‘贵人若有事,其征兆应验于天。在天,就是日月星辰。军队行动、百姓忧虑,其征兆应验于物。在物,就是山林鸟兽。鸡,是兑卦所对应的牲畜;金,是兵器的精华;雉,是离卦所对应的鸟;兽,是武力的神灵。所以太白星闪耀光辉时鸡就会鸣叫,荧惑星运行变动时雉就会惊飞。它们各自感应着气数而行动。’
时人目庾中郎:「善于托大,长于自藏。」名士传曰:「敳虽居职任,未尝以事自婴,从容博畅,寄通而已。是时天下多故,机事屡起,有为者拔奇吐异,而祸福继之。敳常默然,故忧喜不至也。」
王平子迈世有俊才,少所推服。〔一〕每闻卫玠言,辄叹息绝倒。〔二〕玠别传曰:「玠少有名理,善通庄、老。琅邪王平子高气不群,迈世独傲,每闻玠之语议,至于理会之间,要妙之际,辄绝倒于坐。前后三闻,为之三倒。时人遂曰:『卫君谈道,平子三倒。』」
【笺疏】
〔一〕程炎震云:「澄、玠皆以永嘉六年卒。澄四十四,玠二十七。盖以澄长玠十七岁而推服玠,故为异耳。」
〔二〕元俞德邻佩韦斋辑闻三云:「世谓大笑为绝倒。然晋书王澄每闻卫玠言,辄叹息绝倒。则绝倒,因叹息也。北齐崔瞻使陈,过彭城,读道傍碑绝倒。从者以为中恶。史谓:是碑瞻父为徐州所立,故哀感焉。则又因哀感而绝倒矣。要之绝倒者,形体欹倾,不自支持之貌。笑而绝倒;叹而绝倒;哀而绝倒,皆以形体言,不专谓大笑也。」
王大将军与元皇表云:「舒风概简正,允作雅人,自多于邃。王舒已见。王邃别传曰:「邃字处重,琅邪人,舒弟也。意局刚清,以政事称。累迁中领军、尚书左仆射。」舒、邃并敦从弟。最是臣少所知拔。中间夷甫、澄见语:〔一〕『卿知处明、茂弘。茂弘已有令名,真副卿清论;处明亲疏无知之者,吾常以卿言为意,殊未有得,恐已悔之?』臣慨然曰:『君以此试,顷来始乃有称之者。』言常人正自患知之使过,不知使负实。」使,一作便。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此于王衍独称字者,亦是孝标避梁武讳,追改其文。」
周侯于荆州败绩,还,未得用。王丞相与人书曰:「雅流弘器,何可得遗?」邓粲晋纪曰:「顗为荆州,始至,而建平民傅密等叛迎蜀贼。顗狼狈失据,陶侃救之,得免。顗至武昌投王敦,〔一〕敦更选侃代顗。顗还建康,未即得用也。」
【笺疏】
〔一〕程炎震云:「周顗为杜弢所败,投王敦。通鉴在建兴元年。」
时人欲题目高坐而未能。桓廷尉以问周侯,周侯曰:「可谓卓朗。」桓公曰:「精神渊箸。」高坐传曰:「庾亮、周顗、桓彝一代名士,一见和尚,披衿致契。曾为和尚作目,久之未得。有云:『尸利密可称卓朗。』于是桓始咨嗟,以为标之极似。宣武尝云:『少见和尚,称其精神渊箸,当年出伦。』其为名士所叹如此。」
王大将军称其儿云:「其神候似欲可。」王应也。
卞令目叔向:「朗朗如百间屋。」〔一〕春秋左氏传曰:「叔向,羊舌?也。晋大夫。」〔二〕
【笺疏】
〔一〕程炎震云:「周婴卮林一曰:『世说赏誉、品藻止于魏、晋两朝。因曹蜍、李志而及廉、蔺,因高士传而出井丹。若尚论古人,?无义例。予以为望之有叔名向,为之题目,以相标榜,若王大将军称其儿类耳。』炎震案:周氏所疑是也。惟壸叔名向,未见其证。」
〔二〕文廷式纯常子枝语卷五云:「世说皆当时语。若评论古人,不当收入。疑「叔向」二字有误。注则明人妄增也。」嘉锡案:凡题目人者,必亲见其人,挹其风流,听其言论,观其气宇,察其度量,然后为之品题。其言多用比兴之体,以极其形容。如本篇世目李元礼谡谡如劲松下风,公孙度目邴原为云中白鹤,以及裴令公之目夏侯太初等,庾子嵩之目和峤皆是也。卞令目叔向朗朗如百闲屋,盖言其气度恢宏,此非与之亲熟者不能道。若为春秋时之晋大夫,卞望之与之相去且千年,安得见其人而为之题目乎?然则叔向之非羊舌?,亦已明矣。称叔向而不言其姓,周氏以为卞令之叔,不为无理也。
王敦为大将军,镇豫章。卫玠避乱,从洛投敦,相见欣然,谈话弥日。于时谢鲲为长史,敦谓鲲曰:「不意永嘉之中,复闻正始之音。阿平若在,当复绝倒
译当时的人评价庾中郎说:“他善于装出宽宏大量的样子,擅长隐藏自己。”《名士传》说:“庾敳虽然身居官职,却从未让事务缠身,举止从容不迫,学识广博通达,只是寄托通达而已。当时天下多事,阴谋诡计屡次发生,有所作为的人施展奇谋异策,而祸福随之而来。庾敳常常保持沉默,所以忧愁和喜悦都波及不到他。”
王平子超越世俗,有杰出的才华,很少推崇佩服别人。〔一〕每当听到卫玠的言论,就叹息着倾倒在地。〔二〕《卫玠别传》说:“卫玠年少时就有名理之学,善于通晓《庄子》和《老子》。琅邪人王平子志气高傲,与众不同,超越世俗,独自傲岸,每当听到卫玠的议论,到了义理契合、精妙关键之处,就在座位上倾倒。前后听了三次,因此倒了三次。当时的人就说:‘卫君谈论玄理,平子三次倾倒。’”
【笺疏】
〔一〕程炎震说:“王澄、卫玠都在永嘉六年去世。王澄四十四岁,卫玠二十七岁。大概因为王澄比卫玠年长十七岁却推崇佩服卫玠,所以被视为奇异。”
〔二〕元代俞德邻《佩韦斋辑闻》卷三说:“世人把大笑称为绝倒。然而《晋书》记载王澄每次听到卫玠的言论,就叹息着倾倒。那么绝倒,是因为叹息。北齐崔瞻出使陈国,经过彭城,读路边碑文时倾倒。随从以为他中了邪气。史书说:这碑是崔瞻的父亲任徐州刺史时所立,所以哀感动情而倾倒。那么又是因哀感动情而倾倒。总之,绝倒是指身体倾斜,不能支撑的样子。笑而倾倒;叹而倾倒;哀而倾倒,都是从形体上说的,不专门指大笑。”
王大将军给元帝上表说:“王舒风度简正,确实是雅士,自己比王邃更优秀。王舒前面已经提到。《王邃别传》说:‘王邃字处重,琅邪人,是王舒的弟弟。意气刚正清高,以处理政事著称。多次升迁至中领军、尚书左仆射。’王舒、王邃都是王敦的堂弟。尤其是我年轻时所赏识提拔的。中间王衍、王澄对我说:‘你知道王处明、王茂弘。王茂弘已经有好名声,确实符合你的清议;王处明亲疏远近都没有人知道,我常常把你的话放在心上,却没有什么收获,恐怕已经后悔了吧?’我感慨地说:‘您用这话来试探,近来才开始有称赞他的人。’意思是普通人正担心了解他的人评价过高,不了解他的人辜负了真实。”使,一作便。
【笺疏】
〔一〕李慈铭说:“查考这里对王衍只称字,也是刘孝标避梁武帝萧衍的讳,追改原文。”
周侯在荆州战败,回来,没有得到任用。王丞相给别人写信说:“高雅的流派,宏大的器量,怎么能被遗弃?”《邓粲晋纪》说:“周顗任荆州刺史,刚到任,建平民傅密等人叛乱迎接蜀贼。周顗狼狈失据,陶侃救了他,得以幸免。周顗到武昌投奔王敦,〔一〕王敦改选陶侃代替周顗。周顗回到建康,没有立即得到任用。”
【笺疏】
〔一〕程炎震说:“周顗被杜弢打败,投奔王敦。《资治通鉴》记载在建兴元年。”
当时的人想给高坐和尚做评语却没能做到。桓廷尉问周侯,周侯说:“可以说卓尔不群,明朗通达。”桓公说:“精神深邃显著。”《高坐传》说:“庾亮、周顗、桓彝是一代名士,一见和尚,就敞开心扉,建立契合。曾经为和尚做评语,很久没有定下来。有人说:‘尸利密可以称为卓朗。’于是桓彝开始赞叹,认为这非常贴切。宣武曾经说:‘少见和尚,称赞他精神深邃显著,当年出类拔萃。’他被名士赞叹到如此地步。”
王大将军称赞他的儿子说:“他的神态似乎很可观。”这是王应。
卞令评价叔向说:“明朗开阔,像百间房屋。”〔一〕《春秋左氏传》说:“叔向,即羊舌肸。晋国大夫。”〔二〕
【笺疏】
〔一〕程炎震说:“周婴《卮林》卷一说:‘《世说新语》赏誉、品藻篇只限于魏、晋两朝。因为曹蜍、李志而涉及廉颇、蔺相如,因为《高士传》而引出井丹。如果还要评论古人,没有义例。我认为卞望之有叔名向,为他做评语,以相互标榜,就像王大将军称赞他的儿子一类。’程炎震按:周氏的怀疑是对的。只是壸叔名向,没有看到证据。”
〔二〕文廷式《纯常子枝语》卷五说:“《世说新语》都是当时的话语。如果评论古人,不应当收录。怀疑‘叔向’二字有误。注释则是明人妄增。”刘嘉锡按:凡是给人做评语的,必定亲自见到其人,汲取其风流,听其言论,观其气宇,察其度量,然后为之品题。其言语多用比兴的手法,以极尽形容。如本篇世人评价李元礼像劲松下风,公孙度评价邴原为云中白鹤,以及裴令公评价夏侯太初等,庾子嵩评价和峤都是如此。卞令评价叔向明朗开阔像百间房屋,大概是说他的气度恢宏,这不是与他亲近熟悉的人说不出来的。如果是春秋时的晋国大夫,卞望之与他相距将近千年,怎么能见到其人而为他做评语呢?那么叔向不是羊舌肸,也很明白了。称叔向而不说他的姓,周氏认为是卞令的叔父,并非没有道理。
王敦任大将军,镇守豫章。卫玠避乱,从洛阳投奔王敦,相见很高兴,谈话整天不停。当时谢鲲任长史,王敦对谢鲲说:“没想到在永嘉年间,又听到正始之音。王平子如果在,又会倾倒。”
。」〔一〕玠别传曰:「玠至武昌见王敦,敦与之谈论,弥日信宿。敦顾谓僚属曰:『昔王辅嗣吐金声于中朝,此子今复玉振于江表,微言之绪,绝而复续。不悟永嘉之中,复闻正始之音。阿平若在,当复绝倒。』」〔二〕
译《玠别传》记载:“顾和到武昌拜见王敦,王敦与他交谈议论,连续多日不停。王敦回头对属官说:‘从前王弼在中原发出金声般的言论,如今这个人又在江南发出玉振般的回响,精微奥妙的言论传统,断绝后又重新延续。没想到在永嘉年间,又能听到正始时期的玄学之音。如果王平叔还在,定会惊得仰面跌倒。’”
【校文】
注「当复绝倒」景宋本及沉本「倒」下有「矣」字。
【笺疏】
〔一〕程炎震云:「玠以永嘉四年六月南行,六年五月至豫章。王澄之死,亦当在六年。则玠、敦相见时,澄未必便死矣。且敦实杀澄,而为此言,亦殊不近事情。晋书云:『何平叔若在,当复绝倒。』或唐人所见世说不误,抑阿平固指何晏言,而后人附会为王澄耶?」
日知录十三曰:「魏明帝殂,少帝即位。改元正始,凡九年。其十年则太傅司马懿杀大将军曹爽,而魏之大权移矣。三国鼎立,至此垂三十年。一时名士风流,盛于雒下。乃其弃经典而尚老、庄,蔑礼法而崇放达,视其主之颠危若路人。然即此诸贤,为之倡也。自此以后,竞相祖述。如晋书言王敦见卫玠,谓长史谢鲲曰:『不意永嘉之末,复闻正始之音。』沙门支遁以清谈著名于时,莫不崇敬。以为造微之功,足参诸正始。宋书:『羊玄保二子,太祖赐名曰咸,曰粲。谓玄保曰:「欲令卿二子有林下正始余风。」』王微与何偃书曰:『卿少陶玄风,淹雅修畅,自是正始中人。』南齐书言:袁粲言于帝曰:『臣观张绪有正始遗风。』南史言:何尚之谓王球:『正始之风尚在。』其为后人企慕如此。然而晋书儒林传序云:『摈阙里之典经,习正始之余论。指礼法为流俗,目纵诞以清高。』此则虚名虽被于时流,笃论未忘乎学者。是以讲明六艺,郑、王为集汉之终;演说老、庄,王、何为开晋之始。以至国亡于上,教沦于下,?戎互僭,君臣屡易。非林下诸贤之咎而谁咎哉?」
〔二〕程炎震云:「通鉴八十八永嘉六年考异曰:『王澄死,周顗败,王敦镇豫章,王机入广州,纪传皆无年月。按卫玠传:玠依敦于豫章,以永嘉六年卒,故附于此。』」嘉锡案:以「王平子迈世有俊才」条及此条注合而观之,知此二事同出于卫玠别传。先言平子闻玠之语议,辄绝倒于坐;后言阿平若在,当复绝倒。则阿平自是指王平子,文义甚明。唐修晋书作何平叔者,后人妄改耳。通鉴书王澄之死、王敦之镇豫章于永嘉六年者,特因不得其年月,故约略其时,总叙之于此。其实澄未必果死于是年,更无以见澄死定在玠至豫章之后也。
王平子与人书,称其儿:「风气日上,足散人怀。」〔一〕永嘉流人名曰:「澄弟四子微。」澄别传曰:「微迈上有父风。」〔二〕
【校文】
注「微」沉本俱作「徽」。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晋、宋、六朝膏粱门第,父誉其子,兄夸其弟,以为声价。其为子弟者,则务鄙父兄,以示通率。交相伪扇,不顾人伦。世人无识,沿流波诡,从而称之。于是未离乳臭,已得华资。甫识一丁,即为名士。沦胥及溺,凶国害家。平子本是妄人,荆产岂为佳子?所谓风气日上者,淫荡之风、痴顽之气耳。长松下故当有清风,斯言婉矣。」
〔二〕程炎震云:「晋书澄传微作徽。」嘉锡案:微当作徽,说详言语篇。
胡毋彦国吐佳言如屑,后进领袖。〔一〕言谈之流,靡靡如解木出屑也。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辅之传作王澄与人书语。」
刘盼遂曰:「按本条宜连上『王平子与人书』为一条。晋书胡毋辅之传:澄尝与人书曰:『胡毋彦国吐佳言如锯木屑,霏霏不绝,诚为后进领袖也。』严铁桥辑全晋文,于王澄卷中迻录辅之传此札,乃注出世说注,且于王澄标目下注太原人,緟貤?谬矣。」
王丞相云:「刁玄亮之察察,戴若思之岩岩,虞预书曰:「戴俨字若思,〔一〕广陵人。才义辩济,有风标锋颖。累迁征西将军,为王敦所害。赠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卞望之之峰距。〔二〕」卞壸别传曰:「壸字望之,济阴冤句人。父粹,太常卿。壸少以贵正见称,累迁御史中丞,权门屏迹,转领军尚书令。苏峻作乱,率众距战,父子二人俱死王难。」邓粲晋纪曰:「初,咸和中,贵游子弟能谈嘲者,慕王平子
译【校文】
注“当复绝倒”,景宋本及沉本在“倒”字下有“矣”字。
【笺疏】
〔一〕程炎震说:“卫玠于永嘉四年六月南行,六年五月到达豫章。王澄之死,也应当在六年。那么卫玠与王敦相见时,王澄未必已经死了。况且王敦确实杀了王澄,却说出这样的话,也实在不符合常理。《晋书》说:‘何平叔若在,当复绝倒。’或许是唐人所见的世说不误,抑或是‘阿平’原本就是指何晏,而后人附会为是王澄呢?”
《日知录》卷十三说:“魏明帝去世,少帝即位。改元正始,共九年。第十年则是太傅司马懿杀了大将军曹爽,魏国的重大权力转移了。三国鼎立,至此将近三十年。当时的名士风流,在洛阳盛行。然而他们抛弃经典而崇尚老、庄,蔑视礼法而推崇放达,视君主的倾危如同路人。然而正是这些贤人,倡导了这种风气。从此以后,竞相效法。如《晋书》说王敦见到卫玠,对长史谢鲲说:‘没想到在永嘉末年,又听到了正始之音。’沙门支遁以清谈在当时著名,没有人不崇敬他。认为他在探究精微方面的功绩,足以与正始年间相比。《宋书》说:‘羊玄保的两个儿子,太祖赐名曰咸、曰粲。对玄保说:‘想要让你的两个儿子有林下正始的余风。’’王微给何偃的信说:‘你从小熏陶于玄学之风,淹雅修畅,自然是正始年间的人物。’《南齐书》说:袁粲对皇帝说:‘我观察张绪有正始的遗风。’《南史》说:何尚之对王球说:‘正始的风气还在。’后人对正始风气的仰慕竟然到了如此地步。然而《晋书·儒林传序》说:‘摒弃孔庙的经典,学习正始的余论。把礼法看作流俗,把放纵荒诞视为清高。’这说明虚名虽然被当时的人所接受,但严谨的议论并未被学者遗忘。因此讲明六艺,郑玄、王肃是汉朝的终结;演说老、庄,王弼、何晏是晋朝的开端。以至于国家在上灭亡,教化在下沦丧,异族互相僭越,君臣屡次更替。这不是林下那些贤人的过错,又是谁的过错呢?”
