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蓺第二十一
局,似香奁盖故也。」赞宁之意,盖谓棋局有似香奁者,后人因造为起于魏宫妆奁戏之说,其实非也。
译“棋盘,之所以叫‘局’,大概是因为它像香奁的盖子。”赞宁的意思,是说棋盘有类似香奁的,后人因此编造出它起源于魏宫妆奁戏的说法,其实并非如此。
〔二〕嘉锡案:葛洪作西京杂记,托之刘歆云:「成帝好蹴踘,群臣以蹴踘为劳体,非至尊所宜。帝曰:『朕好之,可择似而不劳者奏之。』家君作弹棋以献。帝大悦,赐青羔裘、紫丝履,服以朝觐。」与玄叙小异,余疑其说或出于七略蹴踘新书条下。
〔三〕周亮工书影五曰:「古技艺中所不传者,弹棋。友人有言秦中一好古家藏有古弹碁局,方二尺,中心高如覆盂,皆与古所传合,予未之见。然弹碁之法不传,局即存,无庸也。」老学庵笔记十曰:「吕进伯作考古图云:『古弹棋局,状如香炉。盖谓其中隆起也。李义山诗云:「玉作弹棋局,中心亦不平。」今人多不能解。』以进伯之说观之,则粗可见,但恨其艺之不传也。大名龙兴寺佛殿有魏宫玉石弹棋局,上有黄初中刻字,政和中取入禁中。」嘉锡案:诗话总龟二十八引古今诗话曰:「弹棋,今人罕为之。有谱一卷,盖唐贤所为。其局方二尺,中心高如覆盂,其巅为小壶,四角微起。李商隐诗云『玉作弹棋局,中心最不平』,谓其中高也。乐天诗云『弹棋局上事,最妙是长斜』,谓抹角长斜,一发过半局。今谱中具有此法。柳子厚叙:用二十四棋者,即此谓也。」其说较之放翁尤为详尽。文帝用手巾角拂之,书生以葛巾角撇棋者,盖时人皆以手弹之使起,二人独不用手,所以为巧。
〔四〕李慈铭云:「案常当是帝字之误。」
〔五〕艺文类聚七十四、御览七百五十五均引有魏文帝弹棋赋。
〔六〕「少工」,魏志注作「先工」,当据改。「焉」,魏志注作「马」。
〔七〕「世安」,魏志作「安世」。
陵云台楼观精巧,〔一〕先称平众木轻重,然后造构,乃无锱铢相负揭。台虽高峻,常随风摇动,而终无倾倒之理。魏明帝登台,惧其势危,别以大材扶持之,楼即颓坏。论者谓轻重力偏故也。洛阳宫殿簿曰:「陵云台上壁方十三丈,高九尺。楼方四丈,高五丈。栋去地十三丈五尺七寸五分也。」〔二〕
【笺疏】
〔一〕程炎震云:「水经注十六谷水篇引洛阳记曰:『陵云台东有金市。金市北对洛阳垒。』御览一百七十八引述征记曰:『陵云台在明光殿西,高八丈,累砖作道,通至台上。』则陵云台永嘉后犹存。」
御览一百七十八引述征记曰:「陵云台在光明殿西,高八丈,累砖作道,通至台上。登回迥眺,究观洛邑,暨南望少室,亦山丘之秀极也。」嘉锡案:台高八丈,未为极峻,不称「陵云」之名。盖亦字有脱误也。洛阳伽蓝记一曰:「千秋门内道北有西游园,园中有凌云台,即是魏文帝所筑者。台上有八角井。高祖于井北造凉风观。观东有灵芝钓台,累木为之,出于海中,去地二十丈。风生户牖,云起梁栋。丹楹刻桷,图写列仙。刻石为鲸鱼,背负钓台。既如从地踊出,又似空中飞下。」案此所谓灵芝钓台,亦是累木为之。盖即规仿陵云台。但此钓台当是北魏高祖所造,非魏文所筑。聊并录之,以相参证耳。
