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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世说新语笺疏四十八

汰侈第三十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53–860 段

」

  〔二〕程炎震云:「晋书九十八敦传,兼取行酒及吹笛两事,但云王恺,不云石崇。又不言已杀三人,较可信。」

译〔二〕程炎震说:“《晋书》卷九十八王敦传中,同时采用了行酒令与吹笛两件事,但只提到王恺,未提及石崇。且文中没有说已经杀了三人,这比较可信。”

石崇厕,常有十余婢侍列,皆丽服藻饰。〔一〕置甲煎粉、沈香汁之属,无不毕备。又与新衣箸令出,客多羞不能如厕。王大将军往,脱故衣,箸新衣,神色傲然。群婢相谓曰:「此客必能作贼。」语林曰:「刘寔诣石崇,如厕,见有绛纱帐大床,茵蓐甚丽,两婢持锦香囊。寔遽反走,即谓崇曰:『向误入卿室内。』崇曰:『是厕耳。』」

  【笺疏】

  〔一〕李详云:「详案:汉书外戚卫皇后子夫传:『帝起更衣,子夫侍尚衣。』更衣即厕所,有美人列侍,帝戚平阳主家始有之。石崇仿之,所以为侈。」

  武帝尝降王武子家,武子供馔,并用琉璃器。婢子百余人,皆绫罗??,〔一〕以手擎饮食。烝?肥美,异于常味。帝怪而问之,答曰:「以人乳饮?。」帝甚不平,食未毕,便去。王、石所未知作。?,一作襬。

  【笺疏】

  〔一〕程炎震云:「济尚常山公主,故帝幸其家。」又云:「玉篇:『?,力货切,女人上衣也。襬,彼皮切,关东人呼裙也。』两字皆得通,未知孰是。御览四百七十二引,??作葱褶。」

  王君夫以?糒澳釜,〔一〕石季伦用蜡烛作炊。君夫作紫丝布步障碧绫裹四十里,石崇作锦步障五十里以敌之。石以椒为泥,王以赤石脂泥壁。〔二〕晋诸公赞曰:「王恺字君夫,东海人,王肃子也。虽无检行,而少以才力见名,有在公之称。既自以外戚,晋氏政宽,又性至豪。旧制,鸩不得过江,为其羽栎酒中,必杀人。恺为翊军时,〔三〕得鸩于石崇而养之,其大如鹅,喙长尺余,纯食蛇虺。司隶奏按恺、崇,〔四〕诏悉原之,即烧于都街。〔五〕恺肆其意色,无所忌惮。为后军将军,〔六〕卒,谥曰丑。」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三十三崇传无糒字。音义出?澳二字。糒是干饭,疑衍此字。晋书音义:『?,与之反。』考玉篇、广韵皆无?字。而广韵饴字正切与之。盖?、饴同字。又广韵『燠,乌到切。』燠釜,以水添釜,则字当从火。」

  〔二〕元河南志卷一云:「毓德坊有斗富台。今洛人相传云:石崇王恺筑会之所。而韦述记不着,疑妄。」

  〔三〕程炎震云:「武纪太康元年六月,初置翊军校尉官。」

  〔四〕程炎震云:「崇、恺传并云:司隶傅祗。案祗为司隶,在元康元年。」

  〔五〕李详云:「详案:晋书九十三王恺传:『石崇与恺将为鸩毒之事。司隶校尉傅祗劾之。』案司隶所劾,因恺、崇豢养毒鸟,留之害人,故焚于都街。如晋书言,似二人谋为悖逆之事,殊为误会。左传庄公三十二年正义引晋诸公赞曰:『旧制:鸩不得渡江,有重法。石崇为南中郎将得鸩,以与王恺养之。大如鹅,喙长尺余,纯食蛇虺。司隶傅祗于恺家得此鸟。奏之,宣示百官,烧于都街。』」

  〔六〕程炎震云:「晋书崇传云:『崇得鸩鸟雏,以与后军将军王恺。』恺传亦云『转后将军』。」

  石崇为客作豆粥,咄嗟便办。〔一〕恒冬天得韭蓱□〔二〕。又牛形状气力不胜王恺牛,而与恺出游,极晚发,争入洛城,崇牛数十步后,迅若飞禽,恺牛绝走不能及。每以此三事为搤腕。〔三〕乃密货崇帐下都督及御车人,问所以。都督曰:「豆至难煮,唯豫作熟末,客至,作白粥以投之。韭蓱□是捣韭根,杂以麦苗尔。」复问驭人牛所以驶。驭人云:「牛本不迟,由将车人不及制之尔。〔四〕急时听偏辕,则驶矣。」恺悉从之,遂争长。石崇后闻,皆杀告者。晋诸公赞曰:「崇性好侠,与王恺竞相夸衒也。」

  【笺疏】

  〔一〕叶梦得石林诗话上曰:「刘贡父以司空图诗中『咄喏』二字辨晋书所载『石崇豆粥,咄嗟而办』为误,以喏为嗟,非也。孙楚诗自有『三命皆有极,咄嗟不可保』之语。咄嗟,皆声也。自晋以前,未见有言咄。殷浩所谓『咄咄逼人』,盖拒物之声。嗟乃叹声。咄嗟犹言呼吸。疑是晋人一时语,故孙楚亦云云尔。」王楙野客丛书二十

译石崇家的厕所,常有十多名婢女侍立两旁,都穿着华丽的服饰,装饰精美。〔一〕放置着甲煎粉、沉香汁之类的东西,无不齐备。又让客人换上新衣服才让出来,客人大多因羞愧而不敢去上厕所。王敦将军前去,脱下旧衣服,穿上新衣服,神色傲慢。众婢女互相说:“这位客人必定是个强盗。”《语林》记载:“刘寔拜访石崇,去上厕所,看见有红色的纱帐和大床,垫褥非常华丽,两个婢女拿着锦缎香囊。刘寔急忙转身跑开,随即对石崇说:‘刚才误入了您的内室。’石崇说:‘那是厕所罢了。’”