〔二〕程炎震说:“《资治通鉴》卷八十八永嘉六年考异说:‘王澄死,周顗败,王敦镇豫章,王机入广州,纪传都没有年月。按照卫玠传:卫玠依附王敦在豫章,于永嘉六年去世,所以附记于此。’”徐嘉锡按:将“王平子迈世有俊才”条及此条注合起来看,知道这两件事同出于《卫玠别传》。先说平子听到卫玠的言论,就在座位上惊倒;后说阿平如果在,应当又会惊倒。那么阿平自然是指王平子,文义很明白。唐修《晋书》作何平叔,是后人妄改。《资治通鉴》将王澄之死、王敦之镇豫章记在永嘉六年,只是因为没有得到具体的年月,所以大概其时,总叙于此。其实王澄未必果然死在这一年,更没有证据表明王澄之死一定在卫玠到达豫章之后。
王平子给人写信,称赞他的儿子:“风气日益上升,足以使人心胸开阔。”〔一〕《永嘉流人名》说:“王澄的第四个儿子叫微。”《王澄别传》说:“王徽有父亲的风范。”〔二〕
【校文】
注“微”,沉本都作“徽”。
【笺疏】
〔一〕李慈铭说:“查考晋、宋、六朝时期的高门子弟,父亲赞誉儿子,兄长夸耀弟弟,以此抬高身价。作为子弟的人,则务必轻视父兄,以显示通达率真。互相虚伪煽动,不顾人伦。世人没有见识,随波逐流,从而称赞他们。于是还没断奶,就已得到华美的资历;刚认识一个字,就成为名士。一同沉溺,祸国害家。平子本是狂妄之人,王徽岂是优秀的儿子?所谓风气日益上升,不过是淫荡的风气、痴顽的气息罢了。长松下自然应当有清风,这话委婉啊。”
〔二〕程炎震说:“《晋书·王澄传》中‘微’作‘徽’。”徐嘉锡按:微应当作徽,详细说法见言语篇。
胡毋彦国吐出佳言如木屑,是后进的领袖。〔一〕言谈的流派,连绵不断如同解木出屑一样。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胡毋辅之传》作王澄给人写信的话。”
刘盼遂说:“按照本条应当连上‘王平子与人书’为一条。《晋书·胡毋辅之传》:王澄曾经给人写信说:‘胡毋彦国吐出佳言如锯木屑,霏霏不绝,确实是后进的领袖。’严铁桥辑录《全晋文》,在王澄卷中抄录辅之传这封信,却注明出自《世说》注,且在王澄标题下注明太原人,错误太多了。”
王丞相说:“刁玄亮的明察,戴若思的严峻,虞预书说:‘戴俨字若思,〔一〕广陵人。才义辩济,有风标锋颖。多次升迁为征西将军,被王敦杀害。追赠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卞望之的峰距。”〔二〕《卞壸别传》说:“卞壸字望之,济阴冤句人。父亲卞粹,任太常卿。卞壸年少时以高贵正直著称,多次升迁为御史中丞,权门屏息敛迹,转任领军尚书令。苏峻作乱,率领众人与其抵抗作战,父子二人都死于国难。”邓粲《晋纪》说:“起初,咸和年间,贵游子弟中能谈嘲的,羡慕王平子
、谢幼舆等为达。壸厉色于朝曰:『悖礼伤教,罪莫斯甚!中朝倾覆,实由于此!』欲奏治之。王导、庾亮不从,乃止。其后皆折节为名士。」〔三〕语林曰:「孔坦为侍中,密启成帝,不宜往拜曹夫人。〔四〕丞相闻之曰:『王茂弘驽痾耳!若卞望之之岩岩,刁玄亮之察察,戴若思之峰距,当敢尔不?』」此言殊有由绪,故聊载之耳。
译谢幼舆等人被视为通达之人。王壸在朝廷上严厉斥责说:“违背礼制、伤害教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罪过了!西晋朝廷的倾覆,实际上就是由此造成的!”想要上奏弹劾治他们的罪。王导、庾亮不听从,于是作罢。后来那些人都改变节操,成为名士。《语林》记载:“孔坦担任侍中,秘密向成帝启奏,说不应该去拜见曹夫人。丞相听说后说:‘王茂弘不过是庸才罢了!如果是卞望之那样高峻刚直,刁玄亮那样明察秋毫,戴若思那样锋芒毕露,难道还敢这样吗?’”这话特别有来历,所以姑且记载下来。
【校文】
注「率众距战」「距」,景宋本及沉本作「拒」。
注「不宜往拜」景宋本及沉本俱无「往」字。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戴若思本名渊,晋书因避唐高祖讳但称字。此云名俨,是若思有二名也。」
〔二〕李慈铭云:「案距,晋书作岠。」陈仅扪烛脞存十二曰:「峰距,犹岳峙也。言其高峻,使人不可近。」
李详云:「详案:丞相品此三人,语意未罄。据注:孔坦阻成帝不往拜曹夫人,故丞相激为此语。御览四百四十七引郭子,语与此同。下有『并一见我而服也』。如此方合。义庆书多本郭子,即郭颁世语也。」嘉锡案:隋志史部杂史类:魏晋世语十卷,晋襄阳令郭颁撰。子部小说家类:郭子三卷,东晋中郎将郭澄之撰。畔然二书。本书方正篇「夏侯玄既被桎梏」条注,以郭颁为西晋人,则自不得记王导之事。审言此语,可称巨谬。
〔三〕文苑英华三百六十二杨夔原晋乱说曰:「晋室南迁,制度草刱,永嘉之后,嚣风未除。廷臣犹以谢鲲轻佻,王澄旷诞,竞相祖习,以为高达。卞壸厉色于朝曰:『帝祚流移,社稷倾荡,职兹浮伪,致此隳败。犹欲崇慕虚诞,污蠹时风,奏请鞫之,以正颓俗。』王导、庾亮抑之而止。噫!西晋之乱,百代所悲。移都江左,是塞源端本之日也。犹乃翼虚驾伪,宗扇佻薄,蹑诸败迹,踵其覆辙。以此创立朝纲,基构王业,何异登胶船而泛巨浸,操朽索以驭奔驷乎?设使从卞壸之奏,黜屏浮伪,登进豪贤,左右大法,维持纪纲,则晋亦未可量也。其后王敦作逆,苏峻继乱,余以为晋乱不自敦、峻,而稔于导、亮。」
〔四〕程炎震云:「通鉴:咸康元年,帝幸司徒府拜导,并拜其妻。孔坦谏。」
大将军语右军:「汝是我佳子弟,按王氏谱:「羲之是敦从父兄子。」当不减阮主簿。」中兴书曰:「阮裕少有德行,王敦闻其名,召为主簿,知敦有不臣之心,纵酒昏酣,不综其事。」
世目周侯:嶷如断山。晋阳秋曰:「顗正情嶷然,虽一时侪类,皆无敢媟近。」
王丞相招祖约夜语,至晓不眠。明旦有客,公头鬓未理,亦小倦。客曰:「公昨如是,似失眠。」公曰:「昨与士少语,遂使人忘疲。」
【校文】
「亦小倦」「亦」上沉本有「体」字。汪藻考异同。
王大将军与丞相书,称杨朗曰:「世彦识器理致,才隐明断,既为国器,且是杨侯淮之子。世语曰:「淮字始立,〔一〕弘农华阴人。曾祖彪、祖修,有名前世。父嚣,典军校尉。淮元康末为冀州刺史。」荀绰冀州记曰:「淮见王纲不振,遂纵酒不以官事规意,消摇卒岁而已。成都王知淮不治,犹以其名士,惜而不遣,召为军咨议祭酒,府散停家。关东诸侯欲以淮补三事,以示怀贤尚德之事,未施行而卒。时年二十有七。」位望殊为陵迟,卿亦足与之处。」
【笺疏】
〔一〕程炎震云:「淮当作准,见前识鉴篇。御览四百四十四引郭子曰:『准字彦清。』」
李慈铭云:「案淮三国魏志陈思王植传注引世说作准,以字始立推之,作准为是。盖准或省作准,遂误为淮。如刘宋时王准之亦作准之,今遂误为王淮之矣。」
何次道往丞相许,丞相以麈尾指坐呼何共坐曰:「来!来!此是君坐。」〔一〕何充已见。
【笺疏】
〔一〕此出郭子,见御览三百九十三及七百三引。
丞相治杨州廨舍,按行而言曰:「我正为次道治此尔!」何少为王公所重,故屡发此叹。〔一〕晋阳秋曰:「充,导妻姊之子,明穆皇后之妹夫也。思韵淹济,有文义才情,导深器之。由是少有美誉,遂历显位。导有副贰已使继相意,故屡显此指于上下。」
【笺疏】
〔一〕此出郭子,见御览二百五十五引。
王丞相拜司徒而叹曰:「刘王乔若过江,我不独拜公。」曹嘉之晋纪曰:「畴有重名,永嘉中为阎鼎所害。司徒蔡谟每叹曰:『若使刘王乔得南
译【校文】
注“率众距战”中的“距”字,景宋本和沉本作“拒”。
注“不宜往拜”中,景宋本和沉本都没有“往”字。
【笺疏】
〔一〕李慈铭说:“查戴若思本名渊,《晋书》因为要避唐高祖李渊的讳,只称他的字。这里说名俨,说明戴若思有两个名字。”
〔二〕李慈铭说:“查‘距’字,《晋书》作‘岠’。”陈仅在《扪烛脞存》卷十二中说:“峰距,就像山岳耸立一样。形容其高峻,使人不敢靠近。”
李详说:“详细查考:丞相评价这三个人,语意未尽。根据注:孔坦阻止成帝去拜见曹夫人,所以丞相激愤说出这话。《御览》卷四百四十七引《郭子》,语意与此相同。下面有‘并一见我而服也’。这样才合乎情理。刘义庆的书多本于《郭子》,即郭颁的《世语》。”刘孝标注:《隋书·经籍志》史部杂史类:《魏晋世语》十卷,晋襄阳令郭颁撰。子部小说家类:《郭子》三卷,东晋中郎将郭澄之撰。显然这是两本书。本书《方正》篇“夏侯玄既被桎梏”条注,认为郭颁是西晋人,那么自然不可能记载王导的事。审言这话,可以说是大错特错。
〔三〕《文苑英华》卷三百六十二杨夔《原晋乱说》说:“晋室南迁,制度草创,永嘉之后,嚣风未除。廷臣还以谢鲲轻佻,王澄旷诞,竞相效仿,以为高雅。卞壸在朝廷上厉声说:‘帝位流移,社稷倾覆,正是这些浮伪之风,导致这样的败坏。还想要崇尚虚诞,污染时风,奏请审问他们,以端正颓废的习俗。’王导、庾亮压制他而作罢。唉!西晋的乱局,百代所悲。迁都江左,是堵塞源头、端正根本的时候。还竟然助长虚浮伪诈,宗尚轻佻浅薄,踩着失败的足迹,重蹈覆辙。用这样的方式来建立朝纲,奠基王业,何异于登上胶着的船而泛舟巨浸,拿着腐朽的绳索驾驭奔马呢?假如听从卞壸的奏议,黜退屏除浮伪,提拔豪贤,左右大法,维持纪纲,那么晋朝也未可限量。后来王敦作乱,苏峻继起,我认为晋乱不始于敦、峻,而酝酿于导、亮。”
〔四〕程炎震说:“《通鉴》:咸康元年,皇帝驾临司徒府拜见王导,并拜见他的妻子。孔坦进谏。”
大将军对右军说:“你是我优秀的子弟,按《王氏谱》:‘羲之是敦的堂兄之子。’应当不亚于阮主簿。”《中兴书》说:“阮裕少有德行,王敦听说他的名声,召他为主簿,阮裕知道王敦有不臣之心,纵酒昏酣,不处理事务。”
世人评价周侯:像断山一样高峻。《晋阳秋》说:“周顗情态高峻,虽然是一时的同辈,都没有敢轻慢接近的。”
王丞相召祖约夜谈,直到天亮不睡觉。第二天早上有客人,王导头鬓未理,也稍微疲倦。客人说:“您昨天这样,似乎失眠了。”王导说:“昨天和士少谈话,于是使人忘记了疲劳。”
【校文】
“亦小倦”中的“亦”字上面,沉本有“体”字。汪藻考证不同。
王大将军给丞相写信,称赞杨朗说:“世彦识见器度理趣,才识隐明果断,既是国家栋梁,又是杨侯淮的儿子。《世语》说:‘淮字始立,〔一〕弘农华阴人。曾祖彪、祖修,有名于前世。父嚣,典军校尉。淮元康末年任冀州刺史。’荀绰《冀州记》说:‘淮见王纲不振,于是纵酒不以官事为意,消遥度日而已。成都王知道淮不治理政事,还因为他是名士,爱惜而不遣散,召为军咨议祭酒,府散停家。关东诸侯想用淮补三事,以示怀贤尚德之事,未施行而卒。时年二十有七。’地位声望非常衰微,你也足以和他相处。”
【笺疏】
〔一〕程炎震说:“淮当作准,见前《识鉴》篇。《御览》卷四百四十四引《郭子》说:‘准字彦清。’”
李慈铭说:“查淮,《三国魏志·陈思王植传》注引《世说》作准,以字始立推之,作准为是。大概准或省作准,遂误为淮。如刘宋时王准之亦作准之,今遂误为王淮之矣。”
何次道到丞相那里,丞相用麈尾指着座位叫何次道一起坐说:“来!来!这是你的座位。”〔一〕何充已见。
【笺疏】
〔一〕此出《郭子》,见《御览》卷三百九十三及七百三引。
丞相治理扬州官署,巡视时说:“我正为次道治理这个罢了!”何次道年少时为王公所看重,所以屡次发出这样的感叹。〔一〕《晋阳秋》说:“充,是导妻姊之子,明穆皇后之妹夫。思韵淹济,有文义才情,导深器之。由是少有美誉,遂历显位。导有副贰已使继相意,故屡显此指于上下。”
【笺疏】
〔一〕此出《郭子》,见《御览》卷二百五十五引。
王丞相拜司徒而感叹说:“刘王乔如果过江,我不独拜公。”曹嘉之《晋纪》说:“畴有重名,永嘉中为阎鼎所害。司徒蔡谟每叹曰:‘若使刘王乔得南
渡,司徒公之美选也。』」
王蓝田为人晚成,时人乃谓之痴。晋阳秋曰:「述体道清粹,简贵静正,怡然自足,不交非类。虽群英纷纷,俊乂交驰,述独蔑然,曾不慕羡。由是名誉久蕴。」王丞相以其东海子,辟为掾〔一〕。常集聚,王公每发言,众人竞赞之。述于末坐曰:「主非尧、舜,〔二〕何得事事皆是?」丞相甚相叹赏。〔三〕言非圣人,不能无过。意讥赞述之徒。
译渡,是司徒公美好的选择。』」
王蓝田为人晚成,当时的人就称他痴傻。《晋阳秋》说:“王述体悟道义,清静纯粹,简朴尊贵,宁静端正,怡然自得,不与不正派的人交往。虽然群英纷至沓来,才俊竞相奔逐,王述却独自淡然,从不羡慕。因此他的名誉长久蕴藏。”王丞相因为他是东海王家的子弟,征召他担任掾属。常常聚会时,王公每次发言,众人竞相称赞。王述坐在末位说:“君主如果不是尧、舜,怎么能事事都对?”丞相非常赞叹赏识。意思是说,如果不是圣人,就不能没有过错。意在讥讽那些一味称赞王述的人。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司徒王导辟为中兵属。」
〔二〕程炎震云:「晋书作『人非尧舜』,是也。」
〔三〕御览二百四十九引语林曰:「王蓝田少有痴称,王丞相以地辟之。既见,无所他问,问:『来时米几价?』蓝田不答,直张目视王公。王公云:『王掾不痴,何以云痴?』」
世目杨朗:「沉审经断。」蔡司徒云:「若使中朝不乱,杨氏作公方未已。」谢公云:「朗是大才。」〔一〕八王故事曰:「杨淮有六子,曰:乔、髦、朗、琳、俊、仲,皆得美名。论者以谓悉有台辅之望。文康庾公每追叹曰:『中朝不乱,诸杨作公未已也。』」
【校文】
注「杨淮」沉本作「杨准」。
注「仲」景宋本及沉本俱作「伸」。
【笺疏】
〔一〕嘉锡案:刘畴典选,改傅宣之成法,致令人人奔竞,而王导、蔡谟以为可作司徒公。杨朗为王敦致力,称兵犯顺,而谟及庾亮又惜其不作三公。当时所谓公辅之器者,例皆如此。其人才可想矣。王、庾不足论,道明、安石号称贤者,不知其鉴裁安在也!
刘万安即道真从子。庾公琮字子躬。所谓「灼然玉举」。〔一〕又云:「千人亦见,百人亦见。」刘氏谱曰:「绥字万安,高平人。祖奥,太祝令。父斌,著作郎。绥历骠骑长史。」
【笺疏】
〔一〕李详云:「详案:郝懿行晋宋书故:『晋书邓攸传「举灼然二品」,不审灼然为何语。读阮瞻传「举止灼然」,温峤传「举秀才灼然」,为当时科目之名。』案此灼然玉举,亦似被举灼然之后,庾公加以赞辞,故下云『千人亦见,百人亦见』也。」嘉锡案:孙志祖读书脞录续编三云:「晋书阮瞻传『举止灼然』,案止字疑衍。灼然者,晋世选举之名,于九品中正中为第二品也。温峤传:『举秀才灼然二品。』盖江左初不以第一流评峤,故但得二品耳。邓攸传亦云:『举灼然二品。』」孙氏此说在郝氏之前。余考书钞六十八引续汉书云:「陈寔字仲躬,举灼然,为司徒属、大丘长。」则灼然之为科目自后汉已有之,不起于魏之中正也。
又晋书苻坚载记云:「坚下书悉发诸州公私马人,十丁遣一兵。门在灼然者,为崇文义从。」可见当时名列灼然者甚众。虽在九品之中,然并不能尽登二品。否则必如纪瞻、温峤之流,始与此选。其人当稀如星凤,安能发为义从乎?孙氏、郝氏所考,皆未为详备。
庾公为护军,〔一〕属桓廷尉觅一佳吏,乃经年。桓后遇见徐宁而知之,遂致于庾公曰:「人所应有,其不必有;人所应无,己不必无。〔二〕真海岱清士。」〔三〕徐江州本事曰:「徐宁字安期,东海郯人。通朗有德素,少知名。初为舆县令。谯国桓彝有人伦鉴识,尝去职无事,至广陵寻亲旧,遇风,停浦中累日,在船忧邑,上岸消摇,见一空宇,有似廨署,彝访之。云:『舆县廨也,令姓徐名宁。』彝既独行,思逢悟赏,聊造之。宁清惠?涉,相遇怡然。遂停宿,因留数夕,与宁结交而别。至都,谓庾亮曰:『吾为卿得一佳吏部郎。』亮问所在,彝即叙之。累迁吏部郎、左将军、江州刺史。」
【校文】
注「有似廨署」「署」,景宋本及沉本作「舍」。
【笺疏】
〔一〕程炎震云:「大宁三年十月,庾亮为护军将军。」
〔二〕李慈铭云:「案『己不必无』,『不』是衍字,当作『己必无』。与下王长史道江道群语同。若作『不必无』,则庸下人矣,安得谓之清士?」
〔三〕刘盼遂曰:「『己不必无』,『不』字疑涉上文而衍。本篇『王长史道江道群:人可应有,乃不必有;人所应无,己必无』。可据正。晋书桓彝传作『人所应有,而不必有;人所应无,而不必无』,亦误。文选二十一颜延年五君咏注引顾凯之嵇康赞曰『南海太守鲍靓,通灵士也。东海徐宁师之』云云,疑即此徐宁。」嘉锡案:盼遂所言虽似有据,然余以为徐宁、江灌之为人原不必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记载司徒王导征召他担任中兵属。”
〔二〕程炎震说:“《晋书》写作‘人非尧舜’,这是正确的。”
〔三〕《太平御览》卷二百四十九引用《语林》说:“王蓝田年轻时就有痴傻的名声,王丞相因为他的门第地位征召他。见面后,没有问其他事,只问:‘来的时候米价是多少?’蓝田不回答,只是睁大眼睛看着王公。王公说:‘王掾并不痴傻,为什么说痴傻呢?’”