〔二〕艺文类聚六十二引杨龙骧洛阳记曰:「陵云台高二十三丈,登之见孟津。」此注中「十三丈」上疑脱「二」字。编珠二引洛阳记曰:「凌云台高十三丈,铸五龙飞凤凰焉。」
韦仲将能书。〔一〕魏明帝起殿,〔二〕欲安榜,使仲将登梯题之。既下,头鬓皓然,因敕儿孙:「勿复学书。」〔三〕文章叙录曰:「韦诞字仲将,京兆杜陵人,太仆端子。有文学,善属辞。以光禄大夫卒。」〔四〕卫恒四体书势曰:「诞善楷书,魏宫观多诞所题。明帝立陵霄观,误先钉榜,乃笼盛诞,辘轳长▯引上,使就题之。去地二十五丈,诞甚危惧。乃戒子孙,绝此楷法,箸之家令。」〔五〕
【笺疏】
〔一〕御览七百四十七引三辅决录曰:「韦诞字仲将,除武都太守。以书不得之郡,转侍中。洛阳、邺、许三都宫观始就,命诞铭题,以为永制。以御笔、墨皆不任用,因奏曰:『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用张芝
译〔二〕嘉锡按:葛洪撰写《西京杂记》,假托为刘歆所作,书中记载:“成帝喜好蹴鞠,群臣认为蹴鞠使身体劳累,不是至尊所应做的。成帝说:‘朕喜欢它,可以挑选类似但不劳累的项目奏报上来。’家父制作弹棋进献。成帝非常高兴,赏赐青羔皮裘、紫丝鞋,让他穿着上朝觐见。”这与《玄叙》的记载略有不同,我怀疑这种说法或许出自《七略》中关于蹴鞠新书的条目下。
〔三〕周亮工《书影》卷五说:“古代技艺中没有流传下来的,是弹棋。有朋友说关中一位好古的人家收藏有古代弹棋局,长宽各二尺,中心高得像倒扣的盂,都与古代流传的说法相符,我没有见过。然而弹棋的玩法没有流传下来,棋局即使存在,也没有用处。”陆游《老学庵笔记》卷十说:“吕进伯作《考古图》说:‘古代弹棋局,形状像香炉。大概是指其中部隆起。李义山诗说:‘玉作弹棋局,中心亦不平。’现在的人大多不能理解。’根据吕进伯的说法来看,大概可以明白,只是遗憾这种技艺没有流传下来。大名龙兴寺佛殿有魏宫玉石弹棋局,上面刻有黄初年间的字,政和年间被取入禁中。”嘉锡按:《诗话总龟》卷二十八引《古今诗话》说:“弹棋,现在的人很少玩。有一卷谱,大概是唐代贤人所作。棋局长宽各二尺,中心高得像倒扣的盂,顶端有个小壶,四角微微翘起。李商隐诗说‘玉作弹棋局,中心最不平’,是指其中部高。白居易诗说‘弹棋局上事,最妙是长斜’,是指抹角长斜,一发过半局。现在的谱中有这种方法。柳子厚序中说:用二十四枚棋子,就是指这个。”这种说法比陆游的更为详尽。文帝用手巾角拂棋,书生用葛巾角撇棋,大概当时的人都用手弹棋使其弹起,这两个人唯独不用手,所以显得巧妙。
〔四〕李慈铭说:“按‘常’字应当是‘帝’字的误写。”
〔五〕《艺文类聚》卷七十四、《太平御览》卷七百五十五都引用了魏文帝《弹棋赋》。
〔六〕“少工”,《魏志》注作“先工”,应当据此改正。“焉”,《魏志》注作“马”。
〔七〕“世安”,《魏志》作“安世”。
陵云台的楼观精巧,〔一〕先称量所有木材的轻重,然后才进行建造,于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负重不均。台虽然高峻,常常随风摇动,但终究没有倾倒的道理。魏明帝登上台,害怕它势态危险,另外用大木材扶持它,楼就颓败损坏了。议论的人说是因为轻重力量偏斜的缘故。《洛阳宫殿簿》说:“陵云台上壁长宽各十三丈,高九尺。楼长宽各四丈,高五丈。栋梁离地十三丈五尺七寸五分。”〔二〕
