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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世说新语笺疏五十三

仇隙第三十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81–912 段

」

  王大将军执司马愍王,夜遣世将载王于车而杀之,当时不尽知也。晋阳秋曰:「司马丞字符敬,谯王逊子也。为中宗相州刺史,〔一〕路过武昌,王敦与燕会,酒酣,谓丞曰:『大王笃实佳士,非将御之才。』对曰:『焉知鈆刀不能一割乎?』敦将谋逆,召丞为军司马,丞叹曰:『吾其死矣!地荒民解,势孤援绝。赴君难,忠也;死王事,义也。死忠与义,又何求焉?』乃驰檄诸郡,丞赴义〔二〕。敦遣从母弟魏乂攻丞,王廙使贼迎之,薨于车。敦既灭,追赠骠骑,谥曰愍王。」虽愍王家,亦未之皆悉,而无忌兄弟皆稚。无忌别传曰:「无忌字公寿,丞子也。才器兼济,有文武干。袭封谯王,卫军将军。」王胡之与无忌,长甚相昵,胡之尝共游,无忌入告母,请为馔。母流涕曰:「王敦昔肆酷汝父,假手世将。司马氏谱曰:「丞娶南阳赵氏女。」王廙别传曰:「廙字世将。祖览、父正。廙高朗豪率。王导、庾亮游于石头,会廙至,尔日迅风飞颿,廙倚船楼长啸,神气甚逸。导谓亮曰:『世将为复识事。』亮曰:『正足舒其逸耳。』性倨傲,不合己者面拒之,故为物所疾。加平南将军,薨。」吾所以积年不告汝者,王氏门强,汝兄弟尚幼,不欲使此声着,盖以避祸耳!」无忌惊号,抽刃而出,胡之去已远。

译王敦执持司马越,夜里派遣王廙用车载着司马越并将他杀害,当时人们并不完全知晓此事。《晋阳秋》记载:“司马越字元敬,是谯王司马逊的儿子。担任中宗的相州刺史,路过武昌时,王敦与他宴饮聚会,酒喝得正酣畅时,王敦对司马越说:‘大王为人笃厚诚实,是个好人,但不是统率军队的人才。’司马越回答说:‘怎么知道钝刀不能割断一次东西呢?’王敦打算谋反,召司马越担任军司马,司马越叹息道:‘我大概要死了!土地荒芜,民心离散,势力孤单,外援断绝。奔赴君主的危难,是忠诚;为君王的事而死,是道义。死于忠义,又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呢?’于是传檄文给各郡,司马越赴义而死。王敦派遣同母弟弟魏乂攻打司马越,王廙派贼兵迎接魏乂,司马越在车上去世。王敦败灭后,追赠司马越为骠骑将军,谥号为愍王。”虽然司马愍王的家人,也没有全都知晓详情,而且司马无忌兄弟都还年幼。《无忌别传》记载:“司马无忌字公寿,是司马越的儿子。才能与器量兼备,有文武才干。继承封爵为谯王,担任卫军将军。”王胡之与司马无忌,年纪相近且非常亲密,王胡之曾与司马无忌一起游玩,司马无忌进去告诉母亲,请求准备饭食。母亲流着眼泪说:“王敦从前对你父亲施以酷刑,借王廙之手害死他。《司马氏谱》记载:‘司马越娶了南阳赵氏的女儿。’《王廙别传》记载:‘王廙字世将。祖父是王览,父亲是王正。王廙高亢爽朗,豪放直率。王导、庾亮在石头城游玩,恰逢王廙到来,那天狂风疾吹,船帆高挂,王廙倚靠在船楼上长啸,神情气度非常超逸。王导对庾亮说:‘王世将确实懂得世事。’庾亮说:‘这正好足以舒展他的超逸罢了。’他性格傲慢,对于不合自己心意的人当面拒绝,因此被众人所憎恨。加封平南将军,去世。’我多年不告诉你真相的原因,是因为王氏家族势力强大,你们兄弟尚且年幼,不想让这件事传扬出去,大概是为了避祸啊!”司马无忌惊叫痛哭,抽出刀冲了出去,而王胡之已经走远了。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丞晋书作承,元敬作敬才。相当□湘。」

  〔二〕李慈铭云:「案军司马,晋书作军司是也。魏、晋有军司,主一军之事,以高秩重望者居之。承既藩王,又为方伯,故敦以为军司,不当为军司马也。地荒民解,晋书作地荒人鲜。解乃鲜字之误。诸郡下衍丞字,或是亟字之误。」

  应镇南作荆州,〔一〕王隐晋书曰:「应詹字思远,汝南南顿人,璩曾孙也。为人弘长有淹度,饰之以文才。司徒何充叹曰:『所谓文质之士!』累迁江州刺史、镇南将军。」王修载、谯王子无忌同至新亭与别,坐上宾甚多,不悟二人俱到。有一客道:「谯王丞致祸,非大将军意,正是平南所为耳。」无忌因夺直兵参军刀,便欲斫。修载走投水,舸上人接取,得免。中兴书曰:「褚裒为江州,无忌于坐拔刀斫耆之,褒与桓景共免之。〔二〕御史奏无忌欲专杀害,〔三〕诏以赎论。」前章既言无忌母告之,而此章复云客叙其事,且王廙之害司马丞,遐迩共悉,修龄兄弟,岂容不知?孙盛之言,皆实录也。〔四〕

  【校文】

  注两「褒」字景宋本俱作「裒」。

  注「孙盛之言」「孙」,景宋本作「法」,是。

  【笺疏】

  〔一〕程炎震云:「应詹止作江州,不作荆州,此荆字当作江。孝标注不加纠正,知当时尚未误也。」

  〔二〕李慈铭云:「案褒当作裒。」

  〔三〕李慈铭云:「案『御史』晋书作『御史中丞车灌』。」

  程炎震云:「晋书三十七无忌传云『时王廙子丹阳丞耆之在坐』,又云『丹阳尹桓景』,又云『御史中丞车灌奏』。」

  〔四〕程炎震云:「詹为江州,在明帝太宁二年,去承之死才三年。承之难,无忌以少得免,则尔时未能报仇也。褚裒为江州,以裒传及康纪参考,是咸康八年代王允之。则去承死二十一年,无忌已官黄门侍郎矣。晋书从中兴书为是。」

  王右军素轻蓝田,蓝田晚节论誉转重,右军尤不平。蓝田于会稽丁艰,停山阴治丧。右军代为郡,屡言出吊,连日不果。后诣门自通,主人既哭,不前而去,以陵辱之。于是彼此嫌隙大构。后蓝田临扬州,右军尚在郡,初得消息,遣一参军诣朝廷,求分会稽为越州,使人受意失旨,大为时贤所笑。蓝田密令从事数其郡诸不法,以先有隙,令自为其宜。右军遂称疾去郡,以愤慨致终。〔一〕中兴书曰:「羲之与述志尚不同,而两不相能。述为会稽,艰居郡境,王羲之后为郡,申慰而已,初不重诣,述深以为恨。丧除,征拜扬州,就征,周行郡境,而不历羲之。临发,一别而去。羲之初语其友曰:『王怀祖免丧,正可当尚书,投老可得为仆射,更望会稽,便自邈然。』述既显授,又检校会稽郡,求其得失,主者疲于课对。羲之耻慨,遂称疾去郡,墓前自誓不复仕。朝廷以其誓苦,不复征也。」〔二〕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八十羲之传用中兴书,不取此文。盖『以陵辱之』云,太不近情也。」

  〔二〕金楼子立言篇下云:「王怀祖之在会稽居丧,每闻角声即洒扫,为逸少之吊也。如此累年,逸少不至。及为扬州,称逸少罪。逸少于墓所自誓,不复仕焉。余以为怀祖为得,逸少为失也。怀祖地不贱于逸少,颇有儒术,逸少直虚胜耳。才既不足,以为高物,而长其狠傲,隐不违亲,贞不绝俗,生不能养,死方肥遯。能书,何足道也!若然,魏勰之善画,绥明之善棋,皆可凌物者也。怀祖构怨,宜哉!主父偃之心,苏季子之帛,自于怀祖见之。」程炎震云:「御览四十七引孔华会稽记曰:『诸暨县北界有罗山,越时西施、郑旦所居,所在有方石,是西施晒纱处,今名纻罗山。王羲之墓在山足,有石碑,孙兴公为文,王子敬所书也。』」

  王东亭与孝伯语,后渐异。孝伯谓东亭曰:「卿便不可复测!」答曰:「王陵廷争,陈平从默,但问克终云何耳。」汉书曰:「吕后欲王诸吕,问右相

译【笺疏】

〔一〕李慈铭说:“查《晋书》‘丞’字作‘承’,‘元敬’作‘敬才’。‘相当□湘’(此处原文有缺字)。”

〔二〕李慈铭说:“查军司马,《晋书》作‘军司’是对的。魏、晋时期设有军司,主管一军的事务,由地位高、声望重的人担任。承既然是藩王,又是方伯,所以王敦任命他为军司,不应当是军司马。‘地荒民解’,《晋书》作‘地荒人鲜’。‘解’是‘鲜’字的错误。‘诸郡’下面多出的‘丞’字,可能是‘亟’字的错误。”

应詹担任荆州刺史,〔一〕《王隐晋书》说:“应詹字思远,汝南南顿人,是应璩的曾孙。为人宽宏大量,有深远的度量,并用文才加以修饰。司徒何充赞叹说:‘这就是所谓的文质彬彬的君子!’多次升迁后担任江州刺史、镇南将军。”王修载、谯王司马无忌一同到新亭与他告别,座上的宾客很多,没有意识到这两个人都到了。有一位客人说:“谯王司马承招致祸患,不是大将军王敦的意思,正是平南将军王廙所为罢了。”无忌于是夺过直兵参军的刀,就要砍人。修载逃跑跳入水中,船上的人接住他,得以幸免。《中兴书》说:“褚裒担任江州刺史,无忌在座席上拔刀砍褚裒,褚裒与桓景一起躲开了。〔二〕御史弹劾无忌想要独断专行进行杀害,〔三〕皇帝下诏按赎罪论处。”前一段已经提到无忌的母亲告发他,而这一段又说客人叙述这件事,况且王廙杀害司马承这件事,远近都知道,修龄兄弟,难道会不知道吗?孙盛的话,都是如实的记录。〔四〕

【校文】

注中两个“褒”字,景宋本都作“裒”。

注中“孙盛之言”的“孙”字,景宋本作“法”,这是对的。

【笺疏】

〔一〕程炎震说:“应詹只担任过江州刺史,没有担任过荆州刺史,这里的‘荆’字应当是‘江’字。孝标注没有加以纠正,知道当时还没有错误。”

〔二〕李慈铭说:“查‘褒’应当是‘裒’。”

〔三〕李慈铭说:“查‘御史’,《晋书》作‘御史中丞车灌’。”

程炎震说:“《晋书》卷三十七《无忌传》说‘当时王廙的儿子丹阳丞耆之在座’,又说‘丹阳尹桓景’,又说‘御史中丞车灌弹劾’。”

〔四〕程炎震说:“应詹担任江州刺史,是在明帝太宁二年,距离司马承之死才三年。司马承遇难时,无忌因为年幼得以幸免,那么那时他还不能报仇。褚裒担任江州刺史,根据褚裒传及康纪参考,是在咸康八年代替王允之。那么距离司马承之死已经二十一年了,无忌已经官至黄门侍郎了。《晋书》采用《中兴书》的说法是对的。”

王羲之向来轻视王述,王述晚年议论评价反而加重,王羲之更加不平。王述在会稽遭遇父母丧事,停在山阴治丧。王羲之代理郡守,多次说要出去吊唁,接连几天都没有成行。后来亲自到门口通报,主人正在哭泣,王羲之不前进一步就离开了,以此凌辱他。于是彼此嫌隙大大形成。后来王述担任扬州刺史,王羲之还在郡中,刚得到消息,派遣一名参军到朝廷,请求分会稽为越州,派人传达意思失去了主旨,被当时的贤达所嘲笑。王述秘密命令从事列举郡中各种不法行为,因为先前已有嫌隙,让他自己决定适宜的做法。王羲之于是称病离开郡守职位,因愤慨而死。〔一〕《中兴书》说:“王羲之与王述本来就不相同,而且两人都不能相容。王述担任会稽内史,居丧在郡境内,王羲之后来担任郡守,只是申述慰问而已,起初并不重视拜访,王述深以为恨。丧期结束,征召拜为扬州刺史,前往就职,巡视郡境,却不经过王羲之。临出发时,告别一次就离开了。王羲之起初对他的朋友说:‘王怀祖(王述)免丧,正可以担任尚书,到老可以得到仆射,再指望会稽,便自高远。’王述既然显贵授职,又检校会稽郡,寻求他的得失,主管者疲于应对。王羲之感到羞愤,于是称病离开郡守职位,在墓前发誓不再做官。朝廷因为他发誓坚决,不再征召他。”〔二〕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卷八十《王羲之传》采用《中兴书》,不取这段文字。大概‘以陵辱之’的说法,太不符合情理了。”

〔二〕《金楼子·立言篇下》说:“王怀祖在会稽居丧,每次听到号角声就洒扫,为王逸少(王羲之)吊唁做准备。像这样多年,王逸少不来。等到王怀祖担任扬州刺史,列举王逸少的罪状。王逸少在墓前发誓,不再做官。我认为王怀祖做得对,王逸少做得错。王怀祖地位不低于王逸少,颇有儒术,王逸少只是虚浮好胜罢了。才能既然不足,却自以为高人一等,而助长他的狠毒傲慢,隐居不违背亲人,守贞不绝俗,活着不能奉养,死了才远遁。能写字,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如果这样,魏勰擅长绘画,绥明擅长下棋,都可以凌驾于他人之上了。王怀祖结怨,是应当的!主父偃的心,苏秦的帛,在王怀祖身上可以看到。”程炎震说:“《御览》卷四十七引用孔华《会稽记》说:‘诸暨县北界有罗山,越国时西施、郑旦所居住的地方,所在地方有方形石头,是西施晒纱的地方,现在名叫纻罗山。王羲之墓在山脚,有石碑,孙兴公(孙绰)写的文章,王子敬(王献之)所书写的。’”

王东亭与王孝伯交谈,后来渐渐产生分歧。王孝伯对王东亭说:“你便不可再揣测!”回答说:“王陵在朝廷争辩,陈平顺从沉默,只问最终能否成功罢了。”《汉书》说:“吕后想要封吕氏为王,问右相

王陵,以为不可。问左丞相陈平,平曰:『可。』陵出让平,平曰:『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全社稷,定刘氏,君不如臣。』」晋安帝纪曰:「初,王恭赴山陵,欲斩国宝。王珣固谏之,乃止。既而恭谓珣曰:『此日视君,一似胡广。』珣曰:『王陵廷争,陈平从默,但问克终如何也。』」

译王陵认为不可。询问左丞相陈平,陈平说:“可以。”王陵责备陈平,陈平说:“当面驳斥、在朝廷上争辩,我不如你;保全国家、安定刘氏江山,你不如我。”《晋安帝纪》记载:“起初,王恭前往山陵,想要斩杀国宝。王珣坚决劝谏他,这才作罢。随后王恭对王珣说:‘今天看你的表现,很像胡广。’王珣说:‘王陵在朝廷上争辩,陈平顺从沉默,只看最终能否成功罢了。’”

王孝伯死,县其首于大桁。司马太傅命驾出至标所,孰视首,曰:「卿何故趣,欲杀我邪?」续晋阳秋曰:「王恭深惧祸难,抗表起兵。于是遣左将军谢琰讨恭,恭败,走曲阿,为湖浦尉所擒。初,道子与恭善,欲载出都,面相折数。闻西军之逼,乃令于儿塘斩之,〔一〕枭首于东桁也。」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儿,古倪字,晋书作倪塘。」

  桓玄将篡,桓修欲因玄在修母许袭之。庾夫人云:「汝等近,过我余年,我养之,不忍见行此事。」桓氏谱曰:「桓冲后娶颍川庾蔑女,〔一〕字姚。」晋安帝纪曰:「修少为玄所侮,言论常鄙之,修深憾焉,密有图玄之意。修母曰:『灵宝视我如母,汝等何忍骨肉相图!』修乃止。」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庾蔑为明穆皇后伯父衮之子。衮见晋书孝友传。蔑官至侍中。」

  世说新语序目

  晋人乐旷多奇情,故其言语文章别是一色,世说可睹已。说为晋作。及于汉、魏者,其余耳。虽典雅不如左氏国语,驰骛不如诸国策,而清微简远,居然玄胜。概举如卫虎渡江,安石教儿,机锋似沈滑稽,又冷类入人梦思,有味有情,咽之愈多,嚼之不见。盖于时诸公剸以一言半句为终身之目,未若后来人士俛焉下笔,始定名价。临川善述,更自高简有法。反正之评,戾实之载,岂不或有?亦当颂之,使与诸书并行也。晚后浅俗,柰解人正不可得。呜呼!人言江左清谈遗事,盘盘一老出其游戏余力,尚足办此百万之敌,兹非谈之宗欤?抑吾取其文,而非论其人也。丙戌长夏,病思无聊,因手校家本精?。其长注,间疏其滞义。明年以授梓,乃五月既望梓成。耘庐刘应登自书其端,是为序。

  尝考载记所述晋人话言,简约玄澹,尔雅有韵。世言江左善清谈,今阅新语,信乎其言之也。临川撰为此书,采掇综叙,明畅不繁;孝标所注,能收录诸家小史分释其义。诂训之赏,见于高似孙纬略。余家藏宋本,是放翁校刊本。谢湖躬耕之暇,手披心寄,自谓可观。爰付梓人,传之同好。因叹昔人论司马氏之祚亡于清谈,斯言也无乃过甚矣乎?竹林之俦,布慕沂乐;兰亭之集,咏歌尧风;陶荆州之勤敏,谢东山之恬镇;解庄易,则辅嗣平叔擅其宗;析梵言,则道林法深领其乘。或词冷而趣远,或事琐而意奥,风旨各殊,人有兴托。王茂弘、祖士雅之流,才通气峻,心翼王室,又斑斑载诸册简。是可非之者哉?诗不云乎,「济济多士,文王以宁」。余以琅琊王之渡江,诸贤弘赞之力为多,非强说也。夫诸晤言,率遇藻裁,遂为终身品目,故类以标格相高。玄虚成习,一时雅尚,有东京厨俊之流风焉。然旷达拓落,滥觞莫拯,取讥世教,抚卷惜之。此于诸贤,不无遗憾焉耳矣。刻成,序之。嘉靖乙未岁立秋日也。吴邵袁褧撰。