世人评价杨朗说:“深沉审慎,精通经义与决断。”蔡司徒说:“如果中朝不混乱,杨氏家族出任三公恐怕还没完。”谢公说:“杨朗是大才。”〔一〕《八王故事》说:“杨淮有六个儿子,名叫:乔、髦、朗、琳、俊、仲,都享有美名。评论者认为他们都有成为台辅重臣的期望。文康庾公常常追念感叹说:‘中朝如果不乱,杨家的人出任三公恐怕还没完。’”
【校文】
注“杨淮”,沉本作“杨准”。
注“仲”,景宋本及沉本都作“伸”。
【笺疏】
〔一〕嘉锡按:刘畴掌管选官,改变了傅宣的既定法规,导致人人奔走钻营,而王导、蔡谟认为他可以担任司徒公。杨朗为王敦效力,起兵犯上作乱,而蔡谟和庾亮又惋惜他没有成为三公。当时所谓具备公辅才能的人,大抵都是这样。他们的人才状况可以想见了。王导、庾亮不值得评论,蔡谟、谢安号称贤者,不知道他们的鉴别眼光在哪里!
刘万安就是刘道真的侄子。庾公琮字子躬。所谓“灼然玉举”。〔一〕又说:“千人之中也能被看见,百人之中也能被看见。”《刘氏谱》说:“刘绥字万安,高平人。祖父刘奥,任太祝令。父亲刘斌,任著作郎。刘绥历任骠骑长史。”
【笺疏】
〔一〕李详说:“详按:郝懿行《晋宋书故》:‘《晋书·邓攸传’有“举灼然二品”,不知“灼然”是什么话。读《阮瞻传》“举止灼然”,《温峤传》“举秀才灼然”,是当时的科目名称。’按此处的“灼然玉举”,也像是被举为灼然之后,庾公加以赞辞,所以下面说‘千人亦见,百人亦见’。”嘉锡按:孙志祖《读书脞录续编》卷三说:“《晋书·阮瞻传》‘举止灼然’,按‘止’字疑为衍文。灼然,是晋代选举的名称,在九品中正制中属于第二品。《温峤传》:‘举秀才灼然二品。’大概江左初期不把温峤评为第一流,所以只得到二品。《邓攸传》也说:‘举灼然二品。’”孙氏这个说法在郝氏之前。我考证《书钞》卷六十八引用《续汉书》说:“陈寔字仲躬,举灼然,任司徒属、大丘长。”那么“灼然”作为科目,从后汉就已经有了,并非起源于魏晋的中正制。
又《晋书·苻坚载记》说:“苻坚下诏征发各州公私马匹和人员,十个壮丁派遣一个士兵。门第在灼然之列的,担任崇文义从。”可见当时名列灼然的人很多。虽然在九品之中,但并不能全部登上二品。否则必定像纪瞻、温峤那样的人,才能入选。这样的人应当稀少如星凤,怎么能征发为义从呢?孙氏、郝氏的考证,都不够详细完备。
庾公担任护军将军时,〔一〕嘱咐桓廷尉寻找一位优秀的官吏,竟然历时一年。桓彝后来遇见徐宁并了解了他,于是推荐给庾公说:“别人应该有的,他不一定有;别人不应该有的,他不一定没有。〔二〕真是海岱地区的清高之士。”〔三〕《徐江州本事》说:“徐宁字安期,东海郯人。通达明朗,有德行操守,年轻时就有名声。起初担任舆县令。谯国桓彝有识别人物的眼力,曾经离职闲居,到广陵寻访亲友,遇到大风,在浦口停泊多日,在船上忧虑烦闷,上岸散步,看见一座空屋,像官署,桓彝打听。回答说:‘这是舆县官署,县令姓徐名宁。’桓彝既然独自出行,希望遇到能赏识自己的人,就顺便去拜访。徐宁清廉惠和,涉猎广博,两人相见非常愉快。于是留宿,因而停留了几个夜晚,与徐宁结交后分别。到了京城,桓彝对庾亮说:‘我为你找到了一位优秀的吏部郎。’庾亮问他在哪里,桓彝就叙述了经过。徐宁屡次升迁,历任吏部郎、左将军、江州刺史。”
【校文】
注“有似廨署”,“署”,景宋本及沉本作“舍”。
【笺疏】
〔一〕程炎震说:“大宁三年十月,庾亮担任护军将军。”
〔二〕李慈铭说:“按‘己不必无’,‘不’是衍字,应当作‘己必无’。与下面王长史评价江道群的话相同。如果作‘不必无’,那就是庸俗下等的人了,怎么能称为清士呢?”
〔三〕刘盼遂说:“‘己不必无’,‘不’字疑因上文而衍。本篇‘王长史评价江道群:人可应有,乃不必有;人所应无,己必无’。可以据此校正。《晋书·桓彝传》作‘人所应有,而不必有;人所应无,而不必无’,也是错误的。《文选》卷二十一颜延之《五君咏》注引用顾凯之《嵇康赞》说‘南海太守鲍靓,通灵士也。东海徐宁师之’等等,怀疑就是这位徐宁。”嘉锡按:盼遂所说的虽然似乎有依据,但我认为徐宁、江灌的为人原本就不必
相同,则桓彝、王蒙之品题,亦故当有异。夫所谓人所应无者,谓衡之礼法不当有者也。而晋之名士固不为礼法所拘,礼所应无而竟有之者多矣。如王平子、谢幼舆之徒所为皆是也。时流竞相慕效,卞望之欲奏治之,而王导、庾亮不从。徐宁行事不知何如?然见用于庾亮,疑亦不羁之流,故桓彝评之如此。若江灌者,本传称其以执正积忤谢奕、桓温,视权贵蔑如,则实方正之士。故王蒙反用桓彝之语,以为之目。其所取者既不一致,斯其所言,自不尽同矣。
译如果标准相同,那么桓彝、王蒙的品评,本来也应当有所不同。所谓人不应有的,是指按照礼法不应当有的。而晋代的名士本来就不受礼法拘束,礼法认为不应有却实际存在的,有很多。像王平子、谢幼舆等人的行为都是如此。当时的人竞相仰慕效仿,卞望之想要上奏惩治他们,但王导、庾亮不听从。徐宁的行事不知怎样?然而他被庾亮任用,怀疑也是不拘礼法的一类人,所以桓彝这样评价他。至于江灌,本传称他因坚持正道而多次触犯谢奕、桓温,看待权贵如同无物,确实是方正之士。所以王蒙反而借用桓彝的话,作为对他的评语。他们选取的标准既然不一致,那么他们的言论,自然就不完全相同了。
桓茂伦云:「褚季野皮里阳秋。」〔一〕谓其裁中也。晋阳秋曰:「裒简穆有器识。」故为彝所目也。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九十三裒传作季野有皮里阳秋。言其外无臧否、而内有褒贬也。」
何次道尝送东人,瞻望见贾宁在后轮中,〔一〕曰:「此人不死,终为诸侯上客。」晋阳秋曰:「宁字建宁,长乐人,贾氏?子也。初自结于王应、诸葛瑶。应败,浮游吴会,吴人咸侮辱之。闻京师乱,驰出投苏峻,峻甚昵之,以为谋主。及峻闻义军起,自姑孰屯于石头,是宁之计。峻败,先降。仕至新安太守。」
【校文】
注「字建宁」「宁」,沉本作「长」。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轮』疑是『?』或『舱』字之误。」
杜弘治墓崩,哀容不称。庾公顾谓诸客曰:「弘治至羸,不可以致哀。」晋阳秋曰:「杜乂字弘治,京兆人。祖预、父锡,有誉前朝。乂少有令名,仕丹阳丞,蚤卒。成帝纳乂女为后。」又曰:「弘治哭不可哀。」
世称「庾文康为丰年玉,稚恭为荒年谷」。庾家论云是文康称「恭为荒年谷,〔一〕庾长仁为丰年玉。」〔二〕谓亮有廊庙之器,翼有臣世之才,各有用也。
【校文】
注「臣世之才」「臣」,景宋本作「匡」,是也。
【笺疏】
〔一〕程炎震云:「诸庾别无名『恭』者,此当脱『稚』字。」
〔二〕程炎震云:「长仁,庾统。见本篇『简文目庾赤玉』条。」
世目「杜弘治标鲜,季野穆少」。江左名士传曰:「乂,清标令上也。」
有人目杜弘治:「标鲜清令,盛德之风,可乐咏也。」语林曰:「有人目杜弘治,标鲜甚清令,初若熙怡,容无韵,〔一〕盛德之风,可乐咏也。」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此当以『怡』字为句。『容』字上下当有脱字。」
庾公云:「逸少国举。」故庾倪为碑文云:〔一〕「拔萃国举。」倪,庾倩小字也。徐广晋纪曰:「倩字少彦,司空冰子,皇后兄也。有才具,仕至太宰长史。桓温以其宗强,使下邳王晃诬与谋反而诛之。」〔二〕
【笺疏】
〔一〕程炎震云:「桓温杀庾倩,在咸安元年。若右军以太元四年方卒,倩安得为作碑乎?」
〔二〕程炎震云:「『下邳』,晋书纪传皆作『新蔡』,是也。西晋初别有下邳王晃,非此人。」颜之推还冤志云:「太宰武陵王晞,性尚武事,温常忌之,故加罪状,奏免晞及子综官。又逼新蔡王晃使列晞、综及前著作郎殷涓、太宰长史庾倩等谋反,频请杀之。诏特赦晞父子,乃徙新安。杀涓、倩。倩坐有才望,且宗族甚强,所以致极法。」嘉锡案:各本还冤志此条有脱误,今据宝颜堂秘籍本。
庾稚恭与桓温书,称「刘道生日夕在事,大小殊快。义怀通乐,既佳,且足作友,正实良器,推此与君,同济艰不者也。」宋明帝文章志曰:「刘恢字道生,沛国人。识局明济,有文武才。王蒙每称其思理淹通,蕃屏之高选,为车骑司马。年三十六卒,赠前将军。」〔一〕
【笺疏】
〔一〕晋书刘惔传曰:「字真长,沛国相人也。」吴士鉴斠注曰:「世说德行篇注引刘尹别传作沛国萧人。又赏誉篇注引宋明帝文章志曰:『刘恢字道生,沛国人。』案本传云:迁丹阳尹。隋志亦云:『梁有丹阳尹刘恢集二卷,亡。』本传云:『年三十六。』世说注引文章志亦云三十六卒。是刘恢皆为刘惔之讹。惟一字真长,一字道生。或古人亦有两字欤?」嘉锡案:刘惔传云:「尚明帝女庐陵公主。」而本书排调篇「袁羊尝诣刘恢」条云:「刘尚晋明帝女。」注引晋阳秋曰:「恢尚庐陵长公主,名南弟。」益可证其为一人。佚存丛书本蒙求「刘恢倾酿」句下李翰自注引世说曰:「刘恢字真长,为丹阳尹,常云:『见何次道饮酒,使人欲倾家酿。』」案此事见本篇,作「刘尹云见何次道」云云。而蒙求以为真长名恢,亦
译桓茂伦说:“褚季野是皮里阳秋。”这是说他内心有褒贬而外表不显露。《晋阳秋》说:“褚裒简练温雅,有器量见识。”所以被桓彝所品评。
何次道曾经送别东边来的人,瞻望看见贾宁在车后轮中,说:“这个人如果不死,终究会成为诸侯的上客。”《晋阳秋》说:“贾宁字建宁,长乐人,是贾氏的庶子。起初他结交王应、诸葛瑶。王应败亡后,他流落吴会地区,吴人都侮辱他。听说京城发生动乱,他快马加鞭出城投奔苏峻,苏峻非常亲近他,把他当作谋主。等到苏峻听说义军起兵,从姑孰驻军到石头城,这是贾宁的计谋。苏峻败亡后,他率先投降。做官做到新安太守。”
杜弘治父亲去世,他的哀容与哀情不相称。庾公回头对各位客人说:“弘治过于瘦弱,无法表达哀痛。”《晋阳秋》说:“杜乂字弘治,京兆人。祖父杜预、父亲杜锡,在前朝享有声誉。杜乂年轻时就有很好的名声,担任丹阳丞,早逝。成帝纳杜乂的女儿为皇后。”又说:“弘治哭丧时显得不够哀痛。”
世人称“庾文康是丰年玉,稚恭是荒年谷”。庾家议论说,是文康称“恭为荒年谷,庾长仁为丰年玉。”这是说庾亮有朝廷重臣的器量,庾翼有匡扶世道的才能,各有各的用处。
世人品评“杜弘治标格鲜明,季野温和年少”。《江左名士传》说:“杜乂,清高的标格是上等。”
有人品评杜弘治:“标格鲜明清朗,盛德之风,令人乐于歌咏。”《语林》说:“有人品评杜弘治,标格鲜明非常清朗,初看似乎和悦,容貌没有韵味,盛德之风,令人乐于歌咏。”
庾公说:“逸少是国家选拔的人才。”所以庾倪写的碑文说:“拔萃于国家选拔。”倪,是庾倩的小字。徐广《晋纪》说:“庾倩字少彦,司空庾冰的儿子,皇后的哥哥。有才干,做官做到太宰长史。桓温因为他的宗族势力强大,让下邳王晃诬陷他谋反而诛杀他。”
庾稚恭给桓温写信,称“刘道生早晚都在职事,大小事务都很爽快。义怀通乐,既好,又足以做朋友,确实是良才,推举他给您,共同渡过艰难时刻。”《宋明帝文章志》说:“刘恢字道生,沛国人。见识格局明达通达,有文武之才。王蒙常常称赞他思理淹通,是藩屏的高选,担任车骑司马。三十六岁去世,追赠前将军。”
可为古本世说恢、惔互出之证。然孝标注书,于一人仕履,例不重叙。真长始末已见德行篇「刘尹在郡」条下。而于此又别引文章志,则亦未悟其为一人也。本书言语篇云:「竺道潜在简文座,刘尹问道人何以游朱门。」高僧传卷四竺道潜传作「沛国刘恢嘲之」云云。刘惔传不云「为车骑司马,赠前将军。」此可以补史阙。嘉锡又案:魏志管辂传引晋诸公赞曰:「刘邠位至太子仆。子粹,字纯嘏,侍中。次宏,字终嘏,太常。次汉,字仲嘏,光禄大夫。宏子耽,晋陵内史。耽子恢,字真长,尹丹阳,为中兴名士也。」所叙恢祖父名字,与本书赏誉上篇「洛中雅雅有三嘏」条及晋书刘惔传并合。惟仲嘏之名,赏誉上作「漠」,晋书作「潢」,为异耳。而真长之名,则一作恢,一作惔,其官又同为丹阳尹。然则恢之与惔,即是一人,无疑也。
译这可以作为《世说新语》古本中刘恢、刘惔名字互出的证据。然而刘孝标注书,对于一个人的仕宦履历,惯例是不重复叙述的。刘真长的生平始末已经在《德行》篇“刘尹在郡”条下记载过了。而这里又另外引用《文章志》,则是没有明白他们是同一个人。本书《言语》篇说:“竺道潜在简文帝座中,刘尹问道人为什么游历朱门。”《高僧传》卷四竺道潜传则作“沛国人刘恢嘲笑他”等等。《晋书》刘惔传没有说“任车骑司马,追赠前将军”,这可以补充史书的缺漏。余嘉锡又考证:《三国志·魏书·管辂传》引《晋诸公赞》说:“刘邠官至太子仆。儿子刘粹,字纯嘏,任侍中。次子刘宏,字终嘏,任太常。次子刘汉,字仲嘏,任光禄大夫。刘宏的儿子刘耽,任晋陵内史。刘耽的儿子刘恢,字真长,任丹阳尹,是中兴的名士。”所叙述的刘恢祖父的名字,与本书《赏誉》上篇“洛中雅雅有三嘏”条以及《晋书》刘惔传都相符合。只有仲嘏的名字,《赏誉》上篇作“漠”,《晋书》作“潢”,有所不同罢了。而刘真长的名字,则一作恢,一作惔,他的官职又都是丹阳尹。那么刘恢与刘惔就是同一个人,毫无疑问。
王蓝田拜扬州,〔一〕主簿请讳,教云:「亡祖先君,名播海内,远近所知。内讳不出于外,礼记曰:「妇人之讳不出门。」余无所讳。」〔二〕
【笺疏】
〔一〕程炎震云:「永和二年十月,王述为扬州刺史。」
〔二〕李慈铭云:「案此条是六朝人矜其门第之常语耳。所谓专以冢中枯骨骄人者也。临川列之赏誉,谬矣!」
萧中郎,孙丞公妇父。〔一〕刘尹在抚军坐,时拟为太常,刘尹云:「萧祖周不知便可作三公不?自此以还,无所不堪。」晋百官名曰:「萧轮字祖周,乐安人。」刘谦之晋纪曰:「轮有才学,善三礼,历常侍、国子博士。」
【笺疏】
〔一〕程炎震云:「孙统字丞公,别见品藻篇『孙丞公云谢公清于无奕』条。」
谢太傅未冠,始出西,诣王长史,清言良久。去后,苟子问曰:王蒙、子修并已见。「向客何如尊?」长史曰:「向客亹亹,为来逼人。」〔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安石长王修十四岁,此言未必然。」
王右军语刘尹:「故当共推安石。」刘尹曰:「若安石东山志立,当与天下共推之。」〔一〕续晋阳秋曰:「初,安家于会稽上虞县,优游山林,六七年间,征召不至,虽弹奏相属,继以禁锢,而晏然不屑也。」
【笺疏】
〔一〕施注苏诗卷七游东西岩诗题下注云:「公自注:『即谢安东山也。』东山在会稽上虞县西南四十五里,晋太傅文靖公谢安所居,一名谢安山。岿然特立于众峰闲,拱揖亏蔽,如鸾鹤飞舞。其巅有谢公调马路,白云、明月二堂址。千嶂林立,下视苍海,天水相接,盖绝景也。下山出微径,为国庆寺。乃安石故宅。安石传云:『寓居会稽,与王羲之、许询、支遁游,出则渔猎山水,入则言咏属文,后虽受朝寄,然东山之志,始终不渝。』安石孙灵运传云:『父祖并葬始宁山中,并有故宅及墅。』故其诗云:『偶与张邴合,久欲还东山。』世说王羲之语刘惔曰:『若安石东山志立,当与天下共推之。』注引续晋阳秋曰:『安石家于上虞,放情邱壑。』正在此山。自东汉末,析上虞之始宁乡为始宁县,至东晋有上虞、始宁二邑。阳秋所载,得其实矣。汝阴王性之铚游东山记,刻石国庆,考究甚备。性之云:『今临安境中,亦有东山,金陵土山,俱非是。』临安山则许迈所称『文靖当往坐石室,临浚谷,谓与伯夷何远』者,盖为海山之游,而非所居之山也。」嘉锡案:东坡所谓谢安东山,实指临安之东山。故咸淳临安志卷二十五收东坡游东西岩诗于临安县东山条下。施注所考虽是,然不可谓东坡之自注为非也。谢灵运为谢玄之孙,谢涣之子,乃安石之侄曾孙,非其嫡孙。施注亦误。注引续晋阳秋有「放情邱壑」四字,今本无之。盖为宋人所妄删,当据以补入。
