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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世说新语笺疏二十九

伤逝第十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00–607 段

之嗜好,亦袭自后汉也。况名教礼法,大于此者乎?

译这种嗜好,也是沿袭自后汉的。何况名教礼法,比这更重大的呢?

王浚冲为尚书令,着公服,乘轺车,经黄公酒垆下过,韦昭汉书注曰:「垆,酒肆也。以土为堕,四边高似垆也。」顾谓后车客:「吾昔与嵇叔夜、阮嗣宗共酣饮于此垆,竹林之游,亦预其末。自嵇生夭、阮公亡以来,便为时所羁绁。今日视此虽近,邈若山河。」〔一〕竹林七贤论曰:「俗传若此。颍川庾爰之尝以问其伯文康,文康云:『中朝所不闻,江左忽有此论,皆好事者为之也。』」

  【笺疏】

  〔一〕程炎震云:「王戎为尚书令,在惠帝永宁二年,去嵇、阮之亡,且四十年矣。此语殊阔于世情。晋书取此而不云为尚书令时,盖亦知戴逵之说而不能割爱也。」嘉锡案:此事盖出裴启语林。轻诋篇注引续晋阳秋曰:「晋隆和中,河东裴启撰语林,时人多好其事,文遂流行。后说太傅事不实,而有人于谢坐叙其黄公酒垆,司徒王珣为之赋。谢公加以与王不平,乃云:『君遂复作裴郎学。』自是众咸鄙其事矣。」可与此注所引七贤论互证。临川既载谢安语入轻诋,而仍叙黄公酒垆于此,其不能割爱,与晋书同。又案:淮南览冥训云:「考其功烈,上际九天,下契黄垆。」注云:「黄泉下垆土也。」文选曹子建责躬诗云:「昊天罔极,生命不图。尝惧颠沛,抱罪黄垆。」魏志王粲传注引吴质别传曰:「文帝崩,质思慕作诗曰:『何意中见弃,弃我归黄垆。』」然则黄垆所以喻人死后归土,犹之九京黄泉之类也。此疑王戎追念嵇、阮云亡,生死永隔,故有黄垆之叹。传者不解其义,遂附会为黄公酒垆耳。

  孙子荆以有才,少所推服,唯雅敬王武子。武子丧时〔一〕,名士无不至者。子荆后来,临尸恸哭,宾客莫不垂涕。哭毕,向灵床曰:「卿常好我作驴鸣,今我为卿作。」体似真声,〔二〕宾客皆笑。孙举头曰:「使君辈存,令此人死!」语林曰:「王武子葬,孙子荆哭之甚悲,宾客莫不垂涕。既作驴鸣,宾客皆笑。孙曰:『诸君不死,而令武子死乎?』宾客皆怒。」

  【校文】

  注「孙曰」景宋本及沈本「孙」下俱有「闻之」二字。

  注「而令武子死乎」景宋本及沈本「令」下有「王」字。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济传:年四十六,先浑卒,不着何年。」

  〔二〕李慈铭云:「案『真声』误倒。晋书王济传作『体似声真』,今据改。李本亦误。」

  王戎丧儿万子,〔一〕山简往省之,王悲不自胜。简曰:「孩抱中物,何至于此?」王曰:「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锺,正在我辈。」王隐晋书曰:「戎子绥,欲取裴遁女。绥既蚤亡,戎过伤痛,不许人求之,遂至老无敢取者。」简服其言,更为之恸。一说是王夷甫丧子,山简吊之。〔二〕

  【笺疏】

  〔一〕赏誉篇注引晋诸公赞曰:「王绥字万子,年十九卒。」

  〔二〕程炎震云:「晋书王衍传取此,云衍尝丧幼子。盖以万年十九卒,不得云孩抱中物也。」嘉锡案:今晋书王衍传作「衍尝丧幼子,山简吊之」。即注所载一说也。吴士鉴注曰:「王戎丧子,年已十九,不得云孩抱中物。世说误衍作戎,合为一事。注引王绥事以实之,亦误也。」

  有人哭和长舆曰:「峨峨若千丈松崩。」〔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四十五和峤传云:『元康二年卒,永平初策谥曰简。』周保绪晋略列传五曰:『元康在永平后,峤非先卒,必豫于卫瓘之祸,何谥之有?』清殿本考证曰:『永平定属永康之误,今改正。』按永康元年四月,贾后废后,追复故皇太子位号,峤得策谥,事或有之。然晋初追谥者少,卫瓘受祸,仅乃得之。张华且不得谥,恐峤非其比也。疑永平字不误。峤自永熙元年卒,误为元康二年耳。永熙元年之明年,即永平元年。」