【笺疏】
〔一〕程炎震说:“《水经注》卷十六谷水篇引《洛阳记》说:‘陵云台东有金市。金市北对着洛阳垒。’《太平御览》卷一百七十八引《述征记》说:‘陵云台在明光殿西,高八丈,用砖累砌成道路,通向台上。’那么陵云台在永嘉之后还存在。”
《太平御览》卷一百七十八引《述征记》说:“陵云台在光明殿西,高八丈,用砖累砌成道路,通向台上。登上回廊远眺,尽览洛阳城,向南望少室山,也是山丘中最秀丽的。”嘉锡按:台高八丈,不算极峻,不配得上“陵云”这个名字。大概也是文字有脱漏错误。《洛阳伽蓝记》卷一说:“千秋门内道北有西游园,园中有凌云台,就是魏文帝所筑的。台上有八角井。高祖在井北建造凉风观。观东有灵芝钓台,用木头累砌而成,从海中伸出,离地二十丈。风从门窗生出,云从梁栋升起。红色的柱子刻着方格,图画描绘着众仙。刻石为鲸鱼,背负着钓台。既像从地面跃出,又像从空中飞下。”按这里所说的灵芝钓台,也是用木头累砌而成。大概是模仿陵云台。但这钓台应当是北魏高祖所造,不是魏文帝所筑。姑且一并记录,用来相互参证罢了。
〔二〕《艺文类聚》卷六十二引杨龙骧《洛阳记》说:“陵云台高二十三丈,登上它可以看到孟津。”此注中“十三丈”上疑脱“二”字。《编珠》卷二引《洛阳记》说:“凌云台高十三丈,铸造五龙飞凤凰在上面。”
韦仲将擅长书法。〔一〕魏明帝建造宫殿,〔二〕想要安放匾额,让韦仲将登上梯子题写。下来后,头发胡须全白了,于是告诫儿孙:“不要再学书法。”〔三〕《文章叙录》说:“韦诞字仲将,京兆杜陵人,太仆韦端的儿子。有文学,善于写文章。以光禄大夫的身份去世。”〔四〕卫恒《四体书势》说:“韦诞擅长楷书,魏宫观大多有韦诞题写的字。明帝建立陵霄观,错误地先钉好了匾额,于是用笼子装着韦诞,用辘轳长绳拉上去,让他就近题写。离地二十五丈,韦诞非常危险恐惧。于是告诫子孙,断绝这种楷书法度,写在家规中。”〔五〕
【笺疏】
〔一〕《太平御览》卷七百四十七引《三辅决录》说:“韦诞字仲将,被任命为武都太守。因为书法没有得到认可而没有到郡上任,转任侍中。洛阳、邺、许三都的宫观刚刚建成,命令韦诞铭刻题写,作为永远的法度。因为御用的笔、墨都不适用,于是上奏说:‘工匠想要做好他的工作,必须先使他的工具锋利。使用张芝
〔二〕水经谷水注曰:「魏明帝上法太极,于洛阳南宫起太极殿于汉崇德殿之故处。南宫既建,明帝令侍中京兆韦诞以古篆书之。」
〔三〕李治敬斋古今黈六云:「晋书:王献之为谢安长史,太极殿新修成,欲使献之题其榜,难言之。试谓曰:『魏时凌云殿榜未题而匠者误钉之,乃使韦仲将悬橙书之。比讫,须发尽白,裁余气息。还语子弟,宜绝此法。』献之揣知其旨,正色曰:『仲将,魏之大臣,宁有此事?使其若此,有以知魏德之不长也。』书法录云:『魏明帝凌云台初成,令韦诞题牓,高下异好,就点正之。因危惧,以戒子孙,无为大字楷法。』王僧虔名书录云:『魏明帝起凌云台,误先钉牓,而未之题。笼盛韦诞,鹿卢引上书之。去地二十五丈,诞甚危惧,乃戒子孙,绝此楷法。』