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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世说新语笺疏四十三

简傲第二十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88–822 段

如公荣者,亦不可不与饮。」故终日共饮而醉。』(按见任诞篇)二者稍不同。公荣待客如此,费酒多矣。顾不蒙一杯于人乎?」嘉锡案:余以为此即一事,而传闻异辞耳。又晋阳秋所载浚冲语,世说以为籍语,亦为小异。晋书从世说。

译像公荣这样的人,也不可不和他一起喝酒。」所以整天一起喝酒而喝醉。」(按:此事见于《任诞》篇)这两处记载稍有不同。公荣待客如此,耗费酒水太多了。难道不从别人那里得到一杯酒吗?」嘉锡按语:我认为这其实是同一件事,只是传闻不同罢了。又《晋阳秋》所载王浚冲的话,《世说新语》认为是王籍的话,这也只是小有差异。《晋书》采用了《世说新语》的说法。

程炎震云:「晋书四十三戎传作戎问籍答。」

  〔二〕程炎震云:「籍长戎实二十四岁。」

  钟士季精有才理,先不识嵇康。钟要于时贤俊之士,俱往寻康。康方大树下锻,〔一〕向子期为佐鼓排。〔二〕康扬槌不辍,傍若无人,移时不交一言。钟起去,康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三〕文士传曰:「康性绝巧,能锻铁。家有盛柳树,〔四〕乃激水以圜之,夏天甚清凉,恒居其下傲戏,乃身自锻。家虽贫,有人说锻者,康不受直。唯亲旧以鸡酒往与共饮噉,清言而已。」魏氏春秋曰:「钟会为大将军兄弟所昵,闻康名而造焉。会名公子,以才能贵幸,乘肥衣轻,宾从如云。康方箕踞而锻,会至不为之礼,〔五〕会深衔之。后因吕安事,而遂谮康焉。」

  【校文】

  注「有人说锻者」「说」,景宋本及沉本作「就」。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说文:『锻,小冶也。』急就篇:『锻铸铅锡镫锭鐎。』颜师古注:『凡金铁之属,椎打而成器者,谓之锻。销冶而成者,谓之铸。』王应麟补注引苍颉篇曰:『锻,椎也。』」

  〔二〕程炎震云:「后汉书杜诗传:『迁南阳太守,造作水排,铸为农器。』贤注:『排音蒲拜反,冶铸者为排以吹炭。排当作?,古字通用。』魏书韩暨传:『徙监治谒者,旧时治作马排,每一熟石,用马百匹。更作人排,又费工力。暨乃因长流为水排。』裴注曰:『排,蒲拜反,为排以吹炭。』晋书杜须传:『又作人排新器。』音义曰:『排,蒲界反。』玉篇:『?,皮拜切,韦橐也。可以吹火令炽,亦作?。』广韵十六怪:『?,韦囊,吹火。?,上同,并蒲拜反。』盖古只作排,后乃造??字。文选二十一五君咏注引向秀别传曰:『秀尝与嵇康偶锻于洛邑,故钟得见之。』又十六思旧赋注引魏氏春秋『康寓居河内之山阳,钟会为大将军所昵』云云。盖中有删节,故并两处为一。」李详云:「详案:玄应一切经音义卷一云:『?囊,埤苍作?。东观汉记作排。王弼注书作?。同皮拜反,所以冶家用炊火令炽者也。』后汉书杜诗传:『造作水排,铸为农器。』章怀注:『排,音蒲拜反,冶铸者为排以吹炭。排当作?,古字通用也。』案?以熟牛皮为之,故字从韦。吾乡冶铜者尚有此制。?、?同字。」嘉锡案:审言笺引音义有删改,且误以「作排」以下均为埤苍语。今据原书改正。冶家,音义作治家,审言改作「锻家」,并非。慧琳音义四十二误亦同。

  〔三〕嘉锡案:嵇、钟问答之语,亦出魏氏春秋。见三国志王粲传注引。

  〔四〕崔豹古今注曰:「合欢树似梧桐,枝叶繁,互相交结。每风来辄自解,了不相牵缀。树之阶庭,使人不忿。嵇康种之舍前。」

  〔五〕魏志王粲传注、文选思旧赋注并引魏氏春秋曰「康寓居河内之山阳,钟会闻康名而造之。康方箕踞而锻」云云。嘉锡案:晋之河内郡山阳县,在今河南修武县西北。尝疑会以贵公子居京师,宾从如云,未必走数百里,远至山阳访康。考御览四百九引向秀别传曰:「秀字子期,少为同郡山涛所知。又与谯国嵇康、东平吕安友善。其趍舍进止,无不必同。造事营生,业亦不异。常与康偶锻于洛邑,与吕安灌园于山阳。收其余利,以供酒食之费。或率尔相携,观原野,极游浪之势,亦不计远近。或经日乃归,复常业。」据此,是嵇、向偶锻之地在洛邑,不在山阳。故会得与一时贤俊俱往寻康。魏氏春秋所谓康居山阳,特记其竹林之游,而于此事,则未及分析言之耳。

  嵇康与吕安善,每一相思,千里命驾。晋阳秋曰:「安字中悌,东平人,冀州刺史招之第二子。〔一〕志量开旷,有拔俗风气。」干宝晋纪曰:「初,安之交康也,其相思则率尔命驾。」安后来,值康不在,喜出户延之,不入。晋百官名曰:「嵇喜字公穆,历扬州刺史,康兄也。阮籍遭丧,往吊之

译程炎震说:“《晋书》卷四十三《戎传》记载为‘戎问籍答’。”

〔二〕程炎震说:“嵇籍比向戎实际年长二十四岁。”

钟士季精明有才识,先前不认识嵇康。钟会邀请当时的贤才俊杰,一同去拜访嵇康。嵇康正在大树下打铁,〔一〕向子期在旁边协助鼓风。〔二〕嵇康挥动铁锤不停,旁若无人,过了很久也不说一句话。钟会起身离开,嵇康说:“你听到了什么而来?看到了什么而去?”钟会说:“听到了所听到的而来,看到了所看到的而去。”〔三〕《文士传》说:“嵇康天性极其灵巧,能打铁。家里有一棵茂盛的柳树,〔四〕于是引水环绕它,夏天非常清凉,他常在那里傲然嬉戏,并且亲自打铁。家里虽然贫穷,有人请求他打铁,嵇康不收钱。只有亲友带着鸡酒来与他一起吃喝,清谈而已。”《魏氏春秋》说:“钟会受大将军兄弟亲近,听到嵇康的名声就去拜访他。钟会是名门公子,因才能受宠幸,骑着肥马穿着轻裘,宾客随从如云。嵇康正伸开两腿坐着打铁,钟会到来也不对他行礼,〔五〕钟会深深怀恨在心。后来借吕安的事,便诬陷嵇康。”

【校文】

注“有人说锻者”中的“说”,景宋本及沉本作“就”。

【笺疏】

〔一〕李慈铭说:“查《说文》:‘锻,小冶也。’《急就篇》:‘锻铸铅锡镫锭鐎。’颜师古注:‘凡是金属铁类,捶打而成器的,叫作锻。熔化而成器的,叫作铸。’王应麟补注引《苍颉篇》说:‘锻,捶也。’”

〔二〕程炎震说:“《后汉书》杜诗传:‘升任南阳太守,制造水排,铸造农具。’贤注:‘排音蒲拜反,冶铸的人用排来吹炭。排当作?,古字通用。’《魏书》韩暨传:‘调任监治谒者,过去制作马排,每炼熟一石铁,要用一百匹马。改作人排,又费工力。韩暨于是利用长流水制作水排。’裴注说:‘排,蒲拜反,用排来吹炭。’《晋书》杜须传:‘又制作人排新器。’音义说:‘排,蒲界反。’《玉篇》:‘?,皮拜切,皮囊。可以吹火使火旺盛,也写作?。’《广韵》十六怪:‘?,皮囊,吹火。?,同上,都读蒲拜反。’大概古代只写作排,后来才造出??字。《文选》二十一《五君咏》注引《向秀别传》说:‘向秀曾与嵇康在洛邑一起打铁,所以钟会得以见到他。’又《十六思旧赋》注引《魏氏春秋》‘嵇康寓居河内的山阳,钟会受大将军亲近’等等。大概中间有删节,所以把两处合并为一。”李详说:“详案:玄应《一切经音义》卷一说:‘?囊,埤苍作?。东观汉记作排。王弼注书作?。同皮拜反,是冶家用它来炊火使火旺盛的东西。’《后汉书》杜诗传:‘制造水排,铸造农具。’章怀注:‘排,音蒲拜反,冶铸的人用排来吹炭。排当作?,古字通用。’查?是用熟牛皮做的,所以字从韦。我家乡冶铜的人还有这种制度。?、?是同一个字。”嘉锡案:审言笺引音义有删改,且误把“作排”以下都当作埤苍语。现在根据原书改正。冶家,音义作治家,审言改作“锻家”,并不正确。慧琳音义四十二误也相同。

〔三〕嘉锡案:嵇康、钟会问答的话,也出自《魏氏春秋》。见《三国志》王粲传注引。

〔四〕崔豹《古今注》说:“合欢树像梧桐,枝叶繁茂,互相交结。每当风吹来就自动分开,完全不牵连。种在阶庭,使人不生气。嵇康种在房舍前。”

〔五〕《魏志》王粲传注、《文选》思旧赋注都引《魏氏春秋》说“嵇康寓居河内的山阳,钟会听到嵇康的名声而去拜访他。嵇康正伸开两腿坐着打铁”等等。嘉锡案:晋朝河内郡山阳县,在今河南修武县西北。曾怀疑钟会以贵公子身份住在京城,宾客随从如云,未必会走几百里路,远到山阳去拜访嵇康。查《御览》四百九引《向秀别传》说:“向秀字子期,年轻时被同郡山涛所知。又与谯国嵇康、东平吕安友善。他们的趋向舍止,没有不同步的。做事营生,行业也不相同。常与嵇康在洛邑一起打铁,与吕安在山阳灌园。收取剩余的利益,来供给酒食的费用。有时随意互相携带,观赏原野,极尽游荡之势,也不计较远近。有时整天才回来,恢复常业。”据此,嵇康、向秀一起打铁的地方在洛邑,不在山阳。所以钟会得以与当时的贤才俊杰一同去拜访嵇康。《魏氏春秋》所谓嵇康住在山阳,只是记载他的竹林之游,而对于这件事,则没有详细分析罢了。

嵇康与吕安交好,每当互相思念,就千里驾车前往。《晋阳秋》说:“吕安字中悌,东平人,冀州刺史吕招的第二个儿子。〔一〕志向气量开阔旷达,有超脱世俗的风度。”干宝《晋纪》说:“起初,吕安与嵇康交往,他们互相思念时就立刻驾车前往。”吕安后来,正赶上嵇康不在,嵇喜出门迎接他,他不进去。《晋百官名》说:“嵇喜字公穆,历任扬州刺史,是嵇康的哥哥。阮籍遭遇丧事,去吊唁他

。籍能为青白眼,见凡俗之士,以白眼对之。及喜往,籍不哭,见其白眼,喜不怿而退。康闻之,乃赍酒挟琴而造之,遂相与善。」干宝晋纪曰:「安尝从康,或遇其行,康兄喜拭席而待之,弗顾,独坐车中。康母就设酒食,求康儿共与戏。良久则去,其轻贵如此。」题门上作「凤」字而去。喜不觉,犹以为欣,故作。「凤」字,凡鸟也。许慎说文曰:「凤,神鸟也。从鸟,凡声。」

译阮籍能够做出青眼和白眼,见到世俗之人,就用白眼相对。嵇喜前来吊唁,阮籍不哭,对他翻白眼,嵇喜不高兴而退去。嵇康听说后,便带着酒、挟着琴去拜访他,于是两人交好。干宝《晋纪》说:“嵇安曾经跟随嵇康,有时遇到嵇康出行,嵇康的哥哥嵇喜擦拭坐席等待他,嵇康不予理睬,独自坐在车中。嵇康的母亲上前摆设酒食,请求嵇康和嵇安一起玩耍。过了很久才离开,他轻视权贵到了这种地步。”在门上题写“凤”字后离去。嵇喜没有察觉,还以为这是赞美,所以特意题写“凤”字,其实“凤”字拆开就是“凡鸟”。许慎《说文解字》说:“凤,神鸟。由‘鸟’和‘凡’组成,‘凡’表声。”

【校文】

  注「中悌」「中」,景宋及沉本作「仲」。

  【笺疏】

  〔一〕程炎震云:「魏志十六杜恕传:『镇北将军吕昭,又领冀州牧。』注引世语曰:『昭字子展。长子巽,字长悌,为相国掾,有宠于司马文王。次子安,字仲悌。次子粹,字季悌,河南尹。』按昭为冀州,盖在太和中。」

  陆士衡初入洛,咨张公所宜诣;刘道真是其一。陆既往,刘尚在哀制中。性嗜酒,礼毕,初无他言,唯问:「东吴有长柄壶卢,卿得种来不?」〔一〕陆兄弟殊失望,乃悔往。〔二〕

  【笺疏】

  〔一〕嘉锡案:通典八十八孙为祖持重议载刘宝以为孙为祖不三年,引据经典甚详。则宝亦治丧服之学者,而其居丧乃如此!违其实而习其文,此魏、晋之经学,所为有名无实也。

  〔二〕抱朴子外篇讥惑论东晋初江表风俗之失曰:「又闻贵人在大哀,或有疾病,服石散,以数食宣药势,以饮酒为性命。疾患危笃,不堪风冷,帏帐茵褥,任其所安。于是凡琐小人之有财力者,了不复居于丧位,常在别房,高床重褥,美食大饮。或与密客,引满投空,至于沉醉。曰:『此京、洛之法也。』不亦惜哉!余之乡里先德君子,其居重难,或并在衰老,于礼唯应缞麻在身,不成丧致毁者,皆过哀啜粥,口不经甘。时人虽不肖者,莫不企及自勉。而今人乃自取如此!何其相去之辽缅乎?」嘉锡案:据抱朴之言,则居丧饮酒,自是京、洛闲之习俗。盖自阮籍居母丧,饮酒食肉,士大夫慕其放达,相习成风。刘道真任诞之徒,自不免如此。恣情任性,自放于礼法之外耳。非必因有疾,及服寒食散也。抱朴吴人,言其乡先德居丧,莫不守礼。士衡兄弟,吴中旧族,习于礼法,故乍闻道真之语,为之骇然失望。当时因风尚不同,南北相轻,此亦其一事。及五马南浮,名士过江如鲫。三吴子弟,仰其风流,群相仿效,虽凡琐小人,亦从风而靡矣。

  王平子出为荆州,晋阳秋曰:「惠帝时,太尉王夷甫言于选者,以弟澄为荆州刺史,从弟敦为青州刺史。澄、敦俱诣太尉辞。〔一〕太尉谓曰:『今王室将卑,故使弟等居齐、楚之地,外可以建霸业,内足以匡帝室,所望于二弟也!』」王太尉及时贤送者倾路。时庭中有大树,上有鹊巢。平子脱衣巾,径上树取鹊子。凉衣拘阂树枝,便复脱去。得鹊子还,下弄,神色自若,傍若无人。〔二〕邓粲晋纪曰:「澄放荡不拘,时谓之达。」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四十三澄传作『惠帝末』是也。通鉴八十六以澄刺荆,系之永嘉元年。盖光熙元年刘弘卒,即议代者,明年澄乃之镇耳。通鉴考异引晋春秋,青州作扬州。温公驳之,盖所见本偶误耳。」又云:「光熙元年,王衍为司空。明年十一月,为司徒。」

  〔二〕李慈铭云:「案王澄一生,绝无可取。狂且恃贵,轻侻丧身。既无当世之才,亦绝片言之善。虚叨疆寄,致乱逃归。徒以王衍、王戎,纷纭标榜。一自私其同气,一自附于宗英。大言不惭,厚相封殖。观于此举,脱衣上树,裸体探雏,直是无赖妄人,风狂乞相。以为简傲,何啻寱言?晋代风流,概可知矣。舍方伯之威仪,作驱乌之儿戏,而委以重任,镇扼上流。夷甫之流,谋国如是。晋之不竞,亦可识矣。」

  高坐道人于丞相坐,恒偃卧其侧。见卞令,肃然改容云:「彼是礼法人。」高坐传曰:「王公曾诣和上,和上解带偃伏,悟言神解。见尚书令卞望之,便敛衿饰容。时叹皆得其所。」

  桓宣武作徐州,时谢奕为晋陵。中兴书曰:「奕自吏部郎,出为晋陵太守。」先粗经虚怀,而乃无异常。及桓还荆州,〔一〕将西之间,意气甚笃,奕弗之疑。唯谢虎子妇王悟其旨。虎子,谢据小字,奕弟也。其妻王氏,已见。每曰:「桓荆州用意殊异,必与晋陵俱西矣!」俄而引奕为司马。奕既上,犹推布衣交。在温坐,岸帻啸咏,无异常日。宣武每曰:「我方外司马。」遂因酒

译【校文】

注“中悌”的“中”,景宋本和沉本作“仲”。

【笺疏】

〔一〕程炎震说:“《三国志·魏书》卷十六《杜恕传》记载:‘镇北将军吕昭,又兼任冀州牧。’裴松之注引《世语》说:‘吕昭字子展。长子吕巽,字长悌,担任相国掾,受司马昭宠爱。次子吕安,字仲悌。次子吕粹,字季悌,任河南尹。’考察吕昭担任冀州牧,大概是在太和中。”

陆机初入洛阳,咨询张华应当去拜访的人;刘道真是其中之一。陆机前往拜访时,刘道真还在守丧期间。他生性嗜酒,礼节完毕后,起初没有别的言语,只问:“东吴有长柄葫芦,你带来种子了吗?”〔一〕陆机兄弟非常失望,于是后悔去了。〔二〕

【笺疏】

〔一〕黄嘉锡按:《通典》卷八十八孙为祖持重议记载刘宝认为孙为祖不守三年之丧,引用经典依据非常详细。那么刘宝也是研究丧服制度的学者,而他居丧却像这样!违背实际而只习其文辞,这就是魏、晋经学有名无实的原因。

〔二〕《抱朴子·外篇·讥惑》论述东晋初年江东风俗的弊病说:“又听说贵人在居大丧时,如果有疾病,服用石散,通过多次进食来宣发药力,把饮酒当作性命。疾病危重,不能受风寒,帷帐垫褥,任凭自己舒适。于是那些凡俗琐屑而有财力的小人,完全不再居住在丧位,常在别的房间,高床厚褥,美食大饮。或者与密友,举杯痛饮,直到沉醉。说:‘这是京城、洛阳的风俗。’不也太可惜了吗!我乡里的先德君子,他们居重丧,或者因为年老体衰,按礼制只应穿着丧服在身,不至于因丧事而毁伤身体的,都过度哀痛只喝粥,口中不尝甘甜。当时的人即使不贤,没有不仰慕并自我勉励的。而现在的人竟然自取如此!为什么相差如此遥远呢?”黄嘉锡按:根据葛洪的话,那么居丧饮酒,自然是京城、洛阳一带的习俗。大概自从阮籍居母丧时饮酒食肉,士大夫羡慕他的放达,相习成风。刘道真是放任诞越之徒,自然不免如此。放纵情性,在礼法之外自我放逐罢了。不一定是因为有病,以及服用寒食散。葛洪是吴人,说他乡里的先德居丧,无不守礼。陆机兄弟,是吴中旧族,习惯于礼法,所以乍听刘道真的话,为之惊骇失望。当时因为风尚不同,南北互相轻视,这也是其中一件事。等到五马南渡,名士过江如鲫。三吴子弟,仰慕他们的风流,群起仿效,即使凡俗琐屑的小人,也随风倒下了。

王平子出任荆州刺史,《晋阳秋》说:“惠帝时,太尉王夷甫对选拔官员的人说,让弟弟王澄担任荆州刺史,堂弟王敦担任青州刺史。王澄、王敦都去太尉府辞行。〔一〕太尉对他们说:‘现在王室将衰微,所以让弟弟们占据齐、楚之地,对外可以建立霸业,对内足以匡扶帝室,这就是我对两位弟弟的期望!’”王太尉以及当时的贤人送行的人挤满了道路。当时庭院中有大树,树上有鹊巢。王平子脱下衣服头巾,径直爬上树去取鹊雏。凉衣被树枝挂住,就又脱掉。得到鹊雏回来,下来把玩,神色自若,旁若无人。〔二〕邓粲《晋纪》说:“王澄放荡不拘,当时人称他为达。”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卷四十三《王澄传》作‘惠帝末’是对的。《资治通鉴》卷八十六把王澄刺荆,系于永嘉元年。大概是光熙元年刘弘去世,就商议替代者,第二年王澄才到任。《资治通鉴考异》引《晋春秋》,青州作扬州。司马光驳斥它,大概是所见版本偶然错误。”又说:“光熙元年,王衍任司空。第二年十一月,任司徒。”

〔二〕李慈铭说:“考察王澄一生,绝无可取之处。狂妄且倚仗权势,轻佻丧身。既无当世之才,也绝无片言之善。虚受疆域重任,致乱逃归。只因为王衍、王戎,纷纷标榜。一个为了私心庇护同宗兄弟,一个为了依附宗室英才。大言不惭,厚加封植。看这一举动,脱衣上树,裸体探雏,简直就是无赖妄人,疯癫乞丐相。以为这是简傲,何止是梦话?晋代的风流,大概可以知道了。舍弃方伯的威仪,做驱鸟的儿戏,而委以重任,镇扼上流。王夷甫这类人,谋国如此。晋朝的不振,也可以知道了。”

高坐道人在丞相座前,常常侧卧在他旁边。见到卞令,肃然改变容貌说:“他是礼法人。”《高坐传》说:“王公曾去拜访和上,和上解带侧卧,神解悟言。见到尚书令卞望之,便整理衣襟修饰容貌。当时的人都赞叹各得其所。”

桓宣武任徐州刺史时,谢奕任晋陵太守。《中兴书》说:“谢奕从吏部郎,出任晋陵太守。”先前谢奕粗略地虚怀若谷,而并没有异常。等到桓温还荆州,〔一〕将要西去的时候,意气非常笃厚,谢奕不怀疑他。只有谢虎子的妻子王氏悟出他的旨意。谢虎子,是谢据的小名,谢奕的弟弟。他的妻子王氏,前面已见过。她常说:“桓荆州用意特殊,必定要和晋陵一起西去了!”不久就引荐谢奕为司马。谢奕上任后,还推重布衣之交。在桓温座前,头巾歪戴,啸咏,和平常日子没有两样。桓温常说:“我是你的方外司马。”于是借着酒

,转无朝夕礼。〔二〕桓舍入内,奕辄复随去。后至奕醉,温往主许避之。主曰:「君无狂司马,我何由得相见?」

译(桓温)转而无早晚的礼节。〔二〕桓温退下进入内室,司马奕就跟着离开。后来等到司马奕喝醉了,桓温便到主母那里去躲避他。主母说:“您如果没有这狂放的司马(奕),我怎么能和您相见呢?”