  世说旧题一首旧跋二首

  宋临川王义庆采撷汉、晋以来佳事佳话为世说新语,极为精绝,而犹未为奇也。梁刘孝标注此书,引援详确,有不言之妙。如引汉、魏、吴诸史及子传地理之书皆不必言,只如晋氏一朝史及晋诸公列传谱录文章,凡一百六十六家,皆出于正史之外。记载特详,闻见未接,寔为注书之法。右见高氏纬略。

  右世说三十六篇,世所传厘为十卷。或作四十五篇,而末卷但重出前九卷中所载。余家旧藏,盖得之王原叔家。后得晏元献公手自校本,尽去重复,其注亦小加翦截,最为善本。晋人雅尚清谈,唐初史臣修书,率意窜定,多非旧语,尚赖此书以传后世。然字有讹舛,语有难解,以它书证之,闲有可是正处,而注亦比晏本时为增损。至于所疑,则不敢妄下雌黄,姑亦传疑,以俟通博。绍兴八年夏四月癸亥,广川董弅题。

  郡中旧有南史刘宾客集版,皆废于火,世说亦不复在。游到官,始重刻之,以存故事。世说最后成,因并识于卷末。淳熙戊申重五日,新定郡守笠泽陆游书。

  世说新语笺疏

  世说新语

译王孝伯死后,他的首级被悬挂在大桁上。司马太傅命人备车,亲自前往悬挂首级的地方,仔细端详那首级,说道:“你为何如此急切,想要杀我吗?”《续晋阳秋》记载:“王恭深深畏惧祸患,上表起兵。于是朝廷派遣左将军谢琰讨伐王恭,王恭战败,逃往曲阿,被湖浦尉擒获。起初,王恭与司马道子关系良好,司马道子本想将他载回都城,当面责备他。听说西军逼近,便在倪塘将他斩首,〔一〕并将首级悬挂在东桁上。”

【笺疏】

〔一〕李慈铭说:“按‘儿’是古‘倪’字,《晋书》中写作‘倪塘’。”

桓玄将要篡位时,桓修想趁桓玄在桓修母亲那里的机会袭击他。庾夫人说:“你们这些人离我这么近,超过了我剩下的寿命,我养育了你们,不忍心看到你们做这种事。”《桓氏谱》记载:“桓冲后来娶了颍川庾蔑的女儿,〔一〕字姚。”《晋安帝纪》记载:“桓修年轻时曾受桓玄侮辱,言论中常轻视他,桓修对此深感怨恨,暗中怀有图谋桓玄的念头。桓修的母亲说:‘灵宝(桓玄字)把我当作母亲看待,你们怎么忍心骨肉相残!’桓修于是作罢。”

【笺疏】

〔一〕李慈铭说:“按庾蔑是明穆皇后伯父庾衮的儿子。庾衮的事迹见于《晋书·孝友传》。庾蔑官至侍中。”

《世说新语》序目

晋人旷达,多有奇情,所以他们的言语文章别具一格,从《世说新语》中就可以看出。这本书是为晋代而作的,其中涉及汉、魏的内容,不过是附带而已。虽然典雅不如《左传》《国语》,奔放不如《战国策》,但其清微简远,显然具有玄学的胜境。概括来说,像卫虎渡江、安石教儿这类故事,机锋类似沈约的滑稽,又冷峻得能进入人的梦境思绪,有情有味,咽下去越多,咀嚼时却不见痕迹。大概当时的那些名士,仅凭一言半句就足以成为终身的标签,不像后来的人,必须俯身下笔,才能确定名声和价值。临川王善于叙述,更加高简而有法度。对于正反的评价,乖戾的记载,难道没有吗?但也应当加以称颂,让它与其他书籍并行流传。后世浅薄庸俗,可惜真正能理解的人却难得。唉!人们说江左清谈的遗事,盘盘一老凭借游戏般的余力,尚且足以抵挡百万之敌,这难道不是清谈的宗师吗?不过我取的是它的文采,而不是评论它的人。丙戌年盛夏,因病思无聊,于是亲手校勘家中的精本。其中较长的注释,偶尔疏通其滞涩的含义。第二年交给刻工刊印,五月十六日刻成。耘庐刘应登亲自书写序言,这就是序。

曾经考察记载晋人言谈的书籍,简约玄澹,尔雅有韵味。世人说江左善于清谈,如今阅读《新语》,确实如此。临川王撰写此书,采撷综合叙述,明白畅达而不繁冗;刘孝标的注释,能够收录各家小史来分别解释其含义。训诂的赏鉴,见于高似孙的《纬略》。我家收藏的是宋本,是陆游校刊的版本。谢湖在躬耕之余,亲手翻阅,用心寄托,自认为可观。于是交给刻工,传给同好。因此感叹古人论说司马氏的国运亡于清谈,这话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竹林七贤之流,向往沂水之乐;兰亭集会,咏歌尧舜之风;陶侃的勤勉敏捷,谢安的恬淡镇定;解说《庄子》《易经》,则王弼、何晏独擅其宗;分析佛经,则道林、法深领受其义。有的言辞冷峻而意趣深远,有的事情琐碎而意义深奥,风格旨趣各不相同,人人有所寄托。王导、祖逖之流,才气通达,意气峻拔,心存辅佐王室之志,又清晰地记载在史册中。这难道是可以非议的吗?《诗经》不也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我认为琅琊王渡江,各位贤人的大力赞襄居多,并非强词夺理。那些晤对言谈,大多遇到藻饰裁断,于是成为终身的品评标准,所以都以标格相高。玄虚成为习气,一时的雅尚,有东汉厨俊的流风。然而旷达拓落,滥觞莫拯,受到世教的讥讽,抚卷惋惜。这对于各位贤人,不无遗憾啊。刻成后,作序。嘉靖乙未年立秋日。吴邵袁褧撰。

《世说新语》旧题一首,旧跋二首

宋临川王刘义庆采撷汉、晋以来的佳事佳话,编成《世说新语》,极为精绝,但这还不算奇特。梁代刘孝标注释此书,引援详确,有不言之妙。比如引用汉、魏、吴诸史及子传地理之书,都不必多说,只如晋代一朝的史书及《晋诸公列传》谱录文章,共一百六十六家,都出于正史之外。记载特别详细,见闻所未接,实在是注书的典范。以上见于高氏《纬略》。

右边是《世说》三十六篇,世间流传的分为十卷。有的作四十五篇,而末卷只是重复前九卷中所载的内容。我家旧藏的版本,大概是从王原叔家中得到的。后来得到晏元献公亲手校定的版本,去尽了重复之处,其注释也稍加剪裁,是最为善本。晋人雅尚清谈,唐初史臣修书,率意窜定,多非旧语,尚赖此书以传后世。然而字有讹误,语有难解,用其他书籍来印证,偶尔有可以订正的地方,而注释也比晏本时有增损。至于所怀疑的地方,则不敢妄下雌黄,姑且传疑,以待通博之人。绍兴八年夏四月癸亥,广川董弅题。

郡中旧有南史刘宾客集的刻版,都毁于火灾,《世说新语》也不复存在。陆游到任后,才重新刻印,以保存旧事。《世说新语》最后刻成,因此一并记在卷末。淳熙戊申年重五日,新定郡守笠泽陆游书。

《世说新语》笺疏

《世说新语》

卷下之下

  排调第二十五〔一〕

译下卷之下

排调篇第二十五〔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排当作俳。金楼子捷对篇曰:『诸如此类,合曰俳调。过乃疏鄙,不足多称。』魏志二十九华陀传注引曹植辩道论曰:『自家王与太子及余兄弟,并以为调笑。』文心雕龙谐隐篇云:『魏文因俳侻以着笑书,薛综凭宴会而发嘲调。』亦一证也。」

  诸葛瑾为豫州,遣别驾到台,瑾已见。语云:「小儿知谈,卿可与语。」连往诣恪,江表传曰:「恪字符逊,瑾长子也。少有才名,发藻岐嶷,辩论应机,莫与为对。孙权见而奇之,谓瑾曰:『蓝田生玉,真不虚也!』仕吴至太傅。为孙峻所害。」恪不与相见。后于张辅吴坐中相遇,环济吴纪曰:「张昭字子布,忠正有才义,仕吴,为辅吴将军。」别驾唤恪:「咄咄郎君。」恪因嘲之曰:「豫州乱矣,何咄咄之有?」答曰:「君明臣贤,未闻其乱。」恪曰:「昔唐尧在上,四凶在下。」答曰:「非唯四凶,亦有丹朱。」于是一坐大笑。〔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黄龙元年,瑾为豫州牧。张昭嘉禾五年卒。当在此八年中。恪死时年五十一,是时三十上下矣。」

  晋文帝与二陈共车,过唤钟会同载,即驶车委去。比出,已远。既至,因嘲之曰:「与人期行,何以迟迟?望卿遥遥不至。」会答曰:「矫然懿实,何必同群?」帝复问会:「皋繇何如人?」答曰:「上不及尧、舜,下不逮周、孔,亦一时之懿士。」〔一〕二陈,骞与泰也。会父名繇,故以「遥遥」戏之。骞父矫,宣帝讳懿,泰父群,祖父寔,故以此酬之。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皋陶古皆作咎繇。说文言部谟字下引虞书咎繇谟。许君所称,古文尚书也。离骚、尚书大传、汉书皆作咎繇。故司马昭以戏钟会,非仅取同音也。」李详云:「详案:钟会父繇。魏时自音繇,非如今时音由也。礼檀弓:『咏斯犹。』郑注:『犹当为摇声之误,秦人犹、摇声相近。』又尔雅释诂:『繇,喜也。』郭注:『礼记:「咏斯犹。」犹即繇,古今字耳。』」援鹑堂笔记三十云:「盖旧读繇为遥,以其父名为戏也。今皆读为由音。」

  钟毓为黄门郎,有机警,在景王坐燕饮。时陈群子玄伯、武周子元夏同在坐,魏志曰:「武周字伯南,沛国竹邑人。仕至光禄大夫。」共嘲毓。景王曰:「皋繇何如人?」对曰:「古之懿士。」顾谓玄伯、元夏曰:「君子周而不比,群而不党。」〔一〕孔安国注论语曰:「忠信为周,阿党为比。党,助也。君子虽众,不相私助。」

  【笺疏】

  〔一〕嘉锡案:此与上一条即一事,而传闻有异耳。

  嵇、阮、山、刘在竹林酣饮,王戎后往。步兵曰:「俗物已复来败人意!」魏氏春秋曰:「时谓王戎未能超俗也。」王笑曰:「卿辈意,亦复可败邪?」

  晋武帝问孙皓:吴录曰:「皓字符宗,一名彭祖,大皇帝孙也。景帝崩,皓嗣位,为晋所灭,封归命侯。」「闻南人好作尔汝歌,颇能为不?」皓正饮酒,因举觞劝帝而言曰:「昔与汝为邻,今与汝为臣。上汝一桮酒,令汝寿万春。」帝悔之。

  孙子荆年少时欲隐,语王武子「当枕石漱流」,误曰「漱石枕流」。王曰:「流可枕,石可漱乎?」孙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逸士传曰:「许由为尧所让,其友巢父责之。由乃过清泠水洗耳拭目,曰:『向闻贪言,负吾之友。』」所以漱石,欲砺其齿。」〔一〕

  【笺疏】

  〔一〕李详云:「详案:蜀志秦宓传『枕石漱流,吟咏缊袍』。」嘉锡案:此乃彭羕传羕荐宓于许靖语,不在宓传。李氏谓是秦宓传中语,误。又案:宋书乐志三魏武帝秋胡行曰:「遨游八极,枕石漱流饮泉。沉吟不决,遂上升天。」「枕石漱流」四字,始见于此。然彭羕荐秦子敕亦用之,未必袭自魏武,疑其前更有出处也。晋书隐逸宋纤传,太守杨宣画其像作颂曰:「为枕何石?为漱何流?身不可见,名不可求。」知此语为魏、晋人所常用矣。此出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排’字应当是‘俳’字。《金楼子·捷对篇》说:‘诸如此类,合称为俳调。过于粗疏鄙陋,不值得多称赞。’《三国志·魏书·华陀传》注引曹植《辩道论》说:‘自家王与太子以及我兄弟,都把它当作调笑。’《文心雕龙·谐隐篇》说:‘魏文帝凭借俳侻来著成笑书,薛综凭借宴会来发出嘲调。’这也是一个证据。”

诸葛瑾担任豫州牧时,派遣别驾到朝廷,诸葛瑾已经见过别驾。对别驾说:“小儿诸葛恪善于言谈,你可以和他交谈。”别驾接连前往拜访诸葛恪,《江表传》说:“诸葛恪字元逊,是诸葛瑾的长子。年少时就有才名,才华出众,辩论应对随机,没有人能与他匹敌。孙权见到他后认为他奇特,对诸葛瑾说:‘蓝田产玉,确实不假!’在吴国官至太傅。被孙峻杀害。”诸葛恪不与他相见。后来在张辅吴的座席上相遇,《环济吴纪》说:“张昭字子布,忠诚正直有才义,在吴国做官,担任辅吴将军。”别驾呼唤诸葛恪说:“咄咄郎君。”诸葛恪于是嘲笑他说:“豫州乱了,哪里用得着咄咄?”别驾回答说:“君主英明臣子贤能,没听说它乱了。”诸葛恪说:“从前唐尧在上面,四凶在下面。”别驾回答说:“不只是四凶,也有丹朱。”于是满座大笑。〔一〕

【笺疏】

〔一〕程炎震说:“黄龙元年,诸葛瑾担任豫州牧。张昭在嘉禾五年去世。应当在这八年之间。诸葛恪死时五十一岁,这时大约三十岁左右。”

晋文帝与二陈同车,路过时叫钟会一起乘车,随即驾车离开。等到钟会出来,车已经走远了。到达后,文帝于是嘲笑钟会说:“与人约定同行,为什么迟迟不来?盼望你遥遥不至。”钟会回答说:“矫然懿实,何必同群?”文帝又问钟会:“皋繇是什么样的人?”钟会回答说:“上不及尧、舜,下不逮周、孔,也是一时的懿士。”〔一〕二陈,指陈骞与陈泰。钟会的父亲名叫繇,所以用“遥遥”来戏弄他。陈骞的父亲叫矫,宣帝名懿,陈泰的父亲叫群,祖父叫寔,所以用这些话来酬答。

【笺疏】

〔一〕李慈铭说:“查考皋陶古时都写作咎繇。《说文解字》谟字下引《虞书》咎繇谟。许慎所称,是古文尚书。《离骚》、《尚书大传》、《汉书》都写作咎繇。所以司马昭用来戏弄钟会,不只是取同音而已。”李详说:“查考:钟会的父亲叫繇。魏时自然读作繇,不像现在读作由。《礼记·檀弓》:‘咏斯犹。’郑玄注:‘犹当为摇声之误,秦人犹、摇声相近。’又《尔雅·释诂》:‘繇,喜也。’郭璞注:‘《礼记》:“咏斯犹。”犹即繇,古今字耳。’”《援鹑堂笔记》三十说:“大概旧读繇为遥,以其父名为戏也。现在都读为由音。”

钟毓担任黄门郎,有机警,在景王座前宴饮。当时陈群之子陈玄伯、武周之子武元夏同在座,《三国志·魏书》说:“武周字伯南,沛国竹邑人。官至光禄大夫。”一起嘲笑钟毓。景王说:“皋繇是什么样的人?”钟毓回答说:“古代的懿士。”景王回头对陈玄伯、武元夏说:“君子周而不比,群而不党。”〔一〕孔安国注《论语》说:“忠信为周,阿党为比。党,助也。君子虽然众多,不相私助。”

【笺疏】

〔一〕嘉锡案:这条与上一条是同一件事,只是传闻有差异罢了。

嵇康、阮籍、山涛、刘伶在竹林酣饮,王戎后来才到。阮籍说:“俗物又再来败坏人的兴致!”《魏氏春秋》说:“当时人说王戎未能超俗。”王戎笑着说:“你们的意思,也还可以败坏吗?”