李子曰:魏明帝之为人,人主中俊健者也。兴工造事,必不孟浪。况凌云殿非小小营构,其为匠氏者,必极天下之工;其为将作者,必欲当时之选。楼观题牓,以人情度之,宜必先定,岂有大殿已成,而使匠石辈遽挂白牓哉?误钉后书之说,万无此理。而名书录载之,晋史又载之,是皆好事者之过也。名书录又谓去地二十五丈,以笼盛诞,鹿卢引上书之,果可信耶?书法录言高下异好,令就点定。诞因危惧,以戒子孙。则此说其或有之。晋书又称诞比书讫,须发尽白。此尤不可信者。前人记周兴嗣:一夕次千文成,须发尽白,已属缪妄。而诞之书牓,特茶顷耳,危惧虽甚,安能遽白乎?」嘉锡案:晋书王献之传载谢安欲令献之题牓事,与本书方正篇注所引宋明帝文章志全同,非唐之史臣所能杜撰也。至于魏时起凌云台误先钉榜,乃以鹿卢引韦诞上使书,则不独晋书言之,法书要录所载王僧虔启上古来能书人名,(与李治所引不同)即世说此条及注引卫恒四体书势,亦已先言之矣。但或以为殿,或以为台为观,互有不同耳。夫陵云台观,万人属目,乃竟钉未书之榜,诚非情理所有。然卫恒去韦诞时不远,又与王僧虔皆世代书家,纵所言不能无少误,然父师相传,岂得全无所本乎?李氏竟似未见世说者,可怪也。李所引书法录,不知出何书,其文乃与张怀瓘书断全同。据其所言,此榜仍是在平地书就,及悬之台上,方觉其不佳。榜既高大,又已钉牢,取之甚难,故悬诞使上,令就加描润耳。高下异好,书画之常。怀瓘此说,必别有所据,足以正从来相传之失矣。又知诞之戒子孙,乃专令绝大字楷法,并非禁使永不学书也。若夫须发尽白,乃是后来形容过甚之词,卫恒、王僧虔及广记所引书法录皆无此说,分别观之可矣。
〔四〕程炎震云:「魏志二十一刘劭传注引文章叙录云:『诞太仆瑞之子。建安中为郡上计吏,特拜郎中。稍迁侍中、中书监。以光禄大夫逊位。年七十五,卒于家。』」
〔五〕程炎震云:「晋书三十六恒传、四体书势无此文。惟篆书篇云:『韦诞师淳而不及。太和中,诞为武都太守,以能书留补侍中。魏氏宝器铭题,皆诞书也。』三国志刘劭传注引同。详其文意,谓诞善篆书,非谓楷隶也。」
钟会是荀济北从舅,〔一〕二人情好不协。荀有宝剑,可直百万,常在母钟夫人许。孔氏志怪曰:「勖以宝剑付妻。」会善书,学荀手迹,作书与母取剑,仍窃去不还。世语曰:「会善学人书,伐蜀之役,于剑阁要邓艾章表,皆约其言。令词旨倨傲,多自矜伐。艾由此被收也。」荀勖知是钟而无由得也,思所以报之。后钟兄弟以千万起一宅,始成,甚精丽,未得移住。荀极善画,乃潜往画钟门堂,作太傅形象,〔二〕衣冠状貌如平生。二钟入门,便大感恸,宅遂空废。孔氏志怪曰:「于时咸谓勖之报会,过于所失数十倍。彼此书画,巧妙之极。」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三十九勖传:『武帝受禅,改封济北郡公,固辞为侯。』」
〔二〕程炎震云:「勖,御览一百八十又三百四十三引并作深,是也。
译〔二〕《水经·谷水注》说:“魏明帝崇尚太极,在洛阳南宫汉崇德殿的旧址上修建了太极殿。南宫建成后,明帝命令侍中、京兆人韦诞用古篆书写殿额。”