【笺疏】

  〔一〕程炎震云:「建元元年,温为徐州。永和元年,迁荆州。此还字当作迁。」

  〔二〕程炎震云:「晋书七十九奕传,朝夕作朝廷。」嘉锡案:「遂因酒,转无朝夕礼」,书钞六十八引作「遂因酒纵诞」。

  谢万在兄前,欲起索便器。于时阮思旷在坐曰:「新出门户,笃而无礼。」

  谢中郎是王蓝田女婿,谢氏谱曰:「万取太原王述女,名荃。」尝箸白纶巾,肩舆径至扬州听事见王,〔一〕直言曰:「人言君侯痴,君侯信自痴。」蓝田曰:「非无此论,但晚令耳。」述别传曰:「述少真独退静,人未尝知,故有晚令之言。」

  【笺疏】

  〔一〕程炎震云:「万以升平三年败废。五年起为散骑常侍。述时皆为扬州。」又云:「文选十六闲居赋注引周迁舆服杂事记曰:『步舆方四尺,素木为之,以皮为襻?之。自天子至于庶人,通得乘之。』」

  王子猷作桓车骑骑兵参军,桓问曰:「卿何署?」答曰:「不知何署,时见牵马来,似是马曹。」中兴书曰:「桓冲引徽之为参军,蓬首散带,不综知其府事。」桓又问:「官有几马?」答曰:「不问马,何由知其数?」论语曰:「厩焚,孔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注:「贵人贱畜,故不问也。」又问:「马比死多少?」答曰:「未知生,焉知死?」论语曰:「子路问死。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马融注曰:「死事难明,语之无益,故不答。」

  谢公尝与谢万共出西,过吴郡。阿万欲相与共萃王恬许,恬已见。时为吴郡太守。太傅云:「恐伊不必酬汝,意不足尔!」万犹苦要,太傅坚不回,万乃独往。坐少时,王便入门内,谢殊有欣色,以为厚待已。良久,乃沐头散发而出,亦不坐,仍据胡床,在中庭晒头,神气傲迈,了无相酬对意。谢于是乃还。未至船,逆呼太傅。安曰:「阿螭不作尔!」〔一〕王恬,小字螭虎。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作当作足,此仍述安石语。『不足尔』,言不足往也。」嘉锡案:江左王、谢齐名,实在安立功名以后。此时谢氏兄弟甫有盛名,而其先本非世族,故阮裕讥为新兴门户。王恬贵游子弟,宜其不礼谢万也。

  王子猷作桓车骑参军。〔一〕桓谓王曰:「卿在府久,比当相料理。」初不答,直高视,以手版拄颊云:「西山朝来,致有爽气。」

  【笺疏】

  〔一〕渚宫旧事五作「王子猷为桓温参军」,误也。

  谢万北征,常以啸咏自高,未尝抚慰众士。〔一〕谢公甚器爱万,而审其必败,乃俱行。从容谓万曰:「汝为元帅,宜数唤诸将宴会,以说众心。」万从之。因召集诸将,都无所说,直以如意指四坐云:「诸君皆是劲卒。」诸将甚忿恨之。〔二〕谢公欲深箸恩信,自队主将帅以下,无不身造,厚相逊谢。及万事败,军中因欲除之。复云:「当为隐士。」故幸而得免。万败事已见上。

  【笺疏】

  〔一〕嘉锡案:晋书王羲之传:「万为豫州都督,羲之遗万书诫之曰:『以君迈往不屑之韵,而俯同群辟,诚难为意也。然所谓通识,正自当随事行藏,乃为远耳。愿君每与士之下者同,则尽善矣。食不二味,居不重席,此复何有?而古人以为美谈。济否所由,实在积小以致高大。君其存之!』万不能用。」观此章所叙,万之轻傲诸将,正所谓迈往不屑之气也。右军之言,深中其病。以此等狂妄之徒,而付之征讨之任,其败固宜。

  〔二〕通鉴一百胡注曰:「如意,铁如意也。凡奋身行伍者,以兵与卒为讳。既为将矣,而称之为卒,所以益恨也。」

  王子敬兄弟见郗公,蹑履问讯,甚修外生礼。及嘉宾死,皆箸高屐,仪容轻慢。〔一〕命坐,皆云「有事,不暇坐。」既去,郗公慨然曰:「使嘉宾不死,鼠辈敢尔!」愔子超,有盛名,且获宠于桓温,故为超敬愔。〔二〕

  【笺疏】

  〔一〕程炎震云:「龙城札记三曰:『屐可以游山,亦可以燕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建元元年,谢万担任徐州刺史。永和元年,转任荆州刺史。这里的‘还’字应当是‘迁’字。”

〔二〕程炎震说:“《晋书》卷七十九王奕传中,‘朝夕’二字原作‘朝廷’。”余嘉锡按:“于是借着酒劲,逐渐失去了早晚的礼节”,《书钞》卷六十八引作“于是借着酒劲放纵荒诞”。

谢万在兄长面前,想要起身去拿便器。当时阮思旷在座,说:“你是新近显贵的门第,却愚钝而无礼。”

谢中郎是王蓝田的女婿,《谢氏谱》说:“谢万娶了太原王述的女儿,名叫荃。”他曾经戴着白纶巾,坐着肩舆径直来到扬州官署的听事厅去见王述,〔一〕直截了当地说:“人们都说您痴傻,您确实自己就痴傻。”王蓝田说:“不是没有这样的议论,只是我大器晚成罢了。”《王述别传》说:“王述年轻时真诚独特、退让沉静,人们不曾了解他,所以有‘大器晚成’的说法。”

【笺疏】

〔一〕程炎震说:“谢万在升平三年兵败被废。五年起复担任散骑常侍。王述当时都担任扬州刺史。”又说:“《文选》卷十六《闲居赋》注引周迁《舆服杂事记》说:‘步舆宽四尺,用素木制作,用皮做提手。从天子到平民,都可以乘坐。’”

王子猷担任桓车骑的骑兵参军,桓冲问他说:“你负责什么部门?”回答说:“不知道负责什么部门,时常看见牵马来,好像是马曹。”《中兴书》说:“桓冲引荐王徽之做参军,他蓬头散发,不综理府中的事务。”桓冲又问:“官署里有多少匹马?”回答说:“我不问马,怎么知道它的数目?”《论语》说:“马棚失火,孔子退朝后说:‘伤人了吗?’不问马。”注解说:“重视人而轻视牲畜,所以不问马。”桓冲又问:“马近来死多少?”回答说:“不知道生的道理,哪里知道死的道理?”《论语》说:“子路问死。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马融注解说:“死的事难以说明,告诉他没有益处,所以不回答。”

谢安曾经和谢万一起出城向西,经过吴郡。谢万想和他一起去拜访王恬,王恬已经见过谢安了。当时王恬担任吴郡太守。谢安说:“恐怕他不一定酬答你,意思是不值得去罢了!”谢万还是极力要求,谢安坚决不改变主意,谢万于是独自前往。坐了一会儿,王恬就进入内室,谢万非常高兴,以为是对自己厚待。过了很久,王恬才洗头散发出来,也不坐下,仍然靠着胡床,在中庭晒头,神态傲慢,完全没有酬答应对的意思。谢万于是返回。还没到船边,就迎着呼叫谢安。谢安说:“阿螭不这样做!”〔一〕王恬,小字螭虎。

【笺疏】

〔一〕李慈铭说:“按‘作’字应当是‘足’字,这是转述谢安的话。‘不足尔’,意思是不足以前往。”余嘉锡按:江东王、谢两家齐名,实在是在谢安建立功名之后。此时谢氏兄弟刚有盛名,而他们祖先本来不是世族,所以阮裕讥讽他们是新兴门户。王恬是贵族子弟,理应不礼遇谢万。

王子猷担任桓车骑参军。〔一〕桓冲对王说:“你在府中久了,近来应当给你安排职位。”起初不回答,只是抬头远望,用手板托着脸颊说:“西山早晨来,颇有清爽之气。”

【笺疏】

〔一〕《渚宫旧事》卷五作“王子猷为桓温参军”,是错误的。

谢万北征,常常以长啸吟咏自视清高,不曾安抚慰劳众将士。〔一〕谢安非常器重喜爱谢万,但审察他必定失败,于是和他同行。从容地对谢万说:“你作为元帅,应当多次召集诸将宴会,来悦服众心。”谢万听从了。于是召集诸将,什么都没说,只用如意指着四座的人说:“各位都是勇猛的士卒。”诸将非常愤恨。〔二〕谢安想要深施恩信,从队主到将帅以下,没有不亲自拜访的,厚意谦逊谢罪。等到谢万兵败,军中因此想要除掉他。又说:“应当让他做隐士。”所以他侥幸得以幸免。谢万兵败的事已见于上文。

【笺疏】

〔一〕余嘉锡按:《晋书》王羲之传:“谢万担任豫州都督,王羲之写信告诫他说:‘以您迈往不屑的风度,而俯同群僚,确实难以做到。但所谓通识,正应当随事而行藏,才算是远大的。希望您每次与地位低下的人同流,那就完美了。饮食不讲究两样味道,居住不铺重席,这又有什么难处?而古人认为这是美谈。成功与否的原因,实在在于积小以致高大。希望您记住!’谢万不能采用。”看本章所叙述的,谢万轻傲诸将,正是所谓迈往不屑的气概。右军的话,深深切中他的弊病。像这样狂妄的人,却托付他征讨的任务,他的失败是理所当然的。

〔二〕《资治通鉴》卷一百胡三省注说:“如意,是铁如意。凡是奋身行伍的人,以‘兵’与‘卒’为忌讳。既然做了将领,却称他们为卒,所以更加愤恨。”

王子敬兄弟拜见郗公,穿着鞋问安,非常讲究外甥的礼节。等到郗嘉宾死后,都穿着高屐,仪容轻慢。〔一〕命他们坐下,都说“有事,没空坐。”离开后,郗公慨然说:“假如嘉宾不死,这帮鼠辈敢这样!”郗愔的儿子郗超,有盛名,且在桓温那里得宠,所以郗超敬重郗愔。〔二〕

【笺疏】

〔一〕程炎震说:“《龙城札记》卷三说:‘屐可以游山,也可以宴

居着之,谢安之履齿折,是也。纨?少年喜着高齿屐,见颜氏家训中。大抵通侻之服,非正服也。宋阮长之为中书郎,直省,应往邻省,误着屐出合。依事,自列门下。事见南史。盖宫省谨严之地,宜着履?。在直所,容可不拘,而出合则必不可以亵,此其所以自劾也。』」

译居住时穿着它,谢安鞋齿折断,就是这种情况。纨绔子弟喜欢穿高齿木屐,这在《颜氏家训》中有记载。大体上,随意简便的服饰,并非正式礼服。宋代阮长之担任中书郎,在官署值班,应当前往邻近的官署,却误穿着木屐走出官署大门。依据相关制度,他自行向门下省弹劾自己。这件事记载于《南史》。因为宫省是严谨肃穆的地方,适宜穿鞋履。在值班处所,或许可以不拘束,但走出官署大门则绝对不可以轻慢,这就是他自我弹劾的原因。

〔二〕惜抱轩笔记五曰:「晋书郗超传言王献之兄弟于超死后简敬于郗愔,此本世说,吾谓其诬也。子敬佳士,岂慢舅若此?且超权重,为人所畏,乃简文时。乃孝武时,桓温丧,超失势矣。岂存没尚足轻重于其父哉?」

  王子猷尝行过吴中,见一士大夫家,极有好竹。主已知子猷当往,乃洒埽施设,在听事坐相待。王肩舆径造竹下,讽啸良久。主已失望,犹冀还当通,遂直欲出门。主人大不堪,便令左右闭门不听出。王更以此赏主人,乃留坐,尽欢而去。

  王子敬自会稽经吴,闻顾辟疆顾氏谱曰:「辟疆,吴郡人。历郡功曹、平北参军。」有名园。〔一〕先不识主人,径往其家,值顾方集宾友酣燕。而王游历既毕,指麾好恶,傍若无人。顾勃然不堪曰:「傲主人,非礼也;以贵骄人,非道也。失此二者,不足齿人,伧耳!」便驱其左右出门。王独在舆上回转,〔二〕顾望左右移时不至,然后令送箸门外,怡然不屑。

  【校文】

  「不足齿人」「人」,沉本作「之」。

  【笺疏】

  〔一〕吴郡志十四云:「晋辟疆园,自西晋以来传之,池馆林泉之盛,号吴中第一。晋、唐人题咏甚多,今莫知遗迹所在。考龟蒙之诗,则在唐为任晦园亭。今任园亦不可考矣。」嘉锡案:顾辟疆东晋人,志云「西晋以来传之」,误也。

  〔二〕李慈铭云:「晋书作『不足齿之伧耳,便驱出门』。此处人字疑是之字形误。惟晋书言『便驱出门』,盖采世说之文而误。子敬固为无礼,亦安得遽摽之门外?依临川所说,乃是驱其左右,斯为近理云。王独在舆上者,六朝贵游登临游历,多以肩舆。如陶渊明门生舁竹舆,上条王子敬看竹亦云『肩舆径造竹下』也。」程炎震云:「人,宋本作之。晋书八十献之传亦作之。」嘉锡案:颜氏家训涉务篇曰:「梁世士大夫皆尚▯衣博带,大冠高履。出则车舆,入则扶侍。郊郭之内,无乘马者。」今以晋人之事观之,则出必车舆,自是江南习俗。之推指为梁事,特就身所亲历言之耳。

  世说新语笺疏

  世说新语卷下之下

  排调第二十五〔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排当作俳。金楼子捷对篇曰:『诸如此类,合曰俳调。过乃疏鄙,不足多称。』魏志二十九华陀传注引曹植辩道论曰:『自家王与太子及余兄弟,并以为调笑。』文心雕龙谐隐篇云:『魏文因俳侻以着笑书,薛综凭宴会而发嘲调。』亦一证也。」

  诸葛瑾为豫州,遣别驾到台,瑾已见。语云:「小儿知谈,卿可与语。」连往诣恪,江表传曰:「恪字符逊,瑾长子也。少有才名,发藻岐嶷,辩论应机,莫与为对。孙权见而奇之,谓瑾曰:『蓝田生玉,真不虚也!』仕吴至太傅。为孙峻所害。」恪不与相见。后于张辅吴坐中相遇,环济吴纪曰:「张昭字子布,忠正有才义,仕吴,为辅吴将军。」别驾唤恪:「咄咄郎君。」恪因嘲之曰:「豫州乱矣,何咄咄之有?」答曰:「君明臣贤,未闻其乱。」恪曰:「昔唐尧在上,四凶在下。」答曰:「非唯四凶,亦有丹朱。」于是一坐大笑。〔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黄龙元年,瑾为豫州牧。张昭嘉禾五年卒。当在此八年中。恪死时年五十一,是时三十上下矣。」

  晋文帝与二陈共车,过唤锺会同载,即驶车委去。比出,已远。既至,因嘲之曰:「与人期行,何以迟迟?望卿遥遥不至。」会答曰:「矫然懿实,何必同群?」帝复问会:「皋繇何如人?」答曰:「上不及尧、舜,下不逮周、孔,亦一时之懿士。」〔一〕二陈,骞与泰也。会父名繇,故以「遥遥」戏之。骞父矫,宣帝讳懿,泰父群,祖父寔,故以此酬之。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皋陶古皆作咎繇。说文言部谟字下引虞书咎繇谟。许君所称,古文尚书也。离骚、尚书大传、汉书皆作咎繇。故司马昭以戏锺会,非仅取同音也。」李详云:「详案:锺会父繇。魏时

译〔二〕惜抱轩笔记五说:“《晋书》郗超传记载,王献之兄弟在郗超死后对郗愔态度简慢不敬,这原本出自《世说新语》,我认为这是诬蔑。子敬是优秀的人士,怎么会如此轻慢舅舅呢?况且郗超权势显赫,令人畏惧,那是在简文帝时期。到了孝武帝时期,桓温去世,郗超已经失势了。难道他生死还能决定对他父亲的态度轻重吗?”

王子猷曾经路过吴中,看见一户士大夫人家,那里有极好的竹子。主人已经知道王子猷会来,于是打扫布置,在厅堂里坐着等候。王子猷坐着轿子直接来到竹下,吟咏长啸了很久。主人已经感到失望,还希望他回头时能进来相见,于是径直想要出门。主人非常难以忍受,便命令左右关上大门,不让他出去。王子猷反而因此赞赏主人,于是留下来坐下,尽兴欢乐后才离去。

王子敬从会稽经过吴地,听说顾辟疆(顾氏谱系记载:“辟疆,吴郡人。历任郡功曹、平北参军。”)有名园。〔一〕事先不认识主人,直接前往他家,正碰上顾辟疆正聚集宾客朋友尽情宴饮。而王子敬游览完毕,指点评论好坏,旁若无人。顾辟疆勃然大怒,难以忍受地说:“对主人傲慢,是不合礼数的;凭借尊贵傲慢待人,是不合道义的。失去这两点,就不值得与人交谈,只是个粗俗之人罢了!”便驱赶他的随从出门。王子敬独自坐在轿子上转身,〔二〕顾盼左右随从许久没到,然后让人把他送到门外,神色安然,毫不在意。

【校文】

“不足齿人”的“人”字,沉本作“之”。

【笺疏】

〔一〕《吴郡志》十四说:“晋代辟疆园,自西晋以来传承,池馆林泉的盛况,号称吴中第一。晋、唐人的题咏很多,现在不知道遗迹在哪里。考证龟蒙的诗,则在唐代为任晦园亭。现在任园也不可知考了。”嘉锡按:顾辟疆是东晋人,志书说“西晋以来传承”,是错误的。

〔二〕李慈铭说:“《晋书》作‘不足齿之伧耳,便驱出门’。这里的‘人’字疑是‘之’字的形误。只是《晋书》说‘便驱出门’,大概是采纳《世说》的文字而弄错了。子敬固然无礼,又怎么能立刻把他抛在门外呢?依照临川的说法,是驱赶他的随从,这才合乎情理。王子敬独自坐在轿子上,是因为六朝贵族登临游览,多乘坐轿子。如陶渊明门生抬着竹轿,上面那条王子敬看竹也说‘坐着轿子直接来到竹下’。”程炎震说:“‘人’,宋本作‘之’。《晋书》八十卷献之传也作‘之’。”嘉锡按:《颜氏家训》涉务篇说:“梁朝士大夫都崇尚宽衣博带,大冠高履。出门则乘车轿,进门则扶侍。郊野城郭之内,没有骑马的人。”现在以晋人的事情来看,那么出门必乘车轿,自然是江南的习俗。颜之推指为梁朝的事情,只是就自己亲身经历而言罢了。

世说新语笺疏

世说新语卷下之下

排调第二十五〔一〕

【笺疏】

〔一〕程炎震说:“‘排’应当作‘俳’。《金楼子》捷对篇说:‘诸如此类,合称为俳调。过于疏陋鄙俗,不值得多称赞。’《魏志》二十九卷华佗传注引曹植《辩道论》说:‘自家王与太子及余兄弟,都以此为调笑。’《文心雕龙》谐隐篇说:‘魏文帝因俳侻而著笑书,薛综凭宴会而发嘲调。’也是一个证据。”

诸葛瑾任豫州刺史,派遣别驾到朝廷,诸葛瑾已经见过。说:“小儿善于谈论,你可以与他交谈。”接连前往拜访诸葛恪,《江表传》说:“恪字元逊,是瑾的长子。少有才名,才华出众,辩论应对机敏,没有人能与他匹敌。孙权看见后认为他奇特,对瑾说:‘蓝田生玉,真不假啊!’在吴国官至太傅。被孙峻杀害。”诸葛恪不与他相见。后来在张辅吴(《环济吴纪》说:“张昭字子布,忠正有才义,在吴国任职,为辅吴将军。”)的坐席中相遇,别驾呼唤诸葛恪:“咄咄郎君。”诸葛恪于是嘲笑他说:“豫州乱了,哪里还有咄咄之声?”回答说:“君主英明臣子贤能,没听说乱了。”诸葛恪说:“从前唐尧在上,四凶在下。”回答说:“不只是四凶,也有丹朱。”于是满座大笑。〔一〕

【笺疏】

〔一〕程炎震说:“黄龙元年,诸葛瑾任豫州牧。张昭嘉禾五年去世。应当在这八年之间。诸葛恪死时五十一岁,这时三十岁左右。”

晋文帝与二陈同车,路过时呼唤锺会同车,就驱车离去。等到出来,已经走远了。到达后,于是嘲笑他说:“与人约定同行,为什么迟迟不来?望你遥遥不至。”锺会回答说:“矫然懿实,何必同群?”文帝又问锺会:“皋繇是怎样的人?”回答说:“上不及尧、舜,下不逮周、孔,也是一时的优秀人士。”〔一〕二陈,是陈骞与陈泰。锺会父亲名繇,所以用“遥遥”戏弄他。陈骞父亲名矫,宣帝讳懿,陈泰父亲名群,祖父名寔,所以用此回应。

【笺疏】

〔一〕李慈铭说:“案皋陶古皆作咎繇。《说文》言部谟字下引《虞书》咎繇谟。许君所称,是古文尚书。《离骚》、《尚书大传》、《汉书》皆作咎繇。所以司马昭以戏锺会,不只是取同音。”李详说:“详案:锺会父繇。魏时

自音繇,非如今时音由也。礼檀弓:『咏斯犹。』郑注:『犹当为摇声之误,秦人犹、摇声相近。』又尔雅释诂:『繇,喜也。』郭注:『礼记:「咏斯犹。」犹即繇,古今字耳。』」援鹑堂笔记三十云:「盖旧读繇为遥,以其父名为戏也。今皆读为由音。」

译“自音繇”,并非像现在这样读作“由”音。《礼记·檀弓》中有:“咏斯犹。”郑玄注解说:“‘犹’应当是‘摇声’的误写,秦地的人‘犹’与‘摇声’读音相近。”又《尔雅·释诂》说:“繇,喜悦的意思。”郭璞注解说:“《礼记》说:‘咏斯犹。’‘犹’就是‘繇’,只是古今字的不同罢了。”《援鹑堂笔记》卷三十说:“大概旧时读‘繇’为‘遥’音,是因为其父名‘戏’(避讳)。如今都读作‘由’音。”

锺毓为黄门郎,有机警,在景王坐燕饮。时陈群子玄伯、武周子元夏同在坐,魏志曰:「武周字伯南,沛国竹邑人。仕至光禄大夫。」共嘲毓。景王曰:「皋繇何如人?」对曰:「古之懿士。」顾谓玄伯、元夏曰:「君子周而不比,群而不党。」〔一〕孔安国注论语曰:「忠信为周,阿党为比。党,助也。君子虽众,不相私助。」

  【笺疏】

  〔一〕嘉锡案:此与上一条即一事,而传闻有异耳。

  嵇、阮、山、刘在竹林酣饮,王戎后往。步兵曰:「俗物已复来败人意!」魏氏春秋曰:「时谓王戎未能超俗也。」王笑曰:「卿辈意,亦复可败邪?」

  晋武帝问孙皓:吴录曰:「皓字符宗,一名彭祖,大皇帝孙也。景帝崩,皓嗣位,为晋所灭,封归命侯。」「闻南人好作尔汝歌,颇能为不?」皓正饮酒,因举觞劝帝而言曰:「昔与汝为邻,今与汝为臣。上汝一桮酒,令汝寿万春。」帝悔之。

  孙子荆年少时欲隐,语王武子「当枕石漱流」,误曰「漱石枕流」。王曰:「流可枕,石可漱乎?」孙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逸士传曰:「许由为尧所让,其友巢父责之。由乃过清泠水洗耳拭目,曰:『向闻贪言,负吾之友。』」所以漱石,欲砺其齿。」〔一〕

  【笺疏】

  〔一〕李详云:「详案:蜀志秦宓传『枕石漱流,吟咏缊袍』。」嘉锡案:此乃彭羕传羕荐宓于许靖语,不在宓传。李氏谓是秦宓传中语,误。又案:宋书乐志三魏武帝秋胡行曰:「遨游八极,枕石漱流饮泉。沈吟不决,遂上升天。」「枕石漱流」四字,始见于此。然彭羕荐秦子敕亦用之,未必袭自魏武,疑其前更有出处也。晋书隐逸宋纤传,太守杨宣画其像作颂曰:「为枕何石?为漱何流?身不可见,名不可求。」知此语为魏、晋人所常用矣。此出王隐晋书,见御览五十一引。

  头责秦子羽云:子羽未详。「子曾不如太原温颙、颍川荀宇、温颙已见。荀氏谱曰:「宇字景伯,祖式,太尉。父保,〔一〕御史中丞。」世语曰:「宇少与裴楷、王戎、杜默俱有名,仕晋,至尚书。」范阳张华、士卿刘许、〔二〕晋百官名曰:「刘许字文生,涿鹿鄀人。父放,魏骠骑将军。许,惠帝时为宗正卿。」按许与张华同范阳人,故曰士卿,互其辞也。宗正卿,或曰士卿。义阳邹湛〔三〕、河南郑诩。晋诸公赞曰:「湛字润甫,新野人。以文义达,仕至侍中。诩字思渊,荥阳开封人,为卫尉卿。祖泰,扬州刺史。父褒,〔四〕司空。」此数子者,或謇吃无宫商,〔五〕或尪陋希言语,或淹伊多姿态,或讙哗少智谞,或口如含胶饴,或头如巾兖杵。〔六〕文士传曰:「华为人少威仪,多姿态。」推意此语,则此六句,还以目上六人,而口如含胶饴,则指邹湛。湛辩丽英博,而有此称。未详。而犹以文采可观,意思详序,攀龙附凤,并登天府。」张敏集:载头责子羽文曰:〔七〕「余友有秦生者,虽有姊夫之尊,少而狎焉。同时好昵,〔八〕有太原温长仁颙、颍川荀景伯宇、范阳张茂先华、士卿刘文生许、南阳邹润甫湛、河南郑思渊诩。数年之中,继踵登朝,而此贤身处陋巷,屡沽而无善价,亢志自若,终不衰堕,为之慨然。又怪诸贤既已在位,曾无伐木嘤鸣之声,甚违王贡弹冠之义,故因秦生容貌之盛,为头责之文以戏之,并以嘲六子焉。虽似谐谑,实有兴也。其文曰:『维泰始元年,头责子羽曰:「吾托子为头,万有余日矣。大块禀我以精,造我以形。我为子植发肤、置鼻耳、安眉须、插牙齿、眸子摛光,双颧隆起。〔九〕每至出入之间,遨游市里,行者辟易,坐者竦跽。或称君侯,或言将军,捧手倾侧,伫立崎岖。如此者,故我形之足伟也。子冠冕不戴,金银不佩,钗以当笄,帢以代帼,〔一〕旨味弗尝,食粟茹菜,隈摧园闲,粪壤汗黑,岁莫年过,曾不自悔。子厌我于形容,我贱子乎意态。若此者乎,必子行己之累也。子遇我如雠,我视子如仇,居常不

译锺毓担任黄门郎,机智敏捷,在司马师(景王)的宴会上饮酒。当时陈群之子陈泰(字玄伯)、武周之子武元夏也在座,《魏志》说:“武周字伯南,沛国竹邑人。官至光禄大夫。”他们一起嘲笑锺毓。司马师问:“皋繇是什么样的人?”锺毓回答说:“是古代的美士。”司马师回头对陈泰、武元夏说:“君子团结而不勾结,合群而不结党。”〔一〕孔安国注《论语》说:“忠信为周,阿党为比。党,是帮助的意思。君子虽然人多,但不互相私相帮助。”

【笺疏】

〔一〕徐文靖说:这条与上一条是同一件事,只是传闻有差异罢了。

嵇康、阮籍、山涛、刘伶在竹林中畅饮,王戎后来才到。阮籍(步兵)说:“俗物又再来败坏人的兴致!”《魏氏春秋》说:“当时人们认为王戎未能超脱世俗。”王戎笑着说:“你们的意思,也还能被败坏吗?”