晋武帝问孙皓,《吴录》说:“孙皓字符宗,一名彭祖,是大皇帝的孙子。景帝去世,孙皓继位,被晋所灭,封为归命侯。”说:“听说南方人喜欢作尔汝歌,你能作吗?”孙皓正在饮酒,于是举杯劝武帝酒并说:“昔与汝为邻,今与汝为臣。上汝一桮酒,令汝寿万春。”武帝后悔了。

孙子荆年少时想要隐居,对王武子说“当枕石漱流”,误说成“漱石枕流”。王武子说:“流可以枕,石可以漱吗?”孙子荆说:“所以枕流,是想洗耳;《逸士传》说:‘许由被尧推让帝位,他的朋友巢父责备他。许由于是到清泠水洗耳拭目,说:‘刚才听到贪婪的话,辜负了我的朋友。’’所以漱石,是想磨砺牙齿。”〔一〕

【笺疏】

〔一〕李详说:“查考:《三国志·蜀书·秦宓传》‘枕石漱流,吟咏缊袍’。”嘉锡案:这是彭羕传中彭羕向许靖推荐秦宓的话,不在秦宓传中。李氏说是秦宓传中的话,错了。又查考:《宋书·乐志三》魏武帝《秋胡行》说:‘遨游八极,枕石漱流饮泉。沉吟不决,遂上升天。’‘枕石漱流’四字,始见于此。然而彭羕推荐秦子敕也用了它,未必是袭用魏武,怀疑其前更有出处。《晋书·隐逸·宋纤传》,太守杨宣画他的像作颂说:‘为枕何石?为漱何流?身不可见,名不可求。’知道这话是魏、晋人所常用的了。此出

王隐晋书,见御览五十一引。

  头责秦子羽云:子羽未详。「子曾不如太原温颙、颍川荀宇、温颙已见。荀氏谱曰:「宇字景伯,祖式,太尉。父保,〔一〕御史中丞。」世语曰:「宇少与裴楷、王戎、杜默俱有名,仕晋,至尚书。」范阳张华、士卿刘许、〔二〕晋百官名曰:「刘许字文生,涿鹿鄀人。父放,魏骠骑将军。许,惠帝时为宗正卿。」按许与张华同范阳人,故曰士卿,互其辞也。宗正卿,或曰士卿。义阳邹湛〔三〕、河南郑诩。晋诸公赞曰:「湛字润甫,新野人。以文义达,仕至侍中。诩字思渊,荥阳开封人,为卫尉卿。祖泰,扬州刺史。父褒,〔四〕司空。」此数子者,或謇吃无宫商,〔五〕或尪陋希言语,或淹伊多姿态,或讙哗少智谞,或口如含胶饴,或头如巾兖杵。〔六〕文士传曰:「华为人少威仪,多姿态。」推意此语,则此六句,还以目上六人,而口如含胶饴,则指邹湛。湛辩丽英博,而有此称。未详。而犹以文采可观,意思详序,攀龙附凤,并登天府。」张敏集:载头责子羽文曰:〔七〕「余友有秦生者,虽有姊夫之尊,少而狎焉。同时好昵,〔八〕有太原温长仁颙、颍川荀景伯宇、范阳张茂先华、士卿刘文生许、南阳邹润甫湛、河南郑思渊诩。数年之中,继踵登朝,而此贤身处陋巷,屡沽而无善价,亢志自若,终不衰堕,为之慨然。又怪诸贤既已在位,曾无伐木嘤鸣之声,甚违王贡弹冠之义,故因秦生容貌之盛,为头责之文以戏之,并以嘲六子焉。虽似谐谑,实有兴也。其文曰:『维泰始元年,头责子羽曰:「吾托子为头,万有余日矣。大块禀我以精,造我以形。我为子植发肤、置鼻耳、安眉须、插牙齿、眸子摛光,双颧隆起。〔九〕每至出入之间,遨游市里,行者辟易,坐者竦跽。或称君侯,或言将军,捧手倾侧,伫立崎岖。如此者,故我形之足伟也。子冠冕不戴,金银不佩,钗以当笄,帢以代帼,〔一〕旨味弗尝,食粟茹菜,隈摧园闲,粪壤汗黑,岁莫年过,曾不自悔。子厌我于形容,我贱子乎意态。若此者乎,必子行己之累也。子遇我如雠,我视子如仇,居常不乐,两者俱忧,〔一一〕何其鄙哉!子欲为人宝也,〔一二〕则当如皋陶、后稷、巫咸、伊陟,保乂王家,永见封殖。子欲为名高也,则当如许由、子威、卞随、务光,洗耳逃禄,千岁流芳。子欲为游说也,则当如陈轸、蒯通、陆生、邓公,〔一三〕转祸为福,令辞从容。〔一四〕子欲为进趣也,则当如贾生之求试,终军之请使。砥砺锋颖,以干王事。子欲为恬淡也,则当如老聃之守一,庄周之自逸。廓然离欲,志陵云日。子欲为隐遁也,〔一五〕则当如荣期之带索,渔父之瀺灂,栖迟神丘,垂饵巨壑。此一介之所以显身成名者也。〔一六〕今子上不希道德,中不效儒墨,块然穷贱,守此愚惑。察子之情,观子之志,退不为于处士,进无望于三事,而徒翫日劳形,习为常人之所喜,不亦过乎!」于是子羽愀然深念而对曰:「凡所教敕,谨闻命矣。以受性拘系,〔一七〕不闻礼义,设以天幸,〔一八〕为子所寄。今欲使吾为忠也,即当如伍胥屈平。欲使吾为信也,则当杀身以成名。欲使吾为介节邪,则当赴水火以全贞。此四者,人之所忌,故吾不敢造意。」头曰:「子所谓天刑地网,刚德之尤,不登山抱木,则褰裳赴流。吾欲告尔以养性,诲尔以优游,而以虮虱同情,〔一九〕不听我谋,悲哉!俱寓人体,而独为子头!且拟人其伦,喻子侪偶。子不如太原温颙、〔二〕颍川荀宇、范阳张华、士卿刘许、南阳邹湛、河南郑诩。此数子者,或謇吃无宫商,或尪陋希言语,或淹伊多姿态,或讙哗少智谞,或口如含胶饴,或头如巾兖杵,〔二一〕而犹文采可观,意思详序,攀龙附凤,并登天府。夫舐痔得车,沉渊得珠,〔二二〕岂若夫子徒令唇舌腐烂,手足沾濡哉?居有事之世,而耻为权图,譬犹凿池抱瓮,难以求富。嗟乎子羽!何异槛中之熊,〔二三〕

译王隐所著《晋书》,见于《太平御览》卷五十一的引文。

头责备秦子羽说:“子羽的情况我不太清楚。”“子羽还不如太原的温颙、颍川的荀宇、范阳的张华、士卿的刘许、义阳的邹湛、河南的郑诩。”温颙前面已经提到过。《荀氏谱》说:“荀宇字景伯,祖父荀式,官至太尉。父亲荀保,〔一〕官至御史中丞。”《世语》说:“荀宇年轻时与裴楷、王戎、杜默都有名气,在晋朝做官,官至尚书。”《晋百官名》说:“刘许字文生,是涿鹿鄀人。父亲刘放,曾任魏骠骑将军。刘许在晋惠帝时担任宗正卿。”按:刘许与张华同是范阳人,所以称他为士卿,这是互相替代的说法。宗正卿,有时也称为士卿。《晋诸公赞》说:“邹湛字润甫,是新野人。因文章义理通达,官至侍中。郑诩字思渊,是荥阳开封人,担任卫尉卿。祖父郑泰,曾任扬州刺史。父亲郑褒,〔四〕曾任司空。”这几个人,有的口吃没有音律,有的瘦弱丑陋很少说话,有的优柔寡断姿态多端,有的喧哗吵闹缺乏智谋,有的口里像含着胶饴那样粘滞,有的头像裹着布巾的杵那样笨拙。《文士传》说:“张华为人年少威严,姿态多端。”推测这话的意思,那么这六句话,正是用来形容上面那六个人的,而“口如含胶饴”则是指邹湛。邹湛辩才华丽、见识广博,却有这种称呼,原因不详。但他们仍然文采可观,思路详尽有序,攀附权贵,一同登上帝王的府署。”张敏文集:记载头责备子羽的文章说:〔七〕“我的朋友有个秦生,虽然他是我的姐夫,但我从小就很亲近他。我们同时喜好亲密,〔八〕有太原温长仁颙、颍川荀景伯宇、范阳张茂先华、士卿刘文生许、南阳邹润甫湛、河南郑思渊诩。几年之中,他们相继登上朝廷,而这些贤人却身处陋巷,屡次卖身却没有好的价钱,志向高昂依然如故,始终没有衰败堕落,我为此感慨不已。又奇怪那些贤人既然已经在位,竟然没有‘伐木嘤鸣’那样的呼应之声,很违背王吉贡禹弹冠相庆的道义,所以趁着秦生容貌盛大的时候,写了这篇《头责子羽》的文章来戏弄他,并借此嘲讽那六个人。虽然看似谐谑,实际上是有兴寄的。文章说:‘泰始元年,头责备子羽说:“我托付你作为我的头,已经一万多天了。大自然赋予我精气,塑造我的形体。我为你长出头发皮肤、安置鼻子耳朵、安顿眉毛胡须、插入牙齿、让眼睛散发光芒,双颊隆起。每次出入之间,遨游街市,走路的人避让,坐着的人恭敬地跪立。有的称你为君侯,有的称你为将军,拱手倾斜身体,站立在崎岖之地。像这样,本来是我的形体足够伟大。你不戴冠冕,不佩戴金银,用钗代替笄,用帢代替帼,〔一〕不品尝美味,吃粗粮蔬菜,在园子角落摧折,在粪土中汗流浃背,一年一年过去,竟然不自省悔改。你厌恶我的容貌,我轻视你的意态。像这样吗,一定是你行为上的拖累。你把我当作仇敌,我把你当作仇人,平时不快乐,两者都忧愁,〔一一〕多么鄙陋啊!你想成为人的珍宝吗,〔一二〕就应当像皋陶、后稷、巫咸、伊陟那样,保卫治理王家,永远受到封赏。你想成为名声高洁的人吗,就应当像许由、子威、卞随、务光那样,洗耳逃避禄位,千年流传美名。你想从事游说吗,就应当像陈轸、蒯通、陆贾、邓通那样,〔一三〕转祸为福,言辞从容。〔一四〕你想进取吗,就应当像贾谊请求试用,终军请求出使。磨砺锋芒,以干预王事。你想恬淡吗,就应当像老子守一,庄子自逸。超然脱离欲望,志向凌驾云日。你想隐居吗,〔一五〕就应当像荣启期带索,渔父沉水,栖息在神丘,垂钓于巨壑。这是一个人显身成名所依靠的。〔一六〕现在你上不追求道德,中不效法儒墨,孤零零地穷贱,守着这种愚惑。观察你的情态,观看你的志向,退不做隐士,进不期望三公,却只是虚度光阴劳累形体,习惯于做常人喜欢的事,不也是过错吗!”于是子羽脸色严肃地深思回答说:“所有教诲,我恭敬地听到了。因为我的本性拘束,不懂礼义,假使有幸,〔一八〕被你寄托。现在你想让我忠诚吗,就应当像伍子胥、屈原那样。你想让我守信吗,就应当杀身成名。你想让我有节操吗,就应当赴水火以保全贞节。这四种,是人们所忌讳的,所以我不敢起意。”头说:“你所说的天刑地网,刚德的极致,不登山抱木,就撩起衣裳赴流。我想告诉你养性,教诲你优游,却和你同情虮虱,〔一九〕不听我的谋划,可悲啊!都寄居在人体,却偏偏是你的头!况且比拟人的同类,比喻你的同伴。你不如太原温颙、〔二〕颍川荀宇、范阳张华、士卿刘许、南阳邹湛、河南郑诩。这几个人,有的口吃没有音律,有的瘦弱丑陋很少说话,有的优柔寡断姿态多端,有的喧哗吵闹缺乏智谋,有的口里像含着胶饴那样粘滞,有的头像裹着布巾的杵那样笨拙,〔二一〕却仍然文采可观,思路详尽有序,攀附权贵,一同登上帝王的府署。舐痔得到车子,沉渊得到珍珠,〔二二〕难道像你这样徒然让唇舌腐烂,手足沾湿吗?处在有事之世,却以权谋为耻,好比凿池抱瓮,难以求得富贵。唉,子羽!这和笼中的熊有什么不同,〔二三〕

深阱之虎,石间饥蟹,窦中之鼠。事力虽勤,见功甚苦。宜其拳局翦蹙,〔二四〕至老无所希也。支离其形,犹能不困,非命也夫!岂与夫子同处也。〔二五〕」』」

译深坑中的老虎,石缝间饥饿的螃蟹,洞穴里的老鼠。虽然做事勤勉,但取得成效却非常艰难。难怪它们蜷缩拘谨、处境窘迫,直到老死也无所指望。支离这样的人形体残缺,尚且能够不陷入困境,这难道不是命运使然吗?他怎么能与那些夫子处于相同的境地呢。」

【校文】

  「謇吃」「吃」,景宋本及沉本作「吃」。

  注「许由子威」「威」,沉本作「臧」。

  注「廓然离欲」「欲」,沉本作「俗」。

  注「不闻礼义」「闻」,景宋本及沉本俱作「闲」。

  注「为忠也」「为信也」「也」,沉本俱作「邪」。

  注「而以虮虱同情」「以」,沉本作「与」。

  注「而犹文采可观」「犹」下沉本有「以」字。

  注「剪蹙」「剪」,景宋本及沉本俱作「煎」。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式』当作『彧』、『保』当作『俣』。三国志荀彧传『子俣御史中丞』,注引荀氏家传曰『俣字叔倩,子宇,字景伯』,又引世语云云,与此同。」程炎震云:「『祖式、父保』,当据魏志十荀彧传改作『祖彧、父俣』。」

  〔二〕魏志刘放传曰:「放薨,子正嗣。」注云:「臣松之案:头责子羽曰『士卿刘许』,字文生,正之弟也。与张华六人,并称文辞可观,意思详序。晋惠帝世,许为越骑校尉。」隋志云:「梁有宗正刘吁集二卷,录一卷亡。」新唐志作刘许。程炎震云:「魏书刘放传『子正』,裴注曰:『头责子羽文曰「士卿刘许」,字文生,正之弟也。与张华六人并称,文辞可观,意思详序。』」

  〔三〕晋书地理志:武帝平吴,分南阳立义阳郡。张敏此文作于泰始元年,在未平吴之前。故注引此文,两称南阳邹湛。此作义阳者,盖后来所改。然惠帝时分南阳立新野郡,而此不称新野,则临川所据者晋初之本也。

  〔四〕李慈铭云:「案『褒』当作『袤』。晋书郑袤传:『袤字林叔,荥阳开封人,汉大司农众之元孙。』父即范书所言公业也。」

  〔五〕通雅卷五曰:「□□,一作謇吃。列子曰:□□凌谇,好陵责骂人也。□,吃也。说文曰:急性也。方言:□□,吃也。或谓之轧,谓之□。郭璞曰:江东曰□,皆谓口吃好言之状。头责子羽文『或謇吃无宫商』。吃,广韵音毄。」

  〔六〕嘉锡案:言其头小而锐,如捣兖之杵,而冠之以巾也。初学记十九引刘思真丑妇赋云「头似研米槌」。

  〔七〕隋志有晋尚书郎张敏集二卷,梁五卷。唐宋志仍二卷。洪迈容斋五笔四曰:「故簏中得旧书一帙,题为晋代名臣文集,凡十有四家。所载多不能全。有张敏者,太原人,仕历平南参军、太子舍人、济北长史。其一篇曰头责子羽文,极为尖新。古来文士,皆无此作。恐艺文类聚、文苑英华或有之。惜其泯没不传,谩采之以遗博雅君子。其文九百余言,颇有东方朔客难,刘孝标绝交论之体,集仙传所载神女成公智琼传见于太平广记,盖敏之作也。」严可均全晋文八十曰:「张敏太原中都人,咸宁中为尚书郎,领秘书监,太康初出为益州刺史。」文廷式补晋书艺文志丁部六曰:「张敏集,遂初堂书目尚着录。是此书南宋犹存。」嘉锡案:张敏仕履,得洪氏、严氏所述而始全。然洪氏未考世说,故不知头责子羽文具存孝标注中。且云文苑英华或有之。夫英华上继文选,起自梁代,安得有晋人文耶?严氏又未考五笔,故所载官职不完。智琼传见广记六十一,不着姓名。洪氏知为张敏所作者,据晋代名臣文集也。严氏仅从书钞百二十九采其神女传三句,而于此传全篇失收,传中有张华神女赋序一篇,全晋文五十八张华文中亦未录入,皆千虑之一失也。文选五十六剑阁铭注引臧荣绪晋书曰:「张载作剑阁铭,益州刺史张敏见而奇之,乃表上其文。世祖遣使镌石记焉。」据今晋书张载传,事在太康初。

  〔八〕李慈铭云:「案洪氏迈容斋五笔引此文小有异同。其此本灼然误者,辄注其旁。可互通者别出之。『狎焉』作『狎之』,『好昵』作『昵好』。」

  〔九〕汉书东方朔传:「上复问朔:『方今公孙丞相、儿大夫、董仲舒之伦,先生自视何与比哉?』朔对曰:『臣观其臿齿牙,树颊颏,吐唇吻,擢项颐,结股脚,连脽尻,遗蛇其迹,行步偊旅,

译【校文】

“謇吃”中的“吃”,景宋本和沉本作“吃”。

注“许由子威”中的“威”,沉本作“臧”。

注“廓然离欲”中的“欲”,沉本作“俗”。

注“不闻礼义”中的“闻”,景宋本和沉本都作“闲”。

注“为忠也”“为信也”中的“也”,沉本都作“邪”。

注“而以虮虱同情”中的“以”,沉本作“与”。

注“而犹文采可观”中的“犹”字下面,沉本多一个“以”字。

注“剪蹙”中的“剪”,景宋本和沉本都作“煎”。

【笺疏】

〔一〕李慈铭说:“考证‘式’应当是‘彧’,‘保’应当是‘俣’。《三国志·荀彧传》记载‘子俣任御史中丞’,注引《荀氏家传》说‘俣字叔倩,儿子叫宇,字景伯’,又引《世语》所说,与这里相同。”程炎震说:“‘祖式、父保’,应当根据《魏志》卷十《荀彧传》改为‘祖彧、父俣’。”

〔二〕《魏志·刘放传》说:“刘放去世,儿子刘正继承爵位。”注说:“臣松之考证:头责子羽说‘士卿刘许’,字文生,是刘正的弟弟。与张华等六人,都被称赞文辞可观,意思详尽有序。晋惠帝时,刘许任越骑校尉。”《隋书·经籍志》说:“梁代有宗正刘吁集二卷,目录一卷已亡佚。”《新唐书·艺文志》作刘许。程炎震说:“《魏书·刘放传》‘子正’,裴注说:‘头责子羽文说“士卿刘许”,字文生,是刘正的弟弟。与张华等六人并称,文辞可观,意思详尽有序。’”

〔三〕《晋书·地理志》:武帝平定吴国,分南阳设立义阳郡。张敏这篇文章作于泰始元年,在平定吴国之前。所以注引这篇文章,两次称南阳邹湛。这里作义阳,大概是后来改的。然而惠帝时分南阳设立新野郡,而这里不称新野,那么临川所依据的是晋初的版本。

〔四〕李慈铭说:“考证‘褒’应当是‘袤’。《晋书·郑袤传》:‘袤字林叔,荥阳开封人,是汉代大司农郑众的玄孙。’父亲就是《后汉书》所说的公业。”

〔五〕《通雅》卷五说:“□□,一作謇吃。《列子》说:□□凌谇,喜欢欺凌责骂人。□,就是吃。《说文》说:急性。《方言》:□□,就是吃。有的叫轧,有的叫□。郭璞说:江东叫□,都是指口吃说话的样子。头责子羽文‘或謇吃无宫商’。吃,《广韵》音毄。”