谢公称蓝田:「掇皮皆真。」徐广晋纪曰:「述贞审,真意不显。」
桓温行经王敦墓边过,望之云:「可儿!可儿!」〔一〕孙绰与庾亮笺曰:「王敦可人之目,数十年间也。」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此是桓温包藏逆谋,引为同类,正与『作此□□,将令文景笑人』!语同一致。深识之士,当屏弗谈:即欲收之,亦当在假谲、尤悔之列。而归之赏誉,自为不伦。」
陆游老学庵笔记六曰:「晋语:儿人二字通用。世说桓温曰:『可儿!可儿!』盖谓可人为可儿也。故晋书及孙绰与庾亮笺,皆以为可人。又陶渊明『不欲束带见乡里小儿』,亦是以小人为小儿耳。故宋书云:『乡里小人也。』」文馆词林六百九十九东晋庾亮黜故江州刺史王敦像赞教云:「王敦始者以朗素致称,遂饕可人之名。然其晚节,晋贼也。犹汉公之与王莽耳。」嘉锡案:此与孙绰笺,可以互证。知王敦生时,固有「可人」之目,故桓温从而称之。然其意则赞敦能为非常之举,犹其自命为司马宣王一流人物云耳。礼记杂记云:「管仲遇盗,取二人焉。上以
译王蓝田出任扬州刺史,主簿请求避讳,王蓝田批示说:“我已故的祖先,名声传遍海内,远近的人都知道。内部的避讳不传到外面,《礼记》说:‘妇女的避讳不出家门。’除此之外,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
萧中郎,是孙丞公妻子的父亲。刘尹在抚军司马的宴席上,当时正打算让萧中郎担任太常,刘尹说:“萧祖周难道不能担任三公吗?从三公以下的职位,没有他不能胜任的。”《晋百官名》记载:“萧轮,字祖周,乐安人。”刘谦之《晋纪》记载:“萧轮有才华学问,精通三礼,历任常侍、国子博士。”
谢太傅还未行冠礼,初次到西边去,拜访王长史,清谈了很久。离开后,苟子问王长史说:“王蒙、王修都已经见过面了,刚才那位客人比得上您吗?”长史说:“刚才那位客人言辞滔滔,气势逼人。”
王右军对刘尹说:“本来应当共同推举谢安石。”刘尹说:“如果谢安石隐居东山的志向确立,就应当与天下人共同推举他。”《续晋阳秋》记载:“起初,谢安家住在会稽上虞县,悠闲地游历山林,六七年间,朝廷征召不到他,虽然弹劾接连不断,甚至加以禁锢,但他安然自若,毫不在意。”
谢公称赞王蓝田:“剥去外皮,全是真意。”徐广《晋纪》记载:“王述正直审慎,真意不显露。”
桓温出行经过王敦墓旁,望着墓说:“可儿!可儿!”孙绰给庾亮的信中说:“王敦被称为可人,已有数十年了。”
陆游《老学庵笔记》卷六说:“晋代语言中,‘儿’和‘人’二字通用。《世说新语》中桓温说:‘可儿!可儿!’大概是将‘可人’说成‘可儿’。所以《晋书》以及孙绰给庾亮的信,都认为是‘可人’。又陶渊明‘不欲束带见乡里小儿’,也是将‘小人’说成‘小儿’。所以《宋书》说:‘乡里小人也。’”《文馆词林》卷六百九十九东晋庾亮罢免原江州刺史王敦像赞教令说:“王敦起初因为明朗质朴而著称,于是获得了可人的名声。然而他晚节败坏,是晋朝的贼人。就像汉代的公卿与王莽一样。”嘉锡按语:这与孙绰的信,可以互相印证。知道王敦在世时,本来就有“可人”的名声,所以桓温从而称赞他。然而他的意思则是赞赏王敦能做出非常之举,就像他自己自命为司马宣王一流的人物一样。《礼记·杂记》说:“管仲遇到盗贼,抓了两个人。上面
为公,臣曰:『其所与游辟也,可人也。』」郑注云:「言此人可也。」「可人」二字出于此。但晋人之言「可人」,谓其为可爱之人,与杂记之意微不同。
译曾子为公,臣说:“他所交往的是正直的人,是个可取的人。”郑玄注解说:“意思是这个人可取。”“可人”这两个字就出自这里。但是晋代人所说的“可人”,是指可爱的人,与《杂记》中的意思略有不同。
乔松年萝藦亭札记五云:「可儿可人,六朝人通用。盖儿字古读声近泥。人字江南人读近宁。泥、宁双声,故人与儿通用。」
程炎震云:「据绰与亮笺,是温少时语。晋书叙此于镇姑苏后,误。」
殷中军道王右军云:「逸少清贵人。〔一〕吾于之甚至,〔二〕一时无所后。」文章志曰:「羲之高爽有风气,不类常流也。」
【笺疏】
〔一〕孙志祖读书脞录七云:「世说:『逸少清贵人。』杨升庵丹铅录云:『右军清真,谓清致而真率也。李太白用其语为诗「右军本清真」,是其证也。近日吴中刻世说,乃妄改作清贵。』志祖案:太白诗乃借用山公目阮咸语尔,正不必泥。世说又云:『殷中军道右军清鉴贵要。』则是清贵非清真,刻本不误也。晋书庾亮上疏,称羲之『清贵有鉴裁』,亦可证。」
〔二〕李详云:「详案:吕氏春秋不侵篇:『豫让国士也,而犹以人之于己也为念。』高诱注:『于,犹厚也。』此引申为亲爱,皆古义。或作相于,繁钦孔融均有其语。」
王仲祖称殷渊源:「非以长胜人,处长亦胜人。」晋阳秋曰:「浩善以通和接物也。」
王司州与殷中军语,叹云:「己之府奥,蚤已倾写而见,殷陈势浩汗,众源未可得测。」徐广晋纪曰:「浩清言妙辩玄致,当时名流,皆为其美誉。」
王长史谓林公:「真长可谓金玉满堂。」〔一〕林公曰:「金玉满堂,复何为简选?」王曰:「非为简选,直致言处自寡耳。」谓吉人之辞寡,非择言而出也。
【笺疏】
〔一〕老子道经曰:「金玉满堂,莫之能守。」
王长史道江道群:「人可应有,乃不必有;人可应无,己必无。」中兴书曰:「江灌字道群,陈留人,仆射虨从弟也。有才器,与从兄道名相亚。〔一〕仕尚书、中护军。」
【校文】
注「兄道」「道」,景宋本作「?」。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八十三灌传云:『才识亚于逌。』疑此注『道』字为『逌』之误。」
会稽孔沈、魏顗、〔一〕虞球、虞存、谢奉,并是四族之俊,于时之桀。沉、存、顗、奉并别见。虞氏谱曰:「球字和琳,会稽余姚人。祖授,吴广州刺史。父基、右军司马。球仕至黄门侍郎。」孙兴公目之曰:「沈为孔家金,顗为魏家玉,虞为长、琳宗,谢为弘道伏。」长、琳,即存及球字也。弘道,谢奉字也。言虞氏宗长、琳之才,谢氏伏弘道之美也。
【校文】
「桀」沉本作「杰」
【笺疏】
〔一〕程炎震云:「魏顗别见排调『魏长齐雅有体量』条。」
王仲祖、刘真长造殷中军谈,谈竟,俱载去。刘谓王曰:「渊源真可。」王曰:「卿故堕其云雾中。」中兴书曰:「浩能言理,谈论精微,长于老、易,故风流者皆宗归之。」
刘尹每称王长史云:「性至通,而自然有节。」蒙别传曰:「蒙之交物,虚己纳善,恕而后行,希见其喜愠之色。凡与一面,莫不敬而爱之。然少孤,事诸母甚谨,笃义穆族,不修小洁,以清贫见称。」
【校文】
注「穆族」「族」,景宋本及沉本作「亲」。
王右军道谢万石「在林泽中,为自遒上」。叹林公「器朗神俊」。支遁别传曰:「遁任心独往,风期高亮。」道祖士少「风领毛骨,恐没世不复见如此人」。道刘真长「标云柯而不扶疏」。〔一〕刘尹别传曰:「惔既令望,姻娅帝室,故屡居达官。然性不偶俗,心淡荣利。虽身登显列,而每挹降,闲静自守而已。」
【笺疏】
〔一〕程炎震云:「御览四百四十七引郭子曰:『祖士少道右军「王家阿菟,何缘复减处仲」?』原注:『羲之小名吾菟。』」嘉锡案:御览四百四十七引郭子曰:「祖士少道右军:『王家阿菟(原注菟羲之小名吾菟),何缘复减处仲?』右军道士少『风领毛骨,恐没世不复见如此人』。王子猷说『世目士少为朗迈,我家亦以为彻朗』。观郭子之言,乃知
译乔松年在《萝藦亭札记》卷五中说:“‘可儿’与‘可人’,是六朝时期通用的说法。大概‘儿’字古音读起来接近‘泥’音,‘人’字江南人读起来接近‘宁’音。‘泥’和‘宁’双声相近,所以‘人’与‘儿’可以通用。”
程炎震说:“根据绰与亮的笺注,这是温峤年轻时的话语。《晋书》将此事记载在温峤镇守姑苏之后,是错误的。”
殷中军评价王右军说:“逸少是清高尊贵的人。我对他极为推崇,当时没有人能超过他。”《文章志》说:“羲之高雅爽朗,有风度气概,不像平常人。”
【笺疏】
〔一〕孙志祖在《读书脞录》卷七中说:“《世说新语》:‘逸少清贵人。’杨慎在《丹铅录》中说:‘右军清真,是指清致而真率。李白用这句话写诗‘右军本清真’,就是证据。近日吴中刻印的《世说新语》,却妄自改为‘清贵’。’孙志祖考证:李白的诗是借用山简评价阮咸的话罢了,正不必拘泥。《世说新语》又说:‘殷中军评价右军清鉴贵要。’那么‘清贵’而非‘清真’,刻本没有错误。《晋书》庾亮上疏,称羲之‘清贵有鉴裁’,也可以作为证明。”
〔二〕李详说:“李详考证:《吕氏春秋·不侵篇》:‘豫让是国士,却还以别人对自己的态度为念。’高诱注:‘于,就是厚的意思。’这里引申为亲爱,都是古义。有的写作‘相于’,繁钦、孔融都有这样的用法。”
王仲祖称赞殷渊源说:“他不是凭借长处胜过别人,即使处在短处也胜过别人。”《晋阳秋》说:“殷浩善于以通达平和的态度待人接物。”
王司州与殷中军交谈,感叹说:“自己的内心深奥之处,早就倾吐出来让人看见了;殷浩陈述的形势浩大广阔,众多的源头无法测度。”徐广《晋纪》说:“殷浩清谈妙辩,玄理精妙,当时的名流,都推崇他的美誉。”
王长史对林公说:“真长可以说是金玉满堂。”林公说:“金玉满堂,又何必简选呢?”王长史说:“不是为了简选,只是他说话的地方自然少罢了。”意思是说吉祥人的言辞少,并非选择言辞才说出。
【笺疏】
〔一〕《老子·道经》说:“金玉满堂,没有人能守住。”
王长史评价江道群说:“别人应该有的,他不一定有;别人不应该有的,他一定没有。”《中兴书》说:“江灌字道群,陈留人,是仆射江虨的堂弟。有才能器度,与堂兄江道名不相上下。在尚书、中护军任职。”
【校文】
注文中“兄道”的“道”字,景宋本作“逌”。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卷八十三江灌传说:‘才能见识次于江逌。’怀疑此注中的‘道’字是‘逌’字的错误。”
会稽的孔沈、魏顗、虞球、虞存、谢奉,都是四大家族中的俊杰,当时的豪杰。孔沈、虞存、魏顗、谢奉另外有记载。《虞氏谱》说:“虞球字和琳,会稽余姚人。祖父虞授,是吴国广州刺史。父亲虞基,是右军司马。虞球官至黄门侍郎。”孙兴公评价他们说:“孔沈是孔家的金,魏顗是魏家的玉,虞氏是长、琳的宗族,谢氏是弘道的伏。”长、琳,就是虞存和虞球的字。弘道,是谢奉的字。意思是说虞氏宗族拥有长、琳的才能,谢氏拥有弘道的美德。
【校文】
“桀”字,沉本作“杰”。
【笺疏】
〔一〕程炎震说:“魏顗另外见于《排调》篇‘魏长齐雅有体量’条。”
王仲祖、刘真长去拜访殷中军交谈,谈完后,一起乘车离开。刘真长对王仲祖说:“渊源确实可以。”王仲祖说:“你原来是陷在他的云雾之中。”《中兴书》说:“殷浩能言善辩,谈论精微,擅长老子和易经,所以风流之士都归附他。”
刘尹常常称赞王长史说:“性格极其通达,而自然有节制。”《蒙别传》说:“蒙待人接物,虚心接纳善言,宽恕后才行动,很少见到他喜怒的表情。凡是与他见过面的人,没有不尊敬并喜爱他的。但他早年丧父,侍奉几位母亲非常谨慎,笃守道义和睦宗族,不讲究小节,以清贫著称。”
【校文】
注文中“穆族”的“族”字,景宋本及沉本作“亲”。
王右军评价谢万石说:“在树林沼泽中,自然显得刚劲。”赞叹林公说:“器宇明朗,神采俊逸。”《支遁别传》说:“支遁随心独往,风度期望高亮。”评价祖士少说:“风度领受毛骨,恐怕一辈子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人。”评价刘真长说:“像云端的树枝而不繁茂。”刘尹《别传》说:“刘惔既有美好的声望,又是皇室的姻亲,所以屡次担任高官。但他性格不合世俗,对荣华利禄心境淡泊。虽然身居高位,但常常谦抑退让,闲静自守罢了。”
【笺疏】
〔一〕程炎震说:“《御览》卷四百四十七引用《郭子》说:‘祖士少评价右军说:“王家阿菟,怎么反而不如处仲?”’原注:‘羲之小名吾菟。’”嘉锡考证:《御览》卷四百四十七引用《郭子》说:“祖士少评价右军:‘王家阿菟(原注菟羲之小名吾菟),怎么反而不如处仲?’右军评价祖士少‘风度领受毛骨,恐怕一辈子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人’。王子猷说‘世人评价士少为朗迈,我家也认为他透彻明朗’。看《郭子》的话,才知道
王氏父子假借士少者,感其奖誉之私耳。此正晋人互相标榜之习。逸少贤者,亦自不免。郭子连类叙之,故自有意。汪藻考异载敬胤注,亦有祖士少道王右军一条。今本世说传写脱去耳。又案:祖约叛贼,观敬胤注所引王隐晋书叙其平生,至可嗤鄙。而王导与之夜谈,至于忘疲。逸少高识之士,亦称美之如此,所未解也。
译王氏父子倚仗士少,不过是感念他私下里的奖赏与赞誉罢了。这正是晋人互相标榜的风气。逸少虽是贤者,也未能免俗。郭子将此类人物并列叙述,自然别有深意。汪藻的《考异》中记载了敬胤的注,其中也有一条关于祖士少称道王右军的内容。现在的《世说新语》版本在传抄过程中遗漏了这条记录。又查:祖约是叛贼,看敬胤注所引用的王隐《晋书》中对他一生的叙述,实在令人嗤笑鄙夷。然而王导却与他彻夜长谈,以至于忘记了疲劳。逸少是高瞻远识的人,也如此称美他,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
简文目庾赤玉:「省率治除。」谢仁祖云:「庾赤玉胸中无宿物。」赤玉,庾统小字。中兴书曰:「统字长仁,颍川人,卫将军择子也。〔一〕少有令名,仕至寻阳太守。」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择』当作『怿』,亮之弟也。」
殷中军道韩太常曰:「康伯少自标置,居然是出群器。及其发言遣辞,往往有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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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晋阳秋曰:「康伯清和有思理,幼为舅殷浩所称。」