晋武帝问孙皓:《吴录》说:“孙皓字符宗,一名彭祖,是孙权的孙子。孙休去世,孙皓继位,被晋所灭,封为归命侯。”“听说南方人喜欢唱‘尔汝歌’,你能唱吗?”孙皓正在饮酒,于是举起酒杯劝武帝酒,说道:“过去与你为邻,现在与你为臣。敬你一杯酒,祝你长寿万春。”武帝后悔了。

孙子荆年轻时想隐居,对王武子说“应当枕着石头,用流水漱口”,误说成“用石头漱口,枕着流水”。王戎说:“流水可以枕吗?石头可以漱口吗?”孙子荆说:“之所以枕着流水,是想洗洗耳朵;《逸士传》说:‘许由被尧禅让帝位,他的朋友巢父责备他。许由于是到清泠水洗耳拭目,说:‘刚才听到贪婪的话,辜负了我的朋友。’’之所以用石头漱口,是想磨砺牙齿。”〔一〕

【笺疏】

〔一〕李详说:“李详按:《蜀志·秦宓传》中有‘枕石漱流,吟咏缊袍’。”徐文靖说:这是彭羕传中彭羕向许靖推荐秦宓的话,不在秦宓传中。李氏说是秦宓传中的话,错了。又按:《宋书·乐志三》魏武帝《秋胡行》说:‘遨游八极,枕石漱流饮泉。沉吟不决,遂上升天。’‘枕石漱流’四字,最初见于此处。然而彭羕推荐秦宓也用了这句话,未必是沿袭魏武帝,怀疑在此之前还有出处。《晋书·隐逸传·宋纤传》,太守杨宣画他的像作颂说:‘为枕何石?为漱何流?身不可见,名不可求。’知道这句话是魏、晋人所常用的了。这出自王隐《晋书》,见《太平御览》卷五十一引。

头责秦子羽说:秦子羽生平不详。“你竟然不如太原温颙、颍川荀宇、温颙已见前文。《荀氏谱》说:‘荀宇字景伯,祖父荀式,太尉。父亲荀保,〔一〕御史中丞。’《世语》说:‘荀宇年轻时与裴楷、王戎、杜默都有名,在晋朝做官,官至尚书。’范阳张华、士卿刘许、〔二〕《晋百官名》说:‘刘许字文生,涿鹿鄀人。父亲刘放,魏骠骑将军。刘许,惠帝时担任宗正卿。’按刘许与张华都是范阳人,所以称士卿,是互文见义。宗正卿,有的称士卿。义阳邹湛〔三〕、河南郑诩。《晋诸公赞》说:‘邹湛字润甫,新野人。以文义通达,官至侍中。郑诩字思渊,荥阳开封人,担任卫尉卿。祖父郑泰,扬州刺史。父亲郑褒,〔四〕司空。’这几个人,有的口吃没有音调,〔五〕有的矮小丑陋很少说话,有的迟缓多姿态,有的喧哗少智谋,有的口如含胶饴,有的头如巾兖杵。〔六〕《文士传》说:‘张华为人少有威仪,多姿态。’推测这话的意思,那么这六句,还是用来指上面六个人,而‘口如含胶饴’,则是指邹湛。邹湛辩丽英博,却有此称。不详。而仍以文采可观,意思详细有序,攀龙附凤,并登天府。’张敏集:记载头责子羽文说:〔七〕‘我的朋友有个秦生,虽然有姐夫的尊贵,从小就很亲近。同时喜好亲昵,〔八〕有太原温长仁颙、颍川荀景伯宇、范阳张茂先华、士卿刘文生许、南阳邹润甫湛、河南郑思渊诩。几年之中,相继登上朝廷,而这些贤人住在陋巷,屡次卖弄却没有好价钱,志向高昂自若,始终不衰落,为此感慨。又奇怪这些贤人既然已在位,竟然没有伐木嘤鸣的声音,很违背王贡弹冠的道义,所以趁着秦生容貌盛大,写头责之文来戏弄他,并借此嘲笑那六个人。虽然看似谐谑,实有兴味。其文说:‘维泰始元年,头责子羽说:“我托付你作为头,一万多天了。大地赋予我精神,造就我形体。我为你生发长肤、安置鼻耳、安顿眉须、插上牙齿、眸子放射光芒,双颧隆起。〔九〕每当出入之间,遨游市里,走路的人避开,坐着的人恭敬。有的称你君侯,有的称你将军,拱手倾斜,伫立崎岖。像这样的,本来是我形体的伟大。你不戴冠冕,不佩金银,用钗代替笄,用帢代替帼,〔一〕不尝美味,吃粟米蔬菜,在园间隈摧,粪壤汗黑,岁末年过,竟然不自悔。你厌恶我的形容,我轻视你的意态。像这样吗,一定是你行为的拖累。你遇我如仇,我视你如仇,居常不

乐,两者俱忧,〔一一〕何其鄙哉!子欲为人宝也,〔一二〕则当如皋陶、后稷、巫咸、伊陟,保乂王家,永见封殖。子欲为名高也,则当如许由、子威、卞随、务光,洗耳逃禄,千岁流芳。子欲为游说也,则当如陈轸、蒯通、陆生、邓公,〔一三〕转祸为福,令辞从容。〔一四〕子欲为进趣也,则当如贾生之求试,终军之请使。砥砺锋颖,以干王事。子欲为恬淡也,则当如老聃之守一,庄周之自逸。廓然离欲,志陵云日。子欲为隐遁也,〔一五〕则当如荣期之带索,渔父之瀺灂,栖迟神丘,垂饵巨壑。此一介之所以显身成名者也。〔一六〕今子上不希道德,中不效儒墨,块然穷贱,守此愚惑。察子之情,观子之志,退不为于处士,进无望于三事,而徒翫日劳形,习为常人之所喜,不亦过乎!」于是子羽愀然深念而对曰:「凡所教敕,谨闻命矣。以受性拘系,〔一七〕不闻礼义,设以天幸,〔一八〕为子所寄。今欲使吾为忠也,即当如伍胥屈平。欲使吾为信也,则当杀身以成名。欲使吾为介节邪,则当赴水火以全贞。此四者,人之所忌,故吾不敢造意。」头曰:「子所谓天刑地网,刚德之尤,不登山抱木,则褰裳赴流。吾欲告尔以养性,诲尔以优游,而以虮虱同情,〔一九〕不听我谋,悲哉!俱寓人体,而独为子头!且拟人其伦,喻子侪偶。子不如太原温颙、〔二〕颍川荀宇、范阳张华、士卿刘许、南阳邹湛、河南郑诩。此数子者,或謇吃无宫商,或尪陋希言语,或淹伊多姿态,或讙哗少智谞,或口如含胶饴,或头如巾兖杵,〔二一〕而犹文采可观,意思详序,攀龙附凤,并登天府。夫舐痔得车,沈渊得珠,〔二二〕岂若夫子徒令唇舌腐烂,手足沾濡哉?居有事之世,而耻为权图,譬犹凿池抱瓮,难以求富。嗟乎子羽!何异槛中之熊,〔二三〕深阱之虎,石间饥蟹,窦中之鼠。事力虽勤,见功甚苦。宜其拳局翦蹙,〔二四〕至老无所希也。支离其形,犹能不困,非命也夫!岂与夫子同处也。〔二五〕」』」

译乐,两者都忧愁,〔一一〕多么鄙陋啊!您想成为人的珍宝,〔一二〕就应当像皋陶、后稷、巫咸、伊陟那样,保全并治理王室,永远受到封赏和提拔。您想追求名声高洁,就应当像许由、子威、卞随、务光那样,洗耳避世,拒绝禄位,千载流传美名。您想从事游说,就应当像陈轸、蒯通、陆贾、邓公那样,〔一三〕转祸为福,言辞从容不迫。〔一四〕您想进取仕途,就应当像贾谊请求试用,终军请命出使。磨砺锋芒,以投身王事。您想恬淡无为,就应当像老子坚守大道,庄子自我放逸。超然脱离欲望,志向凌驾云日。您想隐居遁世,〔一五〕就应当像荣启期披发带索,渔父沉水潜游,栖居神异山丘,垂钓深潭巨壑。这些是一个普通人显扬自身、成就名声的途径。〔一六〕如今您上不仰慕道德,中不效法儒墨,孤独困顿贫贱,坚守这种愚昧迷惑。考察您的情态,观察您的志向,退隐不做处士,进取不望位列三公,却只是虚度光阴、劳损形体,习以为常地去做普通人喜欢的事,不也是过错吗!」于是子羽神色严肃,深思后回答说:「凡您所教导告诫的,我都恭敬地听命了。由于我天性拘谨固执,〔一七〕未曾听闻礼义,假使有幸,〔一八〕被您所寄托。现在您想让我尽忠,就应当像伍子胥、屈原那样。想让我守信,就应当杀身以成就名声。想让我保持节操,就应当赴水火以保全贞洁。这四种行为,是人们所忌讳的,所以我敢不敢起意去做。」头说:「您所说的天刑地网,刚德的极致,不登山抱树,就撩起衣裳投入水流。我想告诉您养生之道,教诲您优游自在,却以虮虱般的微末之情相同情,〔一九〕不听我的谋划,可悲啊!都寄寓在人体中,却唯独成为您的头!况且拿人来类比,比喻您的同伴。您不如太原的温颙、〔二〕颍川的荀宇、范阳的张华、士卿的刘许、南阳的邹湛、河南的郑诩。这几个人,有的口吃没有音律,有的矮小丑陋很少言语,有的迟缓多姿态,有的喧哗少智谋,有的口如含着胶饴,有的头如裹着巾杵,〔二一〕但仍然文采可观,意思详尽有序,攀附权贵,一同登上天府。舐痔得车,沉渊得珠,〔二二〕难道比得上您白白让唇舌腐烂,手足沾湿吗?身处有事之世,却以权谋为耻,好比凿池抱瓮,难以求得富贵。唉,子羽!何异于槛中之熊,〔二三〕深阱之虎,石间饥蟹,窦中之鼠。事情努力虽然勤奋,见到功效却非常艰难。难怪您拳曲局促,〔二四〕到老无所希望。形体支离,尚且能不困顿,不是命运吗!难道与您同处吗。〔二五〕」

【校文】

  「謇吃」「吃」,景宋本及沈本作「吃」。

  注「许由子威」「威」,沈本作「臧」。

  注「廓然离欲」「欲」,沈本作「俗」。

  注「不闻礼义」「闻」,景宋本及沈本俱作「闲」。

  注「为忠也」「为信也」「也」,沈本俱作「邪」。

  注「而以虮虱同情」「以」,沈本作「与」。

  注「而犹文采可观」「犹」下沈本有「以」字。

  注「剪蹙」「剪」,景宋本及沈本俱作「煎」。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式』当作『彧』、『保』当作『俣』。三国志荀彧传『子俣御史中丞』,注引荀氏家传曰『俣字叔倩,子宇,字景伯』,又引世语云云,与此同。」程炎震云:「『祖式、父保』,当据魏志十荀彧传改作『祖彧、父俣』。」

  〔二〕魏志刘放传曰:「放薨,子正嗣。」注云:「臣松之案:头责子羽曰『士卿刘许』,字文生,正之弟也。与张华六人,并称文辞可观,意思详序。晋惠帝世,许为越骑校尉。」隋志云:「梁有宗正刘吁集二卷,录一卷亡。」新唐志作刘许。程炎震云:「魏书刘放传『子正』,裴注曰:『头责子羽文曰「士卿刘许」,字文生,正之弟也。与张华六人并称,文辞可观,意思详序。』」

  〔三〕晋书地理志:武帝平吴,分南阳立义阳郡。张敏此文作于泰始元年,在未平吴之前。故注引此文,两称南阳邹湛。此作义阳者,盖后来所改。然惠帝时分南阳立新野郡,而此不称新野,则临川所据者晋初之本也。

  〔四〕李慈铭云:「案『褒』当作『袤』。晋书郑袤传:『袤字林叔,荥阳开封人,汉大司农众之元孙。』父即范书所言公业也。」

  〔五〕通雅卷五曰:「□□,一作謇吃。列子曰:□□凌谇,好陵责骂人也。□,吃也。说文曰:急性也。方言:□□,吃也。或谓之轧,谓之□。郭璞曰:江东曰□,皆谓口吃好言之状。头责子羽文『或謇吃无宫商』。吃,广韵音毄。」

  〔六〕嘉锡案:言其头小而锐,如捣兖之杵,而冠之以巾也。初学记十九引刘思真丑妇赋云「头似研米槌」。

  〔七〕隋志有晋尚书郎张敏集二卷,梁五卷。唐宋志仍二卷。洪迈容斋五笔四曰:「故簏中得旧书一帙,题为晋代名臣文集,凡十有四家。所载多不能全。有张敏者,太原人,仕历平南参军、太子舍人、济北长史。其一篇曰头责子羽文,极为尖新。古来文士,皆无此作。恐艺文类聚、文苑英华或有之。惜其泯没不传,谩采之以遗博雅君子。其文九百余言,颇有东方朔客难,刘孝标绝交论之体,集仙传所载神女成公智琼传见于太平广记,盖敏之作也。」严可均全晋文八十曰:「张敏太原中都人,咸宁中为尚书郎,领秘书监,太康初出为益州刺史。」文廷式补晋书艺文志丁部六曰:「张敏集,遂初堂书目尚著录。是此书南宋犹存。」嘉锡案:张敏仕履,得洪氏、严氏所述而始全。然洪氏未考世说,故不知头责子羽文具存孝标注中。且云文苑英华或有之。夫英华上继文选,起自梁代,安得有晋人文耶?严氏又未考五笔,故所载官职不完。智琼传见广记六十一,不着姓名。洪氏知为张敏所作者,据晋代名臣文集也。严氏仅从书钞百二十九采其神女传三句,而于此传全篇失收,传中有张华神女赋序一篇,全晋文五十八张华文中亦未录入,皆千虑之一失也。文选五十六剑阁铭注引臧荣绪晋书曰:「张载作剑阁铭,益州刺史张敏见而奇之,乃表上其文。世祖遣使镌石记焉。」据今晋书张载传,事在太康初。

  〔八〕李慈铭云:「案洪氏迈容斋五笔引此文小有异同。其此本灼然误者,辄注其旁。可互通者别出之。『狎焉』作『狎之』,『好昵』作『昵好』。」

  〔九〕汉书东方朔传:「上复问朔:『方今公孙丞相、儿大夫、董仲舒之伦,先生自视何与比哉?』朔对曰:『臣观其臿齿牙,树颊颏,吐唇吻,擢项颐,结股脚,连脽尻,遗蛇其迹,行步偊旅,

译【校文】

“謇吃”的“吃”字,景宋本和沈本都作“吃”。

注文中“许由子威”的“威”字,沈本作“臧”。

注文中“廓然离欲”的“欲”字,沈本作“俗”。

注文中“不闻礼义”的“闻”字,景宋本和沈本都作“闲”。

注文中“为忠也”、“为信也”的“也”字,沈本都作“邪”。

注文中“而以虮虱同情”的“以”字,沈本作“与”。

注文中“而犹文采可观”的“犹”字下面,沈本多一个“以”字。

注文中“剪蹙”的“剪”字,景宋本和沈本都作“煎”。

【笺疏】

〔一〕李慈铭说:“考证‘式’应当是‘彧’,‘保’应当是‘俣’。《三国志·荀彧传》记载‘儿子荀俣任御史中丞’,注引《荀氏家传》说‘荀俣字叔倩,儿子荀宇,字景伯’,又引《世语》所说,与此相同。”程炎震说:“‘祖父荀式、父亲荀保’,应当根据《魏志》卷十《荀彧传》改为‘祖父荀彧、父亲荀俣’。”

〔二〕《魏志·刘放传》说:“刘放去世,儿子刘正继承爵位。”注说:“臣裴松之考证:头责子羽说‘士卿刘许’,字文生,是刘正的弟弟。他与张华等六人,都被称赞文辞可观,意思详尽有序。晋惠帝时,刘许任越骑校尉。”《隋书·经籍志》说:“梁代有宗正刘吁集二卷,目录一卷已亡。”《新唐书·艺文志》作刘许。程炎震说:“《魏书·刘放传》‘儿子刘正’,裴注说:‘头责子羽的文章说“士卿刘许”,字文生,是刘正的弟弟。与张华等六人并称,文辞可观,意思详尽有序。’”

〔三〕《晋书·地理志》:武帝平定东吴后,从南阳分出设立义阳郡。张敏这篇文章写于泰始元年,在平定东吴之前。所以注中引用这篇文章,两次称南阳邹湛。这里作义阳,大概是后来改的。然而惠帝时从南阳分出设立新野郡,而这里不称新野,那么临川王所依据的是晋初的版本。

〔四〕李慈铭说:“考证‘褒’应当是‘袤’。《晋书·郑袤传》:‘郑袤字林叔,荥阳开封人,是汉代大司农郑众的玄孙。’父亲就是《后汉书》所说的郑公业。”

〔五〕《通雅》卷五说:“□□,一作謇吃。《列子》说:□□凌谇,喜欢欺凌责骂人。□,是吃。《说文》说:急性。《方言》:□□,是吃。有的叫轧,叫□。郭璞说:江东叫□,都是指口吃说话的样子。头责子羽的文章‘有的口吃没有宫商’。吃,《广韵》音毄。”

〔六〕嘉锡考证:说他的头小而尖,像捣米的杵,头上戴着巾。《初学记》卷十九引刘思真《丑妇赋》说“头像研米的槌”。

〔七〕《隋书·经籍志》有晋代尚书郎张敏集二卷,梁代五卷。唐、宋《艺文志》仍是二卷。洪迈《容斋五笔》卷四说:“在旧书箱中得到旧书一捆,题为晋代名臣文集,共十四家。所载大多不全。其中有张敏,太原人,历任平南参军、太子舍人、济北长史。他有一篇叫《头责子羽文》,极为尖刻新奇。自古以来的文士,都没有这样的作品。恐怕《艺文类聚》、《文苑英华》中会有。可惜它湮没不传,随意采录下来留给博雅君子。那篇文章九百多字,颇有东方朔《客难》、刘孝标《绝交论》的体例,《集仙传》所载神女成公智琼传见于《太平广记》,大概是张敏的作品。”严可均《全晋文》卷八十说:“张敏是太原中都人,咸宁年间任尚书郎,领秘书监,太康初年出任益州刺史。”文廷式《补晋书艺文志》丁部六说:“张敏集,《遂初堂书目》尚有著录。这本书南宋时还存在。”嘉锡考证:张敏的仕途经历,得到洪氏、严氏的叙述才完整。然而洪氏没有考证《世说新语》,所以不知道《头责子羽文》全文保存在裴松之注中。而且说《文苑英华》中可能有。《文苑英华》上承《文选》,始于梁代,怎么会有晋代的文章呢?严氏又没有考证《容斋五笔》,所以所载官职不全。智琼传见于《太平广记》卷六十一,不署姓名。洪氏知道是张敏所作,是根据《晋代名臣文集》。严氏仅从《北堂书钞》卷一百二十九采录神女传三句,而对这篇传全文失收,传中有张华《神女赋序》一篇,《全晋文》卷五十八张华文中也未录入,都是千虑之一失。《文选》卷五十六《剑阁铭》注引臧荣绪《晋书》说:“张载作《剑阁铭》,益州刺史张敏看见后认为奇特,于是上表推荐这篇文章。世祖派遣使者刻石记录。”根据今本《晋书·张载传》,这件事发生在太康初年。

〔八〕李慈铭说:“考证洪迈《容斋五笔》引用这篇文章小有异同。其中这本明显错误的,就在旁边注明。可以互通的另列出来。‘狎焉’作‘狎之’,‘好昵’作‘昵好’。”

〔九〕《汉书·东方朔传》:“皇上又问东方朔:‘如今公孙丞相、儿大夫、董仲舒等人,先生自认为和他们相比如何?’东方朔回答说:‘我观察他们排列牙齿,树立脸颊下巴,吐露嘴唇,伸长颈项下巴,连接大腿小腿,连着臀部,留下蛇一样的足迹,走路歪歪斜斜,

臣朔虽不肖,尚兼此数子者。』」张敏所谓植发肤云云,其意度盖出于此。

译我虽然不才,却兼具这几种人的特点。”张敏所说的“头发竖起、皮肤战栗”之类的话,其推测大概就出于此。

〔一〕李慈铭云:洪本「两『不』字俱作『弗』。『帢』作『幍』,乃『?』之误,『?』即『帢』字。『帼』作『带』,当以洪本为是,带与戴佩韵。」

  〔一一〕汉书匈奴传曰:「高后时,冒顿寖骄,乃为书使使遗高后曰:『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者不乐,无以自虞。』」

  〔一二〕李慈铭云:「『人宝』洪本作『仁贤』,误。」

  〔一三〕汉书晁错传曰:「错已死,谒者仆射邓公为校尉,击吴楚为将,还见上,上问曰:『道军所来,闻晁错死,吴楚罢不?』邓公曰:『吴为反数十岁矣。发怒削地,?诛错为名,其意不在错也。且臣恐天下之士,拑口不敢复言矣。』上曰:『何哉?』邓公曰:『夫晁错患诸侯强大不可制,故请削之,?尊京师。万世之利也。计划始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于是景帝喟然长息曰:『公言善,吾亦恨之。』乃拜邓公为城阳中尉。邓公,成固人也。多奇计。建元年中上招贤良,公卿言邓先。邓先时免,起家为九卿,一年,复谢病,免归。」

  〔一四〕李慈铭云:「洪本令作含,疑此误。」(以下「李云」并据洪迈容斋五笔校。)

  〔一五〕李云:「廓作漠,欲作俗。六『也』字俱作『耶』,古也耶通用,也自为古。」

  〔一六〕李云:「一介之下有人字,此脱。」

  〔一七〕李云:「受上无以字,此误衍。」

  〔一八〕李云:「设作误。三『也』字亦皆作耶,伍作包。」

  〔一九〕李云:「以作与。」

  〔二〕李云:「子不如作曾不如。案当作子曾不如。」

  〔二一〕程炎震云:「文心雕龙谐隐篇作握舂杵。」

  〔二二〕李云:「犹下有以字,与正文合。得珠作窃珠。」

  〔二三〕李云:「槛中作牢槛。」

  〔二四〕李云:「剪作煎。」

  〔二五〕李云:「洪本作命也夫与子同处。」

  王浑与妇锺氏共坐,见武子从庭过,浑欣然谓妇曰:「生儿如此,足慰人意。」妇笑曰:「若使新妇得配参军,生儿故可不啻如此!」〔一〕王氏家谱曰:「伦字太冲,司空穆侯中子,司徒浑弟也。醇粹简远,贵老、庄之学,用心淡如也。为老子例略、周纪。年二十余,举孝廉,不行。历大将军参军。年二十五卒,大将军为之流涕。」〔二〕

  【校文】

  注「伦字太冲」「伦」,沈本作「沦」。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闺房之内,夫妇之私,事有难言,人无由测。然未有显对其夫,欲配其叔者。此即倡家荡妇,市里淫姏,尚亦惭于出言,赧其颜颊。岂有京陵盛阀,太傅名家,夫人以礼著称,乃复出斯秽语?齐东妄言,何足取也!『伦』当作『沦』。」