〔三〕李治《敬斋古今黈》卷六说:“《晋书》记载:王献之担任谢安的长史时,太极殿刚刚修缮完成,谢安想让王献之题写殿额,却难以开口。于是试探着对他说:‘魏国时凌云殿的匾额还没题字,工匠就错误地把它钉上了,于是让韦仲将(韦诞)悬挂在绳梯上书写。等到写完,韦仲将须发全白,只剩下一口气息。他回来告诉子弟,应当断绝这种书法。’王献之揣测出他的用意,严肃地说:‘韦仲将是魏国的大臣,难道会有这种事?如果真是这样,由此可知魏国的国运不会长久。’《书法录》说:‘魏明帝凌云台刚建成,命令韦诞题写匾额,因为高低位置不合心意,让他上去修改。韦诞因此感到危险恐惧,以此告诫子孙,不要写大字楷书。’王僧虔《名书录》说:‘魏明帝修建凌云台,错误地先钉上了匾额,却没有题字。用笼子装着韦诞,用绞盘把他拉上去书写。距离地面二十五丈,韦诞非常危险恐惧,于是告诫子孙,断绝这种楷书写法。’李治说:魏明帝这个人,在君主中算是英明强健的。兴修工程,必定不会轻率。何况凌云殿不是小小的建筑,负责建造的工匠,必定是天下最精湛的;负责施工的人,必定是当时精选的。楼阁题写匾额,按常理推断,应当事先确定,怎么会有大殿已经建成,却让工匠匆忙挂上空白匾额的事呢?先钉后写的说法,绝对没有这种道理。而《名书录》记载了它,《晋书》也记载了它,这都是好事者的过错。《名书录》又说距离地面二十五丈,用笼子装着韦诞,用绞盘拉上去书写,这真的可信吗?《书法录》说高低位置不合心意,让他上去修改。韦诞因此感到危险恐惧,以此告诫子孙。那么这种说法或许存在。《晋书》又说韦诞等到写完,须发全白。这尤其不可信。前人记载周兴嗣:一夜之间编成《千字文》,须发全白,已经属于荒谬虚妄。而韦诞书写匾额,只不过片刻功夫,即使危险恐惧再厉害,怎么能立刻变白呢?”嘉锡按语:《晋书·王献之传》记载谢安想令王献之题写匾额的事,与本书《方正》篇注所引宋明帝《文章志》完全相同,不是唐代史官所能凭空捏造的。至于魏国时修建凌云台错误地先钉上匾额,于是用绞盘拉韦诞上去书写,这不仅《晋书》这样说,张彦远《法书要录》所载王僧虔《启上古来能书人名》(与李治所引不同),以及《世说新语》这条及注引卫恒《四体书势》,也都已经先说了。只是有的说是殿,有的说是台或观,互相有所不同罢了。凌云台观,万众瞩目,竟然钉上没写字的匾额,确实不符合情理。然而卫恒距离韦诞的时代不远,又与王僧虔都是世代擅长书法的人,即使所说不能没有少许错误,但父辈师长的传授,难道会完全没有根据吗?李治似乎竟然没看过《世说新语》,真是奇怪。李治所引《书法录》,不知出自哪本书,其文字竟然与张怀瓘《书断》完全相同。根据张怀瓘所说,这匾额仍然是在平地上写好的,等到悬挂到台上,才觉得不好。匾额既高大,又已经钉牢,取下很难,所以悬挂韦诞上去,让他上去加以描润。高低位置不合心意,是书画的常情。张怀瓘这种说法,必定另有依据,足以纠正历来相传的错误。又知道韦诞告诫子孙,是专门让他们断绝大字楷书的写法,并不是禁止他们永远不学书法。至于须发全白,乃是后来形容过度的言辞,卫恒、王僧虔以及《太平广记》所引《书法录》都没有这种说法,分别看待就可以了。