  卫洗马以永嘉六年丧,谢鲲哭之,感动路人。永嘉流人名曰:「玠以六年六月二十日亡,葬南昌城许征墓东。玠之薨,谢幼舆发哀于武昌,感恸不自胜。人问

译王浚冲担任尚书令时,穿着公服,乘坐轺车,经过黄公酒垆下面,韦昭在《汉书》注中说:“垆,是酒店。用土做成,四边高起像垆的样子。”他回头对后车的客人说:“我过去和嵇叔夜、阮嗣宗一起在这个酒垆痛饮,竹林之游,我也参与其中。自从嵇生夭折、阮公去世以来,我就被时势所束缚。今天看这里虽然很近,却遥远得像隔着山河。”《竹林七贤论》说:“世俗传闻如此。颍川庾爰之曾经拿这个问题问他伯父庾文康,文康说:‘中朝时期没有听说过,江左忽然有这样的议论,都是好事者编造的。’”

孙子荆因为有才华,很少推崇佩服别人,唯独非常敬重王武子。王武子去世时,名士没有不到的。孙子荆后来才到,对着尸体痛哭,宾客没有不流泪的。哭完后,对着灵床说:“你常常喜欢我学驴叫,今天我为学给你听。”声音很像真的,宾客都笑了。孙子荆抬起头说:“让你们这些人活着,却让这个人死去!”《语林》说:“王武子下葬,孙子荆哭得非常悲伤,宾客没有不流泪的。他学驴叫后,宾客都笑了。孙子荆说:‘各位不死,却让武子死吗?’宾客都生气了。”

王戎为儿子万子办丧事,山简去探望他,王戎悲伤得不能自持。山简说:“怀抱中的孩子,怎么至于这样?”王戎说:“圣人忘情,最下等的人不及情;情感所专注的,正在我们这些人身上。”王隐《晋书》说:“王戎的儿子王绥,想娶裴遁的女儿。王绥早逝,王戎过度伤痛,不允许别人求娶她,于是直到老也没有人敢求娶。”山简佩服他的话,更加为他痛哭。另一种说法是王夷甫丧子,山简去吊唁。

有人哭和长舆说:“高耸像千丈松树崩塌。”

卫洗马在永嘉六年去世,谢鲲哭他,感动了路人。《永嘉流人名》说:“卫玠在六年六月二十日去世,葬在南昌城许征墓东。卫玠去世时,谢幼舆在武昌发哀,感恸不能自持。有人问

:『子何恤而致哀如是?』答曰:『栋梁折矣,何得不哀?』」咸和中,丞相王公教曰:「卫洗马当改葬。〔一〕此君风流名士,海内所瞻,可修薄祭,以敦旧好。」玠别传曰:「玠咸和中改迁于江宁。丞相王公教曰:『洗马明当改葬。此君风流名士,海内所瞻,可修三牲之祭,以敦旧好。』」

译:“你为何如此忧虑而悲伤到这种地步?”回答说:“栋梁折断了,怎么能不悲伤呢?”咸和年间,丞相王公下令说:“卫洗马应当改葬。〔一〕这位是风流名士,为天下人所敬仰,可以备办简单的祭品,以巩固旧日的情谊。”《玠别传》记载:“玠在咸和年间改葬于江宁。丞相王公下令说:‘洗马明天就要改葬。这位是风流名士,为天下人所敬仰,可以备办牛、羊、猪三牲的祭品,以巩固旧日的情谊。’”

【笺疏】

  〔一〕建康实录五曰:「玠卒,葬新亭东,今在县南十里。」自注曰:「按地志:咸和中王导为扬州刺史,下令云云,改葬即此地也。未悉本葬何处?」嘉锡案:许嵩未考世说注,故不知其本葬南昌城。

  顾彦先平生好琴,及丧,〔一〕家人常以琴置灵床上。张季鹰往哭之,不胜其恸,遂径上床,鼓琴,作数曲竟,抚琴曰:「顾彦先颇复赏此不?」因又大恸,遂不执孝子手而出。〔二〕

  【笺疏】

  〔一〕程炎震云:「永嘉六年,顾荣卒。晋书荣传:子毗。」

  〔二〕嘉锡案:颜氏家训风操篇曰「江南凡吊者,主人之外,不识者不执手」云云。然则凡吊者,皆须执主人之手。此条言不执孝子手,后王东亭条言不执末婢手,皆着其独于死者悼恸至深,本不为生者吊,故不执手,非常礼也。

  庾亮儿遭苏峻难遇害。诸葛道明女为庾儿妇,既寡,将改适,亮子会,会妻父彪,〔一〕并已见上。与亮书及之。亮答曰:「贤女尚少,故其宜也。感念亡儿,若在初没。」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父当作文。会妻名文彪也。见卷中方正篇注。」程炎震云:「此父字当作文。文彪,会妻名也。见方正篇注。」