  〔二〕程炎震云:「御览三百九十一引郭子同,惟末有『沦字太冲,为晋文王大将军军,从征寿春,遇疾亡,时人惜焉』五句。盖郭子本文,而临川删之,下军字上当脱参字。」

  荀鸣鹤、陆士龙二人未相识,〔一〕俱会张茂先坐。张令共语。以其并有大才,可勿作常语。陆举手曰:「云闲陆士龙。」荀答曰:「日下荀鸣鹤。」陆曰:「既开青云睹白雉,何不张尔弓,布尔矢?」荀答曰:「本谓云龙骙骙,定是山鹿野麋。兽弱弩强,是以发迟。」张乃抚掌大笑。晋百官名曰:「荀隐字鸣鹤,颍川人。」荀氏家传曰:「隐祖昕,乐安太守。父岳,中书郎。隐与陆云在张华坐语,互相反复,陆连受屈,隐辞皆美丽,张公称善云。世有此书,寻之未得。〔二〕历太子舍人,延尉平,蚤卒。」

  【笺疏】

  〔一〕晋书陆机传吴士鉴注曰:「荀岳墓碣云:『岳字于伯,小字异姓,乐平府君之第一子。夫人东莱刘仲雄之女。息男隐,字鸣鹤。隐,司徒左西曹掾。子男琼,字华孙。』又历叙岳之官阀,自本郡功曹史至中书侍郎。案世说注引家传:『岳父昕,乐安太守。』当据碑作『乐平』以正之。家传:隐官廷尉平,而碑作左西

译〔一〕李慈铭说:洪迈本中两个“不”字都写作“弗”。“帢”字写作“幍”,这是“帢”字的误写,“帢”就是“帢”字。“帼”字写作“带”,应当以洪迈本为正确,因为“带”与“戴”、“佩”押韵。

〔一一〕《汉书·匈奴传》记载:“高后时期,冒顿逐渐骄横,于是写信派使者送给高后说:‘陛下独自统治,我孤身独居。双方都不快乐,没有用来自我娱乐的办法。’”

〔一二〕李慈铭说:“‘人宝’在洪迈本中写作‘仁贤’,这是错误的。”

〔一三〕《汉书·晁错传》记载:“晁错死后,谒者仆射邓公担任校尉,作为将领攻打吴、楚叛军,回朝拜见皇上,皇上问他说:‘从军队来的路上,听说晁错已死,吴、楚叛军停止了吗?’邓公说:‘吴王谋反已经几十年了。因为愤怒于削减封地,借诛杀晁错作为名义,他们的意图并不在晁错身上。况且我担心天下的士人,将闭口不敢再进言了。’皇上说:‘为什么呢?’邓公说:‘晁错担忧诸侯强大无法控制,所以请求削减他们的封地,以尊崇京师。这是万世的利益。计划刚开始实行,最终却遭受了极刑,对内堵塞了忠臣的口,对外替诸侯报了仇。我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不可取。’于是景帝感叹地长叹说:‘你说得好,我也对此感到遗憾。’于是任命邓公为城阳中尉。邓公是成固人。多有奇谋。建元年间皇上招揽贤良,公卿们推荐邓先。邓先当时已免职,被起用为九卿,一年后,又推辞说有病,免职回家。”

〔一四〕李慈铭说:“洪迈本中‘令’字写作‘含’,怀疑这是错误的。”(以下“李云”均依据洪迈《容斋五笔》校勘。)

〔一五〕李慈铭说:“‘廓’字写作‘漠’,‘欲’字写作‘俗’。六个‘也’字都写作‘耶’,古文中‘也’和‘耶’通用,‘也’字本身即为古体。”

〔一六〕李慈铭说:“‘一介’之下有‘人’字,此处脱漏。”

〔一七〕李慈铭说:“‘受’字之上多出‘无以’二字,这是错误的衍文。”

〔一八〕李慈铭说:“‘设’字写作‘误’。三个‘也’字也都写作‘耶’,‘伍’字写作‘包’。”

〔一九〕李慈铭说:“‘以’字写作‘与’。”

〔二〕李慈铭说:“‘子不如’写作‘曾不如’。按应当作‘子曾不如’。”

〔二一〕程炎震说:“《文心雕龙·谐隐篇》中写作‘握舂杵’。”

〔二二〕李慈铭说:“‘犹’字之下有‘以’字,与正文相合。‘得珠’写作‘窃珠’。”

〔二三〕李慈铭说:“‘槛中’写作‘牢槛’。”

〔二四〕李慈铭说:“‘剪’字写作‘煎’。”

〔二五〕李慈铭说:“洪迈本中写作‘命也夫与子同处’。”

王浑与妻子锺氏一起坐着,看见王武子从庭院中走过,王浑高兴地对妻子说:“生儿子像这样,足以慰藉人心。”妻子笑着说:“如果让我嫁给参军,生下的儿子本来就不止像这样!”〔一〕《王氏家谱》记载:“王伦字太冲,是司空穆侯的次子,司徒王浑的弟弟。他品行醇正简远,崇尚老、庄之学,用心淡泊。著有《老子例略》、《周纪》。二十多岁时,被举荐为孝廉,没有就任。历任大将军参军。二十五岁时去世,大将军为他流泪。”〔二〕

【校文】

注“伦字太冲”中的“伦”字,沈本作“沦”。

【笺疏】

〔一〕李慈铭说:“按在闺房之内,夫妇之间的私事,有难以言说的,外人无从推测。然而没有明显地对着丈夫,想要嫁给叔叔的。这即使是妓女荡妇,市井淫妇,尚且会因说出这样的话而感到惭愧,面红耳赤。哪有京陵显贵,太傅名门,夫人以礼著称,却说出这种污秽的话?齐东野语般的妄言,哪里值得采信!‘伦’字应当作‘沦’。”

〔二〕程炎震说:“《御览》卷三百九十一引用《郭子》内容相同,只是末尾多了‘沦字太冲,为晋文王大将军军,从征寿春,遇疾亡,时人惜焉’五句。大概是《郭子》原文,而临川王删去了,‘下军’二字之上应当脱漏了‘参’字。”

荀鸣鹤、陆士龙两人未曾相识,〔一〕都来到张茂先的座席上。张茂先让他们交谈。因为两人都有大才,可以不必说平常的话。陆士龙举手说:“云间陆士龙。”荀鸣鹤回答说:“日下荀鸣鹤。”陆士龙说:“既然打开了青云看到了白雉,为什么不张开你的弓,搭上你的箭呢?”荀鸣鹤回答说:“原本以为云龙奔驰,定是山鹿野麋。野兽弱小弩弓强劲,所以发射迟缓。”张茂先于是拍手大笑。《晋百官名》记载:“荀隐字鸣鹤,颍川人。”《荀氏家传》记载:“荀隐的祖父荀昕,任乐安太守。父亲荀岳,任中书郎。荀隐与陆云在张华的座席上交谈,互相辩驳,陆云接连受屈,荀隐的言辞都很美丽,张公称赞说‘好’。世间有这本书,寻找却没有得到。〔二〕历任太子舍人,廷尉平,早逝。”

【笺疏】

〔一〕《晋书·陆机传》吴士鉴注说:“荀岳墓碣记载:‘岳字于伯,小字异姓,是乐平府君的长子。夫人是东莱刘仲雄的女儿。儿子荀隐,字鸣鹤。荀隐任司徒左西曹掾。儿子荀琼,字华孙。’又历数荀岳的官职门第,从本郡功曹史到中书侍郎。按《世说》注引家传:‘父亲荀昕,任乐安太守。’应当依据碑文作‘乐平’来纠正它。家传中:荀隐官任廷尉平,而碑文作左西”

曹掾。盖初为廷尉平,而终于西曹掾,亦当以碑为得实。刘仲雄名毅,有传。惟荀昕不见史传,碑又不敢直书其名。考魏志荀攸传:攸叔父衢。裴注引荀氏家传曰:『衢子祈,字伯旗,位至济阴太守。』疑昕与祈即一人,因字形相近而误。或曾历济阴、乐平两郡,而碑与传各举其一耳。」嘉锡案:荀岳墓碣见芒洛冢墓遗文三编,题为墓志铭,略云:「君乐平府君第二子。」碑阴又云:「岳字于伯,小字异妵。」考妵字始见左传昭二十一年云:「宋华妵居于公里。」说文云:「妵,女字也。从女,主声。」广韵上声四十五厚云:「妵,天口切,人名。」吴氏引作「乐平第一子」,又引作「小字异姓」。盖谛视拓本不审耳。碑立于元康五年十月,而云「息男隐,字鸣鹤,年十九」。隐虽蚤卒,未必即死于是年。然则碑言隐官司徒掾,盖立碑时之官。家传言历廷尉平,蚤卒,则其最后之官。吴氏以为终于西曹掾,非也。乐平君之名,以其字伯旗推之,当是旗常之旗。作祈与昕者,皆传写之误。

译曹掾。大概他起初担任廷尉平,最终官至西曹掾,这也应当以碑文记载为真实。刘仲雄名毅,史书中有传。只有荀昕不见于史传,碑文又不敢直接书写其名。查考《三国志·魏书·荀攸传》:荀攸的叔父荀衢。裴松之注引《荀氏家传》说:“荀衢的儿子荀祈,字伯旗,官位做到济阴太守。”怀疑荀昕与荀祈就是同一人,是因为字形相近而弄错了。或许他曾历任济阴、乐平两郡太守,而碑文与史传各自只举出一处罢了。”嘉锡按语:荀岳墓碣见于《芒洛冢墓遗文三编》,题为墓志铭,大致说:“您是乐平府君的二儿子。”碑阴又说:“岳字于伯,小名异妵。”查考“妵”字最早见于《左传·昭公二十一年》说:“宋国的华妵居住在公里。”《说文解字》说:“妵,女子的美称。从女,主声。”《广韵》上声四十五厚说:“妵,天口切,用于人名。”吴氏引作“乐平第一子”,又引作“小名异姓”。大概是仔细审视拓本不够仔细的缘故。碑立于元康五年十月,却说“儿子荀隐,字鸣鹤,十九岁”。荀隐虽然早逝,未必就死在这一年。那么碑文说荀隐官任司徒掾,大概是立碑时的官职。家传记载他历任廷尉平,早逝,那么廷尉平是他最后的官职。吴氏认为他最终官至西曹掾,是不对的。乐平君的名,根据他的字伯旗来推测,应当是旗帜的“旗”。写成“祈”与“昕”的,都是传抄时的错误。

〔二〕「世有此书,寻之未得」两句,乃孝标之语,谓有一书具载鸣鹤、士龙反复之辞,而寻之未得,故不能知其详也。

  陆太尉诣王丞相,陆玩已见。王公食以酪。陆还遂病。明日与王笺云:「昨食酪小过,通夜委顿。民虽吴人,几为伧鬼。〔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玩传云:『其轻易权贵如此。』」嘉锡案:吴人以中州人为伧人,见雅量篇「褚公于章安令」条。又案:类聚七十二引笑林曰:「吴人至京,为设食者有酪苏,未知是何物也,强而食之。归吐,遂至困顿。谓其子曰:『与伧人同死,亦无所恨,然汝故宜慎之。』」笑林为魏邯郸淳所著,在陆玩之前,疑玩即用其语,以戏王导耳。

  元帝皇子生,〔一〕普赐群臣。殷洪乔谢曰:殷羡已见。「皇子诞育,普天同庆。臣无勋焉,而猥颁厚赉。」中宗笑曰:「此事岂可使卿有勋邪?」

  【笺疏】

  〔一〕程炎震云:「元帝六男,惟简文帝生于即位之后,此当即简文也。」

  诸葛令、王丞相共争姓族先后,王曰:「何不言葛、王,而云王、葛?」令曰:「譬言驴马,不言马驴,驴宁胜马邪?」〔一〕诸葛恢。

  【校文】

  注「诸葛恢」「恢」下景宋本及沈本有「已见」二字。

  【笺疏】

  〔一〕嘉锡案:凡以二名同言者,如其字平仄不同,而非有一定之先后,如夏商、孔颜之类。则必以平声居先,仄声居后,此乃顺乎声音之自然,在未有四声之前,固已如此。故言王、葛驴马,不言葛、王马驴,本不以先后为胜负也。如公谷、苏李、嵇阮、潘陆、邢魏、徐庾、燕许、王孟、韩柳、元白、温李之属皆然。

  刘真长始见王丞相,时盛暑之月,丞相以腹熨弹棋局,曰:「何乃渹?」〔一〕吴人以冷为渹。刘既出,人问:「见王公云何?」刘曰:「未见他异,唯闻作吴语耳!」语林曰:「真长云:『丞相何奇?止能作吴语及细唾也。』」〔二〕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玉篇:『渹,虚觥切,水浪渹渹声。』广韵:『呼宏切,水石声,又大也。』集韵:『水相激声。』俱无冷训。说文:『訇,騃言声。』韵会引作『骇言声』。訇从言,匀省声,虎横切。渹即从訇声。盖因寒而骇呼,其声若宏,因为渹字耳。今吴下亦无此方言。」嘉锡案:演繁露卷六云:「玉篇:『渹者,虚觥反,水石声也。』腹熨棋局,水石之声非所言也。今乡俗状凉冷之状者曰『冷渹渹』,即真长之谓吴语也乎?」案程大昌为休宁人,其地于春秋及三国时正属吴,据其所言,则南宋犹有此吴语矣。莼客乃以今吴下无此方言为疑。然则刘真长、裴荣期、刘义庆、刘孝标皆不解方言,误以他郡语作吴语也乎?

  李详云:「详案:太平御览七百五十五引作『何如乃▯』,注:『吴人以冷为▯也。音楚敬切。』说文:『▯,冷寒也。』段注引此条云:『御览引此事,渹作▯。集韵类篇同楚庆切,吴人谓冷也。今吴俗谓冷物附他物,其语如郑国之郑,即▯字也。』」

  文廷式纯常子枝语卷三云:「御览七百五十四引世说:『丞相以腹慰弹棋局,问曰:何如乃??』注:『吴人以冷为?也,音楚敬切。』卷三十四引语林作『何乃渹』。渹字亦音楚敬切。余谓▯、渹皆凊字之别体耳。曲礼:『冬温而夏凊。』释文:『凊,才性反,字从?,冰冷也。本或作水旁,非也。』吕氏春秋有度篇:『冬不用□,非爱□也,清有余也。』即此字。」

  〔二〕嘉锡案:吾乡呼冷物附身凉浸肌骨者,其音如靓,亦即▯字。此句之义,当以段氏说为定。俞正燮癸巳类稿七有「伙颐何乃渹还音义」一篇,谓何字为句,即陈涉传之「伙颐」,似可备一说。至谓「乃渹」即六朝俗语之「宁馨」,则迂曲不可通矣。程氏本铜熨斗斋随笔七之说,亦以「乃渹」为「那亨」。日知录二十九曰:「五方之语,虽各不同,然使友天下之士而操一乡之音,亦君子之所不取

译〔二〕“世上有这本书,寻找却没能找到”这两句话,是刘孝标所说的,意思是有一本书详细记载了王导(字茂弘,号鸣鹤)与陆玩(字士龙)之间反复辩驳的言辞,但刘孝标寻找却未能找到,所以不能知道其中的详细情况。

陆太尉陆玩去拜访王丞相王导,陆玩已经见过王导了。王导用酪招待他。陆玩回去后就生病了。第二天给王导写信说:“昨天吃酪稍微过量,整夜都感到疲乏无力。我虽然是吴地人,差点就成了伧鬼。”〔一〕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陆玩传》记载:‘他轻视权贵就是这样的。’”徐嘉锡按语:吴地人称中原人为伧人,参见《雅量》篇“褚公于章安令”条。又按:《类聚》卷七十二引用《笑林》说:“吴地人到京城,给他做饭的人准备了酪和酥,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勉强吃了。回去后呕吐,于是导致困顿。对他的儿子说:‘与伧人一起死,也没有什么遗憾,但你还是应该小心谨慎。’”《笑林》是魏国邯郸淳所著,在陆玩之前,怀疑陆玩就是借用这句话,来戏弄王导罢了。

元帝的皇子出生,〔一〕普遍赏赐群臣。殷洪乔谢恩说:“殷羡已经见过。皇子诞生,普天同庆。臣下没有功劳,却蒙受丰厚的赏赐。”中宗笑道:“这件事难道能让你有功劳吗?”

【笺疏】

〔一〕程炎震说:“元帝有六个儿子,只有简文帝是在即位之后出生的,这应该就是简文帝。”

诸葛令诸葛恢、王丞相王导一起争论姓氏门第的先后顺序,王导说:“为什么不说葛、王,而说王、葛?”诸葛恢说:“譬如说驴马,不说马驴,难道驴比马强吗?”〔一〕诸葛恢。

【校文】

注“诸葛恢”的“恢”字下面,景宋本及沈本有“已见”二字。

【笺疏】

〔一〕徐嘉锡按语:凡是把两个名字连在一起说的,如果它们的声调平仄不同,而没有固定的先后顺序,像夏商、孔颜之类。那么一定是平声在前,仄声在后,这是顺应声音的自然规律,在没有四声之前,本来就是这样。所以说王、葛、驴马,不说葛、王、马驴,本来不是以先后作为胜负的标准。像公谷、苏李、嵇阮、潘陆、邢魏、徐庾、燕许、王孟、韩柳、元白、温李之类都是这样。

刘真长第一次见王丞相,当时是盛夏的月份,丞相用腹部熨弹棋局,说:“怎么这么冷?”〔一〕吴地人把冷叫做渹。刘真长出来后,有人问:“见到王公怎么样?”刘真长说:“没见到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只听到他说吴语罢了!”《语林》说:“真长说:‘丞相有什么奇特的?只会说吴语和细细地吐唾沫罢了。’”〔二〕

【笺疏】

〔一〕李慈铭说:“查《玉篇》:‘渹,虚觥切,水浪渹渹的声音。’《广韵》:‘呼宏切,水石声,又大。’《集韵》:‘水相激的声音。’都没有冷的解释。《说文》:‘訇,騃言声。’《韵会》引用作‘骇言声’。訇从言,匀省声,虎横切。渹就是从訇得声。大概是因为寒冷而惊叫,声音宏大,所以造了渹字。现在吴地也没有这种方言。”徐嘉锡按语:《演繁露》卷六说:“《玉篇》:‘渹者,虚觥反,水石声也。’用腹部熨棋局,水石的声音不是所说的。现在乡俗形容凉冷状态的叫‘冷渹渹’,这就是真长所说的吴语吗?”查程大昌是休宁人,他的地方在春秋及三国时正属于吴地,根据他所言,那么南宋还有这种吴语了。李慈铭却以现在吴地没有这种方言为疑。那么刘真长、裴荣期、刘义庆、刘孝标都不懂方言,误把其他郡的话当作吴语了吗?

李详说:“详查:《太平御览》七百五十五引用作‘何如乃〇’,注:‘吴人以冷为〇也。音楚敬切。’《说文》:‘〇,冷寒也。’段注引用此条说:‘《御览》引用此事,渹作〇。《集韵》《类篇》同楚庆切,吴人谓冷也。现在吴俗说冷物附着其他物体,其语如郑国之郑,即〇字也。’”

文廷式《纯常子枝语》卷三说:“《御览》七百五十四引用《世说》:‘丞相以腹慰弹棋局,问曰:何如乃??’注:‘吴人以冷为?也,音楚敬切。’卷三十四引用《语林》作‘何乃渹’。渹字也音楚敬切。我认为〇、渹都是凊字的别体罢了。《曲礼》:‘冬温而夏凊。’《释文》:‘凊,才性反,字从?,冰冷也。本或作水旁,非也。’《吕氏春秋·有度篇》:‘冬不用□,非爱□也,清有余也。’即此字。”

〔二〕徐嘉锡按语:我们家乡称呼冷物附着身体凉浸肌骨的,其音如靓,也就是〇字。这句话的意思,应当以段玉裁的说法为定。俞正燮《癸巳类稿》卷七有“伙颐何乃渹还音义”一篇,认为何字为句,即《陈涉传》的“伙颐”,似乎可以备为一说。至于认为“乃渹”就是六朝俗语中的“宁馨”,则迂曲不可通。程氏本《铜熨斗斋随笔》卷七之说,也以“乃渹”为“那亨”。《日知录》卷二十九说:“五方之语,虽然各不相同,然而让天下的士人操持一乡之音,也是君子所不取的。”

也。故仲由之喭,君子病之;鴃舌之人,孟子所斥。而宋书谓『高祖虽累叶江南,楚言未变,雅道风流,无闻焉尔』。又谓『长沙王道怜素无才能,言音甚楚。举止施为,多诸鄙拙』。世说言『刘真长见王丞相,惟闻作吴语』。又言『王大将军年少时,旧有田舍名,语音亦楚』(见豪爽篇)。又言『支道林入东,见王子猷兄弟还,人问「见诸王何如?」答曰:「见一群白项乌,但闻唤哑哑声。」』(见轻诋篇)夫以创业之君,中兴之相,不免时人之议,而况于士大夫乎?北齐杨愔称裴谳之曰:『河东士族,京官不少,惟此家兄弟全无乡音。』其所贱可知矣。」嘉锡又案:顾氏谓士大夫不宜操乡音,固是通论,然琅玡王氏本非吴人,而以吴语为真长、道林所笑,故当别自有意,非乡音之谓也。盖四方之音不同,各操土风,互相非笑,惟以帝王都邑所在,聚四方之人,而通其语言,去泰去甚,便为正音,颜氏家训论之详矣(已见雅量篇「桓公伏甲设馔」条)。东汉、魏、晋并都洛阳,风俗语言为天下之准则。及五胡云扰,中原士夫相牵过江,虽久居吴土,举目有山河之异。而举止风流,犹有承平故态。谈玄便思正始名士,咏诗必学洛下书生。虽曰乐操土风,亦所以自表其为故家旧族也。王导系出琅玡,生于京、洛,思旧之情,时萦梦寐。观其于洛水边游戏,(见企羡篇「王丞相过江」条,及轻诋篇「王丞相轻蔡公」条。)津津乐道,知其不忘故土矣。第以元帝初镇建康,吴人不附,导劝帝虚己顺心,引用南士(见晋书本传)。又自欲与陆玩结婚(见方正篇),皆所以调和南北,消弭异同也。即其造次之间,偶作吴语,亦将以此达彼我之情,犹之禹入裸国而裸耳。陈寅恪曰:「王导、刘惔本北人,而又皆士族,导何故用吴语接之?盖东晋之初,基业未固,导欲笼络江东人心,作吴语者,亦其开济政策之一端也。观世说政事篇所载『王丞相拜扬州,宾客数百人,并加沾接,人人有说色。因过胡人前弹指曰:「兰阇!兰阇!」群胡同笑。』则知导接胡人,尚操胡语。然此不过一时之权略,自不可执以为三百年之常规明矣。」寅恪此言,可谓识微之论。然则真长之讥王导,无乃犹未察其用心,而索之于形骸之内也乎?抱朴子讥惑篇曰:「上国众事,所以胜江表者多,然亦有可否者。君子行礼,不求变俗,谓违本邦之他国,不改其桑梓之法也。况其在于父母之乡,亦何为当事弃旧,而更强学乎?乃有转易其声音,以效北语。既不能便良,似可耻可笑。所谓不得邯郸之步,而有匍匐之嗤者,此犹其小者耳。乃有遭丧者,而学中国哭者,令忽然无复念之情。昔锺仪、庄舄不忘本声,孔子云:『丧亲者若婴儿之失母,其号岂常声之有?宁令哀有余而礼不足。』哭以泄哀,妍媸何在?而乃冶饰其音,非痛切之谓也。」葛洪抱朴子成于建武元年(见自叙)。然则西晋之末,因中原士大夫之渡江,三吴子弟慕其风流,已有转易声音以效北语者。相沿日久,浸以成俗。但中原士大夫与吴中士庶谈,或不免作吴语。王子猷兄弟虽系出高门,而生长江左,习惯自然,竟忘旧俗。群居共语,开口便作吴音。固宜为支道林之所讥笑矣。陈寅恪曰:「宋书顾琛传云:『先是宋世江东贵达者,会稽孔季恭、季恭子灵符、吴兴丘渊之及琛吴音不变。』寅恪案:史言唯此数人吴音不变,则其余士族虽本吴人,亦不操吴音,断可知矣。(此下有论洛生咏一节,已见雅量篇「桓公伏甲」条下。)颜氏家训音辞篇云:『易服而与之谈,南方士庶,数音可辨。隔垣而与之语,北方朝野,终日难分。』寅恪案:南北所以如此不同者,盖江左士族操北语,而庶人操吴语。河北则社会阶级虽殊,而语音无别故也。南史王敬则传云:『王敬则,临淮射阳人也,侨居晋陵南沙县。』南齐书王敬则传云:『敬则名位虽达,不以富贵自遇。接士庶皆吴语,而殷勤周悉。』寅恪案:据敬则传,东晋南朝官吏接士人则