【笺疏】

〔一〕李详说:“我查考:《汉书·外戚传·卫皇后子夫传》记载:‘皇帝起身更衣,子夫在旁侍奉尚衣。’更衣就是厕所,有美人列队侍奉,这是从卫皇后的娘家平阳公主家开始的。石崇模仿这种做法,以此来显示奢侈。”

晋武帝曾经驾临王武子家,王武子供应饮食,全部使用琉璃器皿。一百多名婢女,都穿着绫罗衣裳,用手端着饮食。蒸熟的鹅肥美,味道不同于平常。武帝感到奇怪而询问,回答说:“用人乳喂养鹅。”武帝非常不满,没吃完就离开了。这是王恺、石崇所不知道的。鹅,一作摆。

【笺疏】

〔一〕程炎震说:“王武子尚常山公主,所以皇帝驾临他家。”又说:“《玉篇》:‘摆,力货切,是女人的上衣。摆,彼皮切,关东人称呼裙子。’两个字都能通假,不知道哪个是对的。《太平御览》卷四百七十二引用,摆摆作葱褶。”

王君夫用饴糖浇灌锅釜,〔一〕石季伦用蜡烛做饭。王君夫制作紫丝布步障,用碧绫包裹四十里,石崇制作锦步障五十里来对抗他。石崇用花椒和泥,王恺用赤石脂和泥涂墙。〔二〕《晋诸公赞》说:“王恺字君夫,东海人,是王肃的儿子。虽然没有检点品行,但年轻时以才力闻名,有在公卿中称道的名声。既然凭借外戚身份,晋朝政令宽缓,又生性极度豪奢。旧制规定,鸩鸟不得过江,因为它的羽毛落在酒中,必定杀人。王恺担任翊军时,〔三〕从石崇那里得到鸩鸟并饲养它,那鸟大如鹅,喙长一尺多,只吃毒蛇。司隶校尉弹劾王恺、石崇,〔四〕皇帝下诏全部赦免了他们,就在都城的街道上烧掉了鸩鸟。〔五〕王恺肆意放纵,无所忌惮。担任后军将军,〔六〕去世,谥号叫丑。”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卷三十三石崇传没有‘糒’字。音义出自‘饴澳’二字。糒是干饭,怀疑是衍文。《晋书》音义:‘饴,与之反。’考察《玉篇》、《广韵》都没有‘饴’字。而《广韵》‘饴’字正切与之。大概‘饴’、‘饴’是同一个字。又《广韵》‘燠,乌到切。’燠釜,用水添釜,那么字应当从火。”

〔二〕《元河南志》卷一说:“毓德坊有斗富台。现在洛阳人相传说是石崇、王恺聚会的地方。而韦述的记载没有提到,怀疑是妄说。”

〔三〕程炎震说:“《武帝纪》太康元年六月,初次设置翊军校尉官。”

〔四〕程炎震说:“石崇、王恺传都说:司隶傅祗。查考傅祗担任司隶,是在元康元年。”

〔五〕李详说:“我查考:《晋书》卷九十三王恺传:‘石崇与王恺将要干鸩毒的事。司隶校尉傅祗弹劾他们。’查考司隶所弹劾的,是因为王恺、石崇豢养毒鸟,留着害人,所以在都城街道上烧掉。如果像《晋书》所说,似乎两人谋划叛逆之事,实在是误会。《左传》庄公三十二年正义引用《晋诸公赞》说:‘旧制:鸩鸟不得渡江,有重法。石崇担任南中郎将得到鸩鸟,给王恺饲养。大如鹅,喙长一尺多,只吃毒蛇。司隶傅祗在王恺家得到这只鸟。上奏,向百官展示,在都城街道上烧掉。’”

〔六〕程炎震说:“《晋书》石崇传说:‘石崇得到鸩鸟雏,给后军将军王恺。’王恺传也说‘转任后将军’。”

石崇为客人做豆粥,一呼二应就做好了。〔一〕冬天常能得到韭菜根和麦苗做的羹。〔二〕又他的牛形状气力不如王恺的牛,却和王恺一起出游,很晚出发,争先进入洛城,石崇的牛落后几十步后,快得像飞鸟,王恺的牛拼命跑也赶不上。王恺常因这三件事而扼腕叹息。〔三〕于是暗中收买石崇帐下的都督和驾车人,询问其中的缘故。都督说:“豆子最难煮,只有预先做成熟粉,客人到了,做白粥投进去。韭菜根麦苗羹是捣碎韭菜根,混杂麦苗罢了。”又问驾车人牛为什么跑得快。驾车人说:“牛本来不慢,是因为驾车的人不能控制它罢了。〔四〕紧急时让偏辕,就快了。”王恺全部照办,于是争得了上风。石崇后来听说,都杀了告密的人。《晋诸公赞》说:“石崇性好侠义,与王恺竞相夸耀。”

【笺疏】

〔一〕叶梦得《石林诗话》上说:“刘贡父用司空图诗中的‘咄喏’二字辨明《晋书》所载‘石崇豆粥,咄嗟而办’是错的,认为喏是嗟,不对。孙楚的诗自有‘三命皆有极,咄嗟不可保’的话。咄嗟,都是声音。自晋以前,未见有说咄的。殷浩所说的‘咄咄逼人’,大概是拒绝事物的声音。嗟是叹息声。咄嗟犹言呼吸。怀疑是晋人一时的口语,所以孙楚也说这样的话。”王楙《野客丛书》二十