  庾文康亡,何扬州临葬云:〔一〕「埋玉树箸土中,使人情何能已已!」搜神记曰:「初,庾亮病,术士戴洋曰:『昔苏峻事,公于白石祠中许赛车下牛,从来未解。为此鬼所考,不可救也。』明年,亮果亡。」〔二〕灵鬼志谣征曰:「文康初镇武昌,出石头,百姓看者于岸歌曰:『庾公上武昌、翩翩如飞鸟;庾公还扬州,白马牵旒旐。』又曰:『庾公初上时,翩翩如飞?;庾公还扬州,白马牵旐车。』后连征不入,寻薨,下都葬焉。」

  【笺疏】

  〔一〕程炎震云:「咸康六年,庾亮卒。何充时为护军将军、参录尚书事。」

  〔二〕还冤志曰:「晋时庾亮诛陶称。后咸康五年冬节会,文武数十人忽然悉起向阶拜揖。庾惊问故?并云:『陶公来。』陶公是称父侃也。庾亦起迎。陶公扶两人,悉是旧怨,传诏左右数十人皆操伏戈。陶公谓庾曰:『老仆举君自代,不图此恩;反戮其孤,故来相问。陶称何罪?身已得诉于帝矣。』庾不得一言,遂寝疾。八年一月死。」嘉锡案:此与搜神记不同,虽荒诞之言,无足深论,然使世无鬼神则已,如犹姑存其说,则与其谓亮死于白石之鬼,不如谓亮死于陶侃。使知嫉功妒能,背恩负义之不可为,亦以见人心世道之公也。亮以咸康五年杀陶称,六年正月卒。还冤记作八年,传写之误耳。

  王长史病笃,寝卧镫下,转麈尾视之,叹曰:「如此人,曾不得四十!」〔一〕及亡,刘尹临殡,以犀柄麈尾箸柩中,因恸绝。〔二〕蒙别传曰:「蒙以永和初卒,年三十九。沛国刘惔与蒙至交,及卒,惔深悼之。虽友于之爱,不能过也。」

  【笺疏】

  〔一〕程炎震云:「法书要录卷九载张怀瓘书断称:『蒙以永和三年卒,年三十九。』」

  〔二〕高僧传八释道慧传云:「慧以齐建元二年卒,春秋三十有一。临终呼取麈尾授友人智顺,顺恸曰:『如此之人,年不至四十,惜矣!』因以麈尾纳棺中而葬焉。」嘉锡案:智顺此言,正?王蒙耳。

  支道林丧法虔之后,精神霣丧,风味转坠。支遁传曰:「法虔,道林同学也。俊朗有理义,遁甚重之。」常谓人曰:「昔匠石废斤于郢人,庄子曰:「郢人垩漫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运斤斲之,垩尽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牙生辍弦于锺子,韩诗外传曰:「伯牙鼓琴,锺子期听之,方鼓琴,志在太山,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莫景之闲,志在流水,子期曰:『善哉乎,鼓琴!洋洋乎,若流水!』锺子期死,伯牙擗琴绝弦;终身不复鼓之,以为在者无足为之鼓琴也。」推己外求,良不虚也!冥契既逝,发言莫赏,中心蕴结,余其亡矣!」却后一年,支遂殒。〔一〕

  【

译【笺疏】

〔一〕《建康实录》卷五记载:“王玠去世,安葬在新亭东边,如今在县城南十里处。”自注说:“查考地志:咸和年间,王导任扬州刺史,下达命令云云,改葬就是在这个地方。但不清楚原本葬在哪里?”嘉锡按:许嵩没有考证《世说新语》的注,所以不知道他原本葬在南昌城。

顾彦先平生喜爱弹琴,等到他去世,〔一〕家人常常把琴放在灵床上。张季鹰前去吊唁,悲痛得无法自持,于是径直登上灵床,弹奏了几首曲子,抚摸着琴说:“顾彦先还能欣赏这个吗?”于是更加悲痛,竟然没有握住孝子的手就离开了。〔二〕

【笺疏】

〔一〕程炎震说:“永嘉六年,顾荣去世。《晋书·顾荣传》记载:他的儿子叫顾毗。”

〔二〕嘉锡按:《颜氏家训·风操篇》说“江南凡是吊唁的人,除了主人之外,不认识的人不握手”等等。那么凡是吊唁的人,都必须握住主人的手。这条记载说不握孝子的手,后面王东亭那条记载说不握末婢的手,都是强调他唯独对死者哀痛至深,本来不是为了吊唁生者,所以不握手,这不符合常礼。

庾亮的儿子遭遇苏峻之难被杀害。诸葛道明的女儿是庾亮儿子的妻子,守寡后,将要改嫁,庾亮的儿子庾会,庾会的岳父诸葛彪,〔一〕前面都已经提到过。庾亮写信给庾会并提到了这件事。庾亮回答说:“贤女年纪尚轻,所以改嫁是适宜的。感念亡去的儿子,就像他刚去世时一样。”

【笺疏】

〔一〕李慈铭说:“查考‘父’字应当是‘文’字。庾会的妻子名叫文彪。见卷中《方正篇》注。”程炎震说:“这个‘父’字应当是‘文’字。文彪,是庾会妻子的名字。见《方正篇》注。”