简文道王怀祖:「才既不长,于荣利又不淡;〔一〕直以真率少许,便足对人多多许。」晋阳秋曰:「述少贫约,箪瓢陋巷,不求闻达,由是为有识所重。」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晋书述传云:『初述家贫,求试宛陵令,颇受赠遗而修家具。为州司所检,有一千三百条。王导使谓之曰:「名父之子,不患无禄,屈临小县,甚不宜耳。」答曰:「足自当止。」』故曰:『于荣利又不淡也。』」
林公谓王右军云:「长史作数百语,无非德音,如恨不苦。」苦谓穷人以辞。王曰:「长史自不欲苦物。」
【校文】
「谓王右军云」景宋本及沉本无「云」字。
殷中军与人书,道谢万「文理转遒,成殊不易」。中兴书曰:「万才器俊秀,善自衒曜,故致有时誉。兼善属文,能谈论,时人称之。」
王长史云:「江思悛思怀所通,不翅儒域。」〔一〕徐广晋纪曰:「江惇字思悛,陈留人,仆射虨弟也。性笃学,手不释书,博览坟典,儒道兼综。征聘无所就,年四十九而卒。」〔二〕
【笺疏】
〔一〕刘盼遂曰:「翅、啻古通。按众经音义引苍颉篇:『不啻,多也。』『不啻儒域』,谓所通不止于儒域,以其并综文学也。文学篇殷浩曰:『使我解四本,谈不翅尔。』谓谈议当胜于此也。排调篇妇笑曰:『若使新妇得配参军,生儿故可不啻如此。』谓生儿当胜于此也。假谲篇『王文度阿智恶乃不翅』,谓冥顽殊甚也。世儒习知不翅为无异,因鉏铻而鲜通矣。孟子之『奚翅色重』,注言『何其重也』。(依阮校删不字)正与此同。」嘉锡案:「不翅儒域」即注所谓儒道兼综也。盼遂以为并综文学者非是。王引之经传释词九有「啻翅适」一条,略云:「书多士曰:『尔不啻不有尔土』,释文曰:『啻,徐本作翅。』说文:『适从?,啻声。』适、啻声相近,故古字或以适为啻。秦策曰:『疑臣者,不适三人。』不适与不啻同。故高注读适为翅。史记甘茂传作『疑臣者,非特三人』。非特犹不啻也。孟子告子篇曰:『饮食之人,无有失也。则口腹岂适为尺寸之肤哉。』适亦与啻同,故赵注曰『口腹岂但为肥长尺寸之肤邪』,但字正释适字。」嘉锡谓世说中之「不翅」,皆当作「不但」解。「不翅儒域」者,所通不但儒家之学也。恶乃不翅者谓阿智之为人,不但是恶而已也。
〔二〕江惇,晋书附其父统传,云:「征拜博士、著作郎,皆不就。东阳太守阮裕、长山令王蒙,皆一时名士,并与惇游处,深相钦重。」
许玄度送母,始出都,人问刘尹:「玄度定称所闻不?」刘曰:「才情过于所闻。」许氏谱曰:「玄度母,华轶女也。」按询集,〔一〕询出都迎姊,于路赋诗,续晋阳秋亦然。而此言送母,疑缪矣。〔二〕
【笺疏】
〔一〕隋志晋征士许询集八卷,录一卷。
〔二〕嘉锡案:本篇下文「许掾尝诣简文」条注引续晋阳秋曰:「询能言理,曾出都迎姊」云云,故此注言续晋阳秋亦然。
阮光禄云:「王家有三年少:右军、安期、长豫。」阮裕、王悦、安期、王应并已见。〔一〕
【笺疏】
〔一〕王先谦曰:「按右军,羲之;安期,王承字;长豫,王悦字。晋书王羲之传:裕目羲之与王承、王悦,不及王应。此注语应有误。」刘盼遂曰:「按晋书盖摭世说而误,未可据晋书驳世说也。考王承字安期,王应亦字安期。承卒于元帝渡江之初,自不
译简文帝评价庾赤玉说:“他做事简省而有条理。”谢仁祖说:“庾赤玉胸中没有积存的杂念。”赤玉是庾统的小名。《中兴书》记载:“庾统字长仁,颍川人,是卫将军庾择的儿子。〔一〕他年少时就有美好的名声,官职做到寻阳太守。”
【笺疏】
〔一〕李慈铭说:“考证‘择’字应当是‘怿’字,他是庾亮的弟弟。”
殷中军评价韩太常说:“康伯年少时就自我标榜树立志向,确实有出众的才器。等到他发表言论、遣词造句时,往往富有情致。”
《续晋阳秋》记载:“康伯清和而有思辨条理,年幼时就被舅舅殷浩所称赞。”
简文帝评价王怀祖说:“他的才能并不突出,对荣华利禄也不淡薄;只是凭着几分真诚率直,就足以胜过别人许多。”《晋阳秋》记载:“王述早年生活贫困节俭,住在简陋的巷子里,使用简单的饮食器具,不追求显达,因此被有见识的人所看重。”
【笺疏】
〔一〕李慈铭说:“考证《晋书·王述传》记载:‘起初王述家境贫寒,请求试用宛陵令,颇受馈赠并置办家具。被州府官员检举,有一千三百条罪状。王导派人对他说:‘名门之子,不愁没有俸禄,委屈你担任小县令,很不合适。’王述回答说:‘我自然知道该停止。’’所以说‘对荣利又不淡薄’。”
林公对王右军说:“长史说了几百句话,没有一句不是善言,只是遗憾不够深刻。”深刻指用言辞穷究事理。王右军说:“长史自己不想用言辞穷究事物。”
【校文】
“对王右军说”在景宋本及沉本中没有“说”字。
殷中军在与人书信中,评价谢万说:“文章义理逐渐刚劲有力,成就殊为不易。”《中兴书》记载:“谢万才气俊秀,善于自我炫耀,所以获得一时的声誉。兼善写文章,能言善辩,当时的人称赞他。”
王长史说:“江思悛思辨所通达的领域,不止于儒家范围。”〔一〕徐广《晋纪》记载:“江惇字思悛,陈留人,是仆射江虨的弟弟。他性情笃实好学,手不释卷,博览典籍,儒道兼通。征召聘任都不就任,四十九岁去世。”〔二〕
【笺疏】
〔一〕刘盼遂说:“翅、啻古字通用。按《众经音义》引用《苍颉篇》:‘不啻,多也。’‘不啻儒域’,谓所通不止于儒家范围,因为他兼综文学。《文学篇》殷浩说:‘让我解说四本论,谈论不止于此。’谓谈论应当胜过这个。《排调篇》妇人笑着说:‘如果让新妇配参军,生下的儿子当然不止这样。’谓生下的儿子应当胜过这个。《假谲篇》‘王文度阿智的恶劣竟然不止于此’,谓冥顽程度特别严重。世俗儒者习惯知道不翅是无异的意思,因而纠缠不清而很少通晓。《孟子》的‘奚翅色重’,注解说‘何其重也’。(依阮校删去不字)正与此相同。”刘义庆案:‘不翅儒域’即注解说儒道兼综。盼遂认为兼综文学是不对的。王引之《经传释词》卷九有‘啻翅适’一条,略说:‘《尚书·多士》说:‘尔不啻不有尔土’,释文说:‘啻,徐本作翅。’《说文》:‘适从辶,啻声。’适、啻声音相近,所以古字有时用适代替啻。《战国策·秦策》说:‘怀疑我的,不超过三人。’不超过与不啻相同。所以高诱注读适为翅。《史记·甘茂传》作‘怀疑我的,非特三人’。非特就是不啻。《孟子·告子篇》说:‘饮食之人,无有失也。则口腹岂适为尺寸之肤哉。’适也与啻相同,所以赵注说‘口腹岂但为肥长尺寸之肤邪’,但字正是解释适字。’刘义庆认为《世说新语》中的‘不翅’,都应当作‘不但’解释。‘不翅儒域’者,谓所通不但儒家之学。恶乃不翅者谓阿智之为人,不但是恶而已。”
〔二〕江惇,《晋书》附在其父江统传中,说:“征拜博士、著作郎,都不就任。东阳太守阮裕、长山令王蒙,都是一时名士,都与江惇交往相处,深深钦佩敬重。”
许玄度送母亲,刚出京城,有人问刘尹:“玄度的名声确实符合传闻吗?”刘尹说:“才情超过传闻。”《许氏谱》记载:“许玄度的母亲,是华轶的女儿。”按许询文集,〔一〕许询出京城迎接姐姐,在路上赋诗,《续晋阳秋》也是这样记载的。而这里说送母亲,怀疑有误。〔二〕
【笺疏】
〔一〕《隋书·经籍志》记载《晋征士许询集》八卷,录一卷。
〔二〕刘义庆案:本篇下文“许掾尝诣简文”条注引《续晋阳秋》说:“许询能言理,曾出京城迎接姐姐”云云,所以此注说《续晋阳秋》也是这样记载的。
阮光禄说:“王家有三位年轻后辈:右军、安期、长豫。”阮裕、王悦、安期、王应前面都已见过。〔一〕
【笺疏】
〔一〕王先谦说:“按右军是王羲之;安期是王承的字;长豫是王悦的字。《晋书·王羲之传》:阮裕评价王羲之与王承、王悦,不及王应。此注语应有误。”刘盼遂说:“按《晋书》大概是采录《世说新语》而弄错了,不能依据《晋书》驳斥《世说新语》。考证王承字安期,王应也字安期。王承死于元帝渡江之初,自不
与敬豫、羲之相接。应名德虽不若敬豫、羲之,然应核荆州之守文(本书识鉴篇文),知回颿于挝鼓(本书豪爽注),敦亦称其神候似欲可者,则应亦尔时之髦士也。与敬豫、羲之既同德业,又居昆弟,三少同称,亦固其所。且三年少皆出琅琊,承望属太原,何能与敬豫、逸少并论乎?特以世人知承字安期者多,知应字安期者少,故唐修晋书遂误王应为王承,而未计及,于情势及刘注皆不合也。葵园乃是晋书而非刘注,是可谓倒植矣。」
译(王应)与王敬豫、王羲之相交往。王应的名声德行虽然不如王敬豫、王羲之,然而王应核查荆州守文之事(见本书《识鉴》篇),知道在挝鼓时回转船帆(见本书《豪爽》注),王敦也称他的神情气度似乎值得赞许,那么王应也是当时的杰出人士。与王敬豫、王羲之既然德行事业相同,又同属兄弟辈,三人年少时齐名,也是理所当然。况且三位年少都出自琅琊王氏,王承隶属于太原王氏,怎么能与王敬豫、王逸少相提并论呢?只是因为世人知道字安期的王承的人多,知道字安期的王应的人少,所以唐代修撰《晋书》时便将王应误作王承,而没有考虑到,这在情理形势以及刘注上都不符合。葵园乃是《晋书》而非刘注,这可以说是本末倒置了。」
谢公道豫章:「若遇七贤,必自把臂入林。」〔一〕江左名士传曰:「鲲通简有识,不修威仪。好迹逸而心整,〔二〕形浊而言清。居身若秽,动不累高。邻家有女,尝往挑之。女方织,以梭投折其两齿。既归,傲然长啸曰:『犹不废我啸歌』,其不事形骸如此。」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刘伶传:『与阮籍、嵇康相遇,颀然神解,携手入林。』」
〔二〕程炎震云:「晋书鲲传云『好老易』。此注『迹逸』上盖脱二字。」
王长史叹林公:「寻微之功,不减辅嗣。」支遁别传曰:「遁神心警悟,清识玄远,尝至京师,王仲祖称其造微之功,不异王弼。」
殷渊源在墓所几十年。于时朝野以拟管、葛,起不起,以卜江左兴亡。〔一〕续晋阳秋曰:「时穆帝幼冲,母后临朝,简文亲贤民望,任登宰辅。桓温有平蜀、洛之勋,擅强西陕。帝自料文弱,无以抗之。陈郡殷浩,素有盛名,时论比之管、葛。故征浩为扬州,温知意在抗己,甚忿焉。」
【笺疏】
〔一〕嘉锡案:世说但称朝野云云,不言何人,而晋书谓「王蒙、谢尚以卜江左兴亡」。识鉴篇云:「王、谢相谓曰:『渊源不起,当如苍生何?』」晋书之言,即本于此。浩传又载简文答浩书曰:「足下去就,即是时之废兴。」则简文之意,与王、谢等。以殷浩拟管、葛者,必是此辈。盖简文以亲贤辅政,王、谢为风流宗主,此数人之言,即朝野之论所从出也。简文畏桓温之跋扈,仗浩以为之抗。温虽甚忿,而弗之惮,声言北伐,行达武昌(见温传),朝廷大惧,浩遂欲去位以避温(见通鉴九十九)。王彪之谓「当静以待之,令相王为手书,示以款诚」。浩曰:「处大事正自难。顷日来欲使人闷,闻卿此谋,意始得了。」(见彪之传)昏庸如此,殊堪大噱;而犹不自揆,妄欲立功。连年北伐,师徒屡败,粮械都尽(见通鉴),浩败而内外大权,一归于温。遂怀异志,窥觊非望(见温传),皆由简文任用非人之所致也。然则浩之起,但能速晋之亡耳。江左苍生,其如浩何?唐史臣之论浩曰:「入处国钧,未有嘉谋善政;出总戎律,唯闻蹙国丧师。是知风流异贞固之士,谈论非奇正之要。」谅哉!晋人之赏誉,多不足据;如殷浩者,可以鉴矣!
程炎震云:「晋书七十七浩传云『王蒙、谢尚伺其出处,以卜江左兴亡』。」
殷中军道右军:「清鉴贵要。」晋安帝纪曰:「羲之风骨清举也。」
谢太傅为桓公司马,续晋阳秋曰:「初,安优游山水,以敷文析理自娱。桓温在西蕃,钦其盛名,讽朝廷请为司马。以世道未夷,志存匡济。年四十,〔一〕起家应务也。」桓诣谢,值谢梳头,遽取衣帻,桓公云:「何烦此。」因下共语至暝。既去,谓左右曰:「颇曾见如此人不?」
【笺疏】
〔一〕程炎震云:「谢年四十,是升平三年,谢万败废时也。」
谢公作宣武司马,属门生数十人于田曹中郎赵悦子。伏滔大司马寮属名曰:「悦字悦子,下邳人。历大司马参军、左卫将军。」悦子以告宣武,宣武云:「且为用半。」赵俄而悉用之,曰:「昔安石在东山,缙绅敦逼,恐不豫人事;况今自乡选,反违之邪?」
桓宣武表云:「谢尚神怀挺率,少致民誉。」温集载其平洛表曰:「今中州既平,宜时绥定。镇西将军豫州刺史尚,神怀挺率,少致人誉,是以入赞百揆,出蕃方司。宜进据洛阳,抚宁黎庶。谓可本官都督司州诸军事。」
世目谢尚为令达,阮遥集云:「清畅似达。」或云:「尚自然令上。」晋阳秋曰:「尚率易挺达,超悟令上也。」
桓大司马病。〔一〕谢公往省病,从东门入。温时在姑孰。桓公遥望,叹曰:「吾门中久不见如此人!」
【笺疏】
〔一〕程炎震云:「御览四百五引『病』下有『笃』字。」
简文目敬豫为「朗豫」。王恬已见。文字志曰:「恬识理明贵,为后进冠冕也。」
译谢安评价刘豫章说:“如果遇见‘竹林七贤’,他一定会挽着他们的胳膊走进树林。”《江左名士传》说:“刘鲲通达简约而有见识,不讲究威仪。喜好行为放逸而内心严整,外表看似污浊而言语清高。立身处世好像卑贱,行动却不损害高尚的节操。邻居家有个女子,他曾经去挑逗她。那女子正在织布,用梭子投掷打断了他的两颗牙齿。回家后,他傲然长啸说:‘这并不妨碍我啸歌。’他不拘泥于形体容貌就是如此。”
王长史赞叹支遁说:“探究微妙义理的功效,不亚于王弼。”《支遁别传》说:“支遁心神警悟,见识清高玄远,曾经到京城,王仲祖称赞他探究微妙义理的功效,与王弼没有不同。”
殷浩在墓所守孝几十年。当时朝廷和民间将他比作管仲、诸葛亮,他出不出仕,被用来占卜东晋的兴亡。《续晋阳秋》说:“当时穆帝年幼,太后临朝听政,简文帝亲近贤人,有民望,担任宰相。桓温有平定蜀地、洛阳的功勋,独揽西陲强权。简文帝自料文弱,无法抗衡他。陈郡人殷浩,向来有盛名,当时舆论将他比作管仲、诸葛亮。所以征召殷浩担任扬州刺史,桓温知道意在对抗自己,非常愤怒。”
殷中军评价王右军说:“清明的鉴识贵在抓住要害。”《晋安帝纪》说:“王羲之风骨清高俊逸。”
谢安担任桓温的司马,《续晋阳秋》说:“起初,谢安优游于山水之间,以阐述文章、分析义理来自娱。桓温在西藩,钦佩他的盛名,暗示朝廷请他担任司马。因为世道尚未太平,他志在匡正济世。四十岁时,出仕任职。”桓温去拜访谢安,正赶上谢安在梳头,谢安急忙拿衣服和头巾,桓温说:“何必麻烦这些。”于是坐下交谈直到天黑。桓温离去后,对左右的人说:“曾经见过这样的人吗?”
谢安担任宣武的司马,嘱托几十个门生给田曹中郎赵悦子。《伏滔大司马寮属名》说:“赵悦字悦子,下邳人。历任大司马参军、左卫将军。”赵悦子将此事告诉宣武,宣武说:“暂且任用一半。”赵悦子不久全部任用了他们,说:“从前谢安在东山,士大夫们敦促逼迫,还担心他不参与人事;何况现在是他自己从乡里选拔,反而违背他的意愿吗?”
桓宣武上表说:“谢尚神情挺率,年少时就获得民众的赞誉。”《温集》记载他平定洛阳的表文说:“现在中州已经平定,应当及时安抚稳定。镇西将军豫州刺史谢尚,神情挺率,年少时就获得人的赞誉,因此在内辅佐百官,在外镇守方镇。应当进军占据洛阳,安抚百姓。认为可以让他以原官职都督司州诸军事。”
世人评价谢尚为通达,阮遥集说:“清畅似乎通达。”有人说:“谢尚自然令人称颂。”《晋阳秋》说:“谢尚率直简易挺达,超悟令人称颂。”
桓大司马生病。谢安去探病,从东门进入。桓温当时在姑孰。桓公远远望见,感叹说:“我家中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人了!”