〔六〕嘉锡考证:说他的头小而尖,像捣米的杵,而头上戴着巾。《初学记》卷十九引刘思真《丑妇赋》说“头似研米槌”。

〔七〕《隋书·经籍志》有晋尚书郎张敏集二卷,梁代五卷。《唐书》《宋书》仍作二卷。洪迈《容斋五笔》卷四说:“在旧书箱中得到旧书一捆,题为晋代名臣文集,共十四家。所载大多不全。有张敏,太原人,历任平南参军、太子舍人、济北长史。其中一篇叫《头责子羽文》,极为尖新。古来文士,都没有这样的作品。恐怕《艺文类聚》、《文苑英华》或许有收录。可惜它泯灭不传,随意采录下来留给博雅君子。这篇文章九百余字,颇有东方朔《客难》、刘孝标《绝交论》的体例,《集仙传》所载神女成公智琼传见于《太平广记》,大概是张敏的作品。”严可均《全晋文》卷八十说:“张敏是太原中都人,咸宁年间任尚书郎,领秘书监,太康初年出任益州刺史。”文廷式《补晋书艺文志》丁部六说:“张敏集,《遂初堂书目》尚著录。这本书南宋时还存在。”嘉锡考证:张敏的仕履,得到洪氏、严氏所述才完整。然而洪氏未考证《世说》,所以不知道《头责子羽文》全文保存在刘孝标注中。并且说《文苑英华》或许有收录。《文苑英华》上承《文选》,起自梁代,怎么会有晋代人的文章呢?严氏又未考证《五笔》,所以所载官职不完备。智琼传见于《广记》卷六十一,不著姓名。洪氏知道是张敏所写,是根据《晋代名臣文集》。严氏仅从《书钞》卷百二十九采其神女传三句,而对此传全篇失收,传中有张华《神女赋》序一篇,《全晋文》卷五十八张华文中也未录入,都是千虑之一失。《文选》卷五十六《剑阁铭》注引臧荣绪《晋书》说:“张载作《剑阁铭》,益州刺史张敏见而奇之,于是上表推荐这篇文章。世祖派遣使者刻石记录。”根据今本《晋书·张载传》,事在太康初年。

〔八〕李慈铭说:“考证洪迈《容斋五笔》引此文小有异同。其中这本明显错误的,就在旁边注明。可以互通的另外列出。‘狎焉’作‘狎之’,‘好昵’作‘昵好’。”

〔九〕《汉书·东方朔传》:“皇上又问东方朔:‘现在公孙丞相、儿大夫、董仲舒等人,先生自视与他们相比如何?’东方朔回答说:‘我看他们龇牙咧嘴,耸动脸颊下巴,吐唇弄吻,伸颈鼓颐,结股缩脚,连臀翘尾,留下蛇一样的足迹,走路歪歪斜斜,

臣朔虽不肖,尚兼此数子者。』」张敏所谓植发肤云云,其意度盖出于此。

译我东方朔虽然不才,尚且兼有这几位贤人的长处。』」张敏所说的“头发直竖、皮肤起粟”等语,其意度大概就出于此。

〔一〕李慈铭云:洪本「两『不』字俱作『弗』。『帢』作『幍』,乃『?』之误,『?』即『帢』字。『帼』作『带』,当以洪本为是,带与戴佩韵。」

  〔一一〕汉书匈奴传曰:「高后时,冒顿寖骄,乃为书使使遗高后曰:『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者不乐,无以自虞。』」

  〔一二〕李慈铭云:「『人宝』洪本作『仁贤』,误。」

  〔一三〕汉书晁错传曰:「错已死,谒者仆射邓公为校尉,击吴楚为将,还见上,上问曰:『道军所来,闻晁错死,吴楚罢不?』邓公曰:『吴为反数十岁矣。发怒削地,?诛错为名,其意不在错也。且臣恐天下之士,拑口不敢复言矣。』上曰:『何哉?』邓公曰:『夫晁错患诸侯强大不可制,故请削之,?尊京师。万世之利也。计画始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于是景帝喟然长息曰:『公言善,吾亦恨之。』乃拜邓公为城阳中尉。邓公,成固人也。多奇计。建元年中上招贤良,公卿言邓先。邓先时免,起家为九卿,一年,复谢病,免归。」

  〔一四〕李慈铭云:「洪本令作含,疑此误。」(以下「李云」并据洪迈容斋五笔校。)

  〔一五〕李云:「廓作漠,欲作俗。六『也』字俱作『耶』,古也耶通用,也自为古。」

  〔一六〕李云:「一介之下有人字,此脱。」

  〔一七〕李云:「受上无以字,此误衍。」

  〔一八〕李云:「设作误。三『也』字亦皆作耶,伍作包。」

  〔一九〕李云:「以作与。」

  〔二〕李云:「子不如作曾不如。案当作子曾不如。」

  〔二一〕程炎震云:「文心雕龙谐隐篇作握舂杵。」

  〔二二〕李云:「犹下有以字,与正文合。得珠作窃珠。」

  〔二三〕李云:「槛中作牢槛。」

  〔二四〕李云:「剪作煎。」

  〔二五〕李云:「洪本作命也夫与子同处。」

  王浑与妇钟氏共坐,见武子从庭过,浑欣然谓妇曰:「生儿如此,足慰人意。」妇笑曰:「若使新妇得配参军,生儿故可不啻如此!」〔一〕王氏家谱曰:「伦字太冲,司空穆侯中子,司徒浑弟也。醇粹简远,贵老、庄之学,用心淡如也。为老子例略、周纪。年二十余,举孝廉,不行。历大将军参军。年二十五卒,大将军为之流涕。」〔二〕

  【校文】

  注「伦字太冲」「伦」,沉本作「沦」。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闺房之内,夫妇之私,事有难言,人无由测。然未有显对其夫,欲配其叔者。此即倡家荡妇,市里淫姏,尚亦惭于出言,赧其颜颊。岂有京陵盛阀,太傅名家,夫人以礼着称,乃复出斯秽语?齐东妄言,何足取也!『伦』当作『沦』。」

  〔二〕程炎震云:「御览三百九十一引郭子同,惟末有『沦字太冲,为晋文王大将军军,从征寿春,遇疾亡,时人惜焉』五句。盖郭子本文,而临川删之,下军字上当脱参字。」

  荀鸣鹤、陆士龙二人未相识,〔一〕俱会张茂先坐。张令共语。以其并有大才,可勿作常语。陆举手曰:「云闲陆士龙。」荀答曰:「日下荀鸣鹤。」陆曰:「既开青云睹白雉,何不张尔弓,布尔矢?」荀答曰:「本谓云龙骙骙,定是山鹿野麋。兽弱弩强,是以发迟。」张乃抚掌大笑。晋百官名曰:「荀隐字鸣鹤,颍川人。」荀氏家传曰:「隐祖昕,乐安太守。父岳,中书郎。隐与陆云在张华坐语,互相反复,陆连受屈,隐辞皆美丽,张公称善云。世有此书,寻之未得。〔二〕历太子舍人,延尉平,蚤卒。」

  【笺疏】

  〔一〕晋书陆机传吴士鉴注曰:「荀岳墓碣云:『岳字于伯,小字异姓,乐平府君之第一子。夫人东莱刘仲雄之女。息男隐,字鸣鹤。隐,司徒左西曹掾。子男琼,字华孙。』又历叙岳之官阀,自本郡功曹史至中书侍郎。案世说注引家传:『岳父昕,乐安太守。』当据碑作『乐平』以正之。家传:隐官廷尉平,而碑作左西

译〔一〕李慈铭说:洪迈本中两个“不”字都写作“弗”。“帢”字写作“幍”,这是“帢”字的误写,“帢”就是“帢”字。“帼”字写作“带”,应当以洪迈本为正确,因为“带”与“戴”、“佩”押韵。

〔一一〕《汉书·匈奴传》说:“高后时期,冒顿逐渐骄横,于是写信派使者送给高后说:‘陛下独自统治,我孤身一人独居。双方都不快乐,没有用来自我娱乐的东西。’”

〔一二〕李慈铭说:“‘人宝’在洪迈本中写作‘仁贤’,这是错误的。”

〔一三〕《汉书·晁错传》说:“晁错死后,谒者仆射邓公担任校尉,作为将领攻打吴、楚叛军,回来拜见皇上,皇上问他说:‘从军队来的路上,听说晁错已死,吴、楚叛军停止了吗?’邓公说:‘吴王谋反已经几十年了。因削地而发怒,诛杀晁错只是作为借口,他们的意图并不在晁错身上。况且我担心天下的士人,会闭口不敢再进言了。’皇上说:‘为什么呢?’邓公说:‘晁错担忧诸侯强大无法控制,所以请求削减他们的封地,以尊崇京师。这是万世的利益。计划刚开始实行,最终却遭受了极刑,对内堵塞了忠臣的嘴,对外替诸侯报了仇。我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是不妥当的。’于是景帝长叹一声说:‘你说得好,我也为此感到遗憾。’于是任命邓公为城阳中尉。邓公是成固人。多有奇谋。建元年间皇上招揽贤良,公卿推荐邓先。邓先当时已免官,起用为九卿,一年后,又因病辞职,免官回家。”

〔一四〕李慈铭说:“洪迈本中‘令’字写作‘含’,怀疑这是错误的。”(以下“李云”均依据洪迈《容斋五笔》校订。)

〔一五〕李慈铭说:“‘廓’字写作‘漠’,‘欲’字写作‘俗’。六个‘也’字都写作‘耶’,古文中‘也’和‘耶’通用,‘也’字本身即为古体。”

〔一六〕李慈铭说:“‘一介’之下有‘人’字,这里脱漏了。”

〔一七〕李慈铭说:“‘受’字之上多出了‘无以’二字,这是错误的衍文。”

〔一八〕李慈铭说:“‘设’字写作‘误’。三个‘也’字也都写作‘耶’,‘伍’字写作‘包’。”

〔一九〕李慈铭说:“‘以’字写作‘与’。”

〔二〕李慈铭说:“‘子不如’写作‘曾不如’。按:应当作‘子曾不如’。”

〔二一〕程炎震说:“《文心雕龙·谐隐篇》中写作‘握舂杵’。”

〔二二〕李慈铭说:“‘犹’字之下有‘以’字,与正文相符。‘得珠’写作‘窃珠’。”

〔二三〕李慈铭说:“‘槛中’写作‘牢槛’。”

〔二四〕李慈铭说:“‘剪’字写作‘煎’。”

〔二五〕李慈铭说:“洪迈本中写作‘命也夫与子同处’。”

王浑与妻子钟氏一起坐着,看见王武子从庭院经过,王浑高兴地对妻子说:“生了这样的儿子,足以安慰人的心意。”妻子笑着说:“如果让我能嫁给参军,生下的儿子本来就不止这样!”〔一〕《王氏家谱》说:“王伦字太冲,是司空穆侯的次子,司徒王浑的弟弟。他品行纯正简约深远,推崇老子、庄子的学说,用心淡泊。著有《老子例略》、《周纪》。二十多岁时,被举荐为孝廉,没有去就任。历任大将军参军。二十五岁时去世,大将军为他流泪。”〔二〕

【校文】

注“伦字太冲”中的“伦”,沉本作“沦”。

【笺疏】

〔一〕李慈铭说:“按:闺房之内,夫妇之间的私事,有难以言说的,外人无法揣测。然而没有明显地对着丈夫,想要嫁给叔父的。即使是妓女、淫妇,在街市里弄中,尚且会因说出这样的话而感到羞愧,脸红耳赤。哪有京城显赫的世家,太傅的名门,夫人以知礼著称,却说出如此污秽的话语?这不过是齐东野人的妄言,哪里值得采信!‘伦’字应当作‘沦’。”

〔二〕程炎震说:“《太平御览》卷三百九十一引用《郭子》内容相同,只是末尾多了‘沦字太冲,为晋文王大将军军,从征寿春,遇疾亡,时人惜焉’五句。这大概是《郭子》的原文,而临川王删去了,‘下军’二字之上应当脱漏了‘参’字。”

荀鸣鹤、陆士龙两人互不相识,〔一〕都聚集在张茂先的座席上。张茂先让他们一起交谈。因为两人都有大才,可以不说平常的话。陆士龙举手说:“云间的陆士龙。”荀鸣鹤回答说:“日下的荀鸣鹤。”陆士龙说:“既然打开了青云看到了白雉,为什么不张开你的弓,搭上你的箭呢?”荀鸣鹤回答说:“原本以为你是云龙骙骙,定是山鹿野麋。兽弱弩强,所以发射迟缓。”张茂先于是拍手大笑。《晋百官名》说:“荀隐字鸣鹤,是颍川人。”《荀氏家传》说:“荀隐的祖父荀昕,任乐安太守。父亲荀岳,任中书郎。荀隐与陆云在张华的座席上交谈,互相反复辩难,陆云接连受屈,荀隐的言辞都很美丽,张公称赞说:‘好。’世间有这本书,寻找却未能找到。〔二〕历任太子舍人、廷尉平,早逝。”

【笺疏】

〔一〕《晋书·陆机传》吴士鉴注说:“荀岳墓碣说:‘岳字于伯,小字异姓,是乐平府君的第一个儿子。夫人是东莱刘仲雄的女儿。儿子荀隐,字鸣鹤。荀隐,任司徒左西曹掾。儿子荀琼,字华孙。’又依次叙述荀岳的官职门第,从本郡功曹史到中书侍郎。按:《世说》注引家传:‘岳父荀昕,任乐安太守。’应当依据碑文作‘乐平’来纠正它。家传:荀隐官任廷尉平,而碑文作左西

曹掾。盖初为廷尉平,而终于西曹掾,亦当以碑为得实。刘仲雄名毅,有传。惟荀昕不见史传,碑又不敢直书其名。考魏志荀攸传:攸叔父衢。裴注引荀氏家传曰:『衢子祈,字伯旗,位至济阴太守。』疑昕与祈即一人,因字形相近而误。或曾历济阴、乐平两郡,而碑与传各举其一耳。」嘉锡案:荀岳墓碣见芒洛冢墓遗文三编,题为墓志铭,略云:「君乐平府君第二子。」碑阴又云:「岳字于伯,小字异妵。」考妵字始见左传昭二十一年云:「宋华妵居于公里。」说文云:「妵,女字也。从女,主声。」广韵上声四十五厚云:「妵,天口切,人名。」吴氏引作「乐平第一子」,又引作「小字异姓」。盖谛视拓本不审耳。碑立于元康五年十月,而云「息男隐,字鸣鹤,年十九」。隐虽蚤卒,未必即死于是年。然则碑言隐官司徒掾,盖立碑时之官。家传言历廷尉平,蚤卒,则其最后之官。吴氏以为终于西曹掾,非也。乐平君之名,以其字伯旗推之,当是旗常之旗。作祈与昕者,皆传写之误。

译曹掾。大概起初担任廷尉平,最终官至西曹掾,这也应当以碑文记载为真实。刘仲雄名毅,有传记记载。只有荀昕不见于史传,碑文又不敢直接书写他的名字。考证《三国志·魏书·荀攸传》:荀攸的叔父荀衢。裴松之注引《荀氏家传》说:“荀衢的儿子荀祈,字伯旗,官位做到济阴太守。”怀疑荀昕与荀祈就是同一人,因为字形相近而弄错了。或者他曾历任济阴、乐平两郡太守,而碑文与传记各自只列举了其中一个罢了。”嘉锡按语:荀岳墓碣见于《芒洛冢墓遗文三编》,题为墓志铭,大致说:“您是乐平府君的二儿子。”碑阴又说:“岳字于伯,小名异妵。”考证“妵”字最早见于《左传》昭公二十一年,说:“宋国的华妵居住在公里。”《说文解字》说:“妵,女子的美称。从女,主声。”《广韵》上声四十五厚说:“妵,天口切,用于人名。”吴氏引作“乐平第一子”,又引作“小字异姓”。大概是仔细审视拓本不仔细的缘故。碑立于元康五年十月,却说“儿子荀隐,字鸣鹤,十九岁”。荀隐虽然早逝,未必就死在这一年。那么碑文说荀隐官任司徒掾,大概是立碑时的官职。家传记载历任廷尉平,早逝,那是他最后的官职。吴氏认为他最终官至西曹掾,是不对的。乐平君的名字,根据他的字伯旗推测,应当是旗常的“旗”。写成“祈”与“昕”的,都是传抄时的错误。

〔二〕「世有此书,寻之未得」两句,乃孝标之语,谓有一书具载鸣鹤、士龙反复之辞,而寻之未得,故不能知其详也。

  陆太尉诣王丞相,陆玩已见。王公食以酪。陆还遂病。明日与王笺云:「昨食酪小过,通夜委顿。民虽吴人,几为伧鬼。〔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玩传云:『其轻易权贵如此。』」嘉锡案:吴人以中州人为伧人,见雅量篇「褚公于章安令」条。又案:类聚七十二引笑林曰:「吴人至京,为设食者有酪苏,未知是何物也,强而食之。归吐,遂至困顿。谓其子曰:『与伧人同死,亦无所恨,然汝故宜慎之。』」笑林为魏邯郸淳所着,在陆玩之前,疑玩即用其语,以戏王导耳。

  元帝皇子生,〔一〕普赐群臣。殷洪乔谢曰:殷羡已见。「皇子诞育,普天同庆。臣无勋焉,而猥颁厚赉。」中宗笑曰:「此事岂可使卿有勋邪?」

  【笺疏】

  〔一〕程炎震云:「元帝六男,惟简文帝生于即位之后,此当即简文也。」

  诸葛令、王丞相共争姓族先后,王曰:「何不言葛、王,而云王、葛?」令曰:「譬言驴马,不言马驴,驴宁胜马邪?」〔一〕诸葛恢。

  【校文】

  注「诸葛恢」「恢」下景宋本及沉本有「已见」二字。

  【笺疏】

  〔一〕嘉锡案:凡以二名同言者,如其字平仄不同,而非有一定之先后,如夏商、孔颜之类。则必以平声居先,仄声居后,此乃顺乎声音之自然,在未有四声之前,固已如此。故言王、葛驴马,不言葛、王马驴,本不以先后为胜负也。如公谷、苏李、嵇阮、潘陆、邢魏、徐庾、燕许、王孟、韩柳、元白、温李之属皆然。

  刘真长始见王丞相,时盛暑之月,丞相以腹熨弹棋局,曰:「何乃渹?」〔一〕吴人以冷为渹。刘既出,人问:「见王公云何?」刘曰:「未见他异,唯闻作吴语耳!」语林曰:「真长云:『丞相何奇?止能作吴语及细唾也。』」〔二〕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玉篇:『渹,虚觥切,水浪渹渹声。』广韵:『呼宏切,水石声,又大也。』集韵:『水相激声。』俱无冷训。说文:『訇,騃言声。』韵会引作『骇言声』。訇从言,匀省声,虎横切。渹即从訇声。盖因寒而骇呼,其声若宏,因为渹字耳。今吴下亦无此方言。」嘉锡案:演繁露卷六云:「玉篇:『渹者,虚觥反,水石声也。』腹熨棋局,水石之声非所言也。今乡俗状凉冷之状者曰『冷渹渹』,即真长之谓吴语也乎?」案程大昌为休宁人,其地于春秋及三国时正属吴,据其所言,则南宋犹有此吴语矣。莼客乃以今吴下无此方言为疑。然则刘真长、裴荣期、刘义庆、刘孝标皆不解方言,误以他郡语作吴语也乎?