庾文康去世,何扬州临葬时说:〔一〕“把玉树埋入土中,让人心情怎么能停止悲伤呢!”《搜神记》说:“起初,庾亮生病,术士戴洋说:‘以前苏峻作乱时,您在白石祠中许诺献祭车下的牛,至今没有兑现。因此被鬼魂拷问,无法挽救。’第二年,庾亮果然去世。”〔二〕《灵鬼志·谣征》说:“庾文康起初镇守武昌,从石头城出发,百姓在岸边观看并歌唱说:‘庾公上武昌,翩翩如飞鸟;庾公还扬州,白马牵旒旐。’又说:‘庾公初上时,翩翩如飞?;庾公还扬州,白马牵旐车。’后来连续征召他不入朝,不久去世,下葬在都城。”

【笺疏】

〔一〕程炎震说:“咸康六年,庾亮去世。何充当时任护军将军、参录尚书事。”

〔二〕《还冤志》说:“晋朝时庾亮诛杀陶称。后来咸康五年冬节聚会,文武官员几十人忽然都站起来向台阶拜揖。庾亮惊问缘故?大家都说:‘陶公来了。’陶公是陶称的父亲陶侃。庾亮也起身迎接。陶公扶着两个人,都是旧日的仇怨,传令左右几十人都拿着伏戈。陶公对庾亮说:‘老仆举荐您来代替自己,没想到这份恩情;反而杀害他的孤子,所以来质问您。陶称有什么罪?我已经向天帝申诉过了。’庾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于是卧病不起。八年一月去世。”嘉锡按:这与《搜神记》不同,虽然是荒诞之言,不值得深入讨论,但是假如世上没有鬼神也就罢了,如果还姑且保留这种说法,那么与其说庾亮死于白石的鬼魂,不如说庾亮死于陶侃。让世人知道嫉妒功绩、妒忌才能、背恩负义是不可为的,也可以看出人心世道的公正。庾亮在咸康五年杀害陶称,六年正月去世。《还冤记》写成八年,是传抄的错误罢了。

王长史病重,躺在灯下,转动麈尾看着,叹息说:“像这样的人,竟然活不到四十岁!”〔一〕等到他去世,刘尹临殡,把犀角柄的麈尾放入棺材中,于是悲痛昏厥。〔二〕《蒙别传》说:“王蒙在永和初年去世,享年三十九岁。沛国人刘惔与王蒙是至交,等到王蒙去世,刘惔深切哀悼他。即使是兄弟之间的友爱,也不能超过这种情谊。”

【笺疏】

〔一〕程炎震说:“《法书要录》卷九记载张怀瓘《书断》称:‘王蒙在永和三年去世,享年三十九岁。’”

〔二〕《高僧传》卷八《释道慧传》说:“道慧在齐建元二年去世,享年三十一岁。临终时呼唤取来麈尾交给友人智顺,智顺悲痛地说:‘像这样的人,年纪不到四十,可惜啊!’于是把麈尾放入棺材中安葬。”嘉锡按:智顺这话,正是针对王蒙说的。

支道林在法虔去世之后,精神萎靡不振,风采逐渐衰落。《支遁传》说:“法虔,是支道林的同学。俊秀爽朗,通晓理义,支遁非常看重他。”支道林常对人说:“从前匠石因为郢人而废弃斧斤,庄子说:‘郢人鼻尖上涂了像苍蝇翅膀一样薄的白土,让匠石挥动斧头砍削,白土削尽而鼻子没有受伤,郢人站立不动神色不变。’牙生因为锺子期而停止弹琴,《韩诗外传》说:‘伯牙弹琴,锺子期听他弹奏,正当弹琴时,心里想着泰山,子期说:‘好啊,弹琴!巍峨啊,像泰山!’片刻之间,心里想着流水,子期说:‘好啊,弹琴!浩荡啊,像流水!’锺子期死后,伯牙摔琴断弦;终身不再弹琴,认为活着的人没有值得为他弹琴的。’推己及人向外寻求,确实不是虚妄!默契的知己已经逝去,说话没有人欣赏,心中郁结,我也将不久于人世了!”过了一年,支道林于是去世。〔一〕

【

笺疏】

  〔一〕程炎震云:「高僧传卷四云:『乃着切晤章,临亡成之,落笔而卒。』」又云:「『外求』高僧传作『求人』。」高僧传四云:「遁有同学法虔,精理入神,先遁亡。遁叹曰云云,乃着切悟章。临亡成之,落笔而卒。」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高僧传》卷四记载:‘于是撰写《切晤章》,在临终前完成,落笔便去世了。’”又说:“‘外求’在《高僧传》中作‘求人’。”《高僧传》卷四记载:“僧肇有同学法虔,精通义理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比僧肇先去世。僧肇感叹说……,于是撰写《切晤章》。在临终前完成,落笔便去世了。”