简文帝评价王敬豫为“明朗”。王恬前面已经见过。《文字志》说:“王恬识理明贵,是后辈中的冠冕。”
孙兴公为庾公参军,共游白石山。卫君长在坐,卫氏谱曰:「承字君长,〔一〕成阳人,位至左军长史。」孙曰:「此子神情都不关山水,而能作文。」庾公曰:「卫风韵虽不及卿诸人,倾倒处亦不近。」孙遂沐浴此言。
译孙兴公担任庾公的参军,一同游览白石山。卫君长也在座,卫氏家谱记载:“卫承字君长,是成阳人,官职做到左军长史。”孙兴公说:“这个人神情完全不涉及山水之趣,却能写文章。”庾公说:“卫君的韵味风度虽然比不上你们各位,但他倾倒人心的地方也非同寻常。”孙兴公于是对这番话心悦诚服。
【笺疏】
〔一〕「卫承」当为「卫永」之误。世说人名谱卫氏谱云:「永字君长,成阳人,左军长史。」
王右军目陈玄伯:「垒块有正骨。」陈泰已见。
王长史云:「刘尹知我,胜我自知。」〔一〕蒙别传曰:「蒙与沛国刘惔齐名,时人以蒙比袁曜卿,惔比荀奉倩,而共交友,甚相知赏也。」
【笺疏】
〔一〕程炎震云:「御览四百四十四引郭子曰:『王仲祖云:「真长知我,胜我自知。」』盖临川改之。然仲祖未必称真长为尹,不如本文为得。」
王、刘听林公讲,王语刘曰:「向高坐者,故是凶物。」复东听,王又曰:「自是b釪后王、何人也。」〔一〕高逸沙门传曰:「王蒙恒寻遁,遇祗洹寺中讲,正在高坐上,每举麈尾,常领数百言,而情理俱畅。预坐百余人,皆结舌注耳。蒙云听讲众僧:『向高坐者,是b釪后王、何人也。』」
【校文】
「复东听」「东」,景宋本作「更」。
注「蒙云」景宋本及沉本俱无「云」字。然实有脱文,疑当作「语」或「谓」,不当作「云」也。
【笺疏】
〔一〕程炎震云:「高僧传作蒙叹曰:『实□b之王、何也。』音义:『□、侧持切,旧作?,与缁同。』缁b之王、何,是以王弼何晏比遁,于文为合。世说此文,传写之误耳。」嘉锡案:此言林公之善谈名理,乃沙门中之王弼、何晏。本篇云「王长史叹林公寻微之功,不减辅嗣」,是也。釪即盂之借用字。玄应一切经音义十四四分律音云:「b盂,律文作釪,釪古文铧字。」
许玄度言:「琴赋所谓『非至精者,不能与之析理』。刘尹其人;『非渊静者,不能与之闲止』,简文其人。」稽叔夜琴赋也。刘惔真长,丹阳尹。
【校文】
注「稽叔夜」「稽」,景宋本及沉本作「嵇」。
魏隐兄弟,少有学义,魏氏谱曰:「隐字安时,会稽上虞人。历义兴太守、〔一〕御史中丞。弟X,黄门郎。」总角诣谢奉。奉与语,大说之,曰:「大宗虽衰,魏氏已复有人。」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安纪:『隆安三年十一月,妖贼孙恩陷会稽,义兴太守魏隐委官遁。』」
简文云:「渊源语不超诣简至;然经纶思寻处,故有局陈。」〔一〕
【笺疏】
〔一〕嘉锡案:此「陈」字,当读「兵陈」之「陈」。言其语布置有法,如兵陈之局势也。又案:袁本「陈」字误连次行,沉校云:「『简文云』至『故有局陈』为一则。『初』字提行起。影宋本挤刻,『陈』字适抵行末。」
初,法汰北来未知名,车频秦书曰:「释道安为慕容晋所掠,〔一〕欲投襄阳,行至新野,集众议曰:『今遭凶年,不依国主,则法事难举。』乃分僧众,使竺法汰诣扬州,曰:『彼多君子,上胜可投。』法汰遂渡江,至扬土焉。」王领军供养之。中兴书曰:「王洽字敬和,丞相导第三子,累迁吴郡内史,为士民所怀。征拜中领军,寻加中书令,不拜。年二十六而卒。」〔二〕每与周旋,行来往名胜许,〔三〕辄与俱。不得汰,便停车不行。因此名遂重。〔四〕名德沙门题目曰:「法汰高亮开达。」孙绰为汰赞曰:「凄风拂林,明泉映壑。爽爽法汰,校德无怍。事外潇洒,神内恢廓。实从前起,名随后跃。」泰元起居注曰:「法汰以十二卒。〔五〕烈宗诏曰:『法汰饰丧逝,哀痛伤怀,可赠钱十万。』」
【校文】
注「慕容晋」「晋」,景宋本及沉本作「俊」。
注「十二卒」景宋本及沉本作「十五年卒」。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载记『慕容晋』作『慕容隽』。」
〔二〕程炎震云:「二十六晋书王洽传作『三十六』。」
〔三〕程炎震云:「『行来』盖晋、宋间恒语,宋书六十三王华传:『张邵性豪,每行来常引夹毂。』」
〔四〕高僧传卷五曰:「法汰与道安避难,行至新野,安分张徒众,命汰下京,临别谓
译【笺疏】
〔一〕“卫承”应当是“卫永”的讹误。《世说人名谱》中的《卫氏谱》记载:“卫永,字君长,成阳人,曾任左军长史。”
王右军评价陈玄伯说:“胸中块垒,却有正直的骨气。”陈泰前文已提及。
王长史说:“刘尹了解我,胜过我自己了解自己。”〔一〕《蒙别传》记载:“王蒙与沛国人刘惔齐名,当时人们把王蒙比作袁曜卿,把刘惔比作荀奉倩,他们共同交友,彼此非常相知欣赏。”
【笺疏】
〔一〕程炎震说:“《御览》卷四百四十四引用《郭子》说:‘王仲祖说:“真长了解我,胜过我自己了解自己。”’大概是临川王改动了原文。然而王仲祖未必称真长为尹,不如本文的说法恰当。”
王、刘二人听林公讲经,王对刘说:“刚才坐在高座上的人,原来是凶物。”又向东听,王又说:“自然是盂后王、何那样的人。”〔一〕《高逸沙门传》记载:“王蒙常常寻访支遁,遇到祗洹寺中讲经,支遁正在高座上,每次举起麈尾,常常统领数百言,而情理都通畅。在座的百余人,都屏息凝神倾听。王蒙对听讲的众僧说:‘刚才坐在高座上的人,是盂后王、何那样的人。’”
【校文】
“复东听”中的“东”,景宋本作“更”。
注“蒙云”,景宋本及沉本都没有“云”字。然而确实有脱文,疑当作“语”或“谓”,不当作“云”。
【笺疏】
〔一〕程炎震说:“《高僧传》作王蒙叹曰:‘实是缁中之王、何也。’《音义》:‘缁,侧持切,旧作?,与缁同。’缁中之王、何,是以王弼、何晏比支遁,于文义相合。《世说》此文,是传抄之误。”刘义庆案:此言林公善于谈论名理,乃是沙门中的王弼、何晏。本篇云“王长史叹林公寻微之功,不减辅嗣”,是正确的。釪即盂的借用字。玄应《一切经音义》卷十四《四分律音》云:“b盂,律文作釪,釪是古文铧字。”
许玄度说:“《琴赋》所谓‘非至精者,不能与之析理’,说的是刘尹;‘非渊静者,不能与之闲止’,说的是简文帝。”这是嵇叔夜的《琴赋》。刘惔字真长,曾任丹阳尹。
【校文】
注“稽叔夜”中的“稽”,景宋本及沉本作“嵇”。
魏隐兄弟,年少时就有学问义理,《魏氏谱》记载:“魏隐,字安时,会稽上虞人。历任义兴太守、〔一〕御史中丞。弟弟魏X,任黄门郎。”他们总角之年去拜见谢奉。谢奉与他们交谈,非常高兴,说:“大宗族虽然衰微,魏氏已经又有人了。”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安帝纪》:‘隆安三年十一月,妖贼孙恩攻陷会稽,义兴太守魏隐弃官逃跑。’”
简文帝说:“渊源言语不超诣简至;然而经纶思寻之处,故有局陈。”〔一〕
【笺疏】
〔一〕刘义庆案:此“陈”字,当读“兵陈”之“陈”。言其言语布置有法,如兵陈之局势也。又案:袁本“陈”字误连次行,沉校云:“‘简文云’至‘故有局陈’为一则。‘初’字提行起。影宋本挤刻,‘陈’字适抵行末。”
起初,法汰从北方来,尚未知名,《车频秦书》记载:“释道安被慕容晋所掠,〔一〕想投奔襄阳,行至新野,召集众人商议说:‘如今遭遇凶年,不依靠国主,则法事难以举行。’于是分派僧众,派竺法汰前往扬州,说:‘那里多君子,上胜可投。’法汰于是渡江,到达扬州。”王领军供养他。《中兴书》记载:“王洽,字敬和,丞相王导第三子,累迁吴郡内史,为士民所怀念。征拜中领军,不久加中书令,不拜。年二十六而卒。”〔二〕每当周旋,行来往名胜许,〔三〕辄与俱。不得汰,便停车不行。因此名遂重。〔四〕《名德沙门题目》说:“法汰高亮开达。”孙绰为法汰作赞说:“凄风拂林,明泉映壑。爽爽法汰,校德无怍。事外潇洒,神内恢廓。实从前起,名随后跃。”《泰元起居注》记载:“法汰以十二卒。〔五〕烈宗诏曰:‘法汰饰丧逝,哀痛伤怀,可赠钱十万。’”
【校文】
注“慕容晋”中的“晋”,景宋本及沉本作“俊”。
注“十二卒”,景宋本及沉本作“十五年卒”。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载记》‘慕容晋’作‘慕容隽’。”
〔二〕程炎震说:“二十六,《晋书·王洽传》作‘三十六’。”
〔三〕程炎震说:“‘行来’盖晋、宋间恒语,《宋书》卷六十三《王华传》:‘张邵性豪,每行来常引夹毂。’”
〔四〕《高僧传》卷五曰:“法汰与道安避难,行至新野,安分张徒众,命汰下京,临别谓
安曰:『法师仪轨西北,下座弘教东南。江湖道术,此焉相忘矣。至于高会净国,当期之岁寒耳。』于是分手,涕泣而别。汰下都止瓦官寺。太宗简文皇帝深相敬重。领军王洽、东亭王珣、太傅谢安,并钦敬无极。以晋太元十二年卒,春秋六十有八。烈宗孝武诏曰:『汰法师道播八方,泽流后裔。奄尔丧逝,痛贯于怀。可赙钱十万,丧事所须,随由备办。』」
译安说:“法师的仪轨风范在西北,下座弘传教法在东南。江湖间的道术,在这里便相忘了。至于在清净佛国的高会,应当期待在岁寒之时。”于是两人分手,流着泪告别。慧汰回到建康后,住在瓦官寺。宋太宗简文帝对他非常敬重。领军将军王洽、东亭侯王珣、太傅谢安,也都对他极其钦敬。慧汰在晋太元十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宋烈宗孝武帝下诏说:“慧汰法师的道风传播八方,恩泽流及后世。忽然去世,悲痛贯穿心怀。可赐钱十万作为赙赠,丧葬所需物品,随时准备办理。”
〔五〕程炎震云:「高僧传五云:『汰以太元十二年卒,年六十八。』」
王长史与大司马书,道渊源「识致安处,足副时谈。」
谢公云:「刘尹语审细。」孙绰为惔谏叙曰:「神犹渊镜,言必珠玉。」
【校文】
注「谏」景宋本作「诔」,是也。
桓公语嘉宾:「阿源有德有言,向使作令仆,足以仪刑百揆。朝廷用违其才耳。」嘉宾,郗超小字也。阿源,殷浩也。
简文语嘉宾:「刘尹语末后亦小异,回复其言,亦乃无过。」
孙兴公、许玄度共在白楼亭,〔一〕会稽记曰:「亭在山阴,临流映壑也。」共商略先往名达。林公既非所关,听讫云:「二贤故自有才情。」
【笺疏】
〔一〕程炎震云:「御览四十七引孔华会稽记曰:『重山,大夫种墓,语讹成重汉。江夏太守宋辅于山南立学教授,今白楼亭处是也。』又一百九十四引同,并引郡国志曰:『沛国桓俨,避地至会稽,闻陈业贤而往候之,不见。临去入交州,留书系白楼亭柱而别。』」
王右军道东阳「我家阿林,章清太出」。「林」应为「临」。王氏谱曰:「临之字仲产,琅邪人,仆射彪之子。仕至东阳太守。」
王长史与刘尹书,道渊源「触事长易」。
谢中郎云:「王修载乐托之性,〔一〕出自门风。」王氏谱曰:「耆之字修载,琅邪人,荆州刺史廙第三子。历中书郎、鄱阳太守、给事中。」
【笺疏】
〔一〕刘盼遂曰:「『乐托』即『落拓』,连绵字无定形也。亦作『落魄』(汉书郦食其传)、『落穆』(晋书王澄传)、『落度』(通鉴晋纪),今世则言『邋遢』。」
林公云:「王敬仁是超悟人。」文字志曰:「修之少有秀令之称。」
刘尹先推谢镇西,谢后雅重刘曰:「昔尝北面。」按谢尚年长于惔,神颖夙彰,而曰北面于刘,非可信。
【校文】
「谢后雅重」景宋本及沉本俱无「后」字。
谢太傅称王修龄曰:「司州可与林泽游。」王胡之别传曰:「胡之常遗世务,以高尚为情,与谢安相善也。」〔一〕
【笺疏】
〔一〕嘉锡案:文馆词林一百五十七有谢安与王胡之诗一首,其五章曰:「往化转落,运萃句芒。仁风虚降,与时抑扬。兰栖湛露,竹带素霜。药点朱的,熏流清芳。触地舞雩,遇流濠梁。投纶同咏,褰褐俱翔。」又六章曰:「朝乐朗日,啸歌丘林。夕翫望舒,入室鸣琴。五弦清激,南风披襟。醇醪淬虑,微言洗心。幽畅者谁?在我赏音。」可想见二人同游之乐。
谚曰:「杨州独步王文度,后来出人]嘉宾。」续晋阳秋曰:「超少有才气,越世负俗,不循常检。时人为一代盛誉者,语曰:『太才盘盘谢家安,江东独步王文度,盛德日新]嘉宾。』」其语小异,故详录焉。
【校文】
「]」景宋本作「郗」。
人问王长史江□兄弟群从,王答曰:「诸江皆复足自生活。」□及弟淳,〔一〕从灌,并有德行,知名于世。
【校文】
「□」沉本作「虨」。
【笺疏】
〔一〕程炎震云:「『淳』,当据晋书作『惇』。」
谢太傅道安北:「见之乃不使人厌,然出户去,不复使人思。」安北,王坦之也。续晋阳秋曰:「谢安初携幼释同好,养志海滨,襟情超畅,尤好声律。然抑之以礼,在哀能至,弟万之丧,不听丝竹者将十年。及辅政,而修室第园馆,丽车服,虽期功之惨,不废妓乐。王坦之因苦谏焉。」按谢公盖以王坦之好直言,故不思尔。
【校文】
注「幼释」景宋本作「幼稚」。案「释」当是「稚」字之误。
谢公云:「司州造胜遍决。」宋明帝文章志曰:「胡之性简,好达玄言也。」
刘尹云:「见何次道饮酒,使人欲倾家酿。」〔一〕充饮酒能温克。
【笺疏】
〔一〕晋书何充传亦载此语。然书钞一百四十八引郑子,乃作何幼道。并有注云:「何唯,字幼道也。」嘉
译〔五〕程炎震说:“《高僧传》卷五记载:‘慧汰在太元十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
王长史给大司马写信,称赞殷渊源“见识深远,处世安适,足以符合当时的舆论评价。”
谢安说:“刘惔说话审慎细致。”孙绰为殷浩写的谏议序文中说:“他的精神如同深渊明镜,言语必定如珠玉般珍贵。”
【校文】
注中的“谏”字,景宋本作“诔”,这是正确的。
桓公对郗嘉宾说:“殷浩既有德行又有言论,假如让他担任尚书令或仆射,足以成为百官的楷模。朝廷只是错用了他的才能罢了。”嘉宾,是郗超的小字。阿源,指殷浩。
简文帝对郗嘉宾说:“刘惔说话到最后也略有不同,反复推敲他的言辞,也没有过错。”
孙兴公、许玄度一同在白楼亭,〔一〕《会稽记》说:“亭子位于山阴,面临水流,映照山谷。”两人一起品评以往的名士达人。支遁既然不在他们讨论的范围内,听完之后说:“两位贤士确实自有才情。”
【笺疏】
〔一〕程炎震说:“《太平御览》卷四十七引用孔华的《会稽记》说:‘重山,是大夫种(文种)的墓,语音讹传成了重汉。江夏太守宋辅在山南设立学校教授学生,现在的白楼亭就是那里。’又卷一百九十四引用相同,并引用《郡国志》说:‘沛国人桓俨,避乱来到会稽,听说陈业贤能而去拜访他,没有见到。临走时进入交州,留下书信系在白楼亭的柱子上告别。’”
王右军评价东阳太守说:“我家的阿林,品格高洁,过于显露。”“林”应为“临”。《王氏谱》说:“王临字仲产,琅邪人,仆射王彪的儿子。官至东阳太守。”
王长史给刘惔写信,称赞殷渊源“遇事从容平易”。
谢中郎说:“王修载乐于放任不羁的性情,〔一〕源自家风。”《王氏谱》说:“王耆字修载,琅邪人,荆州刺史王廙的第三个儿子。历任中书郎、鄱阳太守、给事中。”
【笺疏】
〔一〕刘盼遂说:“‘乐托’即‘落拓’,连绵词没有固定字形。也写作‘落魄’(见《汉书·郦食其传》)、‘落穆’(见《晋书·王澄传》)、‘落度’(见《资治通鉴·晋纪》),现在世人则说‘邋遢’。”
支遁说:“王敬仁是超脱悟道的人。”《文字志》说:“王修之年轻时就有秀异美好的名声。”
刘惔先前推崇谢镇西,谢尚后来也雅重刘惔,说:“过去曾在他门下受教。”按谢尚年纪比刘惔大,神采颖悟早就显露,却说在刘惔门下受教,这不可信。
【校文】
“谢后雅重”一句,景宋本和沉本都没有“后”字。
谢太傅称赞王修龄说:“司州可以与他一起在山林沼泽间游乐。”《王胡之别传》说:“王胡之常常超脱世俗事务,以高尚为情怀,与谢安交好。”〔一〕
【笺疏】
〔一〕嘉锡按:《文馆词林》卷一百五十七有谢安与王胡之的诗一首,其中第五章说:“往化转落,运萃句芒。仁风虚降,与时抑扬。兰栖湛露,竹带素霜。药点朱的,熏流清芳。触地舞雩,遇流濠梁。投纶同咏,褰褐俱翔。”又第六章说:“朝乐朗日,啸歌丘林。夕翫望舒,入室鸣琴。五弦清激,南风披襟。醇醪淬虑,微言洗心。幽畅者谁?在我赏音。”可以想见两人一同游乐的乐趣。
谚语说:“扬州独步的是王文度,后来出类拔萃的是郗嘉宾。”《续晋阳秋》说:“郗超年少时有才气,超越世俗,不遵循常规礼法。当时人们给予一代盛誉的话说:‘太才盘盘谢家安,江东独步王文度,盛德日新郗嘉宾。’”这句话略有不同,所以详细记录。
【校文】
“]”景宋本作“郗”。
有人问王长史关于江□兄弟及堂兄弟的情况,王长史回答说:“各位江氏子弟都足以自立生活。”□和他的弟弟淳,〔一〕以及堂弟灌,都有德行,在世上知名。
【校文】
“□”沉本作“虨”。
【笺疏】
〔一〕程炎震说:“‘淳’,应当根据《晋书》改为‘惇’。”
谢太傅评价安北将军说:“见到他并不使人厌烦,然而出门离开后,又不使人思念。”安北,指王坦之。《续晋阳秋》说:“谢安起初带着幼子谢释一同喜好隐逸,在海边修养心志,胸怀超脱舒畅,尤其喜好声律。然而用礼法约束自己,在哀痛时能尽到哀情,弟弟谢万之丧,不听音乐将近十年。等到辅佐朝政,却修建宅第园馆,装饰华丽的车马服饰,即使是期功之丧,也不废止妓乐。王坦之因此苦苦劝谏。”按谢安大概因为王坦之喜欢直言,所以不思念他。
【校文】
注中的“幼释”,景宋本作“幼稚”。按“释”应当是“稚”字的错误。
谢安说:“司州创造胜景,遍决众议。”《宋明帝文章志》说:“王胡之性格简朴,喜好阐发玄言。”
刘惔说:“看到何次道饮酒,使人想要倾尽家酿。”〔一〕何充饮酒能够温和克制。
【笺疏】
〔一〕《晋书·何充传》也记载了这句话。然而《书钞》卷一百四十八引用郑子,却写作何幼道。并有注说:“何唯,字幼道。”嘉
锡案:「郑子」当作「郭子」。「唯」当作「准」。何准字幼道,见栖逸篇注引中兴书及今晋书外戚传。郭子为晋郭澄之所撰,见隋志。其注则齐贾渊所作,见南齐书文苑传。时代早于二刘,而所记不同,盖传闻异辞也。考中兴书言:「准散带衡门,不及世事,于时名德皆称之。」而政事篇注引晋阳秋曰:「何充与王蒙、刘惔好尚不同,由此见讥于当世。」则刘尹此言,似当为幼道而发,岂后人以准名不如充,遂移之次道耶?
译锡按:“郑子”应当作“郭子”。“唯”应当作“准”。何准字幼道,见于《栖逸篇》注所引《中兴书》以及今本《晋书·外戚传》。《郭子》是晋代郭澄之所撰,见于《隋书·经籍志》。其注则是南齐贾渊所作,见于《南齐书·文苑传》。贾渊的时代早于刘孝标、刘峻二人,而所记载的内容不同,大概是传闻各异所致。考证《中兴书》说:“何准散开衣带,闲居衡门,不涉世事,当时有名望德行的人都称赞他。”而《政事篇》注引《晋阳秋》说:“何充与王蒙、刘惔的喜好崇尚不同,因此被当时的人讥讽。”那么刘尹这句话,似乎应当是为幼道而发,难道是后人因为准的名气不如充,就把它移到了次道身上吗?