三云:「窃谓此语,自古而然,非特晋也。前汉书『项羽意乌猝嗟』,李奇注:『猝嗟,犹咄嗟也。』后汉何休注公羊曰:『噫咄嗟也。』又战国策有叱咄、叱嗟等语。益知此语自古而然。咄咄逼人乃殷仲堪语,石林谓殷浩语,误也。殷浩语乃咄咄书空。」桂馥札朴五云:「左思咏史诗:『俛仰生荣华,咄嗟复枯凋。』此言苏秦、李斯,忽而荣华,忽而枯凋也。馥谓咄嗟便办,犹言一呼即至也。豆粥难成,惟崇家立具,称其疾也。」嘉锡案:咄嗟,本叱咤之声,王楙所言,是其本义。至左思、孙楚及世说所谓咄嗟,皆言其疾速,乃后起之义。自是魏、晋时人语。叶石林引证虽有误,其以咄嗟为呼吸,固不误也。

译第三则说:“我私下认为,这种说法自古就是如此,并非只有晋代才这样。《前汉书》中有‘项羽意乌猝嗟’一句,李奇注解说:‘猝嗟,就是咄嗟的意思。’《后汉书》中何休注解《公羊传》说:‘噫,就是咄嗟。’另外,《战国策》中也有‘叱咄’、‘叱嗟’等词语。由此更可知这种说法自古如此。‘咄咄逼人’是殷仲堪说的话,叶梦得(石林)说是殷浩的话,这是错误的。殷浩说的话是‘咄咄书空’。”桂馥在《札朴》卷五中说:“左思《咏史诗》写道:‘俯仰之间生出荣华,咄嗟之间又复枯凋。’这是说苏秦、李斯,忽然荣华,忽然枯凋。我认为‘咄嗟便办’,是说一呼即至。豆粥难以做成,只有崇家能立刻备齐,这是称赞其速度快。”嘉锡按语:咄嗟,本是叱咤的声音,王楙所说的,是其本义。至于左思、孙楚以及《世说新语》中所说的咄嗟,都是指其快速,这是后来产生的意义。这自然是魏晋时人的语言。叶石林引证虽然有误,但他将咄嗟解释为呼吸,确实没有错。

〔二〕程炎震云:「□字误,当作□。晋书作虀,是俗字。玉篇尚无虀字,广韵始有之。齐民要术八引崔实曰:『八月取韭菁,作捣虀。』故冬天为难得。文选卷四张平子南都赋:『浮蚁若蓱。』善注曰:『如蓱之多者。』韭蓱盖亦如此。」

  〔三〕晋书石崇传「每」上有「恺」字。

  〔四〕晋书石崇传此句作「良由驭者逐之不及而反制之」。

  王君夫有牛,名「八百里驳」,〔一〕常莹其蹄角。王武子语君夫:「我射不如卿,今指赌卿牛,以千万对之。」君夫既恃手快,且谓骏物无有杀理,便相然可。令武子先射。武子一起便破的,却据胡床,叱左右:「速探牛心来!」须臾,炙至,一脔便去。相牛经曰:「牛经出宁戚,传百里奚。汉世河西薛公得其书,以相牛,千百不失。本以负重致远,未服辎軿,故文不传。至魏世,高堂生又传以与晋宣帝,其后王恺得其书焉。」臣按其相经云:「阴虹属颈,千里。」〔二〕注曰:「阴虹者,双筋白尾骨属颈,宁戚所饭者也。」恺之牛,其亦有阴虹也。宁戚经曰:「棰头欲得高,百体欲得紧,大▯疏肋难龄齝,〔三〕龙头突目好跳。又角欲得细,身欲促,形欲得如卷。」

  【校文】

  注「白尾」「白」,沈本作「自」。

  注「其亦」景宋本及沈本无「其」字。

  注「龄齝」景宋本及沈本无「龄」字;「齝」,沈本作「龆」。

  【笺疏】

  〔一〕演繁露一曰:「王济之『八百里驳』。驳,亦牛也。言其色驳而行速,日可八百里也。」嘉锡案:此王恺之牛,演繁露误作王济。

  〔二〕程炎震云:「齐民要术六引相牛经,千里上有行字。」

  〔三〕齐民要术引此句作「大▯疏肋难饲」。

  王君夫尝责一人无服余衵,因直内箸曲合重闺里,不听人将出。遂饥经日,迷不知何处去。后因缘相为垂死,乃得出。

  石崇与王恺争豪,并穷绮丽,以饰舆服。续文章志曰:「崇资产累巨万金,宅室舆马,僭拟王者。庖膳必穷水陆之珍。后房百数,皆曳纨?,珥金翠,而丝竹之蓺,尽一世之选。筑榭开沼,殚极人巧。与贵戚羊琇、王恺之徒竞相高以侈靡,而崇为居最之首,琇等每愧羡,以为不及也。」〔一〕武帝,恺之甥也,每助恺。尝以一珊瑚树,高二尺许赐恺。枝柯扶疏,世罕其比。恺以示崇。崇视讫,以铁如意击之,应手而碎。恺既惋惜,又以为疾己之宝,声色甚厉。崇曰:「不足恨,今还卿。」乃命左右悉取珊瑚树,有三尺四尺,条干绝世,光彩溢目者六七枚,如恺许比甚众。恺惘然自失。〔二〕南州异物志曰:「珊瑚生大秦国,有洲在涨海中,距其国七八百里,名珊瑚树洲。底有盘石,水深二十余丈,珊瑚生于石上。初生白,软弱似菌。国人乘大船,载铁网,先没在水下,一年便生网目中,其色尚黄,枝柯交错,高三四尺,大者围尺余。三年色赤,便以铁钞发其根,系铁网于船,绞车举网还裁凿,恣意所作。若过时不凿,便枯索虫蛊。其大者输之王府,细者卖之。」广志曰:「珊瑚大者,可为车轴。」