郗嘉宾丧,左右白郗公「郎丧」,既闻,不悲,因语左右:「殡时可道。」公往临殡,一恸几绝。中兴书曰:「超年四十一,先愔卒。〔一〕超所交友,皆一时俊乂。及死之日,贵贱为诔者四十余人。」续晋阳秋曰:「超党戴桓氏,为其谋主,以父愔忠于王室,不令知之。将亡,出一小书箱付门生,云:『本欲焚此,恐官年尊,必以伤愍为毙。〔二〕我亡后,若大损眠食,则呈此箱。』愔后果恸悼成疾,门生乃如超旨,则与桓温往反密计。愔见即大怒曰:『小子死恨晚!』后不复哭。」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超传不着卒年。通鉴系之太元二年十二月,当必有据。」又云:「宋本作『二』,晋书亦云『四十二』。」

  〔二〕「毙」晋书作「弊」,是。

  戴公见林法师墓,支遁传曰:「遁太和元年终于剡之石城山,因葬焉。」曰:「德音未远,而拱木已积。冀神理绵绵,不与气运俱尽耳!」王珣法师墓下诗序曰:「余以宁康二年,命驾之剡石城山,即法师之丘也。高坟郁为荒楚,丘陇化为宿莽,遗迹未灭,而其人已远。感想平昔,触物凄怀。」其为时贤所惜如此。

  王子敬与羊绥善。绥清淳简贵,为中书郎,少亡。绥已见。王深相痛悼,语东亭云:「是国家可惜人!」

  王东亭与谢公交恶。中兴书曰:「珣兄弟皆婿谢氏,以猜嫌离婚。太傅既与珣绝婚,又离妻,〔一〕由是二族遂成仇衅。」王在东闻谢丧,〔二〕便出都诣子敬道:「欲哭谢公。」子敬始卧,闻其言,便惊起曰:「所望于法护。」〔三〕法护,珣小字。王于是往哭。督帅刁约不听前,曰:「官平生在时,不见此客。」王亦不与语,直前,哭甚恸,不执末婢手而退。末婢,谢琰小字。琰字瑗度,安少子。开率有大度,为孙恩所害。赠侍中司空。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离下脱?字。」嘉锡案:「又离?妻」,事见晋书王珣传。

  〔二〕嘉泰吴兴志四云:「三鹅冈,在长兴县西南六十五里,有晋谢安墓。冈中有断处,梁朝有童谣:『鸟山出天子』,故凿焉。」又十三云:「谢太傅庙,在县南三?冈,庙前即其墓。」按「三鹅」「三?」,必有一误。元和郡县志二十五云:「上元县谢安墓在县东南十里石子岗北。」景定建康志四十三云:「谢安墓在城南九里梅岭岗。」南唐书:「梅颐岗相接处,即谢安墓。」舆地纪胜十七云:「谢安墓在上元县东十里石子冈北。」陈始兴王叔陵传:「晋世王公贵人,多葬梅岭。及叔陵所生母彭氏卒,启求梅岭,乃发故太傅谢安旧墓,弃去安柩,以藏其母。」嘉锡案:安石墓本在建康,而嘉泰吴兴志乃云墓在长兴者,钱泳履园丛话卷十九云:「谢安墓在长兴县西南六十里,地名三?冈。今尚有子孙守墓者。陈叔陵发冢以葬其母,裔孙夷吾适为长兴令,徙葬于此。」

  〔三〕程炎震云:「子敬长元琳五岁,故得斥其小字。晋书珣传云『诣族弟献之』,误矣。」

  王子猷、子敬俱病笃,而子敬先亡。献之以泰元十三年卒,年四十五。〔一〕子猷问左右:「何以都不闻消息?此已丧矣!」语时了不悲。便索舆来奔丧,都不哭。子敬素好琴,便径入坐灵床上,取子敬琴弹,弦既不调,掷地云:「子敬!子敬!人琴俱亡。」因恸绝良久,月余亦卒。幽明录曰:「泰元中,有一师从远来,莫知所出。云:『人命应终,有生乐代者,则死者可生。若逼人求代,亦复不过少时。』人闻此,咸怪其虚诞。王子猷、子敬兄弟,特相和睦。子敬疾属纩,子猷谓之曰:『吾才不如弟,位亦通塞,请以余年代弟。』师曰:『夫生代死者,以己年限有余,得以足亡者耳。今贤弟命既应终,君侯算亦当尽,复何所代?』子猷先有背疾,子敬疾笃,恒禁来往。闻亡,便抚心悲惋,都不得一声,背即溃裂。推师之言,信而有实。」〔二〕