〔四〕程炎震说:“《魏志》卷二十一《刘劭传》注引《文章叙录》说:‘韦诞是太仆韦瑞的儿子。建安年间担任郡上计吏,特别被任命为郎中。逐渐升迁为侍中、中书监。以光禄大夫的身份辞官退休。七十五岁,死在家中。’”
〔五〕程炎震说:“《晋书》卷三十六《卫恒传》、《四体书势》没有这段文字。只有《篆书》篇说:‘韦诞师从淳于意但不及他。太和年间,韦诞担任武都太守,因为擅长书法被留任补为侍中。魏国宝器上的铭文题字,都是韦诞写的。’《三国志·刘劭传》注引文相同。详细考察其文意,是说韦诞擅长篆书,不是说楷书或隶书。”
钟会是荀济北的舅舅,〔一〕两人感情不和。荀勖有一把宝剑,价值百万,常在母亲钟夫人那里。《孔氏志怪》说:“荀勖把宝剑交给妻子保管。”钟会擅长书法,模仿荀勖的手迹,写信给母亲索取宝剑,于是偷走宝剑不还。《世语》说:“钟会擅长模仿别人的书法,在伐蜀的战役中,在剑阁截获邓艾的章表,都删减了他的言语。让辞意傲慢,多自我夸耀。邓艾因此被逮捕。”荀勖知道是钟会干的,却没有办法得到宝剑,思考如何报复。后来钟会兄弟用千万钱建了一座宅第,刚建成,非常精美华丽,还没来得及搬进去。荀勖非常擅长画画,于是偷偷前往画在钟家门堂上,画了太傅的形象,〔二〕衣冠容貌如同生前。两个钟家人进门,便大为悲痛,宅第于是空废。《孔氏志怪》说:“当时人们都认为荀勖报复钟会,超过了他所损失的数十倍。彼此书画,巧妙到了极点。”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卷三十九《荀勖传》:‘武帝接受禅让,改封为济北郡公,坚决辞让为侯。’”
〔二〕程炎震说:“勖,《御览》卷一百八十又卷三百四十三引文都作‘深’,这是正确的。”
羊长和博学工书,文字志曰:「忱性能草书,亦善行隶,有称于一时。」能骑射,善围棋。诸羊后多知书,而射、奕余蓺莫逮。
戴安道就范宣学,中兴书曰:「逵不远千里,往豫章诣范宣,宣见逵,异之,以兄女妻焉。」视范所为:范读书亦读书,范钞书亦钞书。唯独好画,范以为无用,不宜劳思于此。戴乃画南都赋图;范看毕咨嗟,甚以为有益,始重画。
谢太傅云:「顾长康画,有苍生来所无。」〔一〕续晋阳秋曰:「恺之尤好丹青,妙绝于时。曾以一厨画寄桓玄,皆其绝者,深所珍惜,悉糊题其前。桓乃发厨后取之,好加理。后恺之见封题如初,而画并不存,直云:『妙画通灵,变化而去,如人之登仙矣。』」
【笺疏】
〔一〕历代名画记五引刘义庆世说云:「谢安谓长康曰:『卿画自生人以来未有也。』又云:『卿画苍颉,古来未有也。』」并与今本不合。又引云:「桓大司马每请长康与羊欣论书画,竟夕忘疲。」今本亦无此语。名画记一云:「桓玄性贪好奇,天下法书名画,必使归己。及玄篡逆,晋府名迹,玄尽得之。玄败,宋高祖先使臧喜入宫载焉。」
戴安道中年画行像甚精妙。庾道季看之,语戴云:「神明太俗,由卿世情未尽。」戴云:「唯务光当免卿此语耳。」列仙传曰:「务光,夏时人也。耳长七寸,好鼓琴,服菖蒲韭根。汤将伐桀,谋于光,光曰:『非吾事也。』汤曰:『伊尹何如?』务光曰:『强力忍诟,不知其它。』汤克天下,让于光,光曰:『吾闻无道之世,不践其土。况让我乎?』负石自沈于卢水。」〔一〕
【笺疏】
〔一〕「韭」,名画记五引作「薤」。「卢水」引作「泸水」。