  【笺疏】

  〔一〕宋书五行志曰:「晋兴,何曾薄太官御膳,自取私食。子劭又过之。而王恺又过劭。王恺、羊琇之畴,盛致声色,穷珍极丽。至元康中,夸恣成俗,转相高尚。石崇之侈,遂兼王、何而俪人主矣。崇既诛死,天下寻亦沦丧。僭侈之咎也。」晋书五行志同。

  〔二〕嘉锡案:此出语林,见御览七百三。

  王武子被责,移第北邙下。晋诸公赞曰:「济与从兄恬不平,济为河南尹,未拜,行过王宫,吏不时下道,济于车前鞭之,有司奏免官。论者以济为不长者。寻转太仆,而王恬已见委任,济遂斥外。」于时人多地贵,济好马射,买地作埒,编钱?地竟埒。时人号曰「金沟」。沟一作埒。

  【校文】

  注「兄恬」「王恬」「恬」,沈本俱作「佑」。

  注「沟一作埒」景宋本无此四字。

  石崇每与王敦入学

译〔二〕程炎震说:「□字错误,应当是□。《晋书》写作虀,是俗字。《玉篇》中还没有虀字,《广韵》才开始有。《齐民要术》卷八引用崔实的话说:『八月采集韭菜花,制作捣碎的韭菜酱。』所以冬天是难以得到的。《文选》卷四张衡《南都赋》:『浮起的酒沫像浮萍一样。』李善注说:『像浮萍那样多。』韭菜酱大概也是这样。」

〔三〕《晋书·石崇传》「每」字上面有「恺」字。

〔四〕《晋书·石崇传》这句话写作「良由驭者逐之不及而反制之」。

王君夫有一头牛,名叫「八百里驳」,〔一〕经常磨光它的蹄子和角。王武子对君夫说:「我射箭不如你,现在指定赌你的牛,用千万钱来对赌。」君夫既依仗自己手快,又认为骏马良物没有杀死的道理,便答应可以。让武子先射。武子一箭就射中了靶心,随即靠在胡床上,喝令左右:「赶快取牛心来!」不一会儿,烤好的肉送到,吃下一块就离开了。《相牛经》说:「《相牛经》出自宁戚,传给百里奚。汉代河西薛公得到这本书,用来相牛,千百头牛中没有失误。本来是用来负重致远,没有服侍辎軿,所以文字没有流传。到了魏代,高堂生又传给了晋宣帝,后来王恺得到了这本书。」臣按《相牛经》说:「阴虹属于颈部,能行千里。」〔二〕注说:「阴虹,是双筋白尾骨属于颈部,宁戚所喂养的。」恺的牛,大概也有阴虹吧。宁戚的《相牛经》说:「牛头要长得高,全身要紧凑,大〇疏肋难龄齝,〔三〕龙头突出眼睛好跳。又角要细,身体要短,形状要像卷曲。」

【校文】

注「白尾」的「白」,沈本作「自」。

注「其亦」景宋本及沈本没有「其」字。

注「龄齝」景宋本及沈本没有「龄」字;「齝」,沈本作「龆」。

【笺疏】

〔一〕《演繁露》卷一说:「王济的『八百里驳』。驳,也是牛。说它毛色驳杂而行走迅速,一天可以跑八百里。」嘉锡按:这是王恺的牛,《演繁露》误作王济。

〔二〕程炎震说:「《齐民要术》卷六引用《相牛经》,千里上面有行字。」

〔三〕《齐民要术》引用这句话作「大〇疏肋难饲」。

王君夫曾经责备一个人没有穿多余的贴身内衣,于是直接把他关进弯曲重叠的重门里,不让人带他出来。于是饿了几天,迷失了不知道去哪里。后来因为机缘巧合,快要死了,才得以出来。

石崇与王恺争强好胜,都穷极华丽,来装饰车马服饰。《续文章志》说:「石崇资产积累巨万金,宅第车马,僭越比拟王者。厨房饮食必定穷尽水陆珍馐。后房姬妾上百,都拖着丝绸,戴着金翠首饰,而丝竹技艺,都是当世之选。建造台榭开凿池沼,穷尽人工巧思。与贵戚羊琇、王恺等人竞相以奢侈靡费为高,而石崇位居最首,羊琇等人常常羞愧羡慕,认为不及他。」〔一〕武帝是恺的外甥,经常帮助恺。曾经用一棵高二尺左右的珊瑚树赐给恺。枝条繁茂,世上罕见其比。恺把它拿给石崇看。石崇看完,用铁如意击打它,应手而碎。恺既惋惜,又以为石崇嫉妒自己的宝物,声色非常严厉。石崇说:「不值得遗憾,现在还给你。」于是命令左右全部取出珊瑚树,有三尺四尺的,条干绝世,光彩夺目者六七枚,像恺那样大小的很多。恺怅然若失。〔二〕《南州异物志》说:「珊瑚生长在大秦国,有洲在涨海中,距离该国七八百里,名叫珊瑚树洲。底部有盘石,水深二十多丈,珊瑚生长在石上。初生时白色,软弱像菌类。国人乘坐大船,装载铁网,先沉入水下,一年便生长在网目中,颜色尚黄,枝条交错,高三四尺,大的围尺余。三年颜色变红,便用铁铲挖掘其根,系铁网于船,绞车举网回来裁凿,恣意制作。如果过时不凿,便枯萎生虫。大的输送到王府,小的卖掉。」《广志》说:「大的珊瑚,可以做车轴。」

【笺疏】

〔一〕《宋书·五行志》说:「晋朝兴起,何曾轻视太官御膳,自取私食。儿子何劭又超过他。而王恺又超过何劭。王恺、羊琇之流,盛陈声色,穷极珍丽。到元康年间,夸耀放纵成为习俗,转相崇尚。石崇的奢侈,于是兼有王、何而比拟人主了。石崇被诛死后,天下不久也沦丧。这是僭越奢侈的罪过。」《晋书·五行志》相同。