老学庵笔记十曰:「晋人所谓『见何次道饮酒,令人欲倾家酿』,犹云:『欲倾竭家赀,以酿酒饮之也。』故鲁直云:『欲倾家以继酌。』」嘉锡案:唐李翰蒙求曰:「刘恢倾酿,孝伯痛饮。」详其文义,则所谓倾酿者,乃欲倾倒其家酿,而非倾家赀以酿酒也。杨守敬日本访书志十一曰:「倾家酿何等直捷,乃增成倾家赀以酿酒,迂曲少味矣。山谷诗翦截为句,亦非务观之意。」
谢太傅语真长:「阿龄于此事,故欲太厉。」修龄,王胡之小字也。刘曰:「亦名士之高操者。」胡之别传曰:「胡之治身清约,以风操自居。」
王子猷说:「世目士少为朗,我家亦以为彻朗。」〔一〕晋诸公赞曰:「祖约少有清称。」
【笺疏】
〔一〕刘盼遂曰:「『我家』似指其父右军也。本篇『谢公问孙僧奴,「君家道卫君长云何」。』排调篇『嘉宾谓郗仓曰:「人以汝家比武侯,复何所言?」』皆以家为父。」嘉锡案:谢问孙语,见品藻篇,非本篇也。
谢公云:「长史语甚不多,可谓有令音。」王蒙别传曰:「蒙性和畅,能清言,谈道贵理中,简而有会。商略古贤,显默之际,辞旨劭令,往往有高致。」
谢镇西道敬仁「文学镞镞,无能不新」。语林曰:「敬仁有异才,时贤皆重之。王右军在郡迎敬仁,叔仁辄同车,常恶其迟。后以马迎敬仁,虽复风雨,亦不以车也。」
刘尹道江道群「不能言而能不言」。江灌已见。
林公云:「见司州警悟交至,使人不得住,亦终日忘疲。」王胡之别传曰:「胡之少有风尚,才器率举,有秀悟之称。」
世称:「苟子秀出,阿兴清和。」苟子已见。阿兴,王蕴小字。
简文云:「刘尹茗柯有实理。」〔一〕柯,一作打,又作仃,又作打。
【校文】
注「一作打」「打」,景宋本及沉本俱作「朾」。
【笺疏】
〔一〕李详云:「详案黄生义府引此,谓此种语言当即襄阳人歌山简之茗艼。茗艼即酩酊,后转声为懵懂,皆一义。此云『茗柯有实理』,言当其醉中亦无妄语。传写讹误,其义遂晦。」嘉锡案:黄说是也。考释慧琳一切经音义三十曰:「?懵,考声云:精神不爽也。字书:惛昧也。」卷四十二又曰:「?懵,上邓登反,下墨崩反。字书:失志貌也。」?懵即茗艼,亦即懵懂。此言真长精神虽似惛懵,而发言却有实理,不必是醉后始可称茗艼也。黄氏必并山简事言之,微失之拘。焦循易余钥录十九曰:「世说赏誉篇『刘尹茗柯有实理』,刘峻注『柯一作打,一作仃』,按作打、仃是也。任诞篇载山季伦歌云:『日暮倒载归,茗艼无所知。』茗仃即茗艼。言无所知而有实理,如酒醉无所知称酩酊。打,撞也。今俗写作钉(原注去声),而读打为大上声,而以打撞为顶撞,乃钉字古为金银之称,今俗作锭,即钉字也。茗打、茗艼则皆当日方言,而假借为文耳。或解作茶茗之枝柯则戾矣。」嘉锡又案:本书注中凡一作某,皆宋人校记,说详凡例。焦氏以为刘峻注者,非也。茗艼为叠韵,乃形容之词,本无定字。故焦氏以为作打、作仃皆可。宋本云一作朾。说文:「朾,橦也。从木,丁声。宅耕切。」盖即打之本字。原本当作朾,其作柯者,传写误耳。
通雅卷六曰:「酩酊一作茗艼。茗艼,晋山简传作酩酊,世说作茗艼。升庵引简文帝曰:刘尹茗仃有实理,今本一作茗柯误。」
谢胡儿作著作郎,〔一〕尝作王堪传。晋诸公赞曰:「堪字世冑,东平寿张人,少以高亮义正称。为尚书左丞,有准绳操。为石勒所害,〔二〕赠太尉。」不谙堪是何似人,咨谢公。谢公答曰:「世冑亦被遇。堪,烈之子,晋诸公赞曰:「烈字阳秀,蚤知名。魏朝为治书御史。」阮千里姨兄弟,潘安仁中外。安仁诗所谓『子亲伊姑,我父唯舅』。是许允婿。」岳集曰:「堪为成都王军司马。岳送至北邙别,作诗曰:『微微发肤,受之父母。峨峨王侯,中外之首。
译《老学庵笔记》卷十说:“晋人所说的‘见何次道饮酒,令人欲倾家酿’,意思是:‘想要倾尽家产,来酿酒给他喝。’所以鲁直说:‘欲倾家以继酌。’”嘉锡按语:唐代李翰《蒙求》说:“刘恢倾酿,孝伯痛饮。”详细考察其文义,所谓“倾酿”,乃是想要倾倒他家的酒,而不是倾尽家产来酿酒。杨守敬《日本访书志》卷十一说:“倾家酿多么直截了当,却增改为倾尽家产来酿酒,迂回曲折而少韵味了。山谷诗剪裁成句,也不是陆游的本意。”
谢太傅对真长说:“阿龄在这件事上,确实想要过于严厉。”修龄,是王胡之的小字。刘真长说:“也是名士中的高洁操守。”王胡之的别传说:“胡之修身清心简约,以风度高洁自居。”
王子猷说:“世人称士少为朗,我家也认为他透彻明朗。”〔一〕《晋诸公赞》说:“祖约少有清高的声誉。”
【笺疏】
〔一〕刘盼遂说:“‘我家’似乎是指他的父亲右军(王羲之)。本篇中‘谢公问孙僧奴,君家道卫君长云何’。《排调》篇中‘嘉宾谓郗仓曰:人以汝家比武侯,复何所言?’都是以家指父亲。”嘉锡按语:谢公问孙僧奴的话,见于《品藻》篇,不在本篇。
谢公说:“长史说话很少,可以说有美好的言辞。”王蒙别传说:“蒙性情和畅,善于清谈,谈论道理贵在切中要害,简约而有领会。评论古贤,在显达与隐退之间,辞意美好,往往有高远的意趣。”
谢镇西评价敬仁“文学锐利,没有不新颖的”。《语林》说:“敬仁有非凡的才能,当时的贤人都看重他。王右军在郡中迎接敬仁,叔仁总是同车,常嫌他迟缓。后来用马迎接敬仁,即使风雨交加,也不用车了。”
刘尹评价江道群“不能言说却能不言”。江灌前文已见。
林公说:“见到司州机警领悟接连而至,使人不能停留,也整天忘记疲劳。”王胡之别传说:“胡之少有风尚,才器率直举荐,有秀悟的声誉。”
世人称:“苟子秀出,阿兴清和。”苟子前文已见。阿兴,是王蕴的小字。
简文帝说:“刘尹茗柯有实理。”〔一〕柯,一作打,又作仃,又作打。
【校文】
注“一作打”的“打”,景宋本及沉本都作“朾”。
【笺疏】
〔一〕李详说:“详案黄生《义府》引此,谓此种语言当即襄阳人歌山简之茗艼。茗艼即酩酊,后转声为懵懂,皆一义。此云‘茗柯有实理’,言当其醉中亦无妄语。传写讹误,其义遂晦。”嘉锡按语:黄说是正确的。考释慧琳《一切经音义》卷三十说:“?懵,考声云:精神不爽也。字书:惛昧也。”卷四十二又说:“?懵,上邓登反,下墨崩反。字书:失志貌也。”?懵即茗艼,亦即懵懂。此言真长精神虽似惛懵,而发言却有实理,不必是醉后始可称茗艼也。黄氏必并山简事言之,微失之拘。焦循《易余钥录》卷十九说:“《世说》赏誉篇‘刘尹茗柯有实理’,刘峻注‘柯一作打,一作仃’,按作打、仃是也。《任诞》篇载山季伦歌云:‘日暮倒载归,茗艼无所知。’茗仃即茗艼。言无所知而有实理,如酒醉无所知称酩酊。打,撞也。今俗写作钉(原注去声),而读打为大上声,而以打撞为顶撞,乃钉字古为金银之称,今俗作锭,即钉字也。茗打、茗艼则皆当日方言,而假借为文耳。或解作茶茗之枝柯则戾矣。”嘉锡又按:本书注中凡一作某,皆宋人校记,说详凡例。焦氏以为刘峻注者,非也。茗艼为叠韵,乃形容之词,本无定字。故焦氏以为作打、作仃皆可。宋本云一作朾。《说文》:“朾,橦也。从木,丁声。宅耕切。”盖即打之本字。原本当作朾,其作柯者,传写误耳。
《通雅》卷六说:“酩酊一作茗艼。茗艼,晋山简传作酩酊,世说作茗艼。升庵引简文帝曰:刘尹茗仃有实理,今本一作茗柯误。”
谢胡儿任著作郎,〔一〕曾作《王堪传》。《晋诸公赞》说:“堪字世冑,东平寿张人,少以高亮义正称。为尚书左丞,有准绳操。为石勒所害,〔二〕赠太尉。”不知堪是何等样人,咨询谢公。谢公回答说:“世冑也被遇。堪,是烈的儿子,《晋诸公赞》说:‘烈字阳秀,蚤知名。魏朝为治书御史。’阮千里的姨兄弟,潘安仁的中外亲。安仁诗所谓‘子亲伊姑,我父唯舅’。是许允的女婿。”《岳集》说:“堪为成都王军司马。岳送至北邙别,作诗曰:‘微微发肤,受之父母。峨峨王侯,中外之首。
景宋本于「堪烈之子」下,另析为一条。
【笺疏】
〔一〕晋书职官志:著作郎一人,谓之大著作郎,专掌史任。又置佐著作郎八人。著作郎始到职,必撰名臣传一人。
〔二〕程炎震云:「晋书怀纪:『永嘉四年二月,石勒袭白马,车骑将军王堪死之。』」
〔三〕嘉锡案:类聚二十九有晋潘岳北芒送别王世冑诗,只八句。文馆词林一百五十二载其全篇,题作赠王冑,凡五章。见于类聚者,乃其末章。本注所引,则首章也。尚有二句曰:「昆同瓜瓞,志齐执友。」
谢太傅重邓仆射,常言「天地无知,使伯道无儿」〔一〕。晋阳秋曰:「邓攸既弃子,遂无复继嗣,为有识伤惜。」
【笺疏】
〔一〕嘉锡案:伯道弃子事,详见德行篇「邓攸始避难」条。晋书九十史臣曰:「攸弃子存侄,以义断恩。若力所不能,自可割情忍痛,何至预加徽纆,绝其奔走者乎?斯岂慈父仁人之所用心也?卒以绝嗣,宜哉!勿谓天道无知,此乃有知矣。」
谢公与王右军书曰:「敬和栖托好佳。」中兴书曰:「洽于公子中最知名,与颍川荀羡俱有美称。」
吴四姓旧目云:「张文、朱武、陆忠、顾厚。」吴录士林曰:「吴郡有顾、陆、朱、张,为四姓。三国之间,四姓盛焉。」
【校文】
「旧目」「目」,景宋本及沉本作「日」。
谢公语王孝伯:「君家蓝田,举体无常人事。」按述虽简,而性不宽裕,投火怒蝇,方之未甚。若非太傅虚相褒饰,则世说谬设斯语也。
许掾尝诣简文,尔夜风恬月朗,乃共作曲室中语。襟怀之咏,偏是许之所长。辞寄清婉,有逾平日。简文虽契素,此遇尤相咨嗟。不觉造▯,共叉手语,达于将旦。既而曰:「玄度才情,故未易多有许。」续晋阳秋曰:「询能言理,曾出都迎姊,简文皇帝刘真长说其情旨及襟怀之咏。每造▯赏对,夜以系日。」
【校文】
「▯」景宋本作「膝」。
殷允出西,郗超与袁虎书云:「子思求良朋,托好足下,勿以开美求之。」中兴书曰:「允字子思,陈郡人,太常康第六子。恭素谦退,有儒者之风。历吏部尚书。」世目袁为「开美」,故子敬诗曰:「袁生开美度。」
谢车骑问谢公:「真长性至峭,何足乃重?」答曰:「是不见耳!〔一〕阿见子敬,尚使人不能已。」语林曰:「羊驎因酒醉,抚谢左军谓太傅曰:『此家讵复后镇西?』太傅曰:『汝阿见子敬,便沐浴为论兄辈。』」推此言意,则安以玄不见真长,故不重耳。见子敬尚重之,况真长乎?
【笺疏】
〔一〕程炎震云:「刘惔卒时,谢玄才六七岁,故不见也。」
谢公领中书监,王东亭有事应同上省,〔一〕王后至,坐促,王、谢虽不通,〔二〕太傅犹敛▯容之。王、谢不通事。别见。王神意闲畅,谢公倾目。还谓刘夫人曰:「向见阿瓜,故自未易有。按王询小字法护,而此言阿瓜,未为可解,傥小名有两耳。虽不相关,正是使人不能已已。」
【校文】
「阿瓜」「瓜」,景宋本及沉本俱作「众」。
注「王询」「询」,沉本作「珣」,是。
【笺疏】
〔一〕程炎震云:「太元元年正月,谢安为中书监,王恂于时盖为黄门侍郎。」
〔二〕王东亭与谢公交恶,见伤逝篇。
王子敬语谢公:「公故萧洒。」谢曰:「身不萧洒。君道身最得,身正自调畅。」续晋阳秋曰:「安弘雅有气,风神调畅也。」
【校文】
注「气」景宋本及沉本俱作「器」。
谢车骑初见王文度曰:「见文度虽萧洒相遇,其复愔愔竟夕。」〔一〕
【笺疏】
〔一〕左氏昭十二年传:「祈招之愔愔,式招德音。」注云:「愔愔,安和貌。」
范豫章谓王荆州:范宁、王忱并已见。「卿风流俊望,真后来之秀。」王曰:「不有此舅,焉有此甥?」
子敬与子猷书,道「兄伯萧索寡会,遇酒则酣畅忘反,乃
译景宋本在“堪烈之子”之下,另外析出为一条。
【笺疏】
〔一〕《晋书·职官志》记载:著作郎一人,称为大著作郎,专门掌管史职。又设置佐著作郎八人。著作郎刚上任时,必定要撰写一位名臣的传记。
〔二〕程炎震说:“《晋书·怀帝纪》记载:‘永嘉四年二月,石勒袭击白马,车骑将军王堪战死。’”
〔三〕嘉锡按语:《类聚》卷二十九收录了晋代潘岳《北芒送别王世冑》诗,只有八句。《文馆词林》卷一百五十二记载了这首诗的全篇,题目作《赠王冑》,共五章。见于《类聚》的,是它的末章。本注所引用的,则是首章。还有两句说:“昆同瓜瓞,志齐执友。”
谢太傅看重邓仆射,常说“天地没有知觉,让伯道没有儿子”〔一〕。《晋阳秋》说:“邓攸既然抛弃了儿子,于是再也没有后代,被有见识的人伤痛惋惜。”
【笺疏】
〔一〕嘉锡按语:伯道抛弃儿子的事,详见《德行》篇“邓攸开始避难”条。《晋书》卷九十史臣说:“攸抛弃儿子保全侄子,用道义割断亲情。如果力量做不到,自然可以割舍感情忍受痛苦,何至于预先加上绳索,断绝他奔走的机会呢?这难道是慈父仁人所用的心吗?最终导致绝嗣,是适宜的!不要说天道没有知觉,这恰恰是有知觉的。”
谢公给王右军写信说:“敬和寄托在好佳身上。”《中兴书》说:“洽在公子中最有名望,与颍川人荀羡都有美好的称誉。”
《吴四姓旧目》说:“张文、朱武、陆忠、顾厚。”《吴录·士林》说:“吴郡有顾、陆、朱、张,称为四姓。三国时期,四姓兴盛。”
【校文】
“旧目”的“目”,景宋本及沉本作“日”。
谢公对王孝伯说:“你家蓝田,全身都没有常人的情态。”按照叙述虽然简略,而性格不宽宏,投火怒蝇,相比起来还不算严重。如果不是太傅虚加褒饰,那么《世说》就是虚构了这句话。
许掾曾经拜访简文帝,那天夜晚风平月朗,于是共同在曲室中交谈。襟怀之咏,偏偏是许掾的长处。言辞寄托清婉,超过平日。简文帝虽然一向契合,这次相遇尤其赞叹。不知不觉到了〇,共同叉着手交谈,直到天将亮。随后说:“玄度的才情,本来不容易有很多像他这样的。”《续晋阳秋》说:“询能言理,曾经出都迎接姐姐,简文帝和刘真长谈论他的情旨以及襟怀之咏。每次造〇赏对,夜以系日。”
【校文】
“〇”景宋本作“膝”。
殷允出使西方,郗超给袁虎写信说:“子思寻求良朋,寄托好感于足下,不要用开美来要求他。”《中兴书》说:“允字子思,陈郡人,太常康的第六个儿子。恭敬素雅谦退,有儒者的风范。历任吏部尚书。”世人称袁为“开美”,所以子敬诗说:“袁生开美度。”
谢车骑问谢公:“真长性格极其峻峭,为什么值得如此看重?”回答说:“这是你没见到罢了!〔一〕你见到子敬,尚且使人不能停止。”《语林》说:“羊驎因为酒醉,抚摸谢左军对太傅说:‘这家人难道还会落后于镇西吗?’太傅说:‘你见到子敬,就沐浴作为论兄辈。’”推究这话的意思,那么谢安因为玄没见到真长,所以不看重。见到子敬尚且看重,何况真长呢?
【笺疏】
〔一〕程炎震说:“刘惔去世时,谢玄才六七岁,所以没见到。”
谢公担任中书监,王东亭有事应该一同上省,〔一〕王后到,座位拥挤,王、谢虽然不相往来,〔二〕太傅还是收敛〇容之。王、谢不相往来的事,另见。王神情闲适舒畅,谢公侧目注视。回来对刘夫人说:“刚才见到阿瓜,本来就不容易有。按王询小字法护,而这里说阿瓜,不能解释,或许小名有两个。虽然不相关,正是使人不能停止。”
【校文】
“阿瓜”的“瓜”,景宋本及沉本都作“众”。
注“王询”的“询”,沉本作“珣”,是对的。
【笺疏】
〔一〕程炎震说:“太元元年正月,谢安任中书监,王恂当时大概是黄门侍郎。”
〔二〕王东亭与谢公交恶,见《伤逝》篇。
王子敬对谢公说:“公本来潇洒。”谢说:“我不潇洒。你说我最得,我本来自己调畅。”《续晋阳秋》说:“安弘雅有气,风神调畅也。”
【校文】
注“气”景宋本及沉本都作“器”。
谢车骑初见王文度说:“见到文度虽然潇洒相遇,其复愔愔竟夕。”〔一〕
【笺疏】
〔一〕《左氏传·昭公十二年》:“祈招之愔愔,式招德音。”注说:“愔愔,安和貌。”
范豫章对王荆州说:范宁、王忱都已见过。“你风流俊望,真是后来的秀才。”王说:“没有这个舅舅,哪有这个外甥?”
子敬给子猷写信,说“兄伯萧索寡会,遇酒则酣畅忘反,乃
自可矜」。
张天锡世雄凉州,以力弱诣京师,虽远方殊类,亦边人之桀也。〔一〕天锡已见。闻皇京多才,钦羡弥至。犹在渚住,司马著作往诣之。未详。言容鄙陋,无可观听。天锡心甚悔来,以遐外可以自固。王弥有俊才美誉,当时闻而造焉。续晋阳秋曰:「?风情秀发,才辞富赡。」既至,天锡见其风神清令,言话如流,陈说古今,无不贯悉。又谙人物氏族,中来皆有证据。〔二〕天锡讶服。〔三〕
译“自然值得自夸。”
张天锡世代在凉州称雄,因势力衰弱而前往京城,虽然他是远方异族,也是边疆地区的杰出人物。〔一〕张天锡已见。他听说京城人才众多,更加钦佩羡慕。当时他还住在江边,司马著作前去拜访他。未详。司马著作言语容貌粗俗鄙陋,没有什么可观可听的。张天锡心中非常后悔前来,认为凭借偏远之地可以自我保全。王弥有杰出的才能和美好的声誉,当时张天锡听说后便去拜访他。《续晋阳秋》说:“(王弥)风度神情清秀焕发,才华辞藻丰富充足。”等到王弥到来,张天锡见他风度神情清雅美好,说话如流水般流畅,陈述古今之事,没有不贯通熟悉的。又熟悉人物和氏族,其中所说的都有证据。〔二〕张天锡惊讶佩服。〔三〕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天锡为轨曾孙。晋书轨传称:『轨为安定乌氏人,汉张耳十七代孙。家世孝廉,以儒学显。』是则张氏非殊类矣。临川生长江东,外视诸国,故有此言耳。」
〔二〕李慈铭云:「案『中来』当是『中表』之误。魏、晋以来,重婚姻门望。上『谢胡儿欲作王堪传咨谢公』一条,谢公便历举其中外姻亲,即此可证。」嘉锡案:隋志有齐永元中表簿五卷。可见六朝人之重中表。
〔三〕嘉锡案:晋书孝武帝纪:「太元元年秋七月,苻坚将苟苌陷凉州,虏刺史张天锡,尽有其地。」又张轨传云:「苻坚先为天锡起宅,至以为尚书,封归义侯。坚大败于淮肥时,天锡为苻融征南司马,于阵归国。诏以为散骑常侍、左员外。」本书言语篇亦云「张天锡为凉州刺史,称制西隅。既为苻坚所禽,用为侍中。后于寿阳俱败,至都,为孝武所器」,注引张资凉州记,与晋书略同。建康实录九云:「太元八年十月乙亥、玄、琰与桓伊等涉肥水决战,大破秦军于淝南。临阵斩苻融,而朱序、张天锡俱奔归。十一月乙未,以天锡为员外散骑常侍。」以诸书考之,天锡自亡国后,身为降虏,既已八年,至黜为苻融僚属。乘坚之败,始得奔逃归晋。本条乃云「天锡世雄凉州,以力弱诣京师」。似天锡与苟苌战败后,即已归晋者,殆类目不睹史册人语。又云「天锡心甚悔来,以遐外可以自固」,尤非事实。天锡国破家亡,羁旅异域,凉州已入秦版图,尺土一民,非其所有,不知何地可以自固?苻坚之败,慕容拓跋并乘机复国,姚苌、吕光亦崛起自立,诚枭雄奋发之秋,而天锡非其人也。孝武纪云:「太元九年十二月,苻坚将吕光称制于河右,自号酒泉公。十年九月,吕光据姑臧,自称凉州刺史。」又吕光载记云:「初苻坚之败,张天锡南奔,其世子大豫为长水校尉王穆所匿。是月,大豫陷昌松郡,进逼姑臧,光出击破之。大豫奔广武,广武人执送之,斩于姑臧市。」向使天锡不临阵奔晋,而竟扈从还,反复于丧乱之中,则非燕、秦之累囚,即父子同死吕光之手耳。凉州山河虽固,宁复有托足地乎?此条首赞天锡为边人之杰,末乃盛称僧弥才美,盖即王氏子弟之所为。此辈?屐风流,不知外事,苟欲张大其词,以见其祖为远方豪杰所倾服。其实天锡弒君之贼,亡国之余,末年形神昏丧,甘为司马元显弄臣,庸劣若斯,亦何足道?从来好事之徒喜假借外人以邀声誉,梯航偶通,辄以为一佛出世。考其始末,大都不过如此。岂真天仙化人,来自清都紫微也哉!