  李详云:「详案:太平御览七百五十五引作『何如乃▯』,注:『吴人以冷为▯也。音楚敬切。』说文:『▯,冷寒也。』段注引此条云:『御览引此事,渹作▯。集韵类篇同楚庆切,吴人谓冷也。今吴俗谓冷物附他物,其语如郑国之郑,即▯字也。』」

  文廷式纯常子枝语卷三云:「御览七百五十四引世说:『丞相以腹慰弹棋局,问曰:何如乃??』注:『吴人以冷为?也,音楚敬切。』卷三十四引语林作『何乃渹』。渹字亦音楚敬切。余谓▯、渹皆凊字之别体耳。曲礼:『冬温而夏凊。』释文:『凊,才性反,字从?,冰冷也。本或作水旁,非也。』吕氏春秋有度篇:『冬不用□,非爱□也,清有余也。』即此字。」

  〔二〕嘉锡案:吾乡呼冷物附身凉浸肌骨者,其音如靓,亦即▯字。此句之义,当以段氏说为定。俞正燮癸巳类稿七有「伙颐何乃渹还音义」一篇,谓何字为句,即陈涉传之「伙颐」,似可备一说。至谓「乃渹」即六朝俗语之「宁馨」,则迂曲不可通矣。程氏本铜熨斗斋随笔七之说,亦以「乃渹」为「那亨」。日知录二十九曰:「五方之语,虽各不同,然使友天下之士而操一乡之音,亦君子之所不取

译〔二〕“世有此书,寻之未得”这两句话,是刘孝标所说的,意思是有一本书详细记载了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此处指鸣鹤)与戴逵(字士龙)之间反复辩驳的言辞,但查找却未能找到,所以不能知道其中的详情。

陆太尉陆玩去拜访王丞相王导,陆玩已经先到了。王导用奶酪招待他。陆玩回去后便生了病。第二天给王导写信说:“昨天吃奶酪稍微过量,整夜都感到疲惫不堪。我虽然是吴地人,几乎要变成伧鬼了。”〔一〕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陆玩传》记载:‘他轻视权贵就是这样。’”徐嘉锡按语:吴地人把中原人称为伧人,参见《雅量》篇“褚公于章安令”条。又按:《艺文类聚》卷七十二引用《笑林》说:“吴地人到京城,设宴的人准备了奶酪和酥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勉强吃下去。回去后呕吐,于是感到困顿。对他的儿子说:‘与伧人一起死,也没有什么遗憾,但你还是应该小心谨慎。’”《笑林》是魏国邯郸淳所著,在陆玩之前,怀疑陆玩是借用其中的话语,来戏弄王导罢了。

晋元帝的皇子出生,〔一〕普遍赏赐群臣。殷洪乔谢恩说:“殷羡已经见过。皇子诞生,天下共同庆贺。臣下没有功劳,却胡乱受到丰厚的赏赐。”中宗晋明帝笑着说:“这件事难道能让你有功劳吗?”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元帝有六个儿子,只有简文帝是在即位之后出生的,这应该就是简文帝。”

诸葛令诸葛恢、王丞相王导一起争论姓氏门第的先后,王导说:“为什么不说葛、王,而说王、葛?”诸葛恢说:“譬如说驴马,不说马驴,难道驴比马强吗?”〔一〕诸葛恢。

【校文】

注“诸葛恢”的“恢”字下面,景宋本及沉本有“已见”二字。

【笺疏】

〔一〕徐嘉锡按语:凡是把两个名字连在一起说的,如果它们的声调平仄不同,而没有固定的先后顺序,像夏商、孔颜之类。那么一定以平声在前,仄声在后,这是顺应声音的自然规律,在还没有四声之前,本来就是这样。所以说王、葛驴马,不说葛、王马驴,本来不是以先后作为胜负的标准。像公谷、苏李、嵇阮、潘陆、邢魏、徐庾、燕许、王孟、韩柳、元白、温李之类都是这样。

刘真长刚开始拜见王丞相,当时是盛夏的月份,丞相用腹部熨烫弹棋局,说:“怎么这么冷?”〔一〕吴地人把冷称为渹。刘真长出来后,别人问:“见到王公怎么样?”刘真长说:“没看到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只听到他说吴语罢了!”《语林》说:“真长说:‘丞相有什么奇特?只会说吴语和细细地吐唾沫罢了。’”〔二〕

【笺疏】

〔一〕李慈铭说:“查考《玉篇》:‘渹,虚觥切,水浪渹渹声。’《广韵》:‘呼宏切,水石声,又大也。’《集韵》:‘水相激声。’都没有冷的解释。《说文》:‘訇,騃言声。’《韵会》引用作‘骇言声’。訇从言,匀省声,虎横切。渹即从訇声。大概是因为寒冷而惊呼,其声音宏大,因此造了渹字罢了。现在吴地也没有这种方言。”徐嘉锡按语:《演繁露》卷六说:“《玉篇》:‘渹者,虚觥反,水石声也。’用腹部熨烫棋局,水石的声音不是所说的意思。现在乡俗形容凉冷状态的叫‘冷渹渹’,这就是真长所说的吴语吗?”查考程大昌是休宁人,他的地方在春秋及三国时正属于吴地,根据他所言,那么南宋还有这种吴语了。李慈铭却以现在吴地没有这种方言为疑。那么刘真长、裴荣期、刘义庆、刘孝标都不懂方言,错误地把其他郡县的话当作吴语了吗?

李详说:“查考:《太平御览》卷七百五十五引用作‘何如乃〇’,注:‘吴人以冷为〇也。音楚敬切。’《说文》:‘〇,冷寒也。’段注引用此条说:‘《御览》引用此事,渹作〇。《集韵》《类篇》同楚庆切,吴人谓冷也。现在吴俗说冷物附着在其他物体上,其语如郑国之郑,即〇字也。’”

文廷式《纯常子枝语》卷三说:“《御览》卷七百五十四引用《世说》:‘丞相以腹慰弹棋局,问曰:何如乃??’注:‘吴人以冷为?也,音楚敬切。’卷三十四引用《语林》作‘何乃渹’。渹字也音楚敬切。我认为〇、渹都是凊字的异体字罢了。《曲礼》:‘冬温而夏凊。’《释文》:‘凊,才性反,字从?,冰冷也。本或作水旁,非也。’《吕氏春秋·有度篇》:‘冬不用□,非爱□也,清有余也。’就是这个字。”

〔二〕徐嘉锡按语:我们家乡称呼冷物附着身体凉浸肌骨的,其音如靓,也就是〇字。这句话的意思,应当以段玉裁的说法为定论。俞正燮《癸巳类稿》卷七有“伙颐何乃渹还音义”一篇,认为何字为句,即《陈涉传》中的“伙颐”,似乎可以作为一种说法。至于说“乃渹”就是六朝俗语中的“宁馨”,则迂曲不通了。程氏本《铜熨斗斋随笔》卷七的说法,也以“乃渹”为“那亨”。《日知录》卷二十九说:“五方的语言,虽然各不相同,但是让天下的士人操持一乡的口音,也是君子所不取的。”

也。故仲由之喭,君子病之;鴃舌之人,孟子所斥。而宋书谓『高祖虽累叶江南,楚言未变,雅道风流,无闻焉尔』。又谓『长沙王道怜素无才能,言音甚楚。举止施为,多诸鄙拙』。世说言『刘真长见王丞相,惟闻作吴语』。又言『王大将军年少时,旧有田舍名,语音亦楚』(见豪爽篇)。又言『支道林入东,见王子猷兄弟还,人问「见诸王何如?」答曰:「见一群白项乌,但闻唤哑哑声。」』(见轻诋篇)夫以创业之君,中兴之相,不免时人之议,而况于士大夫乎?北齐杨愔称裴谳之曰:『河东士族,京官不少,惟此家兄弟全无乡音。』其所贱可知矣。」嘉锡又案:顾氏谓士大夫不宜操乡音,固是通论,然琅玡王氏本非吴人,而以吴语为真长、道林所笑,故当别自有意,非乡音之谓也。盖四方之音不同,各操土风,互相非笑,惟以帝王都邑所在,聚四方之人,而通其语言,去泰去甚,便为正音,颜氏家训论之详矣(已见雅量篇「桓公伏甲设馔」条)。东汉、魏、晋并都洛阳,风俗语言为天下之准则。及五胡云扰,中原士夫相牵过江,虽久居吴土,举目有山河之异。而举止风流,犹有承平故态。谈玄便思正始名士,咏诗必学洛下书生。虽曰乐操土风,亦所以自表其为故家旧族也。王导系出琅玡,生于京、洛,思旧之情,时萦梦寐。观其于洛水边游戏,(见企羡篇「王丞相过江」条,及轻诋篇「王丞相轻蔡公」条。)津津乐道,知其不忘故土矣。第以元帝初镇建康,吴人不附,导劝帝虚己顺心,引用南士(见晋书本传)。又自欲与陆玩结婚(见方正篇),皆所以调和南北,消弭异同也。即其造次之间,偶作吴语,亦将以此达彼我之情,犹之禹入裸国而裸耳。陈寅恪曰:「王导、刘惔本北人,而又皆士族,导何故用吴语接之?盖东晋之初,基业未固,导欲笼络江东人心,作吴语者,亦其开济政策之一端也。观世说政事篇所载『王丞相拜扬州,宾客数百人,并加沾接,人人有说色。因过胡人前弹指曰:「兰阇!兰阇!」群胡同笑。』则知导接胡人,尚操胡语。然此不过一时之权略,自不可执以为三百年之常规明矣。」寅恪此言,可谓识微之论。然则真长之讥王导,无乃犹未察其用心,而索之于形骸之内也乎?抱朴子讥惑篇曰:「上国众事,所以胜江表者多,然亦有可否者。君子行礼,不求变俗,谓违本邦之他国,不改其桑梓之法也。况其在于父母之乡,亦何为当事弃旧,而更强学乎?乃有转易其声音,以效北语。既不能便良,似可耻可笑。所谓不得邯郸之步,而有匍匐之嗤者,此犹其小者耳。乃有遭丧者,而学中国哭者,令忽然无复念之情。昔钟仪、庄舄不忘本声,孔子云:『丧亲者若婴儿之失母,其号岂常声之有?宁令哀有余而礼不足。』哭以泄哀,妍媸何在?而乃冶饰其音,非痛切之谓也。」葛洪抱朴子成于建武元年(见自叙)。然则西晋之末,因中原士大夫之渡江,三吴子弟慕其风流,已有转易声音以效北语者。相沿日久,浸以成俗。但中原士大夫与吴中士庶谈,或不免作吴语。王子猷兄弟虽系出高门,而生长江左,习惯自然,竟忘旧俗。群居共语,开口便作吴音。固宜为支道林之所讥笑矣。陈寅恪曰:「宋书顾琛传云:『先是宋世江东贵达者,会稽孔季恭、季恭子灵符、吴兴丘渊之及琛吴音不变。』寅恪案:史言唯此数人吴音不变,则其余士族虽本吴人,亦不操吴音,断可知矣。(此下有论洛生咏一节,已见雅量篇「桓公伏甲」条下。)颜氏家训音辞篇云:『易服而与之谈,南方士庶,数音可辨。隔垣而与之语,北方朝野,终日难分。』寅恪案:南北所以如此不同者,盖江左士族操北语,而庶人操吴语。河北则社会阶级虽殊,而语音无别故也。南史王敬则传云:『王敬则,临淮射阳人也,侨居晋陵南沙县。』南齐书王敬则传云:『敬则名位虽达,不以富贵自遇。接士庶皆吴语,而殷勤周悉。』寅恪案:据敬则传,东晋南朝官吏接士人则

译也。所以仲由的粗俗,君子对此感到忧虑;说话像伯劳鸟一样的人,是孟子所斥责的。而《宋书》说:“高祖虽然世代居住在江南,但楚地方言没有改变,雅正的风流,没有听说过。”又说:“长沙王刘道怜向来没有才能,口音非常楚化。举止行为,多有鄙陋拙劣之处。”《世说新语》说:“刘真长见到王丞相,只听到他说吴语。”又说:“王大将军年轻时,原本有乡野人的名声,语音也是楚化的。”(见《豪爽》篇)又说:“支道林入东,见到王子猷兄弟回来,有人问:‘见到各位王公怎么样?’回答说:‘见到一群白颈乌鸦,只听到叫哑哑声。’”(见《轻诋》篇)凭借创业的开国之君,中兴的宰相,尚且不免受到当时人的议论,何况士大夫呢?北齐杨愔称赞裴谳之说:“河东士族,京官不少,只有这家的兄弟完全没有乡音。”他所轻视的就可以知道了。”嘉锡又考证:顾氏认为士大夫不应该操持乡音,固然是通行的论断,然而琅玡王氏本来不是吴人,却以吴语被真长、道林所嘲笑,所以应当另外有别的意思,不是指乡音而言。大概四方口音不同,各自操持本土风俗,互相非议嘲笑,只有以帝王都城所在,聚集四方之人,而沟通他们的语言,去除过分之处,便成为正音,颜氏《家训》论述得很详细了(已见《雅量》篇“桓公伏甲设馔”条)。东汉、魏、晋都定都洛阳,风俗语言成为天下的准则。等到五胡乱华,中原士大夫相继渡江,虽然久居吴地,举目都有山河不同的感慨。而举止风流,还有太平旧日的姿态。谈论玄理就想效仿正始名士,吟咏诗歌必学洛阳书生。虽然说乐于操持本土风俗,也是用来表明自己是故家旧族。王导出身琅玡,生于京、洛,思念旧日的情怀,时常萦绕梦寐。看他于洛水边游戏,(见《企羡》篇“王丞相过江”条,及《轻诋》篇“王丞相轻蔡公”条。)津津乐道,知道他不忘故土了。只是由于元帝初镇建康,吴人不归附,王导劝元帝虚心顺从人心,引用南方士人(见《晋书》本传)。又自己想与陆玩结亲(见《方正》篇),都是为了调和南北,消除差异。即使他在仓促之间,偶尔说吴语,也将以此表达彼此的情意,就像禹进入裸国而裸身一样。陈寅恪说:“王导、刘惔本是北方人,而且都是士族,王导为什么用吴语接待他们?大概东晋之初,基业未固,王导想要笼络江东人心,说吴语,也是他开济政策的一个方面。看《世说新语》政事篇所载‘王丞相拜扬州,宾客数百人,都加以接待,人人有喜悦的神色。于是经过胡人面前弹指说:‘兰阇!兰阇!’众胡人一起笑。’就知道王导接待胡人,尚且操持胡语。然而这不过是一时的权宜策略,自然不可以执此为三百年的常规,这是明显的。”寅恪此言,可以说是洞察细微的论断。那么真长讥笑王导,岂不是还没有察明他的用心,而在形骸之内寻求原因呢?《抱朴子》讥惑篇说:“中原众多事务,所以胜过江东的很多,然而也有可以与否的。君子行礼,不要求改变习俗,是说违背本邦的他国,不改变其桑梓之法。何况在父母之乡,又为什么应当抛弃旧俗,而更强求学习呢?于是有改变声音,来效仿北语。既然不能便利良好,似乎可耻可笑。所谓没有得到邯郸的步法,而有匍匐的嗤笑,这还算是小的。于是有遭遇丧事的人,而学习中原哭法,让人忽然没有思念的情感。昔日钟仪、庄舄不忘本声,孔子说:‘丧亲者像婴儿失去母亲,他的哭号哪有固定的声音?宁可让哀伤有余而礼仪不足。’哭来宣泄哀伤,美丑在哪里?却修饰声音,不是痛切的含义。”葛洪《抱朴子》成于建武元年(见《自叙》)。那么西晋末年,因为中原士大夫渡江,三吴子弟羡慕他们的风流,已经有改变声音来效仿北语的人。相沿日久,渐渐成为习俗。只是中原士大夫与吴中士庶交谈,或许不免说吴语。王子猷兄弟虽然出身高门,而生长在江东,习惯自然,竟然忘记旧俗。群居共语,开口便说吴音。固然是应该被支道林所讥笑了。陈寅恪说:“《宋书》顾琛传说:‘先前宋世江东贵达者,会稽孔季恭、季恭子灵符、吴兴丘渊之及琛吴音不变。’寅恪考证:史书说只有这几人吴音不变,那么其余士族虽然本是吴人,也不操持吴音,断然可以知道了。(此下有论洛生咏一节,已见《雅量》篇“桓公伏甲”条下。)颜氏《家训》音辞篇说:‘换衣服而与他交谈,南方士庶,几种口音可以辨别。隔着墙而与他说话,北方朝野,终日难以分辨。’寅恪考证:南北所以如此不同,大概江东士族操持北语,而庶人操持吴语。河北则社会阶级虽然不同,而语音没有区别的缘故。《南史》王敬则传说:‘王敬则,临淮射阳人也,侨居晋陵南沙县。’《南齐书》王敬则传说:‘敬则名位虽然显达,不以富贵自居。接待士庶都说吴语,而殷勤周到。’寅恪考证:根据敬则传,东晋南朝官吏接待士人则”