〔二〕嘉锡按:此出自《语林》,见《御览》七百三。

王武子被责罚,迁居北邙山下。《晋诸公赞》说:「王济与堂兄王恬不和,王济任河南尹,未拜官,路过王宫,官吏不及时下车,王济在车前鞭打他,有关部门奏请免官。议论者认为王济不是长者。不久转任太仆,而王恬已被委任,王济于是被排斥到外任。」当时人多地贵,王济喜欢骑马射箭,买地作马道,用编钱铺地直到马道尽头。时人号称「金沟」。沟一作埒。

【校文】

注「兄恬」「王恬」「恬」,沈本都作「佑」。

注「沟一作埒」景宋本没有这四字。

石崇每次与王敦入学

戏,见颜、原象家语曰:「颜回字子渊,鲁人。少孔子二十九岁,而发白,三十二岁蚤死。」原宪已见。而叹曰:「若与同升孔堂,去人何必有间!」王曰:「不知余人云何?子贡去卿差近。」史记曰:「端木赐字子贡,卫人。尝相鲁,家累千金,终于齐。」石正色云:「士当令身名俱泰,何至以瓮牖语人!」原宪以瓮为巨牖。〔一〕

译戏,见颜回、原宪的画像,《家语》说:“颜回字子渊,是鲁国人。比孔子小二十九岁,头发早白,三十二岁就早逝了。”原宪前面已经提及。于是感叹道:“如果和颜回一同登孔子之堂,离开世人何必有差别呢!”王说:“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子贡离你稍微近一些。”《史记》说:“端木赐字子贡,是卫国人。曾经担任鲁国宰相,家产累积千金,最终在齐国去世。”石正色说:“士人应当使自身和名声都安泰,怎么至于用瓮牖来对人说话呢!”原宪用瓮作为大窗户。〔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原宪瓮牖』,见韩诗外传、新序节士篇及庄子让王篇。此注不备引,恐非孝标之旧矣。」

  彭城王有快牛,至爱惜之。朱凤晋书曰:「彭城穆王权,字子舆,宣帝弟馗子。太始元年封。」〔一〕王太尉与射,赌得之。彭城王曰:「君欲自乘则不论;若欲噉者,当以二十肥者代之。既不废噉,又存所爱。」王遂杀噉。

  【笺疏】

  〔一〕程炎震云:「权子植,孙释,并为彭城王。权薨于咸宁元年,衍才二十岁。此彭城王,未必定是权。」

  王右军少时,在周侯末坐,割牛心噉之。于此改观。〔一〕俗以牛心为贵,故羲之先餐之。

  【校文】

  注「餐」景宋本作「食」。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八十羲之传云:『年十三,尝谒周顗。时重牛心炙。坐客未噉,顗先割啖羲之。于是始知名。』右军十三岁,是建兴四年。」

  忿狷第三十一〔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狷当作悁。文选潘岳西征赋:『方鄙吝之忿狷。』注引战国策张仪曰:『秦忿悁含怒之日久矣。』」

  魏武有一妓,声最清高,而情性酷恶。欲杀则爱才,欲置则不堪。于是选百人一时俱教。少时,还有一人声及之,便杀恶性者。

  【校文】

  「还」景宋本作「果」。

  王蓝田性急。尝食?子,以?刺之,不得,便大怒,举以掷地。?子于地圆转未止,仍下地以屐齿蹍之,又不得,瞋甚,复于地取内口中,啮破即吐之。王右军闻而大笑曰:「使安期有此性,犹当无一豪可论,况蓝田邪?」中兴书曰:「述清贵简正,少所推屈,唯以性急为累。」〔一〕安期,述父也。有名德,已见。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七十五述传曰:『既跻重位,每以柔克为用。』」

  王司州尝乘雪往王螭许。王胡之、王恬并已见。恬小字螭虎。司州言气少有牾逆于螭,便作色不夷。司州觉恶,便舆床就之,持其臂曰:「汝讵复足与老兄计?」按王氏谱:胡之是恬从祖兄。螭拨其手曰:「冷如鬼手馨,强来捉人臂!」

  桓宣武与袁彦道樗蒱,袁彦道齿不合,遂厉色掷去五木。温太真云:「见袁生迁怒,知颜子为贵。」〔一〕论语曰:「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

  【笺疏】

  〔一〕嘉锡案:桓温以孝武帝宁康元年卒,年六十二。逆数至成帝咸和四年温峤卒时,凡四十五年。温纔十七岁。袁彦道卒于咸康初,年二十五,其长于温不过数岁。两童子儿戏相争,事所恒有,未足深责也。

  谢无奕性麤强。以事不相得,自往数王蓝田,肆言极骂。王正色面壁不敢动,半日。谢去良久,转头问左右小吏曰:「去未?」答云:「已去。」然后复坐。时人叹其性急而能有所容。

  王令诣谢公,值习凿齿已在坐,当与并榻。王徙倚不坐,公引之与对榻。去后,语胡儿曰:「子敬实自清立,但人为尔多矜咳,殊足损其自然。」刘谦之晋纪曰:「王献之性甚整峻,不交非类。」〔一〕