顾长康画裴叔则,颊上益三毛。人问其故?顾曰:「裴楷俊朗有识具,正此是其识具。」看画者寻之,定觉益三毛如有神明,殊胜未安时。恺之历画古贤,皆为之赞也。
王中郎以围棋是坐隐,支公以围棋为手谈。〔一〕博物志曰:「尧作围棋,以教丹朱。」语林曰:「王以围棋为手谈,故其在哀制中,祥后客来,方幅会戏。」〔二〕
【笺疏】
〔一〕水经注二十二渠水注引语林曰:「王中郎以围棋为坐隐,或亦谓之手谈,又谓之为棋圣。」
〔二〕隋书音乐志引沉约奏曰:「檀弓丛杂,又非方幅典诰之书也。」梁书徐勉传:「尝为书诫子崧曰:『前割西边,施宣武寺。既失西厢,不复方幅。』」陈书姚察传:「补东宫学士,宫内所须,方幅手笔,皆付察立草。」南史萧坦之传:「帝夜遣内左右,密赂文季,文季不受。帝大怒。坦之曰:『官若诏敕出赐,令舍人主书送往,文季宁敢不受?政以事不方幅,故仰遣耳。』」又豫章王综传:「普通四年,为都督南兖州刺史,颇勤于事,而不见宾客。其辞讼则隔帘理之,方幅出行,垂帷于舆。每云:『恶人识其面也。』」嘉锡案:详此诸证,则方幅之言,谓事物之正当者耳。另参贤媛篇「周浚作安东时」条。
顾长康好写起人形。续晋阳秋曰:「恺之图写特妙。」欲图殷荆州,殷曰:「我形恶,不烦耳。」顾曰:「明府正为眼尔。仲堪▯目故也。但明点童子,飞白拂其上,使如轻云之蔽日。」〔一〕日,一作月。〔二〕
【笺疏】
〔一〕历代名画记一顾恺之曰:「画人最难,次山水狗马,其台阁,一定器耳,差易为也。」
〔二〕程炎震云:「晋书九十二恺之传亦作月。」
顾长康画谢幼舆在岩石里。人问其所以?顾曰:「谢云:『一丘一壑,自谓过之。』此子宜置丘壑中。」
顾长康画人,或数年不点目精。人问其故?顾曰:「四体妍蚩,本无关于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一〕
【笺疏】
〔一〕书钞一百五十四引俗说云:「顾虎头为人画扇,作嵇、阮,都不点眼睛,便送还扇主,曰:『点睛便能语也。』」
顾长康道画:「手挥五弦易,目送归鸿难。」〔一〕
译羊长和学识广博,擅长书法,《文字志》记载:“羊忱天性擅长草书,也善于行书和隶书,在当时享有盛名。”他精通骑射,擅长围棋。羊氏家族的后代大多通晓书籍,但在射箭、下棋等其余技艺上,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戴安道到范宣那里求学,《中兴书》记载:“戴逵不远千里,前往豫章拜见范宣,范宣见到戴逵,觉得他非同寻常,就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戴安道观察范宣的行为:范宣读书他也读书,范宣抄书他也抄书。唯独他爱好绘画,范宣认为绘画没有用处,不应该把心思耗费在这上面。戴安道于是画了《南都赋》的插图;范宣看完后赞叹不已,认为这很有益处,才开始重视绘画。
谢太傅说:“顾长康的画,是自古以来所没有的。”《续晋阳秋》记载:“顾恺之尤其喜爱绘画,技艺在当时精妙绝伦。他曾把一厨子的画寄给桓玄,都是他的绝品,极为珍惜,全部在画前糊上封条并题写标记。桓玄却打开厨子从后面取画,加以整理。后来顾恺之看到封条题记还像原来一样,但画却都不见了,便说:‘妙画通灵,变化而去,就像人升仙一样。’”