  【校文】

  「子敬子敬」景宋本及沈本无下「子敬」二字。

译郗嘉宾去世,左右的人告诉郗公说:“郎君去世了。”郗公听后,并不悲伤,于是对左右的人说:“下葬时可以告诉我。”郗公前往吊唁,一见灵柩,便悲痛欲绝,几乎昏死过去。《中兴书》说:“郗超四十一岁,比郗愔先去世。郗超所结交的朋友,都是当时的杰出人才。到他去世那天,无论贵贱为他写诔文的有四十多人。”《续晋阳秋》说:“郗超暗中支持桓温,是他的谋主,因为父亲郗愔忠于王室,所以不让父亲知道。郗超将死时,拿出一个小书箱交给门生,说:‘我本想烧掉它,但恐怕父亲年事已高,必定会因为悲伤怜悯而致死。我死后,如果父亲因哀痛严重影响睡眠饮食,就把这个箱子给他看。’郗愔后果然因悲痛成疾,门生便按照郗超的嘱咐,把书箱呈给郗愔,里面是郗超与桓温往来的密信。郗愔看了大怒说:‘这小子死得太晚了!’此后便不再哭泣。”

戴公见到林法师的坟墓,说:“美好的音容尚未远去,而高大的树木已经堆积。希望神理绵延不绝,不随气运一同消亡!”王珣《法师墓下诗序》说:“我在宁康二年,驾车前往剡县石城山,那里就是法师的墓地。高高的坟墓已长满荒草,坟丘变成了宿莽,遗迹尚未磨灭,而人已远去。感慨往昔,触物凄怀。”他就是这样被当时的贤人所痛惜。

王子敬与羊绥交好。羊绥清廉淳朴、简朴高贵,担任中书郎,年少时去世。羊绥前面已提到过。王子敬深深痛悼他,对羊昙说:“这是国家可惜的人才!”

王东亭与谢公交恶。《中兴书》说:“王珣兄弟都娶了谢氏女子,因猜忌嫌恶而离婚。太傅既与王珣断绝婚约,又休弃了妻子,因此两大家族遂成仇敌。”王东亭在东边听到谢公去世的消息,便出京去见王子敬说:“想去哭谢公。”王子敬起初正躺着,听到这话,便惊起说:“所期望于法护的。”法护是王珣的小字。王东亭于是前往哭吊。督帅刁约不让他上前,说:“谢公生前,没见这位客人。”王东亭也不与他说话,径直上前,哭得极为悲痛,没有握住末婢的手便退下。末婢是谢琰的小字。谢琰字瑗度,是谢安的小儿子。谢琰开朗率直,有大度,被孙恩杀害。追赠侍中、司空。

王子猷、王子敬都病重,而子敬先去世。王子敬在太元十三年去世,享年四十五岁。王子猷问左右的人:“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这已经是丧事了!”说话时毫无悲伤之色。便索要车轿前去奔丧,也不哭。子敬一向喜爱弹琴,王子猷便径直进入灵堂坐在灵床上,拿起子敬的琴弹奏,琴弦既不调音,便扔在地上说:“子敬!子敬!人琴俱亡。”于是悲痛昏厥很久,一个多月后也去世了。《幽明录》说:“太元年间,有一个法师从远方来,不知出自何处。说:‘人命应当终结,如果有活着的人愿意替代,那么死者可以复活。如果逼迫别人寻求替代,也不过是多活短时间。’人们听到这话,都奇怪其虚妄荒诞。王子猷、子敬兄弟,特别和睦。子敬病危,王子猷对他说:‘我的才能不如弟弟,地位也差不多,请让我用余下的寿命替代弟弟。’法师说:‘活人替代死者,是用自己的年限有余,来补足死者。现在贤弟命数已尽,您的寿命也当终结,还替代什么?’王子猷先前有背疾,子敬病重,常禁止来往。听到死讯,便抚心悲惋,连一声都发不出,背部随即溃裂。推想法师的话,确实可信。”

【笺疏】

  〔一〕程炎震云:「法书要录九载张怀瓘书断曰:「子敬为中书令,太元十一年卒于官,年四十三。族弟?代居之,至十三年而卒,年三十八。」案所载?年,与晋书合,知所称子敬之年,亦当不误。此注或传写之讹耳。」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法书要录》卷九记载张怀瓘《书断》说:‘王献之任中书令,太元十一年在任上去世,享年四十三岁。他的族弟王?接替担任此职,到太元十三年去世,享年三十八岁。’查考所载王?的年龄,与《晋书》相符,可知所称王献之的年龄,也应当没有错误。这条注释或许是传抄时的讹误罢了。”

〔二〕嘉锡案:据世说:子敬亡时,子猷尚能奔丧,且有人琴俱亡之叹。其不哭也,盖强自抑止,以示其旷达,犹原壤之登木,庄生之鼓缶耳!非不能哭也。安得谓之都不得一声乎?当时虽复恸绝,然月余乃卒,若其背疾实时溃裂,恐不能活至月余矣。世说、幽明录均刘义庆所著,而其叙事不同如此,当由杂采诸书,不出一源故也。持矛刺盾,两相乖谬,其为虚诞,不攻自破。盖为天师道者,欲自神其术,造此妄说,以惑庸愚。以子敬兄弟名高,又家世奉道,故托之以取信耳。孝标取以作注,以为实有此事,不免为其所欺矣。