  【校文】

  「矜咳」「咳」,沈本作「▯」。

  【笺疏】

  〔一〕嘉锡案:习凿齿人才学问独出冠时,而子敬不与之并榻,鄙其出身寒士,且有足疾耳。所谓「不交非类」者如此。非孔子「无友不如己者」之谓也。

  王大、王恭尝俱在何仆射坐。中兴书曰:「何澄字子玄,〔一〕清正有器望。历尚书左仆射。」恭时为丹阳尹,大始拜荆州。灵鬼志谣征曰:「初,桓石民为荆州,镇上时,民忽歌黄昙曲曰:『黄昙英扬州,大佛来上朋。』〔二〕少时,石民死,王忱为荆州。」〔三〕佛大,忱小字也。讫将乖之际,大劝恭酒。恭不为饮,大逼强之,转苦,便各以▯带绕手。恭府近千人,悉呼入斋,大左右虽少,亦命前,意便欲相杀。〔四〕何仆射无计,因起排坐二人之闲,方得分散。所谓势利之交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原宪瓮牖’的典故,见于《韩诗外传》、《新序·节士篇》以及《庄子·让王篇》。这条注释没有完整引用,恐怕不是刘孝标原有的旧注。”

彭城王有一头健壮的牛,非常爱惜它。《晋书》记载:“彭城穆王司马权,字子舆,是宣帝弟弟司马馗的儿子。太始元年受封。”〔一〕王太尉与彭城王打赌射箭,赢得了这头牛。彭城王说:“您要是想自己骑乘,那就不必计较;但如果您是想吃牛肉,应当用二十头肥牛来替换它。这样既不影响您吃肉,又能保全我所喜爱的牛。”王太尉于是杀了牛吃了肉。

【笺疏】

〔一〕程炎震说:“司马权的儿子司马植、孙子司马释,都袭封为彭城王。司马权在咸宁元年去世,那时司马衍才二十岁。这里的彭城王,未必一定是司马权。”

王右军年轻时,在周侯的宴席上坐在末位,割下牛心来吃。从此众人对他的看法大为改变。〔一〕世俗认为牛心是珍贵的部位,所以王羲之先吃掉了它。

【校文】

注中的“餐”字,景宋本写作“食”。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卷八十王羲之传记载:‘王羲之十三岁时,曾去拜见周顗。当时人们看重牛心炙。在座的客人还没吃,周顗先割下牛心给王羲之吃。于是王羲之开始闻名。’王右军十三岁,是建兴四年。”

忿狷第三十一〔一〕

【笺疏】

〔一〕程炎震说:“狷应当写作悁。《文选》潘岳《西征赋》:‘方鄙吝之忿狷。’注引《战国策》张仪的话说:‘秦国愤怒含怨的日子已经很久了。’”

魏武帝有一个歌妓,声音最为清亮高亢,但性情极其恶劣。想杀她,又爱惜她的才华;想留下她,又忍受不了她的坏脾气。于是挑选了一百人同时教她们唱歌。不久,还有一个人的声音能达到那个水平,便杀掉了那个性情恶劣的歌妓。

【校文】

“还”字,景宋本写作“果”。

王蓝田性情急躁。曾经吃胡麻子,用签子去挑,没挑出来,便大怒,抓起胡麻子扔到地上。胡麻子在地下圆转不停,他又下地用木屐的齿去踩,还是没踩住,更加愤怒,又从地上捡起胡麻子放进嘴里,咬破后就吐了出来。王右军听说后大笑说:“如果安期有这样的性情,尚且没有一丝值得称道的地方,何况是蓝田呢?”《中兴书》记载:“王述清高尊贵,简约正直,很少推崇屈服于人,只是以性情急躁为累赘。”〔一〕安期,是王述的父亲。有名望德行,前面已经提到过。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卷七十五王述传记载:‘王述身居高位后,常常以柔克刚作为处世原则。’”

王司州曾经冒着雪去拜访王螭。王胡之、王恬前面已经提到过。王恬的小名叫螭虎。王司州说,只要王螭的话稍微有一点抵触违逆,王螭就会脸色大变,神色不平和。王司州觉得气氛不好,就抬着床靠近他,拉着他的手臂说:“你难道还值得和我这个老兄计较吗?”按照王氏家谱:王胡之是王恬的堂兄。王螭拨开他的手说:“冷得像鬼手一样,非要来捉人的手臂!”

桓宣武与袁彦道玩樗蒱游戏,袁彦道骰子点数不合心意,于是变了脸色,把五枚骰子掷到一边。温太真说:“看到袁生迁怒于人,才知道颜回的可贵。”〔一〕《论语》记载:“鲁哀公问孔子弟子中谁最好学?孔子说:‘有个叫颜回的人,最好学,他不迁怒于人,不重犯同样的错误,不幸短命死了。’”

【笺疏】

〔一〕嘉锡按:桓温在孝武帝宁康元年去世,享年六十二岁。逆推至成帝咸和四年温峤去世时,共四十五年。那时桓温才十七岁。袁彦道在咸康初年去世,享年二十五岁,他比桓温大不了几岁。两个小孩子游戏争吵,是常有的事,不足以深加责备。

谢无奕性情粗鲁强悍。因为事情不和,亲自去数落王蓝田,肆意极言辱骂。王蓝田严肃地面对墙壁,不敢动弹,过了半天。谢无奕离开很久后,王蓝田转头问旁边的小吏说:“走了没有?”回答说:“已经走了。”然后才重新坐下。当时的人赞叹他虽然性情急躁,却能有所容忍。

王令去拜见谢公,正碰上习凿齿已经在座,应当与他同坐一榻。王令徘徊不肯坐,谢公便引他坐在对面。王令走后,谢公对胡儿说:“子敬确实自己清正独立,但人们因为他而多有矜持咳嗽,实在有损他的自然本性。”刘谦之《晋纪》记载:“王献之性情非常整肃峻急,不与不同类的人交往。”〔一〕

【校文】

“矜咳”中的“咳”字,沈本作“〇”。

【笺疏】

〔一〕嘉锡按:习凿齿的人才学问在当时独一无二,而王献之不肯与他同坐一榻,是鄙视他出身寒微,并且他有脚疾罢了。所谓“不与不同类的人交往”就是如此。这并不是孔子说的“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的意思。