用北语,接庶人则用吴语。是士人皆北语阶级,而庶人皆吴语阶级,得以推知。此点可与颜氏家训音辞篇互证。」又曰:「永嘉南渡之士族,其北方原籍虽各有不同,然大抵操洛阳近傍之方言,似无疑义。故吴人之仿效北语,亦当同是洛阳近傍之方言。如洛生咏,即其一证也。」嘉锡案:寅恪之论吴语,详矣。然东晋士大夫侨居既久,又日与吴中士庶应接,自不免杂以吴音。况其子孙生长江南,习其风土,则其所操北语必不能尽与洛下相同。盖不纯北,亦不纯南,自成为一种建康语耳。观颜氏家训音辞篇以洛下与金陵并言,可以悟矣。

译使用北方语言,接待平民百姓则使用吴语。由此可以推断,士人属于北方语言阶层,而平民属于吴语阶层。这一点可以与《颜氏家训·音辞篇》相互印证。”又说:“永嘉南渡的士族,虽然北方原籍各不相同,但大体上都说洛阳附近的方言,这似乎没有疑问。因此,吴人模仿北方语言,也应当是洛阳附近的方言。例如‘洛生咏’,就是其中一个证据。”陈寅恪按语:陈寅恪关于吴语的论述,非常详尽。然而东晋士大夫侨居时间既长,又每天与吴地的士人和平民交往,自然难免混杂进吴地口音。况且他们的子孙生长在江南,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那么他们所说的北方语言必然不能完全与洛阳相同。大概是不纯粹的北方话,也不是纯粹的南方话,自然形成了一种建康话罢了。观察《颜氏家训·音辞篇》将洛阳与金陵并列提及,就可以领悟这个道理了。

王公与朝士共饮酒,举琉璃?谓伯仁曰:「此?腹殊空,谓之宝器,何邪?」以戏周之无能。答曰:「此?英英,诚为清彻,所以为宝耳!」

  【校文】

  诸「?」字,景宋本俱作「?」。

  「所以为宝耳」「耳」下沉本有「公乃王导」四字,分列两行,为小法。

  谢幼舆谓周侯曰:「卿类社树,远望之,峨峨拂青天;就而视之,其根则群狐所托,下聚溷而已!」谓顗好媟渎故。答曰:「枝条拂青天,不以为高;群狐乱其下,不以为浊;聚溷之秽,卿之所保,何足自称?」

  王长豫幼便和令,丞相爱恣甚笃。每共围棋,丞相欲举行,长豫按指不听。〔一〕丞相笑曰:「讵得尔?相与似有瓜葛。」蔡邕曰:「瓜葛,疏亲也。」〔二〕

  【笺疏】

  〔一〕程炎震云:「『按指不听』,晋书六十五悦传云『争道』。」

  〔二〕珩璜新论云:「俗所谓瓜葛,亦有所出也。后汉礼仪志上陵仪注:『苟先帝有瓜葛之属,男女毕会也。』」嘉锡案:玉台新咏二乐府诗集七十七魏明帝种瓜篇云:「与君新为婚,瓜葛相牵连。」

  明帝问周伯仁:「真长何如人?」答曰:「故是千斤犗特。」〔一〕王公笑其言。伯仁曰:「不如卷角牸,有盘辟之好。〔二〕」以戏王也。

  【笺疏】

  〔一〕玉篇云:「犗,加败切。犗之言割也,割去其势,故谓之犗。」说文云:「扑特,牛父也。」嘉锡案:真长年少有才,故伯仁比之骟牛,言其驯扰而有千斤之力也。

  〔二〕嘉锡案:玉篇云:「牸,母牛也。」论语乡党篇:「足躩如也。」集解引包氏曰:「足躩,盘辟貌。」敦煌本论语郑注作「逡巡貌」。然则盘辟即逡巡也。汉书何武传曰:「坐举方正,所举者,盘辟雅拜。」师古曰:「盘辟,犹言盘旋也。」又儒林传曰:「鲁徐氏善为颂。」注苏林曰:「不知经,但能盘辟为礼容。」以此数说考之,则盘辟为从容雅步,不能速行之貌也。牛老则卷角,筋力已尽,行步盘旋,不能速进。政事篇载庾亮讥导曰:「公之遗事,天下未以为允。」又言「导晚年略不复省事,自叹曰:『人言我愦愦,后人当思此愦愦。』」是导在当时虽为元老宿望,而有不了事之称,故伯仁以此戏之。

  王丞相枕周伯仁膝,指其腹曰:「卿此中何所有?」答曰:「此中空洞无物,然容卿辈数百人。」

  干宝向刘真长中兴书曰:「宝字令升,新蔡人。祖正〔一〕,吴奋武将军。父莹,丹阳丞。〔二〕宝少以博学才器着称,历散骑常侍。」叙其搜神记,孔氏志怪曰:「宝父有嬖人,宝母至妒,葬宝父时,因推着藏中。经十年而母丧,开墓,其婢伏棺上,就视犹暖,渐有气息。舆还家,终日而苏。说宝父常致饮食,与之接寝,恩情如生。家中吉凶,辄语之,校之悉验。平复数年后方卒。宝因作搜神记,中云『有所感起』是也。」〔三〕刘曰:「卿可谓鬼之董狐。」春秋传曰:「赵穿攻晋灵公于桃园,赵宣子未出境而复。太史书:『赵盾弒其君。』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讨贼,非子而谁?』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赵盾,古之贤大夫也,为法受恶。』」

  【笺疏】

  〔一〕程炎震云:「祖正,晋书八十二宝传作祖统。」

  〔二〕文廷式纯常子枝语卷六云:「晋书干宝传:『父莹,丹阳丞。』舆地纪胜:嘉兴府古迹有干莹墓。注云:『干宝父也。墓在海盐。』」

  〔三〕嘉锡案:唐无名氏文选集注六十二江文通拟郭弘农游仙诗注引雷居士豫章记云:「吴猛,豫章建宁人。干庆为豫章建宁令,死已三日。猛曰:『明府算历未应尽,似是误耳。今为参之。』乃沐浴衣裳,复死于庆侧。经一宿,果相与俱生。庆云:『见猛天曹中论诉之。』庆即干宝之兄。宝因之作搜神记。故其序云:『建武中,有所感起,是用发愤焉。』」案此所引「有所感起」句,与孝标注合。然今搜神记自序乃无此

译王导与朝廷官员一起饮酒,举起琉璃杯对周伯仁说:“这杯子肚子特别空,却被称为宝器,为什么呢?”以此戏弄周伯仁没有才能。周伯仁回答说:“这杯子晶莹明亮,确实清澈透明,这才是它被称为宝器的原因啊!”

【校文】

各个“?”字,景宋本都作“?”。

“所以为宝耳”的“耳”字下面,沉本有“公乃王导”四个字,分列两行,作为小字旁注。

谢幼舆对周侯说:“你像社坛边的树,远远望去,高耸入云;走近细看,它的根部却是群狐藏身之处,下面堆积着污秽罢了!”这是说周顗喜欢轻慢亵渎。周顗回答说:“枝条拂拭青天,不认为这是高;群狐扰乱树下,不认为这是浊;堆积污秽的肮脏,是你所保持的,哪里值得你自己夸耀呢?”

王长豫小时候就和顺美好,丞相对他宠爱非常深厚。每当一起下围棋,丞相想要移动棋子,长豫按住手指不让他动。〔一〕丞相笑着说:“怎么能这样呢?我们之间似乎有些瓜葛牵连。”蔡邕说:“瓜葛,指疏远的亲属。”〔二〕

【笺疏】

〔一〕程炎震说:“‘按指不听’,《晋书》卷六十五王悦传中说是‘争道’。”

〔二〕《珩璜新论》说:“俗话所说的瓜葛,也有出处。《后汉书·礼仪志》上陵仪注:‘如果先帝有瓜葛之类的亲属,男女都要聚集。’”嘉锡按:《玉台新咏》卷二、《乐府诗集》卷七十七魏明帝《种瓜篇》说:“与君新为婚,瓜葛相牵连。”

明帝问周伯仁:“殷浩是个什么样的人?”周伯仁回答说:“原本是千斤重的阉牛。”〔一〕王导嘲笑他的说法。周伯仁说:“不如卷角的母牛,有盘旋雅步的喜好。〔二〕”以此戏弄王导。

【笺疏】

〔一〕《玉篇》说:“犗,加败切。犗的意思是割,割去它的生殖器,所以称为犗。”《说文》说:“扑特,公牛。”嘉锡按:殷浩年轻有才,所以周伯仁把他比作阉牛,说它驯服而有千斤之力。

〔二〕嘉锡按:《玉篇》说:“牸,母牛。”《论语·乡党篇》:“足躩如也。”集解引包氏说:“足躩,是盘旋的样子。”敦煌本《论语》郑注作“逡巡的样子”。那么盘辟就是逡巡。《汉书·何武传》说:“因为举荐方正,所举荐的人,盘辟雅拜。”师古说:“盘辟,犹言盘旋。”又《儒林传》说:“鲁徐氏善于颂。”注苏林说:“不懂经,但能盘辟行礼容。”根据这几种说法考察,那么盘辟是从容雅步,不能快速行走的样子。牛老了角就卷曲,筋力已尽,行走盘旋,不能快速前进。《政事篇》记载庾亮讥讽王导说:“您遗留下来的事务,天下人并不认为妥当。”又说“王导晚年几乎不再处理政事,自己感叹说:‘人们说我糊涂,后人会想念这种糊涂。’”可见王导在当时虽然是元老重臣,却有不能了结事务的名声,所以周伯仁以此戏弄他。

王丞相枕着周伯仁的膝盖,指着他的肚子说:“你这里面有什么?”周伯仁回答说:“这里面空空如也,却能容纳你们几百人。”

干宝向刘真长讲述《中兴书》说:“干宝字令升,是新蔡人。祖父干正〔一〕,是吴国的奋武将军。父亲干莹,是丹阳丞。〔二〕干宝年轻时因博学多才而著称,历任散骑常侍。”叙述他的《搜神记》,孔氏《志怪》说:“干宝的父亲有个宠妾,干宝的母亲非常嫉妒,埋葬干宝父亲时,趁机把宠妾推入棺材中埋葬。过了十年母亲去世,打开坟墓,那个婢女趴在棺材上,靠近看还有体温,渐渐有了气息。用车抬回家,整天之后苏醒过来。说干宝的父亲经常给她送饮食,与她同床共寝,恩情如同生前。家中的吉凶之事,就告诉她,验证都准确无误。平复几年后才去世。干宝因此写了《搜神记》,其中说‘有所感起’就是这个意思。”〔三〕刘真长说:“你可以说是鬼界的董狐。”《春秋传》说:“赵穿在桃园攻打晋灵公,赵宣子没有出境就回来了。太史记载:‘赵盾杀了他的君主。’赵宣子说:‘不是这样。’回答说:‘你是正卿,逃亡没有越过国境,回来不讨伐贼人,不是你是谁?’孔子说:‘董狐,是古代的良史,书写史实不隐瞒。赵盾,是古代的贤大夫,为了法度承受恶名。’”

【笺疏】

〔一〕程炎震说:“祖父干正,《晋书》卷八十二干宝传作祖父干统。”

〔二〕文廷式《纯常子枝语》卷六说:“《晋书》干宝传:‘父亲干莹,是丹阳丞。’《舆地纪胜》:嘉兴府古迹有干莹墓。注说:‘干宝的父亲。墓在海盐。’”

〔三〕嘉锡按:唐无名氏《文选集注》卷六十二江文通拟郭弘农《游仙诗》注引雷居士《豫章记》说:“吴猛,是豫章建宁人。干庆任豫章建宁令,死了三天。吴猛说:‘明府寿命还没有尽,似乎是误杀。现在为您参验。’于是沐浴更衣,在干庆旁边复死。经过一宿,果然一起复活。干庆说:‘看见吴猛在天曹中为他申诉。’干庆就是干宝的哥哥。干宝因此写了《搜神记》。所以他的序说:‘建武年间,有所感起,于是发愤写作。’”按这里所引“有所感起”一句,与孝标注相合。然而现在《搜神记》自序中没有这句话

句。盖今本出于后人搜辑,非干宝原书,其自序则录自晋书本传,已经史臣刊削,不全故也。晋书兼载宝父婢再生及兄死复悟两事。然不及吴猛,又不详宝兄之名。御览八百八十七广记三百七十八引幽明录,记干庆事虽详,然不言为干宝之兄。独见于文选集注,亦可谓珍闻也矣。

译句。大概现今的版本出自后人搜集辑录,并非干宝的原书,其自序则是抄录自《晋书》本传,因为已经经过史官删改,所以不完整。《晋书》同时记载了干宝父亲和婢女复活,以及兄长死后又醒悟这两件事。然而没有提及吴猛,也没有详细记载干宝兄长的名字。《太平御览》卷八百八十七、《太平广记》卷三百七十八引用《幽明录》,记载干庆的事情虽然详细,但并没有说他是干宝的兄长。唯独在《文选集注》中可以看到,这也可以说是珍贵的见闻了。

许文思往顾和许,顾先在帐中眠。许至,便径就床角枕共语。许琛已见。既而唤顾共行,顾乃命左右取枕上新衣,易己体上所着。许笑曰:「卿乃复有行来衣乎?」

  【校文】

  「取枕上新衣」「枕」,景宋本作「机枕」,沉本作「其枕」。

  康僧渊目深而鼻高,王丞相每调之。僧渊曰:「鼻者面之山,管辂别传曰:「鼻者天中之山。」相书曰:「鼻之所在为天中,鼻有山象,故曰山。」目者面之渊。山不高则不灵,渊不深则不清。」〔一〕

  【笺疏】

  〔一〕李详云:「案梁简文谢安吉公主饷胡子一头启:『山高水深,宛在其貌。』即用僧渊此事。胡子者,胡奴也。僧渊本胡人。」

  何次道往瓦官寺礼拜甚勤。〔一〕充崇释氏,甚加敬也。阮思旷语之曰:「卿志大宇宙,尹子曰:「天地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勇迈终古。」终古,往古也。楚辞曰:「吾不能忍此终古也。」何曰:「卿今日何故忽见推?」阮曰:「我图数千户郡,尚不能得;卿乃图作佛,不亦大乎!」思旷,裕也。

  庾征西大举征胡,既成行,止镇襄阳。晋阳秋曰:「翼率众入沔,将谋伐狄。既至襄阳,狄尚强,未可决战。会康帝崩,兄冰薨,留长子方之守襄阳,自驰还夏。」殷豫章与书,送一折角如意以调之。豫章,殷羡。庾答书曰:「得所致,虽是败物,犹欲理而用之。」

  【校文】

  注「还夏」景宋本「夏」下有「口」字。

  桓大司马乘雪欲猎,先过王、刘诸人许。真长见其装束单急,问:「老贼欲持此何作?」桓曰:「我若不为此,卿辈亦那得坐谈?」语林曰:「宣武征还,刘尹数十里迎之,桓都不语,直云:『垂长衣,谈清言,竟是谁功?』刘答曰:『晋德灵长,功岂在尔?』」二人说小异,故详载之。

  褚季野问孙盛:「卿国史何当成?」孙云:「久应竟,在公无暇,故至今日。」褚曰:「古人『述而不作』,何必在蚕室中?」汉书曰:「李陵降匈奴,武帝甚怒。太史令司马迁盛明陵之忠,帝以迁为陵游说,下迁腐刑。乃述唐、虞以来,至于获麟,为史记。迁与任安书曰:『李陵既生降,仆又茸之以蚕室。』」苏林注曰:「腐刑者,作密室蓄火,时如蚕室。旧时平阴有蚕室狱。」

  谢公在东山,朝命屡降而不动。后出为桓宣武司马,将发新亭,朝士咸出瞻送。高灵时为中丞,〔一〕亦往相祖。先时,多少饮酒,因倚如醉,戏曰:「卿屡违朝旨,高卧东山,诸人每相与言:『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今亦苍生将如卿何?」谢笑而不答。〔二〕高灵已见。妇人集载桓玄问王凝之妻谢氏曰:「太傅东山二十余年,遂复不终,其理云何?」谢答曰:「亡叔太傅先正,以无用为心,显隐为优劣,始末正当动静之异耳。」

  【笺疏】

  〔一〕高崧见言语篇「谢万拜豫州都督」条。但彼注云:「阿□,崧小字也。」此作灵为异。

  〔二〕程炎震云:「晋书七十一崧传,不言尝为中丞,盖略之。安传则同此。又安传云:『安甚有愧色。』」

  初,谢安在东山居,布衣,时兄弟已有富贵者,〔一〕翕集家门,倾动人物。刘夫人戏谓安曰:「大丈夫不当如此乎?」谢乃捉鼻曰:「但恐不免耳!」〔二〕

  【笺疏】

  〔一〕通鉴一百胡注曰:「谢尚、谢奕、谢万皆为方伯,盛于一时。」

  〔二〕通鉴注曰:「言恐亦不免如诸兄弟也。」嘉锡案:安意盖谓己本无心于富贵,故屡辞征召而不出。但时势逼人,政恐终不得免耳。安少有鼻疾,语音重浊(见雅量篇注)。所以捉鼻者,欲使其声轻细以示鄙夷不屑之意也。能改斋漫录三乃谓「安所以不仕,政畏桓温。其答妻之言,盖畏温知之而不免其祸,非为不免富贵也」。以文义考之,其说非是。

  支道林因人就深公买印山,〔一〕深公答曰:「未闻巢、由买山而隐。」〔二〕逸士传曰:「巢父者,尧时隐人。山居,不营世利,年老以树为巢

译许文思到顾和那里去,顾和当时正在帐中睡觉。许文思到了,便直接走到床角,靠着枕头和他交谈。许琛已经看见了。过了一会儿,许文思叫顾和一起出去,顾和于是命令左右的人拿来枕头上的新衣服,换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许文思笑着说:“你竟然还有出门穿的衣服吗?”

康僧渊眼睛深陷、鼻子高挺,王丞相经常拿这个开玩笑。康僧渊说:“鼻子是脸上的山,《管辂别传》说:‘鼻子是天中的山。’相书说:‘鼻子所在的位置是天中,鼻子有山的形象,所以叫山。’眼睛是脸上的深渊。山不高就没有灵气,深渊不深就不清澈。”

何次道去瓦官寺礼拜非常勤快。阮思旷对他说:“你的志向大到包容宇宙,勇气超越古人。”何次道说:“你今天为什么忽然推崇我?”阮思旷说:“我图谋一个几千户的郡守,尚且不能得到;你却图谋做佛,不也太大了吗!”