  孝武山陵夕,王孝伯入临,〔一〕告其诸弟曰:「虽榱桷惟新,便自有黍离之哀!」中兴书曰:「烈宗丧,会稽王道子执政,宠幸王国宝,委以机任。王恭入赴山陵,故有此叹。」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安纪:『太元二十一年十月,葬孝武帝于隆平陵。王恭自京口入赴。』」

  羊孚年三十一卒,〔一〕桓玄与羊欣书曰:「贤从情所信寄,暴疾而殒,孚已见。宋书曰:「欣字敬元,太山南城人。少怀静默,秉操无竞。美姿容,善笑言,长于草隶。」羊氏谱曰:「孚即欣从祖。」〔二〕祝予之叹,如何可言!」公羊传曰:「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子路亡,子曰:『噫!天祝予!』」何休曰:「祝者,断也。天将亡夫子耳。」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卷上言语篇注引羊氏谱,称孚卒年四十六。」

  程炎震云:「言语篇『桓玄问羊孚』条注引羊氏谱,作『年四十六』。」

  〔二〕李慈铭云:「案孚与欣为从祖兄弟,皆徐州刺史忱之曾孙。孚祖楷,父绥。欣祖权,父不疑。以年论之,孚当为欣之兄。此注从祖下脱一兄字,各本皆误。」

  桓玄当篡位,语卞鞠云:卞范已见。「昔羊子道恒禁吾此意。今腹心丧羊孚,爪牙失索元,索氏谱曰:「元字天保,炖煌人。父绪,散骑常侍。元历征虏将军、历阳太守。」幽明录曰:「元在历阳,疾病,西界一年少女子姓某,自言为神所降,来与元相闻,许为治护。元性刚直,以为妖惑,收以付狱,戮之于市中。女临死曰:『却后十七日,当令索元知其罪。』如期,元果亡。」而??作此诋突,讵允天心?」

  栖逸第十八

  阮步兵啸,闻数百步。苏门山中,忽有真人,樵伐者咸共传说。阮籍往观,见其人拥▯岩侧。籍登岭就之,箕踞相对。籍商略终古,上陈黄、农玄寂之道,下考三代盛德之美,以问之,仡然不应。复叙有为之教,栖神导气之术以观之,彼犹如前,凝瞩不转。籍因对之长啸。良久,乃笑曰:「可更作。」籍复啸。意尽,退,还半岭许,闻上□然有声,如数部鼓吹,林谷传响。顾看,乃向人啸也〔一〕。魏氏春秋曰:「阮籍常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尝游苏门山,有隐者莫知姓名,〔二〕有竹实数斛,杵臼而已。籍闻而从之,谈太古无为之道,论五帝三王之义,苏门先生修然曾不眄之。〔三〕籍乃嘐然长啸,韵响寥亮。苏门先生乃逌尔而笑。籍既降,先生喟然高啸,有如凤音。籍素知音,乃假苏门先生之论,以寄所怀。其歌曰:『日没不周西,月出丹渊中。阳精晦不见,阴光代为雄。亭亭在须臾,厌厌将复隆。富贵俛仰闲,贫贱何必终。』」〔

  四〕竹林七贤论曰:「籍归,遂着大人先生论,〔五〕所言皆胸怀闲本趣,大意谓先生与己不异也。观其长啸相和,亦近乎目击道存矣。」

  【校文】

  注「三王之义」「王」,景宋本及沈本作「皇」。

  【笺疏】

  〔一〕嘉锡案:此出戴逵竹林七贤论,见类聚十九、御览三百九十二引,较世说稍略。

  〔二〕文选集注四十二引公孙罗文选钞曰:「隐有三种:一者求于道术,绝弃喧嚣,以居山林。二者无被征召,废于业行,真隐人。三者求名誉,诈在山林,望大官职,召即出仕,非隐人也,徼名而已。

译〔二〕嘉锡按:根据《世说新语》记载:王献之去世时,王徽之尚能奔赴丧礼,并且有“人琴俱亡”的感叹。他不哭,大概是强行抑制自己,以显示他的旷达,就像原壤登木、庄子鼓盆一样!并非不能哭。怎么能说他连一声都哭不出来呢?当时虽然悲痛欲绝,但过了一个多月才去世,如果他的背疽当时就溃裂,恐怕活不到一个多月了。《世说新语》和《幽明录》都是刘义庆所著,但叙事却如此不同,应当是因为杂采各种书籍,并非出自同一来源的缘故。矛与盾互相抵触,两者相互违背,其虚妄荒诞,不攻自破。大概是信奉天师道的人,想要神化自己的法术,编造这种妄说来迷惑庸俗愚昧的人。因为王献之兄弟名望很高,又家世信奉道教,所以借他们之名来取信于人。刘孝标拿来作为注释,认为确实有这件事,不免被他们所欺骗了。