王恭始与王建武甚有情,后遇袁悦之间,遂致疑隙〔一〕。晋安帝纪曰:「初,忱与族子恭少相善,齐声见称。及并登朝,俱为主相所待,内外始有不咸之论。恭独深忧之,乃告忱曰:『悠悠之论,颇有异同,当由骠骑简于朝觐故也。将无从容切言之邪?若主相谐睦,吾徒得戮力明时,复何忧哉?』忱以为然,而虑弗见令,乃令袁悦具言之。悦每欲间恭,乃于王坐责让恭曰:『卿何妄生同异,疑误朝野?』其言切厉。恭虽惋怅,谓忱为构己也。忱虽心不负恭,而无以自亮。于是情好大离,而怨隙成矣。」然每至兴会,故有相思。时恭尝行散至京口谢堂,〔二〕于时清露晨流,新桐初引,恭目之曰:「王大故自濯濯。」
【校文】
注「弗见令」「令」,景宋本及沉本俱作「用」。
注「于王坐责让」「责」,景宋本作「嗔」。
注「构己」「构」景宋本作「构」。
【笺疏】
〔一〕嘉锡案:观忿狷篇「王大王恭」条。因大劝恭酒,恭不为饮,逼之转苦,至各呼左右,便欲相杀,其怨隙可见。
〔二〕程炎震云:「太元十五年,王恭为青、兖二州刺史,镇京口。」
司马太傅为二王目曰:「孝伯亭亭直上,阿大罗罗清疏。」恭,正亮沉烈;忱,通朗诞放。
【校文】
注「沈烈」景宋本及沉本俱作「亢烈」。
王恭有清
译【笺疏】
〔一〕李慈铭说:“查考天锡是张轨的曾孙。《晋书·张轨传》记载:‘张轨是安定乌氏人,汉代张耳的第十七代孙。家中世代考中孝廉,凭借儒学显扬。’由此可知张氏并非异族。王临川生长在江东,从外部看待各国,所以才有这样的言论。”
〔二〕李慈铭说:“查考‘中来’应当是‘中表’的误写。魏、晋以来,重视婚姻门第声望。上文‘谢胡儿想为王堪作传,咨询谢公’一条,谢公便历数其中的内外姻亲,这就足以证明。”余嘉锡按:《隋书·经籍志》有齐永元年间编撰的《中表簿》五卷。可见六朝人重视中表亲属关系。
〔三〕余嘉锡按:《晋书·孝武帝纪》记载:“太元元年秋七月,苻坚的将领苟苌攻陷凉州,俘虏刺史张天锡,全部占有其地。”又《张轨传》说:“苻坚先前为张天锡建造宅第,后来任命他为尚书,封归义侯。苻坚在淝水大败时,张天锡担任苻融的征南司马,在阵前归顺东晋。诏书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左员外郎。”本书《言语》篇也说“张天锡担任凉州刺史,在西边称制。被苻坚俘虏后,被任用为侍中。后来在寿阳一同战败,到达京城,被孝武帝所器重”,注引张资《凉州记》,与《晋书》大致相同。《建康实录》卷九说:“太元八年十月乙亥,谢玄、谢琰与桓伊等渡过肥水决战,在淝水以南大破秦军。临阵斩杀苻融,而朱序、张天锡都逃奔归晋。十一月乙未,任命张天锡为员外散骑常侍。”根据各书考证,张天锡自亡国后,身为降虏,已经八年,直到被贬为苻融的僚属。趁着苻坚战败,才开始逃奔归晋。本条却说“张天锡世代雄踞凉州,因为力量薄弱前往京师”。好像张天锡与苟苌战败后,就已经归晋了,大概是未曾目睹史册之人的言论。又说“张天锡心里非常后悔前来,认为偏远的外地可以自我巩固”,尤其不符合事实。张天锡国破家亡,寄居异域,凉州已纳入前秦版图,一尺土地一个百姓,都不是他的所有,不知什么地方可以自我巩固?苻坚战败,慕容、拓跋都乘机恢复国家,姚苌、吕光也崛起自立,确实是枭雄奋发的时期,而张天锡不是那样的人。《孝武帝纪》说:“太元九年十二月,苻坚的将领吕光在河右称制,自号酒泉公。十年九月,吕光占据姑臧,自称凉州刺史。”又《吕光载记》说:“起初苻坚战败,张天锡向南逃奔,他的世子张大豫被长水校尉王穆所藏匿。这个月,张大豫攻陷昌松郡,进逼姑臧,吕光出击打败了他。张大豫逃往广武,广武人将他抓获送交,在姑臧市斩首。”假如张天锡不在阵前逃奔归晋,而是最终跟随苻坚回去,在丧乱之中反复无常,那么不是成为燕、秦的累囚,就是父子一同死在吕光手中。凉州山河虽然险固,难道还有容身之地吗?此条开头赞美张天锡是边人的杰出人物,结尾却极力称赞王僧弥的才美,大概是王氏子弟所为。这些人崇尚风流,不关心外事,如果想要夸大其词,以显示他们的祖先被远方豪杰所倾服。其实张天锡是弑君的贼人,亡国的残余,晚年精神昏沉丧失,甘愿做司马元显的弄臣,平庸低劣如此,也值得称道吗?向来好事之徒喜欢借重外人来博取声誉,交通偶然开通,就认为是一尊佛出世。考察其始末,大都不过如此。难道真是天仙化人,来自清都紫微吗!
王恭起初与王建武(王忱)感情深厚,后来受到袁悦的挑拨离间,于是产生猜疑隔阂〔一〕。《晋安帝纪》说:“起初,王忱与同族子王恭年少时关系友好,齐名受到称赞。等到一同登上朝廷,都受到主相的优待,内外开始有不和的议论。王恭独自深深担忧,于是告诉王忱说:‘悠悠众议,颇有不同,大概是因为骠骑将军(王忱)简略于朝觐的缘故吧。何不从容恳切地进言呢?如果主相和谐和睦,我们这些人得以在清明时代尽力,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王忱认为是对的,但担心不被采纳,于是让袁悦具体陈述。袁悦每次都想离间王恭,于是在王忱面前责备王恭说:‘你为什么妄生同异,怀疑误导朝野?’言辞严厉。王恭虽然惊愕惆怅,却认为王忱在构陷自己。王忱虽然心里没有辜负王恭,但无法自我表白。于是情谊大大疏离,怨恨隔阂形成了。”然而每当兴致兴起时,仍有相思之情。当时王恭曾经散步到京口谢堂,〔二〕那时清晨清露流淌,新桐初展枝叶,王恭看着他说:“王大(王忱)果然清朗俊逸。”
【校文】
注“弗见令”的“令”,景宋本及沉本都作“用”。
注“于王坐责让”的“责”,景宋本作“嗔”。
注“构己”的“构”,景宋本作“构”。
【笺疏】
〔一〕余嘉锡按:参见《忿狷》篇“王大王恭”条。因为王忱劝王恭喝酒,王恭不喝,逼迫他反而更痛苦,以至于各自呼叫左右,就要互相残杀,其怨恨隔阂可见一斑。
〔二〕程炎震说:“太元十五年,王恭担任青、兖二州刺史,镇守京口。”
司马太傅(司马道子)对二王(王恭、王忱)品评说:“孝伯(王忱)亭亭直上,阿大(王恭)罗罗清疏。”王恭,正直刚亮深沉激烈;王忱,通达明朗放达不拘。
【校文】
注“沈烈”景宋本及沉本都作“亢烈”。
王恭有清
辞简旨,能叙说,而读书少,颇有重出。中兴书曰:「恭虽才不多,而清辩过人。」有人道孝伯常有新意,不觉为烦。
译言辞简约而意旨深远,善于叙述表达,但读书较少,因此常有重复之处。《中兴书》说:“刘恭虽然才华不算丰富,但清正善辩超过常人。”有人说刘孝伯常常有新意,不觉感到烦冗。
殷仲堪丧后,桓玄问仲文:「卿家仲堪,定是何似人?」仲文曰:「虽不能休明一世,足以映彻九泉。」〔一〕续晋阳秋曰:「仲堪,仲文之从兄也,少有美誉。」
【笺疏】
〔一〕嘉锡案:左氏宣三年传:「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对曰:『在德不在鼎。德之休明,虽小,重也。』」桓玄夙轻仲堪,侮弄之于前,又屠割之于后,乃复问其为人于仲文者,欲观其应对耳。盖仲堪为仲文之兄,而灵宝之仇,过毁过誉,皆不可也。休明一世,意以指玄。言仲堪平生之功业,虽不及玄,然固是一时名士,故身死之后,犹能光景常新。
品藻第九
汝南陈仲举,颍川李元礼二人,〔一〕共论其功德,不能定先后。蔡伯喈续汉书曰:「蔡伯喈,陈留圉人。通达有俊才,博学善属文,伎艺术数,无不精综。仕至左中郎将,为王允所诛。」评之曰:「陈仲举强于犯上,李元礼严于摄下。犯上难,摄下易。」张璠汉纪曰:「时人为之语曰:『不畏强御陈仲举,天下模楷李元礼。』」仲举遂在三君之下,谢沉汉书曰:「三君者,一时之所贵也。窦武、刘淑、陈蕃,少有高操,海内尊而称之,故得因以为目。」元礼居八俊之上。薛莹汉书曰:「李膺、王畅、荀绲、朱寓、〔二〕魏朗、刘佑、杜楷、赵典为八俊。」英雄记曰:「先是张俭等相与作衣冠纠弹,弹中人相调,言:『我弹中诚有八俊、八乂,犹古之八元、八凯也。』」〔三〕谢沉书曰:「俊者,卓出之名也。」姚信士纬曰:「陈仲举体气高烈,有王臣之节。李元礼忠壮正直,有社稷之能。海内论之未决,蔡伯喈抑一言以变之,疑论乃定也。」〔四〕
【校文】
注「朱寓」「寓」,景宋本及沉本作「宇」。
注「刘佑」「佑」,沉本作「佑」。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二人疑士人之误。」
〔二〕程炎震云:「宋本朱寓作朱宇,与范书合。」
〔三〕张俭等二句宋本疑有误。袁本亦不甚可解。
〔四〕御览四百四十七引士纬,与世说及注略同。
庞士元至吴,吴人并友之。蜀志曰:「周瑜领南郡,士元为功曹。瑜卒,士元送丧至吴,吴人多闻其名,及当还西,并会阊门与士元言。」见陆绩、文士传曰:「绩字公纪,幼有俊朗才数,博学多通。庞士元年长于绩,共为交友。仕至郁林太守。自知亡日,年三十二而卒。」顾劭、全琮环济吴纪曰:「琮字子黄,吴郡钱塘人。有德行义概,为大司马。」而为之目曰:「陆子所谓驽马有逸足之用,顾子所谓驽牛可以负重致远。」或问:「如所目,陆为胜邪?」曰:「驽马虽精速,能致一人耳。驽牛一日行百里,所致岂一人哉?〔一〕」吴人无以难。「全子好声名,似汝南樊子昭。」〔二〕蒋济万机论曰:「许子将褒贬不平,以拔樊子昭而抑许文休。刘晔难曰:『子昭拔自贾竖,年至七十,退能守静,进不苟竞。』济答曰:『子昭诚自幼至长,容貌完洁。然观其插齿牙,树颊颏,吐唇吻,自非文休之敌。』」
【校文】
注「琮字子黄」沉本作「琮字子璜」。
【笺疏】
〔一〕嘉锡案:荀子劝学篇曰:「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是则驽马所以为人用者,以其能长行而不舍耳,本不望其奔逸绝尘也。若驽马而有逸足之用,则虽不能如骐骥一日千里;而在众马之中,固已出群矣。此言陆绩之奉公守职,不惟能尽力匪懈,其才亦有过人者。但不过庸中佼佼,未得为一代之英杰也。又案:驽之为言,奴也。本以称马之凡下者。玉篇:「驽,乃呼切,最下马也。骀也。」汉书王陵传曰:「陛下不以臣驽下。」师古曰:「驽,凡马之称,非骏者也。」楚辞谬谏注曰:「驽,顿马也。」吕氏春秋贵卒篇曰:「所为贵骥者,为其一日千里也。旬日取之,与驽骀同。」注云:「驽骀十日亦致千里。」淮南子齐俗训曰:「夫骐骥千里,一日而通;驽马
译殷仲堪去世后,桓玄问殷仲文:“你家的仲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殷仲文说:“虽然不能使当世休明,但足以照耀九泉之下。”《续晋阳秋》记载:“殷仲堪是殷仲文的堂兄,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
【笺疏】
〔一〕刘孝标注:左传宣公三年记载:“周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庄王,楚庄王询问九鼎的大小轻重。王孙满回答说:‘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鼎。德行如果休明,即使鼎小,也很重。’”桓玄向来轻视殷仲堪,以前曾侮辱戏弄他,后来又屠杀他,现在又向殷仲文询问殷仲堪的为人,是想观察殷仲文的应对罢了。因为殷仲堪是殷仲文的兄长,又是桓玄仇敌桓灵宝的仇人,过分诋毁或过分赞誉,都是不合适的。“休明一世”,意思是指桓玄。说殷仲堪平生的功业,虽然不及桓玄,但本来是一时的名士,所以死后,名声依然常新。
品藻第九
汝南的陈仲举、颍川的李元礼两个人,〔一〕一起评论他们的功德,不能确定谁先谁后。蔡伯喈在《续汉书》中记载:“蔡伯喈,是陈留圉人。通达事理有杰出才能,博学善于写文章,技艺术数,没有不精通的。官至左中郎将,被王允所杀。”蔡伯喈评价说:“陈仲举强于犯颜直谏,李元礼严于约束下属。犯颜直谏难,约束下属易。”张璠《汉纪》记载:“当时的人有谚语说:‘不畏强暴的陈仲举,天下的楷模李元礼。’”陈仲举因此排在“三君”之下,谢沉《汉书》记载:“三君,是一时人所推崇的。窦武、刘淑、陈蕃,年轻时就有高洁的节操,海内尊敬并称赞他们,所以得以因此作为称号。”李元礼排在“八俊”之上。薛莹《汉书》记载:“李膺、王畅、荀绲、朱寓、〔二〕魏朗、刘佑、杜楷、赵典为八俊。”《英雄记》记载:“起初张俭等人互相结成衣冠纠弹,弹劾宦官,宦官互相调侃,说:‘我们弹劾的确实有八俊、八乂,就像古代的八元、八凯一样。’”〔三〕谢沉书说:“俊,是卓尔不群的名号。”姚信《士纬》说:“陈仲举气质高烈,有王臣的节操。李元礼忠壮正直,有治理国家的才能。海内议论未决,蔡伯喈用一句话来改变它,疑难的议论于是确定了。”〔四〕
【校文】
注“朱寓”的“寓”,景宋本及沉本作“宇”。
注“刘佑”的“佑”,沉本作“佑”。
【笺疏】
〔一〕李慈铭说:“案二人疑是士人之误。”
〔二〕程炎震说:“宋本朱寓作朱宇,与范晔《后汉书》相符。”
〔三〕张俭等二句宋本疑有误。袁本也不甚可解。
〔四〕《御览》四百四十七引《士纬》,与《世说》及注略同。
庞士元到了吴地,吴人全都和他交朋友。《蜀志》记载:“周瑜统领南郡,庞士元担任功曹。周瑜去世,庞士元送丧到吴地,吴人多听说他的名声,等到将要返回西边,都在阊门与庞士元交谈。”见到陆绩、《文士传》记载:“陆绩字公纪,幼年就有俊朗的才识,博学多通。庞士元年龄比陆绩大,共同成为朋友。官至郁林太守。自己知道死期,三十二岁去世。”顾劭、全琮《环济吴纪》记载:“全琮字子黄,吴郡钱塘人。有德行义气,任大司马。”并给他品题说:“陆子所说的驽马有奔逸的用处,顾子所说的驽牛可以负重致远。”有人问:“按照所品题的,陆绩更胜吗?”回答说:“驽马虽然精速,只能载一个人罢了。驽牛一天走百里,所承载的哪里只是一个人呢?〔一〕”吴人无法反驳。“全子喜好声名,像汝南的樊子昭。”〔二〕蒋济《万机论》记载:“许子将褒贬不平,因为提拔樊子昭而压制许文休。刘晔辩驳说:‘子昭从商人出身,年龄到了七十岁,退能守静,进不妄求。’蒋济回答说:‘子昭确实从幼年到老年,容貌完整洁净。但看他插齿牙,树立脸颊下巴,吐唇吻,自不是文休的对手。’”
【校文】
注“琮字子黄”沉本作“琮字子璜”。
【笺疏】
〔一〕刘孝标注:《荀子·劝学篇》说:“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这就是说驽马之所以被人使用,是因为它能长行而不停止,本来不指望它奔逸绝尘。如果驽马而有奔逸的用处,那么虽然不能像骐骥一日千里;但在众马之中,已经出群了。这里说陆绩奉公守职,不仅尽力不懈,他的才能也有过人之处。但不过是庸中佼佼,未得为一代的英杰。又案:驽,意思是奴。本来用来称马的凡下者。《玉篇》:“驽,乃呼切,最下马也。骀也。”《汉书·王陵传》说:“陛下不认为臣驽下。”师古说:“驽,凡马之称,非骏者也。”《楚辞·谬谏》注说:“驽,顿马也。”《吕氏春秋·贵卒篇》说:“所贵骥者,为其一日千里也。旬日取之,与驽骀同。”注云:“驽骀十日亦致千里。”《淮南子·齐俗训》说:“夫骐骥千里,一日而通;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