庾征西大规模征讨胡人,已经出发,却只驻扎在襄阳。殷豫章给他写信,送了一柄折角的如意来调侃他。庾亮回信说:“收到你送的东西,虽然是损坏的物品,我还想修理一下使用它。”

桓大司马冒着雪想要打猎,先去拜访王、刘等人。王濛看见他装束单薄急促,问:“老贼拿着这些想干什么?”桓温说:“我要是不做这些,你们这些人又怎么能坐在那里清谈呢?”

褚季野问孙盛:“你的国史什么时候能完成?”孙盛说:“早就应该完成了,因为公务繁忙没有空闲,所以拖到今天。”褚季野说:“古人‘述而不作’,何必在受宫刑的地方呢?”

谢公在东山时,朝廷的命令屡次下达,他都不动心。后来出来担任桓宣武的司马,将要出发去新亭,朝廷的官员都出来瞻仰送行。高灵当时担任中丞,也去送行。他先前喝了不少酒,于是靠着车柱装作醉态,戏弄说:“你屡次违背朝廷旨意,高卧东山,大家常常互相说:‘安石不肯出来,将让百姓怎么办?’现在也是百姓将拿你怎么办?”谢安笑着没有回答。

起初,谢安在东山居住,穿着布衣,当时他的兄弟中已经有富贵的人,纷纷聚集在家门,轰动一时。刘夫人戏弄谢安说:“大丈夫不应当这样吗?”谢安于是捏着鼻子说:“只怕难免这样罢了!”

支道林托人向深公买印山,深公回答说:“没听说巢父、许由买山来隐居。”

,而寝其上,故号巢父。」高逸沙门传曰:「遁得深公之言,惭恧而已。」

译(他)睡在树上,因此号称巢父。」《高逸沙门传》说:「遁听了深公的话,只是感到惭愧罢了。」

【笺疏】

  〔一〕程炎震云:「印山当作□山,见德行言语篇注。高僧传四亦作□山。音义云:『吾浪切,山名,在越剡县。』」

  〔二〕嘉锡案:印山当作□山。高僧传四竺道潜传曰:「支遁遣使求买□山之侧沃洲小岭,欲为幽栖之处。潜答云:『欲来辄给,岂闻巢、由买山而隐。』」

  王、刘每不重蔡公。二人尝诣蔡,语良久,乃问蔡曰:「公自言何如夷甫?」答曰:「身不如夷甫。」王、刘相目而笑曰:「公何处不如?」答曰:「夷甫无君辈客!」

  张吴兴年八岁,亏齿,玄之已见。先达知其不常,故戏之曰:「君口中何为开狗窦?」张应声答曰:「正使君辈从此中出入!」

  【校文】

  「答曰」沉本无「答」字。

  郝隆七月七日出日中仰卧。人问其故?答曰:「我晒书。」〔一〕征西寮属名曰:「隆字佐治,汲郡人。仕吴至征西参军。」〔二〕

  【笺疏】

  〔一〕玉烛宝典卷七及太平御览卷三十一并引崔寔四民月令曰:「七月七日曝经书及衣裳。」故郝隆因此自谓晒书,亦兼用边韶「腹便便,五经笥」之语耳。

  〔二〕李慈铭云:「案『吴』字疑衍。」

  谢公始有东山之志,后严命屡臻,势不获已,始就桓公司马。于时人有饷桓公药草,中有「远志」。公取以问谢:「此药又名『小草』,何一物而有二称?」本草曰:「远志一名棘宛,其叶名小草。」谢未即答。时郝隆在坐,〔一〕应声答曰:「此甚易解: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草。」谢甚有愧色。〔二〕桓公目谢而笑曰:「郝参军此过乃不恶,〔三〕亦极有会。」

  【笺疏】

  〔一〕李详云:「御览九百八十九引『郝隆在坐』下有『谢因曰「郝参军有知识,试复通看」』二语。」

  〔二〕尔雅释草曰:「葽绕、棘蒬。」注曰:「今远志也。似麻黄赤华,叶锐而黄,其上谓之小草。」广雅云:「大观本草六引神农本经曰:『远志味苦温。主欬逆伤中,补不足,除邪气,逆九窍,益智能,耳目聪明不忘,强志倍力,久服轻身不老。叶名小草,一名棘菀,一名葽绕,一名细草。』注引陶隐居曰:『小草状似麻,黄而青。』又引苏颂图经曰:『远志,根黄色,形如蒿根,苗名小草。』古方通用远志、小草,今医但用远志,稀用小草。」嘉锡案:据此,则远志之与小草,虽一物而有根与叶之不同。叶名小草,根不可名小草也。郝隆之答,谓出与处异名,亦是分根与叶言之。根埋土中为处,叶生地上为出。既协物情,又因以讥谢公,语意双关,故为妙对也。

  〔三〕「郝参军此过」,「过」,御览及渚宫旧事五并作「通」。

  庾园客诣孙监,值行,见齐庄在外,尚幼,而有神意。庾试之曰:「孙安国何在?」即答曰:「庾稚恭家。」庾大笑曰:「诸孙大盛,有儿如此!」又答曰:「未若诸庾之翼翼。」〔一〕还,语人曰:「我故胜,得重唤奴父名。」孙放别传曰:「放兄弟并秀异,与庾翼子园客同为学生。园客少有佳称,因谈笑嘲放曰:『诸孙于今为盛。』盛,监君讳也。放即答曰:『未若诸庾之翼翼。』放应机制胜,时人仰焉。司马景王、陈、钟诸贤相酬,无以踰也。」

  【校文】

  正文及注「庾园客」「园」,景宋本及沉本作「爰」。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父执尽敬,礼有明文。入门问讳,尤宜致慎。而魏、晋以来,举此为戏,效市井之唇吻,成宾主之嫌仇。越检踰闲,深堪忿疾。而钟、马行之于前,孙、庾效之于后。饮其狂药,传为佳谈。夫子云:『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若此者,乃不义之极致,小慧之下流。误彼后生,所宜深戒。『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斯道也,自天子以达于庶人,一也。」

  范玄平在简文坐,谈欲屈,引王长史曰:「卿助我。」范汪别传曰:「汪字玄平,颍阳人。左将军略之孙。〔一〕少有不常之志,通敏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印山应当是□山,见《德行言语》篇的注。《高僧传》卷四也作□山。《音义》说:‘吾浪切,山名,在越剡县。’”

〔二〕嘉锡按:印山应当是□山。《高僧传》卷四《竺道潜传》说:“支遁派人请求购买□山旁边的沃洲小岭,想作为隐居的地方。竺道潜回答说:‘想来就供给,哪里听说过巢父、许由买山而隐居呢。’”

王、刘二人常常不看重蔡公。两人曾经去拜访蔡公,交谈了很久,于是问蔡公说:“您自己说和夷甫相比怎么样?”蔡公回答说:“我不如夷甫。”王、刘二人对视而笑着说:“您哪里不如他?”蔡公回答说:“夷甫没有你们这样的客人!”

张吴兴八岁时,缺了牙齿,谢玄已经看见了。前辈知道他非同寻常,所以戏弄他说:“你嘴里为什么开了个狗洞?”张吴兴立刻回答说:“正是为了让你们这些人从这里进出!”

【校文】

“回答说”,沉本没有“回”字。

郝隆在七月七日那天,在太阳下仰卧。有人问他原因?回答说:“我在晒书。”〔一〕征西府僚属的名号说:“郝隆字佐治,汲郡人。在吴国做官,做到征西参军。”〔二〕

【笺疏】

〔一〕《玉烛宝典》卷七以及《太平御览》卷三十一都引用崔寔《四民月令》说:“七月七日曝晒经书和衣裳。”所以郝隆因此自称晒书,也兼用了边韶“肚子大,是五经的竹简盒”的话罢了。

〔二〕李慈铭说:“按‘吴’字疑是衍文。”

谢公起初有隐居东山的志向,后来朝廷严令屡次下达,势不得已,才去担任桓公的司马。当时有人送给桓公药草,其中有“远志”。桓公拿它问谢公:“这药又叫‘小草’,为什么一种东西有两个名称?”《本草》说:“远志一名棘宛,它的叶子名叫小草。”谢公没有立刻回答。当时郝隆在座,〔一〕立刻回答说:“这很容易解释:处在山中就是远志,出山做官就是小草。”谢公非常惭愧。〔二〕桓公看着谢公笑着说:“郝参军这个应对并不坏,〔三〕也非常有领会。”

【笺疏】

〔一〕李详说:“《御览》九百八十九引‘郝隆在座’下面有‘谢公于是说“郝参军有见识,试着再通晓看看”’两句话。”

〔二〕《尔雅·释草》说:“葽绕、棘蒬。”注说:“就是现在的远志。像麻黄,开红花,叶子尖锐而黄,它的上面部分叫小草。”《广雅》说:“大观本草卷六引用神农本经说:‘远志味苦性温。主治咳嗽气逆、内伤,补不足,除邪气,通九窍,增强智慧,使耳目聪明不忘事,增强意志和体力,久服轻身不老。叶子名叫小草,一名棘菀,一名葽绕,一名细草。’注引用陶隐居说:‘小草形状像麻,黄中带青。’又引用苏颂《图经》说:‘远志,根黄色,形状像蒿根,苗名叫小草。’古方通用远志、小草,现在医生只用远志,很少用小草。”嘉锡按:据此,那么远志和小草,虽然是一种东西,但有根和叶的不同。叶子名叫小草,根不能名叫小草。郝隆的回答,说出处不同名称,也是从根和叶的角度来说的。根埋在土中为处,叶长在地上为出。既符合物性,又借此讥讽谢公,语意双关,所以是妙对。

〔三〕“郝参军此过”,“过”,《御览》及《渚宫旧事》卷五都作“通”。

庾园客去拜访孙监,正赶上孙监出行,看见齐庄在外面,年纪尚小,却很有神采。庾园客试探他说:“孙安国在哪里?”齐庄立刻回答说:“在庾稚恭家。”庾园客大笑说:“孙家很兴盛,有这样的儿子!”齐庄又回答说:“不如庾家子弟的恭敬谨慎。”〔一〕回去后,对人说:“我本来赢了,因为能重重地叫奴才父亲的名字。”《孙放别传》说:“孙放兄弟都很优秀,和庾翼的儿子园客同为学生。园客年少就有好名声,于是谈笑间嘲笑孙放说:‘孙家现在很兴盛。’‘盛’是孙监的名讳。孙放立刻回答说:‘不如庾家子弟的翼翼。’孙放随机应变取胜,当时的人都很敬仰。司马景王、陈、钟等贤人互相酬答,也没有超过他的。”

【校文】

正文及注“庾园客”的“园”,景宋本及沉本作“爰”。

【笺疏】

〔一〕李慈铭说:“按对父亲的朋友尽敬,礼制有明文规定。进门问名讳,尤其应该谨慎。而魏、晋以来,把这事当作戏弄,效仿市井的嘴脸,造成宾主间的嫌隙仇怨。逾越检点,深可愤恨。而钟、马在前面这样做,孙、庾在后面效仿。饮下狂药,传为佳话。孔子说:‘整天聚在一起,说话不涉及义理,喜欢耍小聪明,难啊!’像这样的,是不义的极致,小聪明的下流。误导后生,应该深深警戒。‘爱亲人的人,不敢厌恶别人;敬亲人的人,不敢怠慢别人。’这个道理,从天子到平民,是一样的。”

范玄平在简文帝座前,辩论快要理屈,便引荐王长史说:“你帮我。”《范汪别传》说:“范汪字玄平,颍阳人。左将军范略的孙子。〔一〕年少时有不寻常的志向,通达敏捷

多识,博涉经籍,致誉于时。历吏部尚书、徐兖二州刺史。」王曰:「此非拔山力所能助!」史记曰:「项羽为汉兵所围,夜起歌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译(他)见识广博,广泛涉猎经书典籍,在当时享有盛誉。历任吏部尚书、徐州和兖州刺史。」王说:「这不是凭拔山之力所能帮助的!」《史记》记载:「项羽被汉军包围,夜里起来唱歌说:『力能拔山啊气势盖过世人,时运不利啊乌骓马不肯奔驰。』」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七十五汪传颍阳作顺阳,略作晷。」

  郝隆为桓公南蛮参军,三月三日会,作诗。不能者,罚酒三升。隆初以不能受罚,既饮,揽笔便作一句云:「娵隅跃清池。」桓问:「娵隅是何物?」答曰:「蛮名鱼为娵隅。」桓公曰:「作诗何以作蛮语?」隆曰:「千里投公,始得蛮府参军,那得不作蛮语也?」

  【校文】

  「三月三日会,作诗。不能者」渚宫旧事五作「三月三日大会参佐,令赋诗,迟者」。「三升」景宋本及沉本作「三斗」。

  「蛮语也」渚宫旧事五无「也」字,「语」下有「温大笑」三字。

  袁羊尝诣刘恢,〔一〕恢在内眠未起。袁因作诗调之曰:「角枕粲文茵,锦衾烂长筵。」唐诗曰:「晋献公好攻战,国人多丧,其诗曰:『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袁故嘲之。刘尚晋明帝女,晋阳秋曰:「恢尚庐陵长公主,名南弟。」主见诗,不平曰:「袁羊,古之遗狂!」

  【校文】

  注「唐诗曰」沉本「诗」下有「序」字。

  【笺疏】

  〔一〕程炎震云:「恢当作惔,各本皆误,下同。」

  殷洪远答孙兴公诗云:「聊复放一曲。」〔一〕刘真长笑其语拙,问曰:「君欲云那放?」殷曰:「m腊亦放,何必其鎗铃邪?」〔二〕殷融已见。

  【笺疏】

  〔一〕嘉锡案:「放一曲」,谓放声长歌也。

  〔二〕m与榻同,见广韵入声二十八盍。m腊者,击鼓之声也。说文曰:「▯,鼓声也。」段玉裁改鼓声为鼙声。注云:「司马法曰:『鼙声不过阘。』音义曰:『阘,吐腊反。刘汤答反。阘即▯字也。』投壶音义曰:『郑呼为鼙也。其声下,其音榻榻然。榻音吐腊反,榻亦即▯也。』史记上林赋:『铿鎗镗▯』,汉书文选作『闛鞈』。郭璞曰:『闛鞈,鼓音也。』此浑言之耳。鼙亦鼓也。淮南兵略训:『若声之与响,若镗之与鞈。』高注:『镗鞈,鼓鼙声。』此谓镗鼓声,鞈鼙声也。」嘉锡案:段氏所引司马法,今本无。其文见周礼大司马郑注,故有陆德明音义也。▯为鼓声,通作榻,故疾言之则为榻榻,徐言之则为榻腊。隋书乐志下:「龟兹、疏勒乐器,皆有答腊鼓。」答腊即榻腊,盖象其声以为之名也。通典一百四十四曰:「答腊鼓制,广羯鼓而短,以指揩之,其声甚震。俗谓之揩鼓。」敦煌琐缀中有唐人所作字宝,其入声字有「手m拉」,盖m腊本为鼓声,及转为答腊,又转为m拉,遂为揩鼓之专名。以其纯用手击,故谓之「手m拉」。可与此条互证。说文曰:「鎗,钟声也。」段注曰:「引申为他声。」广雅释训曰:「铃,铃声也。」此云「m腊亦放,何必鎗铃」者,谓己诗虽不工,亦足以达意,何必雕章绘句,然后为诗?犹之鼓虽无当于五声,亦足以应节,何必金石铿鎗,然后为乐也?

  桓公既废海西,立简文,晋阳秋曰:「海西公讳奕,字延龄,成帝子也。兴宁中即位。少同阉人之疾,使宫人与左右淫通生子。大司马温自广陵还姑孰,过京都,以皇太后令,废帝为海西公。」侍中谢公见桓公拜。桓惊笑曰:「安石,卿何事至尔?」谢曰:「未有君拜于前,臣立于后!」

  郗重熙与谢公书,道:「王敬仁闻一年少怀问鼎。郗昙、王修已见。史记曰:「楚庄王观兵于周郊,周定王使王孙满迎劳楚王,王问鼎大小轻重?对曰:『在德不在鼎。』庄王曰:『子无阻九鼎,楚国折钩之喙,足以为九鼎也。』」不知桓公德衰,为复后生可畏?」春秋传曰:「齐桓公伐楚,责苞茅之不贡。」论语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孔安国曰:「后生,少年。」

  【校文】

  注「郗昙王修」沉本无「王修」二字。

  张苍梧是张凭之祖,尝语凭父曰:「我不如汝。」凭父未解所以。苍梧曰:「汝有佳儿。」张苍梧碑曰:「君讳镇,字义远,吴国吴人。忠恕宽明,简正贞粹。泰安中,除苍梧太守。讨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卷七十五《汪颍阳传》中‘颍阳’写作‘顺阳’,‘略’写作‘晷’。”

郝隆担任桓温的南蛮参军,三月三日聚会时,大家作诗。作不出的人,罚酒三升。郝隆起初因为作不出而受罚,喝完酒后,拿起笔就写了一句:“娵隅跃清池。”桓温问:“娵隅是什么东西?”郝隆回答说:“蛮族把鱼叫做娵隅。”桓温说:“作诗为什么要用蛮族的话?”郝隆说:“我千里迢迢来投奔您,才得到南蛮府参军这个职位,怎么能不作蛮族的话呢?”

【校文】

“三月三日聚会,作诗。作不出的人”《渚宫旧事》卷五作“三月三日大会参佐,命令赋诗,迟缓的人”。“三升”景宋本及沈本作“三斗”。

“蛮族的话呢”《渚宫旧事》卷五没有“呢”字,“话”字下面有“温大笑”三个字。

袁羊曾经去拜访刘恢,〔一〕刘恢在室内睡觉还没有起床。袁羊于是作诗调侃他说:“角枕粲文茵,锦衾烂长筵。”《唐诗》说:“晋献公喜好攻战,国人多有丧亡,他的诗说:‘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袁羊因此嘲笑他。刘恢尚娶了晋明帝的女儿,《晋阳秋》说:“刘恢尚娶庐陵长公主,名叫南弟。”公主看到这首诗,心中不平地说:“袁羊,真是古时遗留下来的狂士!”