戴安道中年时画佛像非常精妙。庾道季看了,对戴安道说:“佛像的神明太俗气,是因为你世俗的情念还没有完全消除。”戴安道说:“只有务光才能免除你这样的指责。”《列仙传》记载:“务光,是夏朝时的人。耳朵长七寸,喜欢弹琴,服用菖蒲和韭根。商汤将要讨伐夏桀,向务光谋划,务光说:‘这不是我的事。’商汤说:‘伊尹怎么样?’务光说:‘他强力忍辱,不知道其他。’商汤平定天下,把天下让给务光,务光说:‘我听说无道的时代,不踏足它的土地。何况是把天下让给我呢?’于是背着石头沉入卢水自尽。”
顾长康画裴叔则,在脸颊上增加了三根胡须。有人问他原因?顾长康说:“裴楷俊朗而有见识,这正是他见识的体现。”看画的人仔细寻找,确实觉得增加了三根胡须后仿佛有了神明,特别胜过没有增加的时候。顾恺之画古代贤人,都为他们写赞语。
王中郎认为围棋是“坐隐”,支公认为围棋是“手谈”。《博物志》记载:“尧制作围棋,用来教导丹朱。”《语林》记载:“王中郎认为围棋是手谈,所以他在服丧期间,祥祭之后客人来,才铺开棋盘下棋。”
顾长康喜欢描绘人的形体。《续晋阳秋》记载:“顾恺之描绘人物特别精妙。”他想画殷荆州,殷荆州说:“我相貌丑陋,不必麻烦了。”顾长康说:“明府您只是眼睛的问题。殷仲堪是眇目,只要在瞳孔上轻轻点一下,用飞白笔法拂在上面,就像轻云遮住太阳一样。”
顾长康画谢幼舆在岩石里。有人问他原因?顾长康说:“谢幼舆说:‘对于一丘一壑的喜爱,我自认为超过别人。’这个人应该放在丘壑之中。”
顾长康画人,有时几年都不点眼睛。有人问他原因?顾长康说:“四肢的美丑,本来与妙处无关;传神写照,关键就在这眼睛中。”
顾长康论画说:“手挥五弦容易,目送归鸿难。”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恺之每重嵇康四言诗,因为之图。』」嘉锡案:晋书恺之传云「恺之每重嵇康四言诗,因为之图」云云。世说不言作图,语意不明。文选二十四嵇叔夜赠秀才入军诗云:「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泰玄。」按淮南子俶真训云:「夫目视鸿鹄之飞,耳听琴瑟之声,而心在雁门之闲。」叔夜之意,盖出于此。李善注未引。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记载:‘顾恺之常常推崇嵇康的四言诗,因此为这些诗绘制了图画。’”嘉锡按语:《晋书·顾恺之传》说“顾恺之常常推崇嵇康的四言诗,因此为这些诗绘制了图画”等等。《世说新语》没有提到作图一事,语意不够明确。《文选》卷二十四嵇叔夜《赠秀才入军诗》说:“眼睛目送归去的鸿雁,双手挥动五弦琴,俯仰之间自得其乐,心神游弋于高深玄妙的境界。”查考《淮南子·俶真训》说:“眼睛看着鸿鹄飞翔,耳朵听着琴瑟之声,而心神却在雁门之间。”嵇叔夜的意思,大概就出自这里。李善的注没有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