王大、王恭曾经一同在何仆射的座席上。《中兴书》记载:“何澄字子玄,〔一〕清正有器量声望。历任尚书左仆射。”王恭当时任丹阳尹,王大刚被任命为荆州刺史。《灵鬼志·谣征》记载:“起初,桓石民任荆州刺史,镇守镇上时,百姓忽然唱起黄昙曲说:‘黄昙英扬州,大佛来上朋。’〔二〕不久,桓石民死了,王忱任荆州刺史。”〔三〕佛大,是王忱的小名。在将要分别的时候,王大劝王恭喝酒。王恭不喝,王大强迫他,王恭越发痛苦,于是两人各自用〇带绕在手上。王恭府中近千人,全部叫进斋室,王大左右的随从虽然少,也命令上前,意思就是要互相残杀。〔四〕何仆射没有办法,于是起身排在两人中间,才把他们分开。所谓势利之交

,古人羞之。

  【校文】

  注「上时」沈本作「上明」。

  注「上朋」沈本作「上明」。

译古人对此感到羞耻。

【校勘文字】

注“上时”沈本作“上明”。

注“上朋”沈本作“上明”。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何准传作季玄。」

  〔二〕李慈铭云:「案上时当作上明,下文上朋亦上明之误。晋、宋五行志皆作上明。上明者,荆州地名也。卷下之上栖逸篇:『刘之驎见荆州刺史桓冲,比至上明。』宋书州郡志:『荆州刺史桓冲,始治上明。』今湖北荆州府松滋县有上明故城。」

  〔三〕程炎震云:「太元十四年六月桓石虔卒,王忱代之。明年王恭亦出镇京口矣。」

  〔四〕嘉锡案:恭与忱有隙,详见赏誉篇注引晋安帝纪。

  桓南郡小儿时,与诸从兄弟各养鹅共斗。南郡鹅每不如,甚以为忿。乃夜往鹅栏闲,取诸兄弟鹅悉杀之。既晓,家人咸以惊骇,云是变怪,以白车骑。车骑曰:「无所致怪,当是南郡戏耳!〔一〕」问,果如之。

  【笺疏】

  〔一〕吴承仕曰:「车骑口中,何云南郡?此记事不中律令处。」

  谗险第三十二

  王平子形甚散朗,内实劲侠。〔一〕邓粲晋纪云:「刘琨尝谓澄曰:『卿形虽散朗,而内劲狭,以此处世,难得其死!』澄默然无以答。后果为王敦所害。刘琨闻之曰:『自取死耳!』」

  【校文】

  注「而内劲狭」景宋本「内」下有「实」字。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四十三王澄传劲侠作动侠。通鉴八十八胡注曰:『言其心轻易动,又豪侠自喜也。』虽望文生义,然可知宋时梅?所见本即是动字。」

  袁悦有口才,能短长说,亦有精理。始作谢玄参军,颇被礼遇。后丁艰,服除还都,唯赍战国策而已。语人曰:「少年时读论语、老子,又看庄、易,此皆是病痛事,当何所益邪?天下要物,正有战国策。」既下,说司马孝文王,〔一〕大见亲待,几乱机轴。俄而见诛。袁氏谱曰:「悦字符礼,陈郡阳夏人。父朗,给事中。仕至骠骑咨议。太元中,〔二〕悦有宠于会稽王,每劝专览朝权,王颇纳其言。王恭闻其说,言于孝武。乃托以它罪,杀悦于市中。〔三〕既而朋党同异之声,播于朝野矣。」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孝文当作文孝,晋书作文孝。」

  〔二〕嘉锡案:自太元中以下,似别引一书,非袁氏谱之言。传写脱去书名耳。

  〔三〕嘉锡案:悦尝离间王忱、王恭,见赏誉篇「王恭与王建武甚有情」条。晋书王国宝传曰:「中书郎范宁,国宝舅也。疾其阿谀,劝孝武帝黜之。国宝乃使陈郡袁悦之因尼妙音致书与太子母陈淑媛,说国宝宜见亲信。帝知之,托以他罪杀悦之。」与此不同。盖孝武之积怒于悦,非一事也。

  孝武甚亲敬王国宝、王雅。雅别传曰:「雅字茂建,东海沂人,〔一〕少知名。」晋安帝纪曰:「雅之为侍中,孝武甚信而重之。王珣、王恭特以地望见礼,至于亲幸,莫及雅者。上每置酒燕集,或召雅未至,上不先举觞。时议谓珣、恭宜傅东宫,而雅以宠幸,超授太傅、尚书左仆射。」〔二〕雅荐王珣于帝,帝欲见之。尝夜与国宝、雅相对,帝微有酒色,令唤珣。垂至,已闻卒传声,国宝自知才出珣下,恐倾夺要宠,因曰:「王珣当今名流,陛下不宜有酒色见之,自可别诏也。」帝然其言,心以为忠,遂不见珣。

  【校文】

  「倾夺要宠」「要」,景宋本作「甚」。

  「别诏也」景宋本「诏」下有「召」字。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晋书王雅传:『东海郯人,魏卫将军肃之曾孙。』茂建作茂达。」程炎震云:「晋书八十三雅传作『雅字茂达,东海郯人』。」

  〔二〕李慈铭云:「案太傅当作太子少傅。晋书会稽王道子领太子太傅,以雅为太子少傅。」程炎震云:「太元十二年立太子,雅尝为傅。明年,珣自吴国内史授为尚书右仆射,代谯王恬之,盖雅荐之。」

  王绪数谗殷荆州于王国宝,殷甚患之,求术于王东亭〔一〕。曰:「卿但数诣王绪,往辄屏人,因论它事,如此,则二王之好离矣。」殷从之。国宝见王绪问曰: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何准传》中写作季玄。”