译也。所以仲由的粗俗,君子对此感到忧虑;舌头卷曲说话不清的人,是孟子所斥责的。而《宋书》说:“高祖虽然世代居住在江南,楚地方言却没有改变,典雅的风度气派,没有听说过。”又说:“长沙王刘道怜向来没有才能,口音非常楚化。举止行为,多有鄙陋拙劣之处。”《世说新语》说:“刘真长见到王丞相,只听到他说吴语。”又说:“王大将军年轻时,原本有乡下人的名声,语音也是楚化的。”(见《豪爽》篇)又说:“支道林来到江东,见到王子猷兄弟后回来,有人问‘见到各位王姓兄弟怎么样?’回答说:‘见到一群白颈乌鸦,只听到叫哑哑的声音。’”(见《轻诋》篇)像创业的开国君主,中兴的宰相,尚且不免受到当时人的议论,何况士大夫呢?北齐杨愔称赞裴谳之说:“河东士族,京官不少,只有这家兄弟完全没有乡音。”他所轻视的就可以知道了。”嘉锡又考证:顾氏认为士大夫不应该操持乡音,固然是通行的论断,然而琅玡王氏本来不是吴地人,却以吴语被刘真长、支道林嘲笑,所以应当另有深意,并非指乡音而言。大概四方口音不同,各自操持地方风俗,互相讥笑,只有以帝王都城所在,聚集四方之人,而沟通他们的语言,去除过激与过分之处,便成为正音,颜之推《家训》论述得很详细了(已见《雅量》篇“桓公伏甲设馔”条)。东汉、魏、晋都定都洛阳,风俗语言成为天下的准则。等到五胡乱华,中原士大夫相继过江,虽然久居吴地,举目所见有山河不同的异样。但举止风度,仍有承平时代的旧态。谈论玄理便思念正始年间的名士,吟咏诗歌必学习洛阳书生。虽然说乐于操持地方风俗,也是用来表明自己是旧时世家大族。王导出身琅玡,生于京城、洛阳,思念故旧之情,时常萦绕梦寐。看他曾在洛水边游戏,(见《企羡》篇“王丞相过江”条,及《轻诋》篇“王丞相轻蔡公”条。)津津乐道,可知他不忘故土。只是因为元帝初镇建康,吴地人不归附,王导劝元帝虚心顺从人心,引用南方士人(见《晋书》本传)。又自己想与陆玩结亲(见《方正》篇),都是为了调和南北,消除差异。即使他在仓促之间,偶尔说吴语,也将以此表达彼此的情意,就像大禹进入裸国而裸身一样。陈寅恪说:“王导、刘惔本是北方人,而且都是士族,王导为什么用吴语接待他们?大概东晋初年,基业未固,王导想要笼络江东人心,说吴语的,也是他开济政策的一部分。看《世说新语》政事篇所载‘王丞相拜扬州,宾客数百人,都加以接待,人人有喜悦的神色。于是经过胡人面前弹指说:‘兰阇!兰阇!’众胡人一起笑。’就知道王导接待胡人,尚且操持胡语。然而这不过是一时的权宜策略,自然不可以执此为三百年的常规明矣。”寅恪此言,可谓洞察细微的论断。那么刘真长讥笑王导,岂不是还没有察知其用心,而在形体表象之内寻求原因呢?《抱朴子》讥惑篇说:“中原众多事务,胜过江东的地方很多,但也有可取与否的。君子行礼,不要求改变习俗,是说违背本邦的他国,不改变其家乡的法度。何况在父母之乡,又为什么应当抛弃旧俗,而强行学习呢?于是有人改变声音,来效仿北语。既不能便利良好,似乎可耻可笑。所谓得不到邯郸的步法,而有匍匐的嗤笑者,这还只是小的方面。于是有遭丧的人,而学习中原哭丧的人,让人忽然没有思念之情。昔锺仪、庄舄不忘本声,孔子说:‘丧亲者像婴儿失去母亲,他的号哭哪有固定的声音?宁可让哀伤有余而礼节不足。’哭用来宣泄哀伤,美丑在哪里?却修饰其声音,不是痛切的含义。”葛洪《抱朴子》成于建武元年(见自叙)。那么西晋末年,因为中原士大夫渡江,三吴子弟羡慕其风度,已有改变声音来效仿北语的人。相沿日久,逐渐形成习俗。但中原士大夫与吴中士庶交谈,或不免说吴语。王子猷兄弟虽然出身高门,而生长在江东,习惯自然,竟忘了旧俗。群居共语,开口便作吴音。固然是被支道林讥笑的原因了。陈寅恪说:“《宋书》顾琛传云:‘先是宋世江东贵达者,会稽孔季恭、季恭子灵符、吴兴丘渊之及琛吴音不变。’寅恪案:史言唯此数人吴音不变,则其余士族虽本吴人,亦不操吴音,断可知矣。(此下有论洛生咏一节,已见《雅量》篇‘桓公伏甲’条下。)《颜氏家训》音辞篇云:‘易服而与之谈,南方士庶,数音可辨。隔垣而与之语,北方朝野,终日难分。’寅恪案:南北所以如此不同者,盖江左士族操北语,而庶人操吴语。河北则社会阶级虽殊,而语音无别故也。《南史》王敬则传云:‘王敬则,临淮射阳人也,侨居晋陵南沙县。’《南齐书》王敬则传云:‘敬则名位虽达,不以富贵自遇。接士庶皆吴语,而殷勤周悉。’寅恪案:据敬则传,东晋南朝官吏接士人则”

用北语,接庶人则用吴语。是士人皆北语阶级,而庶人皆吴语阶级,得以推知。此点可与颜氏家训音辞篇互证。」又曰:「永嘉南渡之士族,其北方原籍虽各有不同,然大抵操洛阳近傍之方言,似无疑义。故吴人之仿效北语,亦当同是洛阳近傍之方言。如洛生咏,即其一证也。」嘉锡案:寅恪之论吴语,详矣。然东晋士大夫侨居既久,又日与吴中士庶应接,自不免杂以吴音。况其子孙生长江南,习其风土,则其所操北语必不能尽与洛下相同。盖不纯北,亦不纯南,自成为一种建康语耳。观颜氏家训音辞篇以洛下与金陵并言,可以悟矣。

译使用北方语言,接待平民百姓则使用吴语。由此可以推知,士人属于北方语言阶层,而平民百姓属于吴语阶层。这一点可以与《颜氏家训·音辞篇》相互印证。」又说:「永嘉南渡的士族,虽然北方原籍各不相同,但大体上都操持洛阳附近的方言,这似乎是毫无疑问的。因此,吴人模仿北方语言,也应当是同样的洛阳附近方言。例如‘洛生咏’,就是其中一个证据。」陈寅恪按:陈寅恪关于吴语的论述,非常详尽。然而东晋的士大夫侨居时间既长,又每天与吴地的士人和平民交往,自然难免夹杂吴语口音。况且他们的子孙在江南长大,习惯那里的风土人情,那么他们所操持的北方语言必定不能完全与洛阳相同。大概是不纯粹是北方语言,也不纯粹是南方语言,自然形成了一种建康语罢了。查看《颜氏家训·音辞篇》将洛阳与金陵并列提及,就可以领悟这一点。

王公与朝士共饮酒,举琉璃?谓伯仁曰:「此?腹殊空,谓之宝器,何邪?」以戏周之无能。答曰:「此?英英,诚为清彻,所以为宝耳!」

  【校文】

  诸「?」字,景宋本俱作「?」。

  「所以为宝耳」「耳」下沈本有「公乃王导」四字,分列两行,为小法。

  谢幼舆谓周侯曰:「卿类社树,远望之,峨峨拂青天;就而视之,其根则群狐所托,下聚溷而已!」谓顗好媟渎故。答曰:「枝条拂青天,不以为高;群狐乱其下,不以为浊;聚溷之秽,卿之所保,何足自称?」

  王长豫幼便和令,丞相爱恣甚笃。每共围棋,丞相欲举行,长豫按指不听。〔一〕丞相笑曰:「讵得尔?相与似有瓜葛。」蔡邕曰:「瓜葛,疏亲也。」〔二〕

  【笺疏】

  〔一〕程炎震云:「『按指不听』,晋书六十五悦传云『争道』。」

  〔二〕珩璜新论云:「俗所谓瓜葛,亦有所出也。后汉礼仪志上陵仪注:『苟先帝有瓜葛之属,男女毕会也。』」嘉锡案:玉台新咏二乐府诗集七十七魏明帝种瓜篇云:「与君新为婚,瓜葛相牵连。」

  明帝问周伯仁:「真长何如人?」答曰:「故是千斤犗特。」〔一〕王公笑其言。伯仁曰:「不如卷角牸,有盘辟之好。〔二〕」以戏王也。

  【笺疏】

  〔一〕玉篇云:「犗,加败切。犗之言割也,割去其势,故谓之犗。」说文云:「扑特,牛父也。」嘉锡案:真长年少有才,故伯仁比之骟牛,言其驯扰而有千斤之力也。

  〔二〕嘉锡案:玉篇云:「牸,母牛也。」论语乡党篇:「足躩如也。」集解引包氏曰:「足躩,盘辟貌。」敦煌本论语郑注作「逡巡貌」。然则盘辟即逡巡也。汉书何武传曰:「坐举方正,所举者,盘辟雅拜。」师古曰:「盘辟,犹言盘旋也。」又儒林传曰:「鲁徐氏善为颂。」注苏林曰:「不知经,但能盘辟为礼容。」以此数说考之,则盘辟为从容雅步,不能速行之貌也。牛老则卷角,筋力已尽,行步盘旋,不能速进。政事篇载庾亮讥导曰:「公之遗事,天下未以为允。」又言「导晚年略不复省事,自叹曰:『人言我愦愦,后人当思此愦愦。』」是导在当时虽为元老宿望,而有不了事之称,故伯仁以此戏之。

  王丞相枕周伯仁膝,指其腹曰:「卿此中何所有?」答曰:「此中空洞无物,然容卿辈数百人。」

  干宝向刘真长中兴书曰:「宝字令升,新蔡人。祖正〔一〕,吴奋武将军。父莹,丹阳丞。〔二〕宝少以博学才器著称,历散骑常侍。」叙其搜神记,孔氏志怪曰:「宝父有嬖人,宝母至妒,葬宝父时,因推着藏中。经十年而母丧,开墓,其婢伏棺上,就视犹暖,渐有气息。舆还家,终日而苏。说宝父常致饮食,与之接寝,恩情如生。家中吉凶,辄语之,校之悉验。平复数年后方卒。宝因作搜神记,中云『有所感起』是也。」〔三〕刘曰:「卿可谓鬼之董狐。」春秋传曰:「赵穿攻晋灵公于桃园,赵宣子未出境而复。太史书:『赵盾弒其君。』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讨贼,非子而谁?』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赵盾,古之贤大夫也,为法受恶。』」

  【笺疏】

  〔一〕程炎震云:「祖正,晋书八十二宝传作祖统。」

  〔二〕文廷式纯常子枝语卷六云:「晋书干宝传:『父莹,丹阳丞。』舆地纪胜:嘉兴府古迹有干莹墓。注云:『干宝父也。墓在海盐。』」

  〔三〕嘉锡案:唐无名氏文选集注六十二江文通拟郭弘农游仙诗注引雷居士豫章记云:「吴猛,豫章建宁人。干庆为豫章建宁令,死已三日。猛曰:『明府算历未应尽,似是误耳。今为参之。』乃沐浴衣裳,复死于庆侧。经一宿,果相与俱生。庆云:『见猛天曹中论诉之。』庆即干宝之兄。宝因之作搜神记。故其序云:『建武中,有所感起,是用发愤焉。』」案此所引「有所感起」句,与孝标注合。然今搜神记自序乃无此

译王公与朝廷官员一起喝酒,举起琉璃杯对周伯仁说:“这杯子肚子特别空,却被称为宝器,为什么呢?”以此取笑周伯仁没有才能。周伯仁回答说:“这杯子晶莹明亮,确实清澈透明,这才是它被称为宝器的原因啊!”

【校文】

各个“?”字,景宋本都写作“?”。

“所以为宝耳”的“耳”字后面,沈本有“公乃王导”四个字,分列两行,作为小注。

谢幼舆对周侯说:“你像社庙里的树,远远望去,高耸入云;走近一看,它的根部却是群狐藏身之处,下面堆积着污秽罢了!”这是说周顗喜好轻慢亵渎。周顗回答说:“枝条拂向青天,我不认为这是高;群狐在树下扰乱,我不认为这是浊;堆积污秽的脏乱,是你所保持的,哪里值得你自己夸耀?”

王长豫小时候就温和美好,丞相对他宠爱放纵得很深。每次一起下围棋,丞相想要举起棋子,长豫按住手指不让他下。〔一〕丞相笑着说:“难道能这样吗?我们之间似乎有些瓜葛牵连。”蔡邕说:“瓜葛,指疏远的亲属。”〔二〕

【笺疏】

〔一〕程炎震说:“‘按指不听’,《晋书》卷六十五王悦传中说是‘争道’。”

〔二〕《珩璜新论》说:“俗话所说的瓜葛,也有出处。《后汉书·礼仪志》上陵仪注:‘如果先帝有瓜葛关系的亲属,男女都要全部聚会。’”嘉锡按:《玉台新咏》卷二、《乐府诗集》卷七十七魏明帝《种瓜篇》说:“与君新为婚,瓜葛相牵连。”

明帝问周伯仁:“郗超(真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周伯仁回答说:“不过是千斤重的阉牛罢了。”〔一〕王公嘲笑他这话。周伯仁说:“不如卷角的母牛,有盘旋雅步的好处。〔二〕”以此取笑王导。

【笺疏】

〔一〕《玉篇》说:“犗,加败切。犗的意思是割,割去它的生殖器,所以称为犗。”《说文》说:“扑特,公牛。”嘉锡按:郗超年轻有才,所以周伯仁把他比作阉牛,说他驯服而有千斤之力。

〔二〕嘉锡按:《玉篇》说:“牸,母牛。”《论语·乡党篇》:“足躩如也。”集解引包氏说:“足躩,是盘旋雅步的样子。”敦煌本《论语》郑注作“逡巡貌”。那么盘辟就是逡巡。《汉书·何武传》说:“因为举荐方正,所举荐的人,盘辟雅拜。”师古说:“盘辟,犹言盘旋。”又《儒林传》说:“鲁徐氏善于颂。”注苏林说:“不懂经书,但能盘辟行礼容。”根据这几种说法考察,那么盘辟就是从容雅步,不能快速行走的样子。牛老了角就卷曲,筋力已经耗尽,行走盘旋,不能快速前进。《政事篇》记载庾亮讥讽王导说:“您遗留下来的事务,天下人并不认为妥当。”又说“王导晚年几乎不再处理政事,自己感叹说:‘人们说我昏聩,后人应当思念这种昏聩。’”可见王导在当时虽然是元老宿望,却有不能决断事务的名声,所以周伯仁以此取笑他。

王丞相枕着周伯仁的膝盖,指着他的肚子说:“你这里面有什么?”周伯仁回答说:“这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然而能容纳你们这类人几百个。”

干宝向刘真长讲述《中兴书》说:“干宝字令升,新蔡人。祖父干正〔一〕,任吴奋武将军。父亲干莹,任丹阳丞。〔二〕干宝年轻时以博学才器著称,历任散骑常侍。”叙述他的《搜神记》,孔氏《志怪》说:“干宝的父亲有个宠妾,干宝的母亲非常嫉妒,埋葬干宝父亲时,趁机把宠妾推入墓中。过了十年母亲去世,打开坟墓,那婢女伏在棺材上,靠近看还有体温,渐渐有了气息。抬回家中,整天之后苏醒。说干宝的父亲经常给她送饮食,与她同床共寝,恩情如同生前。家中吉凶之事,就告诉她,核对后全都应验。平复几年后才去世。干宝因此作《搜神记》,其中说‘有所感起’就是这个意思。”〔三〕刘真长说:“你可以说是鬼界的董狐。”《春秋传》说:“赵穿在桃园攻打晋灵公,赵宣子没有出境就回来了。太史记载:‘赵盾弑杀了他的君主。’赵宣子说:‘不是这样。’太史回答说:‘你是正卿,逃亡没有越过国境,回来不讨伐贼人,不是你是谁?’孔子说:‘董狐,是古代的好史官,书写史实不隐瞒。赵盾,是古代的贤大夫,为了法度承受恶名。’”

【笺疏】

〔一〕程炎震说:“祖父干正,《晋书》卷八十二干宝传作祖父干统。”

〔二〕文廷式《纯常子枝语》卷六说:“《晋书·干宝传》:‘父亲干莹,丹阳丞。’《舆地纪胜》:嘉兴府古迹有干莹墓。注说:‘干宝的父亲。墓在海盐。’”

〔三〕嘉锡按:唐无名氏《文选集注》卷六十二江文通拟郭弘农《游仙诗》注引雷居士《豫章记》说:“吴猛,豫章建宁人。干庆任豫章建宁令,死了三天。吴猛说:‘明府寿命还没有尽,似乎是误杀了。现在为您参详。’于是沐浴更衣,死在干庆旁边。经过一夜,果然一起复活。干庆说:‘看见吴猛在天曹中论诉。’干庆就是干宝的哥哥。干宝因此作《搜神记》。所以他的序言说:‘建武年间,有所感起,因此发愤。’”按这里所引“有所感起”一句,与孝标注合。然而现在《搜神记》自序却没有这

句。盖今本出于后人搜辑,非干宝原书,其自序则录自晋书本传,已经史臣刊削,不全故也。晋书兼载宝父婢再生及兄死复悟两事。然不及吴猛,又不详宝兄之名。御览八百八十七广记三百七十八引幽明录,记干庆事虽详,然不言为干宝之兄。独见于文选集注,亦可谓珍闻也矣。

译句。大概现在的版本出自后人搜集整理,并非干宝的原书,其自序则是从《晋书》的本传中抄录而来,已经经过史官的删改,所以不完整。《晋书》同时记载了干宝的父婢复活以及兄长死后又醒悟这两件事。然而没有提到吴猛,也没有详细记载干宝兄长的名字。《太平御览》卷八百八十七、《太平广记》卷三百七十八引用《幽明录》,记载干庆的事情虽然详细,但并没有说他是干宝的兄长。唯独在《文选集注》中可以看到,也可以说是罕见的见闻了。

许文思往顾和许,顾先在帐中眠。许至,便径就床角枕共语。许琛已见。既而唤顾共行,顾乃命左右取枕上新衣,易己体上所著。许笑曰:「卿乃复有行来衣乎?」

  【校文】

  「取枕上新衣」「枕」,景宋本作「机枕」,沈本作「其枕」。

  康僧渊目深而鼻高,王丞相每调之。僧渊曰:「鼻者面之山,管辂别传曰:「鼻者天中之山。」相书曰:「鼻之所在为天中,鼻有山象,故曰山。」目者面之渊。山不高则不灵,渊不深则不清。」〔一〕

  【笺疏】

  〔一〕李详云:「案梁简文谢安吉公主饷胡子一头启:『山高水深,宛在其貌。』即用僧渊此事。胡子者,胡奴也。僧渊本胡人。」

  何次道往瓦官寺礼拜甚勤。〔一〕充崇释氏,甚加敬也。阮思旷语之曰:「卿志大宇宙,尹子曰:「天地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勇迈终古。」终古,往古也。楚辞曰:「吾不能忍此终古也。」何曰:「卿今日何故忽见推?」阮曰:「我图数千户郡,尚不能得;卿乃图作佛,不亦大乎!」思旷,裕也。

  庾征西大举征胡,既成行,止镇襄阳。晋阳秋曰:「翼率众入沔,将谋伐狄。既至襄阳,狄尚强,未可决战。会康帝崩,兄冰薨,留长子方之守襄阳,自驰还夏。」殷豫章与书,送一折角如意以调之。豫章,殷羡。庾答书曰:「得所致,虽是败物,犹欲理而用之。」

  【校文】

  注「还夏」景宋本「夏」下有「口」字。

  桓大司马乘雪欲猎,先过王、刘诸人许。真长见其装束单急,问:「老贼欲持此何作?」桓曰:「我若不为此,卿辈亦那得坐谈?」语林曰:「宣武征还,刘尹数十里迎之,桓都不语,直云:『垂长衣,谈清言,竟是谁功?』刘答曰:『晋德灵长,功岂在尔?』」二人说小异,故详载之。

  褚季野问孙盛:「卿国史何当成?」孙云:「久应竟,在公无暇,故至今日。」褚曰:「古人『述而不作』,何必在蚕室中?」汉书曰:「李陵降匈奴,武帝甚怒。太史令司马迁盛明陵之忠,帝以迁为陵游说,下迁腐刑。乃述唐、虞以来,至于获麟,为史记。迁与任安书曰:『李陵既生降,仆又茸之以蚕室。』」苏林注曰:「腐刑者,作密室蓄火,时如蚕室。旧时平阴有蚕室狱。」

  谢公在东山,朝命屡降而不动。后出为桓宣武司马,将发新亭,朝士咸出瞻送。高灵时为中丞,〔一〕亦往相祖。先时,多少饮酒,因倚如醉,戏曰:「卿屡违朝旨,高卧东山,诸人每相与言:『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今亦苍生将如卿何?」谢笑而不答。〔二〕高灵已见。妇人集载桓玄问王凝之妻谢氏曰:「太傅东山二十余年,遂复不终,其理云何?」谢答曰:「亡叔太傅先正,以无用为心,显隐为优劣,始末正当动静之异耳。」

  【笺疏】

  〔一〕高崧见言语篇「谢万拜豫州都督」条。但彼注云:「阿□,崧小字也。」此作灵为异。

  〔二〕程炎震云:「晋书七十一崧传,不言尝为中丞,盖略之。安传则同此。又安传云:『安甚有愧色。』」

  初,谢安在东山居,布衣,时兄弟已有富贵者,〔一〕翕集家门,倾动人物。刘夫人戏谓安曰:「大丈夫不当如此乎?」谢乃捉鼻曰:「但恐不免耳!」〔二〕

  【笺疏】

  〔一〕通鉴一百胡注曰:「谢尚、谢奕、谢万皆为方伯,盛于一时。」

  〔二〕通鉴注曰:「言恐亦不免如诸兄弟也。」嘉锡案:安意盖谓己本无心于富贵,故屡辞征召而不出。但时势逼人,政恐终不得免耳。安少有鼻疾,语音重浊(见雅量篇注)。所以捉鼻者,欲使其声轻细以示鄙夷不屑之意也。能改斋漫录三乃谓「安所以不仕,政畏桓温。其答妻之言,盖畏温知之而不免其祸,非为不免富贵也」。以文义考之,其说非是。

  支道林因人就深公买印山,〔一〕深公答曰:「未闻巢、由买山而隐。」〔二〕逸士传曰:「巢父者,尧时隐人。山居,不营世利,年老以树为巢

译许文思到顾和那里去,顾和当时正在帐中睡觉。许文思到了,便径直走到床角,靠着枕头和他说话。许琛已经见过(顾和)。过了一会儿,许文思叫顾和一起出去走走,顾和于是命令左右的人拿来枕头上的新衣服,换下身上穿的衣服。许文思笑着说:“你竟然还有专门出门穿的衣服吗?”

康僧渊眼窝深陷、鼻子高挺,王丞相经常拿这个开玩笑。康僧渊说:“鼻子是脸上的山,《管辂别传》说:‘鼻子是天中的山。’相书说:‘鼻子所在的位置是天中,鼻子有山的形象,所以叫山。’眼睛是脸上的深渊。山不高就没有灵气,深渊不深就不清澈。”

何次道去瓦官寺礼拜非常勤快。阮思旷对他说:“你的志向大到宇宙,勇气超越往古。”何次道说:“你今天为什么忽然这样推崇我?”阮思旷说:“我谋求一个几千户的郡守,尚且不能得到;你却谋求做佛,不也太大了吗!”

庾征西大规模出兵征讨胡人,已经成行,却只镇守襄阳。殷豫章给他写信,送了一柄折角的如意来调侃他。庾征西回信说:“收到你所送的东西,虽然是破损之物,我还是想修理一下使用它。”

桓大司马冒着雪想要打猎,先去拜访王、刘等人。王濛看见他装束单薄急促,问:“老贼拿着这些想干什么?”桓温说:“我如果不做这些事,你们这些人怎么能坐在那里清谈?”