孝武帝下葬的那天晚上,王恭入宫临丧,〔一〕告诉他的几个弟弟说:“虽然棺椁都是新的,但自然会有《黍离》那样的哀伤!”《中兴书》说:“孝武帝丧事期间,会稽王司马道子执政,宠幸王国宝,把机要重任委托给他。王恭入宫赴丧,所以有此感叹。”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安帝纪》:‘太元二十一年十月,将孝武帝葬于隆平陵。王恭从京口入宫赴丧。’”

羊孚三十一岁去世,〔一〕桓玄给羊欣写信说:“贤从弟是你所信任寄托的人,突然患病而死,羊孚已经见过。《宋书》说:‘羊欣字敬元,泰山南城人。从小怀抱静默之心,操守不争。姿容美好,善于谈笑,擅长草书和隶书。’《羊氏谱》说:‘羊孚是羊欣的从祖。’〔二〕‘祝予’那样的感叹,怎么可以说得出来!”《公羊传》说:“颜渊死了,孔子说:‘唉!天要丧我啊!’子路死了,孔子说:‘唉!天要断绝我啊!’”何休说:“祝,就是断绝。天将要断绝夫子了。”

【笺疏】

〔一〕李慈铭说:“按卷上言语篇注引《羊氏谱》,称羊孚去世时四十六岁。”

程炎震说:“言语篇‘桓玄问羊孚’条注引《羊氏谱》,作‘年四十六’。”

〔二〕李慈铭说:“按羊孚与羊欣为从祖兄弟,都是徐州刺史羊忱的曾孙。羊孚的祖父是羊楷,父亲是羊绥。羊欣的祖父是羊权,父亲是羊不疑。从年龄来看,羊孚应当是羊欣的兄长。此注‘从祖’下脱漏了一个‘兄’字,各版本都错了。”

桓玄将要篡位,对卞鞠说:卞范已见。“过去羊子道常常禁止我这种念头。现在心腹失去了羊孚,爪牙失去了索元,”《索氏谱》说:“索元字天保,敦煌人。父亲索绪,任散骑常侍。索元历任征虏将军、历阳太守。”《幽明录》说:“索元在历阳时,生了病,西部边境有一个年轻女子,自称被神灵附体,来与索元沟通,答应为他治疗保护。索元性格刚直,认为她是妖惑,将她逮捕下狱,在市中处死。女子临死时说:‘往后十七天,会让索元知道他的罪过。’到了期限,索元果然死了。”而你们却做出这种抵毁冒犯的事,难道符合天心吗?”

栖逸第十八

阮籍长啸,声音能传到数百步远。苏门山中,忽然出现一位真人,砍柴的人都在传说。阮籍前往观看,看见那人靠着岩石坐着。阮籍登上山岭靠近他,两人箕踞相对。阮籍探讨自古以来的道理,上陈黄帝、神农玄寂之道,下考夏商周三代盛德之美,来问他,那人默然不应。又叙述有为的教化,栖神导气的方法来观察他,那人还像以前一样,凝视不动。阮籍于是对着他长啸。过了很久,那人笑着说:“可以再作一次。”阮籍又啸。意兴已尽,退下,回到半山腰时,听到上面发出声音,像几部鼓吹乐队,在山林山谷间传响。回头看,原来是刚才那人也在啸〔一〕。《魏氏春秋》说:“阮籍常常随意驾车独行,不沿着大路走,车迹走到尽头,就痛哭而返。曾经游览苏门山,那里有个隐者不知姓名,〔二〕只有几斛竹实,杵臼而已。阮籍听说后跟随他,谈论太古无为之道,论述五帝三王的义理,苏门先生淡然毫不看他。〔三〕阮籍于是嘐然长啸,韵响寥亮。苏门先生于是逌尔而笑。阮籍下山后,先生喟然高啸,有如凤鸣。阮籍素来知音,于是假借苏门先生的议论,来寄托自己的情怀。他的歌说:‘太阳没入不周山西,月亮从丹渊中升起。阳精昏暗不见,阴光代为雄盛。高高在须臾之间,渐渐又将复兴。富贵在俯仰之间,贫贱何必终老。’”〔

四〕《竹林七贤论》说:“阮籍回来,于是写了《大人先生论》,〔五〕所说的都是胸怀中的本趣,大意是说先生与自己没有不同。看他长啸相和,也近乎目击道存了。”

【校文】

注“三王之义”的“王”,景宋本及沈本作“皇”。

【笺疏】

〔一〕嘉锡按:此出自戴逵《竹林七贤论》,见《类聚》十九、《御览》三百九十二引,比《世说新语》稍略。

〔二〕《文选集注》四十二引公孙罗《文选钞》说:“隐有三种:一是追求道术,绝弃喧嚣,居住山林。二是没有被征召,废弃了业行,是真隐人。三是追求名誉,诈在山林,希望做大官,被召就出仕,不是隐人,只是求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