〔二〕李慈铭说:“查考上文‘上时’应当是‘上明’,下文‘上朋’也是‘上明’的误写。《晋书》、《宋书》的《五行志》都写作上明。上明是荆州的地名。本书卷下《栖逸篇》记载:‘刘之驎拜见荆州刺史桓冲,比到达上明。’《宋书·州郡志》记载:‘荆州刺史桓冲,起初驻守上明。’现在湖北荆州府松滋县有上明故城。”

〔三〕程炎震说:“太元十四年六月桓石虔去世,王忱接替他的职位。第二年王恭也出京镇守京口了。”

〔四〕徐震堮按语:王恭与王忱之间有嫌隙,详见《赏誉篇》注引《晋安帝纪》。

桓南郡小时候,和各位堂兄弟各自养鹅来互相争斗。南郡的鹅每次都输,他非常愤恨。于是夜里跑到鹅栏旁边,把各位兄弟的鹅全都杀了。天亮后,家人都感到惊骇,说是出现了怪异之事,便报告给车骑将军。车骑将军说:“没有什么怪异之处,大概是南郡在开玩笑吧!”一问,果然如此。

【笺疏】

〔一〕吴承仕说:“车骑将军口中,为何称他为南郡?这是记事不合体例的地方。”

谗险第三十二

王平子外表看起来散漫开朗,内心实际上刚劲侠义。〔一〕邓粲《晋纪》说:“刘琨曾经对王澄说:‘你外表虽然散漫开朗,但内心刚劲狭隘,凭这种性格处世,很难善终!’王澄沉默无言无法回答。后来果然被王敦杀害。刘琨听说后说:‘这是自取灭亡罢了!’”

【校文】

注中“而内劲狭”,景宋本“内”字下有“实”字。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卷四十三《王澄传》中‘劲侠’写作‘动侠’。《资治通鉴》卷八十八胡三省注说:‘意思是说他心思轻率易动,又豪侠自喜。’虽然是望文生义,但可知宋代梅赜所见的本子就是‘动’字。”

袁悦有口才,能言善辩,也有精深的道理。起初担任谢玄的参军,颇受礼遇。后来遭遇父母丧事,服丧期满回到京城,只带着《战国策》而已。他对人说:“年轻时读《论语》、《老子》,又看《庄子》、《易经》,这些都是治病的事,有什么益处呢?天下紧要的东西,正是《战国策》。”他到任后,游说司马孝文王,〔一〕深受亲近优待,几乎扰乱了国家大政。不久就被诛杀。《袁氏谱》说:“袁悦字元礼,陈郡阳夏人。父亲袁朗,任给事中。官至骠骑咨议。太元年间,〔二〕袁悦受到会稽王的宠信,常常劝他独揽朝政大权,会稽王颇为采纳他的言论。王恭听说了他的言论,向孝武帝进言。于是借其他罪名,在闹市中杀了袁悦。〔三〕此后朋党同异的说法,在朝野间传播开来。”

【笺疏】

〔一〕李慈铭说:“查考‘孝文’应当是‘文孝’,《晋书》中写作文孝。”

〔二〕徐震堮按语:从“太元中”以下,似乎另外引用了一本书,不是《袁氏谱》的话。传抄时脱漏了书名罢了。

〔三〕徐震堮按语:袁悦曾经离间王忱、王恭,见《赏誉篇》“王恭与王建武甚有情”条。《晋书·王国宝传》说:“中书郎范宁,是王国宝的舅舅。范宁厌恶王国宝阿谀奉承,劝孝武帝罢免他。王国宝于是让陈郡人袁悦通过尼姑妙音送信给太子的母亲陈淑媛,游说王国宝应当被亲近信任。皇帝知道了这件事,借其他罪名杀了袁悦。”这与本书记载不同。大概孝武帝对袁悦积怨已久,并非只这一件事。

孝武帝非常亲近敬重王国宝、王雅。《王雅别传》说:“王雅字茂建,东海沂人,〔一〕年少时就知名。”《晋安帝纪》说:“王雅担任侍中时,孝武帝非常信任看重他。王珣、王恭特别因为门第声望受到礼遇,至于亲近宠幸,没有人比得上王雅。皇上每次设宴聚会,有时召王雅还没到,皇上不先举杯。当时议论认为王珣、王恭应当担任东宫太傅,而王雅因为受宠幸,越级授任太傅、尚书左仆射。”〔二〕王雅向皇帝推荐王珣,皇帝想见他。曾经夜里与王国宝、王雅相对而坐,皇帝稍微有些醉意,让人去叫王珣。王珣快要到时,已经听到传呼的声音,王国宝自知才学在王珣之下,恐怕被倾覆争夺重要的宠幸,于是说:“王珣是当今的名流,陛下不应当在有酒意的情况下见他,自然可以另外下诏召见。”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心里认为他忠诚,于是没有见王珣。

【校文】

“倾夺要宠”,景宋本“要”字作“甚”。

“别诏也”,景宋本“诏”字下有“召”字。

【笺疏】

〔一〕李慈铭说:“查考《晋书·王雅传》:‘东海郯人,魏卫将军王肃的曾孙。’‘茂建’写作‘茂达’。”程炎震说:“《晋书》卷八十三《王雅传》写作‘雅字茂达,东海郯人’。”

〔二〕李慈铭说:“查考‘太傅’应当是‘太子少傅’。《晋书》记载会稽王道子兼任太子太傅,让王雅担任太子少傅。”程炎震说:“太元十二年立太子,王雅曾经担任太子的师傅。第二年,王珣从吴国内史授任尚书右仆射,代替谯王恬,大概是王雅推荐的。”

王绪多次在王国宝面前谗毁殷荆州,殷荆州非常担忧,向王东亭请教办法。〔一〕王东亭说:“你只要多次去拜访王绪,去了就屏退左右,趁机谈论其他事情,这样,两个王之间的交情就会疏远了。”殷荆州听从了他的建议。王国宝见到王绪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