褚季野问孙盛:“你的国史什么时候能完成?”孙盛说:“早就应该完成了,因为公务繁忙没有空闲,所以拖到今天。”褚季野说:“古人说‘述而不作’,何必一定要在受宫刑的地方(指司马迁受刑处)才能写出来呢?”

谢安在东山时,朝廷的命令多次下达,他都不动身。后来出山担任桓宣武的司马,将要出发去新亭,朝廷的官员都出来瞻仰送行。高灵当时任中丞,也去为他饯行。高灵先前喝了不少酒,于是倚靠着装作醉态,戏弄他说:“你屡次违背朝廷旨意,高卧东山,大家常常互相说:‘谢安不肯出山,将让百姓怎么办?’现在也是百姓将把你怎么办呢?”谢安笑着没有回答。

起初,谢安在东山居住,穿着布衣,当时他的兄弟中已有富贵的人,纷纷聚集在家门,轰动一时。刘夫人戏弄谢安说:“大丈夫不应当这样吗?”谢安于是捏着鼻子说:“只怕我终究也难免如此罢了!”

支道林托人向深公购买印山,深公回答说:“没听说巢父、许由买山来隐居。”

,而寝其上,故号巢父。」高逸沙门传曰:「遁得深公之言,惭恧而已。」

译(他)睡在巢父的上面,因此号称巢父。」《高逸沙门传》说:「遁听了深公的话,只是感到惭愧罢了。」

【笺疏】

  〔一〕程炎震云:「印山当作□山,见德行言语篇注。高僧传四亦作□山。音义云:『吾浪切,山名,在越剡县。』」

  〔二〕嘉锡案:印山当作□山。高僧传四竺道潜传曰:「支遁遣使求买□山之侧沃洲小岭,欲为幽栖之处。潜答云:『欲来辄给,岂闻巢、由买山而隐。』」

  王、刘每不重蔡公。二人尝诣蔡,语良久,乃问蔡曰:「公自言何如夷甫?」答曰:「身不如夷甫。」王、刘相目而笑曰:「公何处不如?」答曰:「夷甫无君辈客!」

  张吴兴年八岁,亏齿,玄之已见。先达知其不常,故戏之曰:「君口中何为开狗窦?」张应声答曰:「正使君辈从此中出入!」

  【校文】

  「答曰」沈本无「答」字。

  郝隆七月七日出日中仰卧。人问其故?答曰:「我晒书。」〔一〕征西寮属名曰:「隆字佐治,汲郡人。仕吴至征西参军。」〔二〕

  【笺疏】

  〔一〕玉烛宝典卷七及太平御览卷三十一并引崔寔四民月令曰:「七月七日曝经书及衣裳。」故郝隆因此自谓晒书,亦兼用边韶「腹便便,五经笥」之语耳。

  〔二〕李慈铭云:「案『吴』字疑衍。」

  谢公始有东山之志,后严命屡臻,势不获已,始就桓公司马。于时人有饷桓公药草,中有「远志」。公取以问谢:「此药又名『小草』,何一物而有二称?」本草曰:「远志一名棘宛,其叶名小草。」谢未即答。时郝隆在坐,〔一〕应声答曰:「此甚易解: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草。」谢甚有愧色。〔二〕桓公目谢而笑曰:「郝参军此过乃不恶,〔三〕亦极有会。」

  【笺疏】

  〔一〕李详云:「御览九百八十九引『郝隆在坐』下有『谢因曰「郝参军有知识,试复通看」』二语。」

  〔二〕尔雅释草曰:「葽绕、棘蒬。」注曰:「今远志也。似麻黄赤华,叶锐而黄,其上谓之小草。」广雅云:「大观本草六引神农本经曰:『远志味苦温。主欬逆伤中,补不足,除邪气,逆九窍,益智慧,耳目聪明不忘,强志倍力,久服轻身不老。叶名小草,一名棘菀,一名葽绕,一名细草。』注引陶隐居曰:『小草状似麻,黄而青。』又引苏颂图经曰:『远志,根黄色,形如蒿根,苗名小草。』古方通用远志、小草,今医但用远志,稀用小草。」嘉锡案:据此,则远志之与小草,虽一物而有根与叶之不同。叶名小草,根不可名小草也。郝隆之答,谓出与处异名,亦是分根与叶言之。根埋土中为处,叶生地上为出。既协物情,又因以讥谢公,语意双关,故为妙对也。

  〔三〕「郝参军此过」,「过」,御览及渚宫旧事五并作「通」。

  庾园客诣孙监,值行,见齐庄在外,尚幼,而有神意。庾试之曰:「孙安国何在?」即答曰:「庾稚恭家。」庾大笑曰:「诸孙大盛,有儿如此!」又答曰:「未若诸庾之翼翼。」〔一〕还,语人曰:「我故胜,得重唤奴父名。」孙放别传曰:「放兄弟并秀异,与庾翼子园客同为学生。园客少有佳称,因谈笑嘲放曰:『诸孙于今为盛。』盛,监君讳也。放即答曰:『未若诸庾之翼翼。』放应机制胜,时人仰焉。司马景王、陈、锺诸贤相酬,无以踰也。」

  【校文】

  正文及注「庾园客」「园」,景宋本及沈本作「爰」。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父执尽敬,礼有明文。入门问讳,尤宜致慎。而魏、晋以来,举此为戏,效市井之唇吻,成宾主之嫌仇。越检踰闲,深堪忿疾。而锺、马行之于前,孙、庾效之于后。饮其狂药,传为佳谈。夫子云:『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若此者,乃不义之极致,小慧之下流。误彼后生,所宜深戒。『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斯道也,自天子以达于庶人,一也。」

  范玄平在简文坐,谈欲屈,引王长史曰:「卿助我。」范汪别传曰:「汪字玄平,颍阳人。左将军略之孙。〔一〕少有不常之志,通敏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印山应当是□山,见《德行言语篇》注。《高僧传》卷四也作□山。《音义》说:‘吾浪切,山名,在越剡县。’”

〔二〕嘉锡按:印山应当是□山。《高僧传》卷四竺道潜传记载:“支遁派人请求购买□山旁边的沃洲小岭,想作为隐居的地方。竺道潜回答说:‘你要来就给你,哪里听说巢父、许由买山而隐居呢。’”

王、刘二人常常不看重蔡公。两人曾经去拜访蔡公,交谈了很久,于是问蔡公说:“您自己说和夷甫相比如何?”蔡公回答说:“我不如夷甫。”王、刘二人对视而笑着说:“您在哪些方面不如他?”蔡公回答说:“夷甫没有你们这样的门客!”

张吴兴八岁时,缺了牙齿,谢玄已经看见了。前辈知道他非同寻常,所以戏弄他说:“你嘴里怎么开了个狗洞?”张吴兴立刻回答说:“正是为了让你们这些人从这里进出!”

【校文】

“答曰”沈本没有“答”字。

郝隆在七月七日,在太阳下仰卧。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在晒书。”〔一〕征西寮属名叫:郝隆字佐治,汲郡人。在吴国做官做到征西参军。〔二〕

【笺疏】

〔一〕《玉烛宝典》卷七以及《太平御览》卷三十一都引用崔寔《四民月令》说:“七月七日曝晒经书和衣裳。”所以郝隆因此自称晒书,也兼用了边韶“肚子大,是五经的竹箱”的话罢了。

〔二〕李慈铭说:“按‘吴’字可能是衍文。”

谢公起初有隐居东山的志向,后来朝廷严令屡次到来,形势迫不得已,才去担任桓公的司马。当时有人送给桓公药草,其中有“远志”。桓公拿它问谢公:“这药又名‘小草’,为什么一样东西有两个名称?”《本草》说:“远志又名棘宛,它的叶子叫小草。”谢公没有立刻回答。当时郝隆在座,〔一〕立刻回答说:“这很容易解释:隐居时就是远志,出仕时就是小草。”谢公非常惭愧。〔二〕桓公看着谢公笑着说:“郝参军这个应对并不坏,〔三〕也很有领会。”

【笺疏】

〔一〕李详说:“《御览》卷九百八十九引‘郝隆在坐’下面有‘谢公于是说“郝参军有见识,再试着通看一遍”’两句话。”

〔二〕《尔雅·释草》说:“葽绕、棘蒬。”注说:“就是现在的远志。像麻黄,花红,叶子尖而黄,它的上面部分叫小草。”《广雅》说:“大观本草卷六引用神农《本经》说:‘远志味苦温。主治咳嗽气逆、损伤中气,补不足,除邪气,通九窍,益智慧,使耳目聪明不忘,增强意志加倍力气,久服轻身不老。叶子叫小草,又名棘菀,又名葽绕,又名细草。’注引用陶隐居说:‘小草形状像麻,黄中带青。’又引用苏颂《图经》说:‘远志,根黄色,形状像蒿根,苗叫小草。’古方通用远志、小草,现在医生只用远志,很少用小草。”嘉锡按:根据这些,那么远志和小草,虽然是同一植物却有根与叶的不同。叶子叫小草,根不能叫小草。郝隆的回答,说出处不同名称,也是从根与叶的角度来说的。根埋在土中为处,叶长在地上为出。既符合事物的情理,又借此讥讽谢公,语意双关,所以是巧妙的应对。

〔三〕“郝参军此过”,“过”,《御览》及《渚宫旧事》卷五都作“通”。

庾园客去拜访孙监,正赶上他出行,看见齐庄在外面,年纪还小,却有神韵。庾园客试探他说:“孙安国在哪里?”齐庄立刻回答说:“在庾稚恭家里。”庾园客大笑说:“孙家很兴盛,有这样的儿子!”齐庄又回答说:“不如庾家子弟的恭敬谨慎。”〔一〕回来后,对别人说:“我本来赢了,得以连叫两次他父亲的名字。”《孙放别传》说:“孙放兄弟都很优秀,和庾翼的儿子园客同为学生。园客年少时就有好名声,于是谈笑间嘲弄孙放说:‘孙家到现在很兴盛。’盛,是孙监的名讳。孙放立刻回答说:‘不如庾家子弟的翼翼。’孙放随机应变取胜,当时的人都很敬仰。司马景王、陈、锺等贤人互相酬答,也没有超过他的。”

【校文】

正文及注“庾园客”“园”,景宋本及沈本作“爰”。

【笺疏】

〔一〕李慈铭说:“按父亲的朋友要尽敬,礼制有明文规定。进门问名讳,尤其应该谨慎。而魏、晋以来,拿这个开玩笑,效仿市井的口气,造成宾主之间的嫌隙仇怨。逾越检点,违背礼法,深可愤恨。而锺、马在前面这样做,孙、庾在后面效仿。喝了狂药,传为佳谈。孔子说:‘整天聚在一起,说话不涉及义理,喜欢卖弄小聪明,难啊!’像这样的,是不义的极致,小聪明的下流。误导后辈,应该深深警戒。‘爱亲人的人,不敢厌恶别人;敬亲人的人,不敢怠慢别人。’这个道理,从天子到平民,都是一样的。”

范玄平在简文帝座前,谈论快要理屈,便引王长史说:“你帮我。”《范汪别传》说:“范汪字玄平,颍阳人。左将军范略的孙子。〔一〕年少时有不寻常的志向,通达敏捷

多识,博涉经籍,致誉于时。历吏部尚书、徐兖二州刺史。」王曰:「此非拔山力所能助!」史记曰:「项羽为汉兵所围,夜起歌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译(他)见识广博,广泛涉猎经书典籍,在当时享有盛誉。历任吏部尚书、徐州和兖州刺史。」皇上说:「这并非靠拔山之力所能助成的!」《史记》记载:「项羽被汉军包围,夜里起来歌唱道:『力量能拔起大山啊气势盖过世人,时运不利啊乌骓马不肯奔驰。』」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七十五汪传颍阳作顺阳,略作晷。」

  郝隆为桓公南蛮参军,三月三日会,作诗。不能者,罚酒三升。隆初以不能受罚,既饮,揽笔便作一句云:「娵隅跃清池。」桓问:「娵隅是何物?」答曰:「蛮名鱼为娵隅。」桓公曰:「作诗何以作蛮语?」隆曰:「千里投公,始得蛮府参军,那得不作蛮语也?」

  【校文】

  「三月三日会,作诗。不能者」渚宫旧事五作「三月三日大会参佐,令赋诗,迟者」。「三升」景宋本及沈本作「三斗」。

  「蛮语也」渚宫旧事五无「也」字,「语」下有「温大笑」三字。

  袁羊尝诣刘恢,〔一〕恢在内眠未起。袁因作诗调之曰:「角枕粲文茵,锦衾烂长筵。」唐诗曰:「晋献公好攻战,国人多丧,其诗曰:『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袁故嘲之。刘尚晋明帝女,晋阳秋曰:「恢尚庐陵长公主,名南弟。」主见诗,不平曰:「袁羊,古之遗狂!」

  【校文】

  注「唐诗曰」沈本「诗」下有「序」字。

  【笺疏】

  〔一〕程炎震云:「恢当作惔,各本皆误,下同。」

  殷洪远答孙兴公诗云:「聊复放一曲。」〔一〕刘真长笑其语拙,问曰:「君欲云那放?」殷曰:「m腊亦放,何必其鎗铃邪?」〔二〕殷融已见。

  【笺疏】

  〔一〕嘉锡案:「放一曲」,谓放声长歌也。

  〔二〕m与榻同,见广韵入声二十八盍。m腊者,击鼓之声也。说文曰:「▯,鼓声也。」段玉裁改鼓声为鼙声。注云:「司马法曰:『鼙声不过阘。』音义曰:『阘,吐腊反。刘汤答反。阘即▯字也。』投壶音义曰:『郑呼为鼙也。其声下,其音榻榻然。榻音吐腊反,榻亦即▯也。』史记上林赋:『铿鎗镗▯』,汉书文选作『闛鞈』。郭璞曰:『闛鞈,鼓音也。』此浑言之耳。鼙亦鼓也。淮南兵略训:『若声之与响,若镗之与鞈。』高注:『镗鞈,鼓鼙声。』此谓镗鼓声,鞈鼙声也。」嘉锡案:段氏所引司马法,今本无。其文见周礼大司马郑注,故有陆德明音义也。▯为鼓声,通作榻,故疾言之则为榻榻,徐言之则为榻腊。隋书乐志下:「龟兹、疏勒乐器,皆有答腊鼓。」答腊即榻腊,盖象其声以为之名也。通典一百四十四曰:「答腊鼓制,广羯鼓而短,以指揩之,其声甚震。俗谓之揩鼓。」敦煌琐缀中有唐人所作字宝,其入声字有「手m拉」,盖m腊本为鼓声,及转为答腊,又转为m拉,遂为揩鼓之专名。以其纯用手击,故谓之「手m拉」。可与此条互证。说文曰:「鎗,钟声也。」段注曰:「引申为他声。」广雅释训曰:「铃,铃声也。」此云「m腊亦放,何必鎗铃」者,谓己诗虽不工,亦足以达意,何必雕章绘句,然后为诗?犹之鼓虽无当于五声,亦足以应节,何必金石铿鎗,然后为乐也?

  桓公既废海西,立简文,晋阳秋曰:「海西公讳奕,字延龄,成帝子也。兴宁中即位。少同阉人之疾,使宫人与左右淫通生子。大司马温自广陵还姑孰,过京都,以皇太后令,废帝为海西公。」侍中谢公见桓公拜。桓惊笑曰:「安石,卿何事至尔?」谢曰:「未有君拜于前,臣立于后!」

  郗重熙与谢公书,道:「王敬仁闻一年少怀问鼎。郗昙、王修已见。史记曰:「楚庄王观兵于周郊,周定王使王孙满迎劳楚王,王问鼎大小轻重?对曰:『在德不在鼎。』庄王曰:『子无阻九鼎,楚国折钩之喙,足以为九鼎也。』」不知桓公德衰,为复后生可畏?」春秋传曰:「齐桓公伐楚,责苞茅之不贡。」论语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孔安国曰:「后生,少年。」

  【校文】

  注「郗昙王修」沈本无「王修」二字。

  张苍梧是张凭之祖,尝语凭父曰:「我不如汝。」凭父未解所以。苍梧曰:「汝有佳儿。」张苍梧碑曰:「君讳镇,字义远,吴国吴人。忠恕宽明,简正贞粹。泰安中,除苍梧太守。讨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卷七十五《汪传》中,‘颍阳’写作‘顺阳’,‘略’写作‘晷’。”

郝隆担任桓公的南蛮校尉参军,三月三日聚会,要求作诗。不能作诗的,罚酒三升。郝隆起初因为不能作诗而接受处罚,喝完酒后,拿起笔便写了一句:“娵隅跃清池。”桓公问:“娵隅是什么东西?”郝隆回答说:“蛮族把鱼叫做娵隅。”桓公说:“作诗为什么要用蛮语?”郝隆说:“我千里迢迢投奔您,才得到南蛮校尉参军的职位,怎么能不作蛮语呢?”

【校文】

“三月三日聚会,作诗。不能作诗的”在《渚宫旧事》卷五中作“三月三日大会参佐,令赋诗,迟缓的”。“三升”在景宋本及沈本作“三斗”。

“蛮语也”在《渚宫旧事》卷五中没有“也”字,“语”字下面有“温大笑”三个字。

袁羊曾经拜访刘恢,〔一〕刘恢在室内睡觉还没有起床。袁羊于是作诗戏弄他说:“角枕粲文茵,锦衾烂长筵。”《唐诗》说:“晋献公喜好攻战,国人多丧命,其诗说:‘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袁羊故意嘲笑他。刘恢尚晋明帝的女儿,《晋阳秋》说:“刘恢尚庐陵长公主,名叫南弟。”公主看到诗,心中不平地说:“袁羊,真是古时的狂士!”

【校文】

注“《唐诗》说”沈本“诗”字下面有“序”字。

【笺疏】

〔一〕程炎震说:“恢应当是惔,各本都错了,下面同。”

殷洪远回答孙兴公的诗说:“聊复放一曲。”〔一〕刘真长笑他语言拙劣,问说:“你想说什么放?”殷洪远说:“m腊也是放,何必一定要鎗铃呢?”〔二〕殷融前面已经见过。

【笺疏】

〔一〕嘉锡案:“放一曲”,是说放声长歌。

〔二〕m与榻同,见《广韵》入声二十八盍。m腊,是击鼓的声音。《说文》说:“〇,鼓声也。”段玉裁将鼓声改为鼙声。注说:“《司马法》说:‘鼙声不过阘。’音义说:‘阘,吐腊反。刘汤答反。阘就是〇字。’《投壶》音义说:‘郑呼为鼙也。其声下,其音榻榻然。榻音吐腊反,榻也就是〇。’《史记·上林赋》:‘铿鎗镗〇’,《汉书》《文选》作‘闛鞈’。郭璞说:‘闛鞈,鼓音也。’这是笼统地说。鼙也是鼓。《淮南子·兵略训》:‘若声之与响,若镗之与鞈。’高注:‘镗鞈,鼓鼙声。’这是说镗是鼓声,鞈是鼙声。”嘉锡案:段氏所引《司马法》,今本没有。其文见于《周礼·大司马》郑注,所以有陆德明音义。〇是鼓声,通作榻,所以快读就是榻榻,慢读就是榻腊。《隋书·乐志下》:“龟兹、疏勒乐器,都有答腊鼓。”答腊就是榻腊,大概是象其声以为之名。《通典》卷一百四十四说:“答腊鼓的形制,比羯鼓宽而短,用手指摩擦它,声音很震耳。俗称为揩鼓。”敦煌琐缀中有唐人作的字宝,其入声字有“手m拉”,大概m腊本是鼓声,后来转为答腊,又转为m拉,遂成为揩鼓的专名。因为它纯用手击,所以称为“手m拉”。可与此条互相印证。《说文》说:“鎗,钟声也。”段注说:“引申为他声。”《广雅·释训》说:“铃,铃声也。”这里说“m腊亦放,何必鎗铃”,是说自己的诗虽然不工巧,也足以达意,何必雕章绘句,然后才是诗?就像鼓虽然不符合五声,也足以应节,何必金石铿鎗,然后才是音乐呢?

桓公废黜海西公,立简文帝,《晋阳秋》说:“海西公名奕,字延龄,是成帝的儿子。兴宁年间即位。年少时患有宦官的毛病,让宫人和左右淫乱生子。大司马桓温从广陵回到姑孰,经过京都,以皇太后的命令,废黜皇帝为海西公。”侍中谢安见桓公拜。桓公惊讶笑着说:“安石,你什么事做到这样?”谢安说:“没有君主拜在前面,臣子站在后面的!”

郗重熙给谢公写信,说:“王敬仁听说一个少年怀有问鼎的野心。郗昙、王修前面已经见过。《史记》说:‘楚庄王在周郊阅兵,周定王派王孙满迎接慰劳楚王,王问鼎的大小轻重?回答说:‘在德不在鼎。’庄王说:‘你不要阻挡九鼎,楚国折断钩的嘴,足以做成九鼎。’”不知道桓公的德行衰微,还是后生可畏?《春秋传》说:“齐桓公伐楚,责备苞茅不贡。”《论语》说:“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孔安国说:“后生,少年。”

【校文】

注“郗昙王修”沈本没有“王修”两个字。

张苍梧是张凭的祖父,曾经对张凭的父亲说:“我不如你。”张凭的父亲不明白原因。张苍梧说:“你有好儿子。”《张苍梧碑》说:“君名镇,字义远,吴国吴人。忠恕宽明,简正贞粹。泰安年间,任苍梧太守。讨

王含有功,封兴道县侯。」凭时年数岁,敛手曰:「阿翁,讵宜以子戏父?」

译王含立了功劳,被封为兴道县侯。这时凭只有几岁,拱手说道:“祖父,怎么可以用儿子来戏弄父亲呢?”

习凿齿、孙兴公未相识,同在桓公坐。桓语孙「可与习参军共语。」孙云:「『蠢尔蛮荆』,敢与大邦为雠?」习云:「『薄伐猃狁』,至于太原。」〔一〕小雅诗也。毛诗注曰:「蠢,动也。荆蛮,荆之蛮也。猃狁,北夷也。」习凿齿,襄阳人。孙兴公,太原人。故因诗以相戏也。

  【笺疏】

  〔一〕渚宫旧事五云「王恂,太原人,为征南主簿。在温坐嘲习凿齿」云云,与本书及注皆不同。盖别有所本。然为征南主簿,乃琅玡王珣,非太原人。旧事不可从。

  桓豹奴是王丹阳外生,形似其舅,桓甚讳之。豹奴,桓嗣小字。中兴书曰:「嗣字恭祖,车骑将军冲子也。少有清誉。仕至江州刺史。」王氏谱曰:「混字奉正,中军将军恬子。仕至丹阳尹。」宣武云:「不恒相似,时似耳!恒似是形,时似是神。」桓逾不说。〔一〕

  【笺疏】

  〔一〕朱子语类百三十八云:「因说外甥似舅,以其似母故也。问:『形似母,情性须别?』曰:『情性也似,大抵形是个重浊底,占得地步较阔。情性是个轻清底,易得走作。』」嘉锡案:语类所谓情性之似,即神似也。如朱子说,则人之似其母,形似处多,而神似处少。桓嗣方以似其舅为讳,而温谓其神似,故逾不说。但人生似舅,世所常有,不晓豹奴何故讳之也?

  王子猷诣谢万,林公先在坐,瞻瞩甚高。王曰:「若林公须发并全,神情当复胜此不?」谢曰:「唇齿相须,不可以偏亡。春秋传曰:「唇亡齿寒。」须发何关于神明?」林公意甚恶。〔一〕曰:「七尺之躯,今日委君二贤。」

  【校文】

  「须」景宋本俱作「须」。

  【笺疏】

  〔一〕容止篇:谢公云:「见林公双眼黯黯明黑。孙兴公见林公棱棱露其爽。」嘉锡案:容止篇「王长史」条注言:「林公之形,信当丑异。」疑道林有齞唇历齿之病。谢万恶其神情高傲,故言正复有发无关神明;但唇亡齿寒,为不可缺耳。其言谑而近虐,宜林之怫然不悦也。

  郗司空拜北府,南徐州记曰:「旧徐州都督以东为称。晋氏南迁,徐州刺史王舒加北中郎将。北府之号,自此起也。」王黄门诣郗门拜,云:「应变将略,非其所长。」骤咏之不已。郗仓谓嘉宾曰:「公今日拜,子猷言语殊不逊,深不可容!」仓,郗融小字也。郗氏谱曰:「融字景山,愔第二子,辟琅邪王文学,不拜而蚤终。」嘉宾曰:「此是陈寿作诸葛评。蜀志陈寿评曰:「亮连年动众,而无成功,盖应变将略,非其所长也。」王隐晋书曰:「寿字承祚,巴西安汉人。好学,善著述。仕至中庶子。初,寿父为马谡参军,诸葛亮诛谡,髡其父头。亮子瞻又轻寿。故寿撰蜀志,以爱憎为评也。」人以汝家比武侯,复何所言?」

  【校文】

  注「故寿撰蜀志」景宋本无「故寿」二字,非。

  王子猷诣谢公,谢曰:「云何七言诗?」东方朔传曰:「汉武帝在柏梁台上,使群臣作七言诗。」七言诗自此始也。子猷承问,荅曰:「昂昂若千里之驹,泛泛若水中之凫。」出离骚。

  王文度、范荣期俱为简文所要。范年大而位小,王年小而位大。将前,更相推在前。既移久,王遂在范后。王因谓曰:「簸之扬之,糠秕在前。」范曰:「洮之汰之,沙砾在后。」〔一〕王坦之、范启已见。世说是孙绰、习凿齿言。

  【校文】

  注「世说」「世」,景宋本及沈本作「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五十六绰传作孙、习语。」

  诗小雅大东曰:「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书仲虺之诰曰:「肇我邦予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孔传曰:「始我商家,国于夏世,欲见翦除,若莠生苗,若秕在粟,恐被锄治簸扬。」释文曰:「扬,音扬。」嘉锡案:文度之言,全出孔传。释慧琳一切经音义二十八引通俗文云:「淅米谓之洮汰。」荣期因文度比之为糠秕,故亦取义于淅米。米经洮汰,则沙砾留于最后也。

译习凿齿和孙兴公以前不认识,一同坐在桓温的座席上。桓温对孙兴公说:“你可以和习参军一起交谈。”孙兴公说:“‘蠢动的荆蛮’,怎敢与大周王朝为敌?”习凿齿说:“‘征伐猃狁’,一直打到太原。”〔一〕这是《小雅》中的诗句。《毛诗》注解说:“蠢,是动的意思。荆蛮,是荆地的蛮族。猃狁,是北方的夷族。”习凿齿是襄阳人,孙兴公是太原人。所以两人借诗句互相戏弄。

【笺疏】

〔一〕《渚宫旧事》卷五记载:“王恂,太原人,担任征南主簿。在桓温座席上嘲笑习凿齿”等等,与本书及注解说都不相同。大概另有出处。然而担任征南主簿的,是琅玡人王珣,并非太原人。《旧事》的说法不可采信。

桓豹奴是王丹阳的外甥,相貌像他的舅舅,桓温很忌讳这一点。豹奴,是桓嗣的小名。《中兴书》说:“桓嗣字恭祖,是车骑将军桓冲的儿子。年少时就有清高的声誉。官至江州刺史。”《王氏谱》说:“王混字奉正,是中军将军王恬的儿子。官至丹阳尹。”桓温说:“不总是相似,只是有时相似罢了!总是相似是形似,有时相似是神似。”桓温更加不高兴。〔一〕

【笺疏】

〔一〕《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八说:“因为说外甥像舅舅,是因为像母亲的关系。问:‘形体像母亲,情性一定不同吗?’回答说:‘情性也像,大体上形体是重浊的,占据的地盘较宽。情性是轻清的,容易散失。’”徐嘉锡按语:《语类》所说的情性之似,就是神似。按照朱子的说法,那么人像母亲,形似的地方多,而神似的地方少。桓嗣正以像舅舅为忌讳,而桓温说他是神似,所以更加不高兴。但是人生得像舅舅,世上常有,不明白豹奴为什么忌讳这一点呢?

王子猷去拜访谢万,林公已经在座,目光高远。王子猷说:“如果林公须发齐全,神情应当比现在更好吧?”谢万说:“嘴唇和牙齿互相依存,不能缺少一个。《春秋左传》说:‘嘴唇没了,牙齿就寒冷。’须发跟精神有什么关系呢?”林公心里很不高兴。〔一〕说:“我这七尺之躯,今天托付给你们两位贤人。”

【校文】

“须”景宋本都作“须”。

【笺疏】

〔一〕《容止篇》:谢安说:“看见林公双眼昏暗明亮。”孙兴公看见林公棱角分明显露出爽利。徐嘉锡按语:《容止篇》“王长史”条注说:“林公的形体,确实应当丑陋怪异。”怀疑道林有龅牙露齿的毛病。谢万厌恶他神情高傲,所以说即使有头发也无关于精神;但嘴唇没了牙齿就寒冷,是不可缺少的。他的话戏谑而近乎刻薄,难怪林公愤怒不悦。

郗司空被任命为北府长官,《南徐州记》说:“以前的徐州都督以东面为尊称。晋朝南迁后,徐州刺史王舒加封北中郎将。北府的名号,从此开始。”王黄门到郗司空府门拜见,说:“应变的将略,不是他的长处。”反复吟咏不停。郗仓对嘉宾说:“主公今天拜见,子猷的话很不谦逊,实在不能容忍!”仓,是郗融的小名。《郗氏谱》说:“郗融字景山,是郗愔的第二个儿子,被征召为琅玡王文学,没有就任就早逝了。”嘉宾说:“这是陈寿对诸葛亮的评论。《蜀志》陈寿评论说:‘诸葛亮连年兴师动众,却没有成功,大概是因为应变的将略,不是他的长处。’《王隐晋书》说:‘陈寿字承祚,是巴西安汉人。好学,善于著述。官至中庶子。起初,陈寿的父亲是马谡的参军,诸葛亮杀了马谡,剃了陈寿父亲的头发。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又轻视陈寿。所以陈寿撰写《蜀志》,以爱憎来作评论。’别人把你家比作武侯,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校文】

注“故寿撰蜀志”景宋本没有“故寿”二字,不对。

王子猷去拜访谢公,谢公说:“为什么是七言诗?”《东方朔传》说:“汉武帝在柏梁台上,让群臣作七言诗。”七言诗从此开始。王子猷回答问话说:“昂昂像千里马驹,泛泛像水中的野鸭。”出自《离骚》。

王文度、范荣期都被简文帝所赏识。范荣期年纪大但官位小,王文度年纪小但官位大。将要上前时,互相推让在前面。移动了很久,王文度就在范荣期后面。王文度于是对他说:“簸扬谷子,糠秕在前面。”范荣期说:“淘洗米粮,沙砾在后面。”〔一〕王坦之、范启已经见过。《世说》是孙绰、习凿齿的话。

【校文】

注“世说”的“世”,景宋本及沈本作“一”。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卷五十六孙绰传作孙、习的话。”

《诗经·小雅·大东》说:“南方有箕星,不可以簸扬。”《尚书·仲虺之诰》说:“开始我商朝,国在夏代,想要被剪除,像苗中有莠草,像粟中有秕谷,恐怕被锄治簸扬。”孔颖达传曰:“开始我商家,国在夏世,欲见翦除,若莠生苗,若秕在粟,恐被锄治簸扬。”《释文》说:“扬,音扬。”徐嘉锡按语:王文度的话,全出自孔传。释慧琳《一切经音义》卷二十八引《通俗文》说:“淘米叫做洮汰。”范荣期因为王文度把他比作糠秕,所以也取义于淘米。米经过淘洗,沙砾就留在最后了。

刘遵祖少为殷中军所知,称之于庾公。庾公甚忻然,便取为佐。既见,坐之独榻上与语。刘尔日殊不称,庾小失望,遂名之为「羊公鹤」。昔羊叔子有鹤善舞,尝向客称之。客试使驱来,氃氋而不肯舞。〔一〕故称比之。徐广晋纪曰:「刘爰之字遵祖,沛郡人。少有才学,能言理。历中书郎、宣城太守。」

译刘遵祖年轻时被殷中军赏识,殷中军向庾公称赞他。庾公非常高兴,于是征召他担任属官。见面后,庾公让他坐在单独的榻上交谈。刘遵祖那天表现特别不佳,庾公有些失望,于是给他起了个绰号叫“羊公鹤”。从前羊叔子有一只善于跳舞的鹤,曾向客人称赞它。客人试着让人把鹤赶过来,鹤却羽毛蓬松、精神萎靡,不肯跳舞。〔一〕所以用这个典故来比喻他。徐广的《晋纪》说:“刘爰之,字遵祖,是沛郡人。年少时就有才学,善于谈论义理。历任中书郎、宣城太守。”

【校文】

  「忻然」景宋本及沈本无「然」字。

  【笺疏】

  〔一〕影宋本太平寰宇记百十八:「朗州武陵县鹤泽。案刘义庆说苑曰:『晋羊祜领荆州,于沅陵泽中得鹤,教其舞以娱宾。因名为鹤泽。』」王象之舆地纪胜六十八「常德府鹤泽」条下引为说苑,不出姓名。且驳之曰:「象之窃谓羊祜在晋,止屯襄阳,不应得鹤于此,而有其地。及羊祜已没,杜预继之,始平吴耳。其年月不相应,当考。」嘉锡案:刘义庆说苑、隋唐志皆不著录,亦不见他书引用,恐是寰宇记之误。以其既称义庆姓名,姑存之以备参考。舆地纪胜六十四云:「晋羊祜镇荆州,江陵泽中多有鹤,常取之教舞以娱宾客。因名曰鹤泽。后人遂呼江陵郡为鹤泽。」

  魏长齐雅有体量,〔一〕而才学非所经。初宦当出,虞存嘲之曰:「与卿约法三章:谈者死,文笔者刑,商略抵罪。」魏怡然而笑,无忤于色。魏氏谱曰:「顗字长齐,会稽人。祖胤,处士。父说,大鸿胪卿。顗仕至山阴令。」汉书曰:「沛公入咸阳,召诸父老曰:『天下苦秦苛法久矣,今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应劭注曰:「抵,至也。但至于罪。」

  【笺疏】

  〔一〕程炎震云:「金楼子立言篇作魏长高。又云:『更觉长高之为高,虞存之为愚也。』则长齐当作长高,草书相近之误耳。」

  郗嘉宾书与袁虎,道戴安道、谢居士云:「恒任之风,当有所弘耳。」以袁无恒,故以此激之。袁、戴、谢并已见。

  范启与郗嘉宾书曰:「子敬举体无饶纵,掇皮无余润。」郗答曰:「举体无余润,何如举体非真者?」范性矜假多烦,故嘲之。

  二郗奉道,二何奉佛,皆以财贿。谢中郎云:「二郗谄于道,二何佞于佛。」〔一〕中兴书曰:「郗愔及弟昙奉天师道。」晋阳秋曰:「何充性好佛道,崇修佛寺,供给沙门以百数。久在扬州,征役吏民,功赏万计,是以为遐迩所讥。充弟准,亦精勤,只读佛经,营治寺庙而已矣。」

  【校文】

  注「只读佛经」景宋本及沈本无「唯」字。

  注「而已矣」景宋本及沈本无「矣」字。

  【笺疏】

  〔一〕嘉锡案:事详术解篇「郗愔信道」条。法苑珠林五十五(支那撰述百二十卷本)引冥祥记曰:「晋司空庐江何充,字次道,弱而信法,心业甚精。常于斋堂,置于空座,筵帐精华,络以珠宝,设之积年,庶降神异。后大会,道俗甚盛。」可见其佞佛之甚也。高僧传十竺佛图澄传曰:「尚书张良、张离等,家富事佛,各起大塔。澄谓曰:『事佛在于清静无欲,慈矜为心。檀越虽仪奉大法,而贪□未已,游猎无度,积聚不穷,方受现世之罪,何福报之可希耶?』」然则如充之聚敛财贿,以营寺塔,非惟达识之所讥,亦古德高僧所不许也。

  王文度在西州,与林法师讲,〔一〕韩、孙诸人并在坐。林公理每欲小屈,孙兴公曰:「法师今日如着弊絮在荆棘中,触地挂阂。」

  【笺疏】

  〔一〕程炎震云:「坦之未尝为扬州,支遁下都在哀帝时,王述方刺扬州,盖就其父官廨中设讲耳。」

  范荣期见郗超俗情不淡,戏之曰:「夷、齐、巢、许,一诣垂名。何必劳神苦形,支策据梧邪?」郗未荅。韩康伯曰:「何不使游刃皆虚?」庄子曰:「昭文之鼓琴,师旷之支策,惠子之据梧,三子之智几矣,皆其盛也,故载之。末年,庖丁为文惠君解牛,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用刀十九年矣,所解数千牛,而刀刃若新发于硎。文惠君问之,庖丁曰:『彼节者有闲,而刀刃无厚;以无厚入有闲,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

  【校文】

  注「数千牛」景宋本及沈本无「数」字。

  简文在殿上行,右军与孙兴公在后。右军指简文语孙曰:「此噉名客!」简文顾曰:「天下自有利齿儿。」后王光禄作会稽,谢车骑出曲阿祖之。〔一〕王蕴、谢玄已见。王孝伯罢秘书丞在坐,谢言及此事

译【校文】

“忻然”,景宋本及沈本没有“然”字。

【笺疏】

〔一〕影宋本《太平寰宇记》卷一百十八:“朗州武陵县有鹤泽。按刘义庆《说苑》说:‘晋羊祜统领荆州,在沅陵泽中捉到一只鹤,教它跳舞来娱乐宾客。因此命名为鹤泽。’”王象之《舆地纪胜》卷六十八“常德府鹤泽”条下引用《说苑》,不写出作者姓名。并且驳斥说:“象之私下认为羊祜在晋朝,只驻军在襄阳,不应该在这里捉到鹤,却有了这个地方。等到羊祜死后,杜预继任,才平定东吴罢了。那年月不相符合,应当考证。”嘉锡按:刘义庆《说苑》、《隋书·经籍志》《旧唐书·经籍志》都不著录,也不见其他书籍引用,恐怕是《寰宇记》的讹误。因为它既然称了义庆的姓名,姑且保存下来以备参考。《舆地纪胜》卷六十四说:“晋羊祜镇守荆州,江陵泽中有很多鹤,经常捕捉来教它们跳舞以娱乐宾客。因此命名为鹤泽。后人于是称江陵郡为鹤泽。”

魏长齐雅量宽宏,〔一〕但才学不是他所擅长的。刚做官时应当外出任职,虞存嘲笑他说:“和你约法三章:谈论的处死,写文章的受刑,商讨策略的抵罪。”魏长齐怡然一笑,脸上没有违逆的神色。《魏氏谱》说:“魏顗字长齐,会稽人。祖父魏胤,是处士。父亲魏说,任大鸿胪卿。魏顗官至山阴令。”《汉书》说:“沛公进入咸阳,召集各位父老说:‘天下苦于秦朝的苛法很久了,现在我和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窃抵罪。’”应劭注说:“抵,至也。只是至于抵罪。”

【笺疏】

〔一〕程炎震说:“《金楼子·立言篇》作魏长高。又说:‘更觉得长高的为高,虞存的为愚了。’那么长齐应当作长高,是草书相近造成的讹误。”

郗嘉宾写信给袁虎,谈到戴安道、谢居士说:“恒任的风度,应当有所弘扬吧。”因为袁虎没有恒任的风度,所以用这话激励他。袁虎、戴安道、谢居士前面都已介绍过。

范启给郗嘉宾写信说:“子敬全身没有丰饶放纵之处,剥去外皮也没有多余的润泽。”郗嘉宾回答说:“全身没有多余的润泽,怎么比得上全身都不是真性情的呢?”范启性情矜持虚伪且多烦扰,所以嘲笑他。

两家郗氏信奉道教,两家何氏信奉佛教,都耗费钱财。谢中郎说:“两家郗氏谄媚于道教,两家何氏谄媚于佛教。”〔一〕《中兴书》说:“郗愔及弟弟郗昙信奉天师道。”《晋阳秋》说:“何充喜好佛道,崇修佛寺,供养的沙门数以百计。长期在扬州,征发役使吏民,功劳赏赐数以万计,因此被远近的人讥讽。何充的弟弟何准,也精勤,只读佛经,营建治理寺庙罢了。”

【校文】

注“只读佛经”,景宋本及沈本没有“唯”字。

注“而已矣”,景宋本及沈本没有“矣”字。

【笺疏】

〔一〕嘉锡按:此事详于《术解篇》“郗愔信道”条。《法苑珠林》卷五十五(支那撰述百二十卷本)引《冥祥记》说:“晋司空庐江人何充,字次道,年轻时就信奉佛法,心志业力非常精纯。常在斋堂,放置空座,筵席帐幔精美华丽,用珠宝装饰,设置多年,希望降下神异。后来大会,道士和俗人非常多。”可见他谄媚佛教到了极点。《高僧传》卷十竺佛图澄传说:“尚书张良、张离等人,家里富有事奉佛教,各自建造大塔。佛图澄对他们说:‘事奉佛教在于清静无欲,以慈悯为心。檀越虽然仪礼上奉持大法,但贪欲不止,游猎无度,积聚财富没有穷尽,正承受现世的罪过,有什么福报可以希求呢?’”那么像何充这样聚敛钱财,用来营建寺塔,不仅被通达事理的人讥讽,也是古代高僧所不允许的。

王文度在西州,与林法师讲论,〔一〕韩、孙等人都在座。林公的义理每每想要稍微屈服,孙兴公说:“法师今天就像穿着破絮在荆棘中,触地就挂碍。”

【笺疏】

〔一〕程炎震说:“坦之未曾担任扬州刺史,支遁下都在哀帝时,王述才刺扬州,大概是在他父亲的官署中设讲罢了。”

范荣期见郗超世俗的情趣不淡薄,戏弄他说:“伯夷、叔齐、巢父、许由,一次造访就留下名声。何必劳神苦形,拄着拐杖靠着梧桐树呢?”郗超没有回答。韩康伯说:“为什么不使刀刃都游于虚处呢?”《庄子》说:“昭文鼓琴,师旷拄着拐杖,惠子靠着梧桐树,这三个人的智慧几乎到了极点,都是他们的盛德,所以记载下来。晚年,庖丁为文惠君解牛,三年之后,未曾看见完整的牛。用刀十九年了,所解的牛数以千计,而刀刃像刚从磨刀石上磨出来一样。文惠君问他,庖丁说:‘那骨节之间有间隙,而刀刃没有厚度;用没有厚度的刀刃进入有间隙的地方,宽宽绰绰地对于刀刃的运转必定有余地。’”

【校文】

注“数千牛”,景宋本及沈本没有“数”字。

简文帝在殿上行走,右军与孙兴公在后面。右军指着简文帝对孙兴公说:“这是好名气的客人!”简文帝回头说:“天下自有利嘴的儿郎。”后来王光禄做会稽内史,谢车骑出曲阿为他饯行。〔一〕王蕴、谢玄前面都已介绍过。王孝伯罢免秘书丞在座,谢车骑谈到这件事

,因视孝伯曰:「王丞齿似不钝。」王曰:「不钝,颇亦验。」〔二〕

译于是看着孝伯说:“王丞的牙齿似乎不迟钝。”王说:“不迟钝,确实也验证了。”

【笺疏】

  〔一〕程炎震云:「谢玄时盖镇广陵。」

  〔二〕嘉锡案:「噉名客」与「利齿儿」,语意不甚可解。名既不可噉,且噉名亦何须利齿?若谓简文此语为指右军言之,则右军仅寥寥一语,未可便谓之「利齿儿」。考宋曾慥类说四十九载殷芸小说引世说作「右军指孙曰:『此是啖石客。』简文曰:『公岂不闻天下自有利齿儿耶?』」夫简文既称右军为公,则不得复呼之为利齿儿,益知此语不为右军而发。盖道家有啖石之法,右军以兴公善于持论,然多强辞夺理,故戏之为啖石客。简文闻之,便解其意,因答言彼齿牙坚利,自能啖石耳。亦以讥兴公也。下文谢玄亦云「王丞齿似不钝」,正是以右军戏兴公者讥之。后人不解啖石之义,妄改为噉名。又以简文语与右军意不相干,复改右军指孙为指简文语孙,于是右军与简文共嘲兴公者,变为二人互相嘲矣。不知使此语在简文即位以后,则天子也。即在未即位以前,亦相王也。右军非狂诞之徒,安敢如此轻相戏侮耶?宋晁载之续谈助卷四载殷芸小说引世说「右军指孙曰」,指下多一「谓」字,简文下多「闻之」二字,余与今本同,似不如类说所引为得其真。惟「噉名」亦作「噉石」,知今本名字,确为传写之误矣。

  谢遏夏月尝仰卧,谢公清晨卒来,不暇着衣,跣出屋外,方蹑履问讯。公曰:「汝可谓前倨而后恭。」战国策曰:「苏秦说惠王而不见用,黑貂之裘弊,黄金百斤尽,大困而归。父母不与言,妻不为下机,嫂不为炊。后为从长,行过洛阳,车骑辎重甚众,秦之昆弟妻嫂侧目不敢视。秦笑谓其嫂曰:『何先倨而后恭?』嫂谢曰:『见季子位高而金多。』秦叹曰:『一人之身,富贵则亲戚畏惧,贫贱则轻易之,而况于他人哉!』」

  顾长康作殷荆州佐,请假还东。尔时例不给布颿,顾苦求之,乃得发。至破冢,遭风大败。周祗隆安记曰:「破冢,洲名,在华容县。」作笺与殷云:「地名破冢,真破冢而出。行人安稳,布颿无恙。」〔一〕

  【笺疏】

  〔一〕说文禾部新附云:「稳,蹂谷聚也。一曰安也。?禾,□省。古通用安隐。」礼记曲礼云:「主人不问,客不先举。」郑注云:「客自外来,宜问其安否无恙。」尔雅释诂云:「恙,忧也。」郭注云:「今人云无恙,谓无忧也。」艺文类聚七十五引风俗通曰:「无恙,俗说疾也。凡人相见及书问者,曰:『无疾耶?』按上古之时,草居露宿。恙,噬虫也,食人心。凡相劳问者曰:『无恙乎?』非为疾也。」嘉锡案:应劭此语,颜师古匡谬正俗八已据尔雅驳之。谓恙非食人之虫。然由此可见汉、晋时常语于人之无忧无病者,皆谓之无恙。布帆,物也,非人也,安得谓之无恙乎?盖本当云:「布帆安稳,行人无恙。」因帆已破败,不可言安稳,故易其语以见意。此乃以文滑稽耳。后人习闻此语,而不晓其意,以为长康欲诳仲堪,诡言布帆未破,于是凡言及物之完好如故者,辄曰「布帆无恙」,非也。

  符朗初过江,裴景仁秦书曰:「朗字符达,符坚从兄〔一〕。性宏放,神气爽悟。坚常曰:『吾家千里驹也。』坚为慕容冲所围,朗降谢玄,用为员外散骑侍郎。吏部郎王忱与兄国宝命驾诣之。沙门法汰问朗曰:『见王吏部兄弟未?』朗曰:『非一狗面人心,又一人面狗心者是邪?』忱丑而才,国宝美而狠故也。朗常与朝士宴,时贤并用唾壶,朗欲夸之,使小儿跪而张口,唾而含出。又善识味,会稽王道子为设精馔,讫,问:『关中之食,孰若于此?』朗曰:『皆好。唯盐味小生。』即问宰夫,如其言。或人杀鸡以食之,朗曰:『此鸡栖,恒半露。』问之,亦验。又食鹅炙,知白黑之处,咸试而记之,无豪厘之差。着符子数十篇,盖老、庄之流也。朗矜高忤物,不容于世,后众谗而杀之。」王咨议大好事,问中国人物及风土所生,终无极已。王氏谱曰:「肃之字幼恭,右将军羲之第四子。历中书郎、骠骑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谢玄当时大概镇守广陵。”

〔二〕嘉锡按:“噉名客”与“利齿儿”,语意不太可解。名声既不可吃,况且吃名声又何必用锋利的牙齿?如果说简文这话是指右军而言,那么右军仅仅寥寥一语,不可便称为“利齿儿”。考察宋曾慥《类说》四十九载殷芸《小说》引《世说》作“右军指孙曰:‘此是啖石客。’简文曰:‘公岂不闻天下自有利齿儿耶?’”既然简文称右军为公,就不能再呼他为利齿儿,更知道这话不是针对右军而发的。大概道家有吃石头的法术,右军因为兴公善于持论,然而多强词夺理,所以戏称他为啖石客。简文听了,便明白他的意思,因而回答说他的牙齿坚硬锋利,自然能吃石头罢了。这也是讥讽兴公。下文谢玄也说“王丞的牙齿似乎不钝”,正是用右军戏弄兴公的话来讥讽他。后人不理解啖石的意思,妄改为噉名。又因为简文的话与右军的意思不相干,又把右军指孙改为指简文语孙,于是右军与简文共同嘲弄兴公,变成了二人互相嘲弄。不知道如果这话在简文即位以后,那么他是天子。即使在未即位以前,也是相王。右军不是狂诞之徒,怎敢如此轻慢戏侮呢?宋晁载之《续谈助》卷四载殷芸《小说》引《世说》“右军指孙曰”,指下多一“谓”字,简文下多“闻之”二字,其余与今本相同,似乎不如《类说》所引得其真。只是“噉名”也作“噉石”,知道今本的名字,确是传写之误了。

谢遏夏天曾经仰卧,谢公清晨突然到来,来不及穿衣服,光着脚走出屋外,才穿上鞋问安。谢公说:“你可真是前倨而后恭。”《战国策》说:“苏秦游说惠王而不被任用,黑貂皮袍破了,百斤黄金用尽,非常困顿地回家。父母不跟他说话,妻子不下织机迎接,嫂子不做饭。后来成为合纵长,路过洛阳,车马辎重很多,苏秦的兄弟妻嫂侧目不敢看。苏秦笑着对嫂子说:‘为什么先前傲慢而后恭敬?’嫂子谢罪说:‘见季子地位高而金钱多。’苏秦感叹说:‘一个人,富贵则亲戚畏惧,贫贱则轻视他,何况是其他人呢!’”

顾长康做殷荆州的佐官,请假回东边。那时按规定不给布帆,顾长康苦苦请求,才得出发。到了破冢,遭遇大风船几乎翻覆。周祗《隆安记》说:“破冢,洲名,在华容县。”写信给殷荆州说:“地名破冢,真破冢而出。行人安稳,布帆无恙。”〔一〕

【笺疏】

〔一〕《说文》禾部新附说:“稳,蹂谷聚也。一曰安也。?禾,□省。古通用安隐。”《礼记·曲礼》说:“主人不问,客不先举。”郑玄注说:“客自外来,宜问其安否无恙。”《尔雅·释诂》说:“恙,忧也。”郭璞注说:“今人云无恙,谓无忧也。”《艺文类聚》七十五引《风俗通》说:“无恙,俗说疾也。凡人相见及书问者,曰:‘无疾耶?’按上古之时,草居露宿。恙,噬虫也,食人心。凡相劳问者曰:‘无恙乎?’非为疾也。”嘉锡按:应劭这话,颜师古《匡谬正俗》八已据《尔雅》驳斥。说恙不是食人的虫。然而由此可见汉、晋时常语于人之无忧无病者,皆谓之无恙。布帆,是物,不是人,怎可称为无恙呢?大概本当说:“布帆安稳,行人无恙。”因为帆已破败,不可言安稳,所以换其语以见意。这是以文滑稽罢了。后人习闻此语,而不晓其意,以为长康欲诳仲堪,诡言布帆未破,于是凡言及物之完好如故者,辄曰“布帆无恙”,不对。

符朗初过江,裴景仁《秦书》说:“朗字符达,符坚从兄〔一〕。性宏放,神气爽悟。坚常曰:‘吾家千里驹也。’坚为慕容冲所围,朗降谢玄,用为员外散骑侍郎。吏部郎王忱与兄国宝命驾诣之。沙门法汰问朗曰:‘见王吏部兄弟未?’朗曰:‘非一狗面人心,又一人面狗心者是邪?’忱丑而才,国宝美而狠故也。朗常与朝士宴,时贤并用唾壶,朗欲夸之,使小儿跪而张口,唾而含出。又善识味,会稽王道子为设精馔,讫,问:‘关中之食,孰若于此?’朗曰:‘皆好。唯盐味小生。’即问宰夫,如其言。或人杀鸡以食之,朗曰:‘此鸡栖,恒半露。’问之,亦验。又食鹅炙,知白黑之处,咸试而记之,无豪厘之差。着符子数十篇,盖老、庄之流也。朗矜高忤物,不容于世,后众谗而杀之。”王咨议大好事,问中国人物及风土所生,终无极已。《王氏谱》说:“肃之字幼恭,右将军羲之第四子。历中书郎、骠骑

咨议。」朗大患之。次复问奴婢贵贱,朗云:「谨厚有识,中者,乃至十万;无意为奴婢,问者,止数千耳。」

译咨询商议。」朗对此深感忧虑。接着又询问奴婢价格的贵贱,朗回答说:「谨慎忠厚且有见识的,中等价位的,甚至高达十万;那些不愿做奴婢而被询问的,只值几千罢了。」

【校文】

  正文及注诸「符」字景宋本俱作「苻」。

  注「性宏放」「宏」,景宋本作「宕」。

  【笺疏】

  〔一〕嘉锡案:苻朗为苻坚从兄子,此注「兄」下脱「子」字。

  东府客馆是版屋。谢景重诣太傅,时宾客满中,初不交言,直仰视云:「王乃复西戎其屋。」〔一〕秦诗叙曰:「襄公备其兵甲,以讨西戎,妇人闵其君子,故作诗曰:『在其版屋,乱我心曲。』」毛公注曰:「西戎之版屋也。」

  【笺疏】

  〔一〕程炎震云:「左思三都赋序曰:『见在其版屋,则知秦野西戎之宅。』」嘉锡案:此必座中之人有不可于意者,故不与之交言,且微辞以讥之。

  顾长康噉甘蔗,先食尾。问所以,云:「渐至佳境。〔一〕」

  【笺疏】

  〔一〕嘉锡案:类聚八十七引世说曰:「顾恺之为虎头将军,每食蔗,自尾至本。人或问?曰:『渐入佳境。』」与今本不同。考晋书职官志无虎头将军之号,亦绝不见于他书。宋人修太平御览,多采用类聚,而其九百七十四甘蔗门改引晋书「顾恺之每食蔗」云云,则类聚之误审矣。宋吴曾能改斋漫录五引世说,与类聚全同。然曾所征引,往往即从类书贩稗得之,未必所见世说果有异于今本也。历代名画记五曰:「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然则虎头是小字,而非官名。及叙其仕履,仅云:「义熙初,为散骑常侍。」且自注其下曰:「见晋史、中兴书、檀道鸾续晋阳秋、刘义庆世说及顾集。」可见恺之并未尝为将军也。孙志祖读书脞录五亦云虎头将军,未悉其为何等官属。仍当以名画记为正。

  孝武属王珣求女婿,曰:「王敦、桓温,磊砢之流,既不可复得,且小如意,亦好豫人家事,酷非所须。正如真长、子敬比,最佳。」珣举谢混。后袁山松欲拟谢婚,续晋阳秋曰:「山松,陈郡人。祖乔,益州刺史。父方平,义兴太守。山松历秘书监、吴国内史。孙恩作乱,见害。初,帝为晋陵公主访婿于王珣,珣举谢混云:『人才不及真长,不减子敬。』帝曰:『如此,便已足矣。』」王曰:「卿莫近禁脔。」〔一〕

  【笺疏】

  〔一〕李详云:「详案:晋书谢安传附谢混载此语云:『元帝始镇建业,公私窘罄,每得一?,以为珍膳。项上一脔尤美,辄以荐帝。群下未尝敢食,于时呼为禁脔。故珣因以为戏。』」

  程炎震云:「混传云云,盖是世说本文,而今本失之。不然,禁脔二字,孝标不容无注也。」建康实录十曰:「案中兴书:初元帝出镇建邺,属永嘉丧乱,天下分离,公私窘罄。每得一?,为珍膳。顶上一脔尤美,辄将荐帝,群下未尝敢食。于时呼为禁脔。或曰鹑炙也。故珣以为戏。」顶上,今晋书谢混传作项上,亦无鹑炙之说。

  桓南郡与殷荆州语次,因共作了语。顾恺之曰:「火烧平原无遗燎。」桓曰:「白布缠棺竖旒旐。」〔一〕殷曰:「投鱼深渊放飞鸟。」次复作危语。〔二〕桓曰:「矛头淅米剑头炊。」〔三〕殷曰:「百岁老翁攀枯枝。」顾曰:「井上辘轳卧婴儿。」殷有一参军在坐,云:「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四〕殷曰:「咄咄逼人!」〔五〕仲堪眇目故也。〔六〕中兴书曰:「仲堪父尝疾患经时,仲堪衣不解带数年。自分剂汤药,误以药手拭泪,遂眇一目。」

  【笺疏】

  〔一〕竖,渚宫旧事五作附。

  〔二〕嘉锡案:古文苑有宋玉大言赋、小言赋,为楚襄王、唐勒、景差、宋玉共造,如联句之体。如大言赋:宋玉曰「方地为车,圆天为盖。长剑耿耿倚天外」云云。了语、危语,意盖仿此。

  〔三〕程炎震云:「某氏曰:『内则云:「析稌。」魏武嘲王景兴在会稽析粳米。』析与淅古字通,故韩、孟联句有『析玉不可从』,俗谬改作淅。若淅米,则不合用矛头也。」嘉锡案:此说穿凿不可从,淅米固不合用矛头,炊饭岂当用剑头耶?此不过言于战场中造饭,死生呼吸,所以为危也。

  〔

译【校文】

正文及注释中所有的“符”字,景宋本都写作“苻”。

注释中“性宏放”的“宏”字,景宋本作“宕”。

【笺疏】

〔一〕嘉锡按:苻朗是苻坚的堂侄,此注“兄”字下脱漏了“子”字。

东府的客馆是木板屋。谢景重去拜访太傅,当时宾客坐满了屋子,他起初不与任何人交谈,只是抬头看着屋子说:“王乃复西戎其屋。”〔一〕《秦诗》序说:“襄公备齐兵甲,去讨伐西戎,妇女怜悯她们的丈夫,所以作诗说:‘在其版屋,乱我心曲。’”毛公注说:“这是西戎的木板屋。”

【笺疏】

〔一〕程炎震说:“左思《三都赋》序说:‘见在其版屋,则知秦野西戎之宅。’”嘉锡按:这一定是座中有令他不满意的人,所以不与他交谈,并且用隐晦的话来讥讽他。

顾长康吃甘蔗,先吃尾端。问其原因,他说:“渐至佳境。”〔一〕

【笺疏】

〔一〕嘉锡按:《类聚》卷八十七引《世说》说:“顾恺之为虎头将军,每次吃甘蔗,从尾端到根部。有人问原因?他说:‘渐入佳境。’”与今本不同。考《晋书·职官志》没有虎头将军这个官号,其他书中也绝不见记载。宋人修《太平御览》,多采用《类聚》,而其卷九百七十四甘蔗门改引《晋书》“顾恺之每食蔗”云云,那么《类聚》的错误就确凿了。宋人吴曾《能改斋漫录》卷五引《世说》,与《类聚》完全相同。然而吴曾所征引的,往往是从类书中辗转抄录得来的,未必他看到的《世说》果然与今本不同。《历代名画记》卷五说:“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那么虎头是小名,而不是官名。等到叙述他的仕途履历,只说:“义熙初年,任散骑常侍。”并且在其下自注说:“见于《晋史》、《中兴书》、檀道鸾《续晋阳秋》、刘义庆《世说》及《顾集》。”可见顾恺之并未担任过将军。孙志祖《读书脞录》卷五也说虎头将军,不知道这是什么官属。仍应以《名画记》为准。

孝武帝让王珣寻找女婿,说:“王敦、桓温那样磊落不凡的人物,已经不能再得到了,况且小如意(王珣小字)也喜欢干预别人的家事,实在不是我所需要的。就像真长、子敬那样的人,最好。”王珣推举谢混。后来袁山松也想为谢混提亲,《续晋阳秋》说:“袁山松,陈郡人。祖父袁乔,任益州刺史。父亲袁方平,任义兴太守。袁山松历任秘书监、吴国内史。孙恩作乱,袁山松被害。起初,皇帝为晋陵公主向王珣访求女婿,王珣推举谢混说:‘谢混的人才比不上真长,也不逊于子敬。’皇帝说:‘像这样,就已经足够了。’”王珣说:“你可不要靠近禁脔。”〔一〕

【笺疏】

〔一〕李详说:“详按:《晋书·谢安传》附谢混传记载此语说:‘元帝开始镇守建业时,公私财物匮乏,每次得到一只野鸡,就当作珍美的膳食。项上的一块肉尤其鲜美,总是进献给皇帝。群臣未曾敢吃,当时称为禁脔。所以王珣借此开玩笑。’”

程炎震说:“谢混传中的这些话,大概是《世说》的原文,而今本丢失了。不然的话,‘禁脔’二字,刘孝标不可能不加注释。”《建康实录》卷十说:“查《中兴书》:起初元帝出镇建邺,恰逢永嘉之乱,天下分裂,公私匮乏。每次得到一只野鸡,作为珍膳。顶上的一块肉尤其鲜美,总是进献给皇帝,群臣未曾敢吃。当时称为禁脔。有人说是指烤鹌鹑。所以王珣借此开玩笑。”顶上,今《晋书·谢混传》作项上,也没有烤鹌鹑的说法。

桓南郡与殷荆州谈话间,于是共同创作了“了语”。顾恺之说:“火烧平原无遗燎。”桓南郡说:“白布缠棺竖旒旐。”〔一〕殷荆州说:“投鱼深渊放飞鸟。”接着又创作“危语”。〔二〕桓南郡说:“矛头淅米剑头炊。”〔三〕殷荆州说:“百岁老翁攀枯枝。”顾恺之说:“井上辘轳卧婴儿。”殷荆州有一位参军在座,说:“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四〕殷荆州说:“咄咄逼人!”〔五〕这是因为殷仲堪有一只眼睛失明。〔六〕《中兴书》说:“殷仲堪的父亲曾经患病很长时间,殷仲堪几年间衣不解带。自己分剂汤药,误用药手擦拭眼泪,于是失明了一只眼睛。”

【笺疏】

〔一〕竖,渚宫旧事卷五作附。

〔二〕嘉锡按:《古文苑》有宋玉的《大言赋》、《小言赋》,是楚襄王、唐勒、景差、宋玉共同创作的,如同联句的体裁。如《大言赋》:宋玉说“方地为车,圆天为盖。长剑耿耿倚天外”等等。了语、危语,意思大概是仿效这种形式。

〔三〕程炎震说:“某氏说:‘《内则》说:“析稌。”魏武帝嘲笑王景兴在会稽析粳米。’析与淅古字相通,所以韩愈、孟郊联句有‘析玉不可从’,俗人错误地改为淅。如果是淅米,就不该用矛头了。”嘉锡按:这种说法穿凿附会不可采纳,淅米固然不该用矛头,煮饭难道该用剑头吗?这不过是说在战场中做饭,生死呼吸之间,所以称为危语。

四〕李慈铭云:「案晋书顾恺之传脱『顾曰井上』一句,又脱『夜半』二字,皆误。当据此补。」

译四〕李慈铭说:“查《晋书·顾恺之传》漏掉了‘顾曰井上’这一句,又漏掉了‘夜半’这两个字,都是错误的。应当依据此条记载来补正。”

〔五〕嘉锡案:「咄咄」,惊叹之辞。「咄咄逼人」,亦晋人口头常语。法书要录卷二宋羊欣采古来能书人名曰:「王修善隶、行,与羲之善,殆穷其妙,子敬每省修书云:『咄咄逼人。』」又卷十王右军与司空郗公书曰:「献之,字子敬,少有清誉,善隶书,咄咄逼人。」淳化阁帖卷五卫夫人书曰:「卫有一弟子王逸少,甚能学卫真书,咄咄逼人。」

  〔六〕嘉锡案:此出语林,见类林杂说五引。

  桓玄出射,有一刘参军与周参军朋赌,垂成,唯少一破。刘谓周曰:「卿此起不破,我当挞卿。」〔一〕周曰:「何至受卿挞!」刘曰:「伯禽之贵,尚不免挞,而况于卿?」尚书大传曰:「伯禽与康叔见周公,三见而三笞。康叔有骇色,谓伯禽曰:『有商子者,贤人也,与子见之。』乃见商子而问焉。商子曰:『南山之阳有木焉,名乔。』二三子往观之,见乔实高高然而上。反,以告商子。商子曰:『乔者,父道也。南山之阴有木焉,名曰梓。』二三子复往观焉,见梓实晋晋然而俯。反以告商子。商子曰:『梓者,子道也。』二三子明日见周公,入门而趋,登堂而跪。周公拂其首,劳而食之,曰:『尔安见君子乎?』」礼记曰:「成王有罪,周公则挞伯禽。」亦其义也。周殊无忤色。桓语庾伯鸾曰:晋东宫百官名曰:「庾鸿字伯鸾,颍川人。」庾氏谱曰:「鸿祖义,吴国内史。父楷,左卫将军。鸿仕至辅国内史。」〔二〕刘参军宜停读书,周参军且勤学问。」〔三〕

  【笺疏】

  〔一〕嘉锡案:此盖桓玄僚属,分朋赌射。刘、周同在一朋,周当起射,如不破的,则全朋不胜,故戏言激之。

  〔二〕李慈铭云:「案义当作羲,太尉亮次子也。晋书作会稽内史。(此据楷传。而羲本传作吴兴内史,则误。吴兴非国,当曰太守,不当曰内史也。吴兴盖吴国之讹。)左卫将军,晋书作左将军。辅国内史亦有误。辅国惟有将军,安得有内史?」

  〔三〕嘉锡案:刘滥引故事,比拟不伦,以书传资其利口,故曰宜停读书。周被骂而无忤色,盖本不知伯禽为何人,故曰「且勤学问」。

  桓南郡与道曜讲老子,王侍中为主簿在坐。桓曰:「王主簿,可顾名思义。」王未答,且大笑。桓曰:「王思道能作大家儿笑。」道曜,未详。思道,王祯之小字也。老子明道,祯之字思道,故曰「顾名思义」。〔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祯当作桢,品藻篇『桢之字公干』,则字当从木,晋书亦从木。」

  祖广行恒缩头。诣桓南郡,始下车,桓曰:「天甚晴朗,祖参军如从屋漏中来。」祖氏谱曰:「广字渊度,范阳人。父台之,仕光禄大夫。广仕至护军长史。」

  【校文】

  注「仕光禄大夫」景宋本及沈本无「仕」字。

  桓玄素轻桓崖,崖在京下有好桃,玄连就求之,遂不得佳者。崖,桓修小字。续晋阳秋曰:「修少为玄所侮,于言端常嗤鄙之。」玄与殷仲文书,以为嗤笑曰:「德之休明,肃慎贡其楛矢;如其不尔,篱壁闲物,亦不可得也。」国语曰:「仲尼在陈,有隼集陈侯之庭而死,楛矢贯之,石砮尺有咫。问于仲尼。对曰:『隼之来远矣。此肃慎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百蛮,使各以方贿贡,于是肃慎氏贡楛矢。古者分异姓之职,〔一〕使不忘服也,故分陈以肃慎之贡;若求之故府,其可得。』使求得之,金椟如初。」〔二〕

  【笺疏】

  〔一〕程炎震云:「国语作『分异姓以远方之职贡』,此恐有脱字。」

  〔二〕「如初」,国语作「如之」。

  轻诋第二十六

  王太尉问眉子:「汝叔名士,何以不相推重?」眉子已见。叔,王澄也。眉子曰:「何有名士终日妄语?」

  庾元规语周伯仁:「诸人皆以君方乐。」周曰:「何乐?谓乐毅邪?」史记曰:「乐毅,中山人。贤而为燕昭王将军,率诸侯伐齐,终于赵。」庾曰:「不尔。乐令耳!」周曰:「何乃刻画无

译〔五〕嘉锡按:“咄咄”,是惊叹之辞。“咄咄逼人”,也是晋人常挂嘴边的话。《法书要录》卷二宋人羊欣所采录的古来善书人名中说:“王修擅长隶书、行书,与王羲之交好,几乎穷尽了书法的奥妙,王献之每次看王修的字都说:‘咄咄逼人。’”又卷十王右军给司空郗公的信中说:“王献之,字子敬,年少时就有清高的声誉,擅长隶书,咄咄逼人。”《淳化阁帖》卷五卫夫人书法中说:“卫夫人有一个弟子叫王逸少,很能学习卫夫人的真书,咄咄逼人。”

〔六〕嘉锡按:这话出自《语林》,见于《类林杂说》卷五引用。

桓玄外出打靶,有一个刘参军和周参军结为同伙下赌注,眼看就要赢了,只差一个箭靶没射破。刘参军对周参军说:“你这一箭如果射不中,我就打你。”周参军说:“何至于受你打!”刘参军说:“伯禽那样尊贵,尚且不免挨打,何况是你呢?”《尚书大传》说:“伯禽和康叔去见周公,三次见面就挨了三次鞭打。康叔脸上露出惊惧的神色,对伯禽说:‘有个叫商子的人,是贤人,和你一起去见他。’于是去见商子并询问他。商子说:‘南山南面有一种树,名叫乔。’你们二人去观看,看见乔树的果实高高地向上生长。回来,把情况告诉商子。商子说:‘乔,代表父道。南山北面有一种树,名叫梓。’你们二人又去观看,看见梓树的果实深深地向下垂。回来把情况告诉商子。商子说:‘梓,代表子道。’你们二人第二天去见周公,进门就快步走,登上厅堂就跪下。周公抚摸他们的头,慰劳并给他们食物,说:‘你们见到君子了吗?’”《礼记》说:“成王有过错,周公就鞭打伯禽。”也是这个意思。周参军毫无违逆的神色。桓玄对庾伯鸾说:《晋东宫百官名》说:“庾鸿字伯鸾,颍川人。”《庾氏谱》说:“庾鸿祖父庾义,任吴国内史。父亲庾楷,任左卫将军。庾鸿官至辅国内史。”刘参军应该停止读书,周参军姑且勤奋求学。

【笺疏】

〔一〕嘉锡按:这大概是桓玄的僚属,分成两伙打赌射箭。刘、周同在一伙,轮到周参军射箭,如果射不中靶心,那么整伙就输了,所以用戏言激他。

〔二〕李慈铭说:“按‘义’应当作‘羲’,是太尉庾亮的次子。《晋书》记载他会稽内史。(这是根据庾楷传。而庾羲本传记载为吴兴内史,则是错误的。吴兴不是国,应当称太守,不应当称内史。吴兴大概是吴国的讹误。)左卫将军,《晋书》记载为左将军。辅国内史也有误。辅国只有将军,怎么会有内史?”

〔三〕嘉锡按:刘参军胡乱引用典故,比拟不伦不类,用书本知识来助长他的巧言善辩,所以说他应该停止读书。周参军被骂却没有违逆的神色,大概本来不知道伯禽是什么人,所以说他“姑且勤奋求学”。

桓南郡和道曜讲论《老子》,王侍中作为主簿在座。桓南郡说:“王主簿,可以顾名思义。”王主簿没有回答,只是大笑。桓南郡说:“王思道能做出大家子弟的笑。”道曜,不详。思道,是王祯之的小名。《老子》阐明道,祯之字思道,所以说“顾名思义”。

【笺疏】

〔一〕程炎震说:“祯应当作桢,《品藻篇》‘桢之字公干’,那么字应当从木,《晋书》也从木。”

祖广走路总是缩着脖子。去拜见桓南郡,刚下车,桓南郡说:“天气很晴朗,祖参军好像从漏雨的屋子里出来。”《祖氏谱》说:“祖广字渊度,范阳人。父亲祖台之,官至光禄大夫。祖广官至护军长史。”

【校文】

注“仕光禄大夫”,景宋本及沈本没有“仕”字。

桓玄一向轻视桓崖,桓崖在京下有好桃子,桓玄接连向他求取,却始终得不到好的。崖,是桓修的小名。《续晋阳秋》说:“桓修年轻时被桓玄侮辱,在言语上常常嗤笑鄙薄他。”桓玄给殷仲文的信,用来嗤笑说:“如果德行美好光明,肃慎就会进贡楛矢;如果不是这样,篱笆墙壁间的东西,也得不到。”《国语》说:“仲尼在陈国,有隼停在陈侯的庭院而死,楛矢贯穿其中,石镞长一尺多。询问仲尼。仲尼回答说:‘隼来自远方。这是肃慎的箭。过去武王攻克商朝,开通道路给九夷、百蛮,让他们各自以方物进贡,于是肃慎氏进贡楛矢。古代区分异姓的职责,〔一〕让他们不忘臣服,所以把肃慎的贡品分给陈国;如果去旧府库寻找,是可以得到的。’派人寻找得到了,金椟完好如初。”〔二〕

【笺疏】

〔一〕程炎震说:“《国语》作‘分异姓以远方之职贡’,这里恐怕有脱字。”

〔二〕“如初”,《国语》作“如之”。

轻诋第二十六

王太尉问眉子:“你叔父是名士,为什么你不推崇敬重他?”眉子前面已经见过。叔父,是王澄。眉子说:“怎么有名士整天说胡话?”

庾元规对周伯仁说:“众人都把你比作乐。”周伯仁说:“哪个乐?是乐毅吗?”《史记》说:“乐毅,中山人。贤能而担任燕昭王的将军,率领诸侯讨伐齐国,最终在赵国去世。”庾元规说:“不是这样。是乐令罢了!”周伯仁说:“怎么竟然刻画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