【校文】

注“《唐诗》说”沈本“诗”字下面有“序”字。

【笺疏】

〔一〕程炎震说:“恢应当是惔,各版本都错了,下面相同。”

殷洪远回答孙兴公的诗中说:“聊复放一曲。”〔一〕刘真长笑他语言拙劣,问道:“你想说什么放?”殷洪远说:“m腊也是放,何必一定要鎗铃呢?”〔二〕殷融前面已经见过。

【笺疏】

〔一〕嘉锡按:“放一曲”,意思是放声长歌。

〔二〕m与榻相同,见《广韵》入声二十八盍。m腊者,是击鼓的声音。《说文》说:“〇,鼓声也。”段玉裁将鼓声改为鼙声。注说:“《司马法》说:‘鼙声不过阘。’音义说:‘阘,吐腊反。刘汤答反。阘就是〇字。’《投壶音义》说:‘郑呼为鼙也。其声下,其音榻榻然。榻音吐腊反,榻也就是〇。’《史记·上林赋》:‘铿鎗镗〇’,《汉书》《文选》作‘闛鞈’。郭璞说:‘闛鞈,鼓音也。’这是笼统地说。鼙也是鼓。《淮南子·兵略训》:‘若声之与响,若镗之与鞈。’高诱注:‘镗鞈,鼓鼙声。’这是说镗是鼓声,鞈是鼙声。”嘉锡按:段氏所引《司马法》,今本没有。其文见于《周礼·大司马》郑注,所以有陆德明音义。〇是鼓声,通用作榻,所以快读就是榻榻,慢读就是榻腊。《隋书·乐志下》:“龟兹、疏勒乐器,都有答腊鼓。”答腊就是榻腊,大概是模拟它的声音来命名的。《通典》一百四十四说:“答腊鼓的形制,比羯鼓宽而短,用手指摩擦它,声音很震动。俗称为揩鼓。”敦煌琐缀中有唐人写的字宝,其入声字有“手m拉”,大概m腊本是鼓声,后来转为答腊,又转为m拉,于是成为揩鼓的专名。因为纯粹用手击打,所以称为“手m拉”。可以与此条互相印证。《说文》说:“鎗,钟声也。”段注说:“引申为他声。”《广雅·释训》说:“铃,铃声也。”这里说“m腊也是放,何必鎗铃”,意思是说自己的诗虽然不工巧,也足以表达意思,何必雕琢辞藻,然后才算是诗?就像鼓虽然不符合五声,也足以应和节拍,何必金石铿鎗,然后才算是音乐?

桓温已经废黜海西公,立简文帝,《晋阳秋》说:“海西公名奕,字延龄,是成帝的儿子。兴宁年间即位。年少时患有宦官的毛病,让宫人和左右淫乱生子。大司马桓温从广陵回到姑孰,经过京都,凭借皇太后的命令,废黜皇帝为海西公。”侍中谢安见到桓温下拜。桓温惊讶地笑着说:“安石,你什么事做到这个地步?”谢安说:“没有君主拜在前面,臣子站在后面的!”

郗重熙给谢安写信,说:“王敬仁听说一个年轻人怀有问鼎的野心。郗昙、王修前面已经见过。《史记》说:‘楚庄王在周郊阅兵,周定王派王孙满迎接慰劳楚王,楚王问鼎的大小轻重?回答说:‘在于德行不在于鼎。’庄王说:‘你不要阻止九鼎,楚国折断钩的嘴,足以做成九鼎。’”不知道是桓温的德行衰微,还是后生可畏?”《春秋传》说:“齐桓公伐楚,责备苞茅不贡。”《论语》说:“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孔安国说:“后生,少年。”

【校文】

注“郗昙王修”沈本没有“王修”两个字。

张苍梧是张凭的祖父,曾经对张凭的父亲说:“我不如你。”张凭的父亲不明白原因。张苍梧说:“你有好儿子。”《张苍梧碑》说:“君名镇,字义远,吴国吴人。忠恕宽明,简正贞粹。泰安年间,任命为苍梧太守。讨

王含有功,封兴道县侯。」凭时年数岁,敛手曰:「阿翁,讵宜以子戏父?」

译王含有功劳,被封为兴道县侯。凭当时只有几岁,拱手说道:“祖父,怎么能拿儿子来戏弄父亲呢?”

习凿齿、孙兴公未相识,同在桓公坐。桓语孙「可与习参军共语。」孙云:「『蠢尔蛮荆』,敢与大邦为雠?」习云:「『薄伐猃狁』,至于太原。」〔一〕小雅诗也。毛诗注曰:「蠢,动也。荆蛮,荆之蛮也。猃狁,北夷也。」习凿齿,襄阳人。孙兴公,太原人。故因诗以相戏也。

  【笺疏】

  〔一〕渚宫旧事五云「王恂,太原人,为征南主簿。在温坐嘲习凿齿」云云,与本书及注皆不同。盖别有所本。然为征南主簿,乃琅玡王珣,非太原人。旧事不可从。

  桓豹奴是王丹阳外生,形似其舅,桓甚讳之。豹奴,桓嗣小字。中兴书曰:「嗣字恭祖,车骑将军冲子也。少有清誉。仕至江州刺史。」王氏谱曰:「混字奉正,中军将军恬子。仕至丹阳尹。」宣武云:「不恒相似,时似耳!恒似是形,时似是神。」桓逾不说。〔一〕

  【笺疏】

  〔一〕朱子语类百三十八云:「因说外甥似舅,以其似母故也。问:『形似母,情性须别?』曰:『情性也似,大抵形是个重浊底,占得地步较阔。情性是个轻清底,易得走作。』」嘉锡案:语类所谓情性之似,即神似也。如朱子说,则人之似其母,形似处多,而神似处少。桓嗣方以似其舅为讳,而温谓其神似,故逾不说。但人生似舅,世所常有,不晓豹奴何故讳之也?

  王子猷诣谢万,林公先在坐,瞻瞩甚高。王曰:「若林公须发并全,神情当复胜此不?」谢曰:「唇齿相须,不可以偏亡。春秋传曰:「唇亡齿寒。」须发何关于神明?」林公意甚恶。〔一〕曰:「七尺之躯,今日委君二贤。」

  【校文】

  「须」景宋本俱作「须」。

  【笺疏】

  〔一〕容止篇:谢公云:「见林公双眼黯黯明黑。孙兴公见林公棱棱露其爽。」嘉锡案:容止篇「王长史」条注言:「林公之形,信当丑异。」疑道林有齞唇历齿之病。谢万恶其神情高傲,故言正复有发无关神明;但唇亡齿寒,为不可缺耳。其言谑而近虐,宜林之怫然不悦也。

  郗司空拜北府,南徐州记曰:「旧徐州都督以东为称。晋氏南迁,徐州刺史王舒加北中郎将。北府之号,自此起也。」王黄门诣郗门拜,云:「应变将略,非其所长。」骤咏之不已。郗仓谓嘉宾曰:「公今日拜,子猷言语殊不逊,深不可容!」仓,郗融小字也。郗氏谱曰:「融字景山,愔第二子,辟琅邪王文学,不拜而蚤终。」嘉宾曰:「此是陈寿作诸葛评。蜀志陈寿评曰:「亮连年动众,而无成功,盖应变将略,非其所长也。」王隐晋书曰:「寿字承祚,巴西安汉人。好学,善著述。仕至中庶子。初,寿父为马谡参军,诸葛亮诛谡,髡其父头。亮子瞻又轻寿。故寿撰蜀志,以爱憎为评也。」人以汝家比武侯,复何所言?」

  【校文】

  注「故寿撰蜀志」景宋本无「故寿」二字,非。

  王子猷诣谢公,谢曰:「云何七言诗?」东方朔传曰:「汉武帝在柏梁台上,使群臣作七言诗。」七言诗自此始也。子猷承问,荅曰:「昂昂若千里之驹,泛泛若水中之凫。」出离骚。

  王文度、范荣期俱为简文所要。范年大而位小,王年小而位大。将前,更相推在前。既移久,王遂在范后。王因谓曰:「簸之扬之,糠秕在前。」范曰:「洮之汰之,沙砾在后。」〔一〕王坦之、范启已见。世说是孙绰、习凿齿言。

  【校文】

  注「世说」「世」,景宋本及沉本作「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五十六绰传作孙、习语。」

  诗小雅大东曰:「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书仲虺之诰曰:「肇我邦予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孔传曰:「始我商家,国于夏世,欲见翦除,若莠生苗,若秕在粟,恐被锄治簸扬。」释文曰:「扬,音扬。」嘉锡案:文度之言,全出孔传。释慧琳一切经音义二十八引通俗文云:「淅米谓之洮汰。」荣期因文度比之为糠秕,故亦取义于淅米。米经洮汰,则沙砾留于最后也。

译习凿齿和孙兴公以前不认识,一同坐在桓温的座席上。桓温对孙兴公说:“你可以和习参军一起交谈。”孙兴公说:“‘蠢动的荆蛮’,怎敢与大邦结为仇敌?”习凿齿说:“‘轻微地征讨猃狁’,一直打到太原。”〔一〕这是《小雅》中的诗句。《毛诗》注解说:“蠢,是动的意思。荆蛮,是荆地的蛮族。猃狁,是北方的夷人。”习凿齿是襄阳人。孙兴公是太原人。所以借诗句互相戏弄。

【笺疏】

〔一〕《渚宫旧事》卷五记载:“王恂,太原人,担任征南主簿。在桓温座席上嘲笑习凿齿”等等,与本书及注解说都不相同。大概是另有出处。然而担任征南主簿的,是琅玡王珣,不是太原人。《旧事》的说法不可采纳。

桓豹奴是王丹阳的外甥,相貌像他的舅舅,桓温很忌讳这件事。豹奴,是桓嗣的小名。《中兴书》说:“桓嗣字恭祖,是车骑将军桓冲的儿子。年少时就有清高的声誉。官做到江州刺史。”《王氏谱》说:“王混字奉正,是中军将军王恬的儿子。官做到丹阳尹。”桓温说:“不总是相似,有时相似罢了!总是相似是形体相似,有时相似是神态相似。”桓温更加不高兴。〔一〕

【笺疏】

〔一〕《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八说:“因为说外甥像舅舅,是因为像母亲的原因。问:‘形体像母亲,性情必须不同吗?’回答说:‘性情也像,大体上形体是重浊的,占据的地盘较宽。性情是轻清的,容易跑掉。’”嘉锡按:《语类》所说的性情之似,就是神似。如果按照朱子的说法,那么人像他的母亲,形体相似的地方多,而神态相似的地方少。桓嗣正以像他的舅舅为忌讳,而桓温说他是神态相似,所以更加不高兴。但是人生得像舅舅,世上常有,不明白豹奴为什么忌讳这件事呢?

王子猷去拜访谢万,林公先在座,目光高远。王子猷说:“如果林公须发齐全,神情应当又胜过现在吧?”谢万说:“嘴唇和牙齿互相依存,不可以偏废。《春秋传》说:‘嘴唇没了,牙齿就寒冷。’须发跟神明有什么关系呢?”林公心里很厌恶。〔一〕说:“这七尺身躯,今天托付给你们二位贤人。”

【校文】

“须”景宋本都作“须”。

【笺疏】

〔一〕《容止》篇:谢公说:“看见林公双眼黯黯明黑。孙兴公看见林公棱棱露出爽利。”嘉锡按:《容止》篇“王长史”条注说:“林公的形体,确实应当丑陋怪异。”怀疑道林有龅牙历齿的毛病。谢万厌恶他神情高傲,所以说即使有头发也无关神明;但嘴唇没了牙齿寒冷,是不可缺少的。他的话戏谑而近乎刻薄,难怪林公愤怒不高兴。

郗司空拜任北府,南徐州记说:“旧徐州都督以东为称。晋朝南迁,徐州刺史王舒加封北中郎将。北府的称号,从此开始。”王黄门到郗司空门前拜见,说:“应变将略,不是他的长处。”不停地吟咏这句话。郗仓对嘉宾说:“公今天拜见,子猷言语非常不谦逊,实在不能容忍!”仓,是郗融的小名。《郗氏谱》说:“郗融字景山,是郗愔的第二个儿子,征辟为琅邪王文学,没有就任而早逝。”嘉宾说:“这是陈寿对诸葛亮的评语。《蜀志》陈寿评语说:‘诸葛亮连年兴师动众,却没有成功,大概是因为应变将略,不是他的长处。’《王隐晋书》说:‘陈寿字承祚,巴西安汉人。好学,善于著述。官做到中庶子。起初,陈寿的父亲担任马谡的参军,诸葛亮诛杀马谡,剃光了陈寿父亲的头发。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又轻视陈寿。所以陈寿撰写《蜀志》,以爱憎作为评语。’别人把你家比作武侯,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校文】

注“故寿撰蜀志”景宋本没有“故寿”二字,不对。

王子猷去拜访谢公,谢公说:“怎么说七言诗?”《东方朔传》说:“汉武帝在柏梁台上,让群臣作七言诗。”七言诗从此开始。子猷接着问,回答说:“昂昂像千里马驹,泛泛像水中的野鸭。”出自《离骚》。

王文度、范荣期都被简文帝所器重。范荣期年纪大而职位小,王文度年纪小而职位大。将要上前时,互相推让在前。移动了很久,王文度就在范荣期后面。王文度因此对他说:“簸扬起来,糠秕在前面。”范荣期说:“淘洗起来,沙砾在后面。”〔一〕王坦之、范启已经见过。《世说》是孙绰、习凿齿的话。

【校文】

注“世说”的“世”,景宋本及沉本作“一”。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卷五十六孙绰传作孙、习语。”

《诗·小雅·大东》说:“南方有箕星,不可以簸扬。”《书·仲虺之诰》说:“开始我商朝,国家在夏代,想要被剪除,像苗中有莠草,像粟中有秕谷。”孔传说:“开始我商家,国家在夏代,想要被剪除,像莠草生在苗中,像秕谷在粟中,恐怕被锄治簸扬。”《释文》说:“扬,音扬。”嘉锡按:文度的话,全出自孔传。释慧琳《一切经音义》卷二十八引《通俗文》说:“淘米叫做洮汰。”荣期因为文度把他比作糠秕,所以也取义于淘米。米经过淘洗,那么沙砾留在最后。

刘遵祖少为殷中军所知,称之于庾公。庾公甚忻然,便取为佐。既见,坐之独榻上与语。刘尔日殊不称,庾小失望,遂名之为「羊公鹤」。昔羊叔子有鹤善舞,尝向客称之。客试使驱来,氃氋而不肯舞。〔一〕故称比之。徐广晋纪曰:「刘爰之字遵祖,沛郡人。少有才学,能言理。历中书郎、宣城太守。」

译刘遵祖年轻时受到殷中军的赏识,殷中军向庾公称赞他。庾公非常高兴,便将他招为幕僚。见面后,庾公让他坐在单独的榻上交谈。刘遵祖那天的表现很不称职,庾公稍感失望,于是称他为“羊公鹤”。从前羊叔子有一只善于跳舞的鹤,曾向客人称赞它。客人试着让人把鹤驱赶过来,鹤却羽毛蓬松而不肯跳舞。〔一〕所以庾公拿这个典故来比喻刘遵祖。徐广《晋纪》说:“刘爰之字遵祖,是沛郡人。年轻时就有才学,善于谈论义理。历任中书郎、宣城太守。”

【校文】

  「忻然」景宋本及沉本无「然」字。

  【笺疏】

  〔一〕影宋本太平寰宇记百十八:「朗州武陵县鹤泽。案刘义庆说苑曰:『晋羊祜领荆州,于沅陵泽中得鹤,教其舞以娱宾。因名为鹤泽。』」王象之舆地纪胜六十八「常德府鹤泽」条下引为说苑,不出姓名。且驳之曰:「象之窃谓羊祜在晋,止屯襄阳,不应得鹤于此,而有其地。及羊祜已没,杜预继之,始平吴耳。其年月不相应,当考。」嘉锡案:刘义庆说苑、隋唐志皆不着录,亦不见他书引用,恐是寰宇记之误。以其既称义庆姓名,姑存之以备参考。舆地纪胜六十四云:「晋羊祜镇荆州,江陵泽中多有鹤,常取之教舞以娱宾客。因名曰鹤泽。后人遂呼江陵郡为鹤泽。」

  魏长齐雅有体量,〔一〕而才学非所经。初宦当出,虞存嘲之曰:「与卿约法三章:谈者死,文笔者刑,商略抵罪。」魏怡然而笑,无忤于色。魏氏谱曰:「顗字长齐,会稽人。祖胤,处士。父说,大鸿胪卿。顗仕至山阴令。」汉书曰:「沛公入咸阳,召诸父老曰:『天下苦秦苛法久矣,今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应劭注曰:「抵,至也。但至于罪。」

  【笺疏】

  〔一〕程炎震云:「金楼子立言篇作魏长高。又云:『更觉长高之为高,虞存之为愚也。』则长齐当作长高,草书相近之误耳。」

  郗嘉宾书与袁虎,道戴安道、谢居士云:「恒任之风,当有所弘耳。」以袁无恒,故以此激之。袁、戴、谢并已见。

  范启与郗嘉宾书曰:「子敬举体无饶纵,掇皮无余润。」郗答曰:「举体无余润,何如举体非真者?」范性矜假多烦,故嘲之。

  二郗奉道,二何奉佛,皆以财贿。谢中郎云:「二郗谄于道,二何佞于佛。」〔一〕中兴书曰:「郗愔及弟昙奉天师道。」晋阳秋曰:「何充性好佛道,崇修佛寺,供给沙门以百数。久在扬州,征役吏民,功赏万计,是以为遐迩所讥。充弟准,亦精勤,只读佛经,营治寺庙而已矣。」

  【校文】

  注「只读佛经」景宋本及沉本无「唯」字。

  注「而已矣」景宋本及沉本无「矣」字。

  【笺疏】

  〔一〕嘉锡案:事详术解篇「郗愔信道」条。法苑珠林五十五(支那撰述百二十卷本)引冥祥记曰:「晋司空庐江何充,字次道,弱而信法,心业甚精。常于斋堂,置于空座,筵帐精华,络以珠宝,设之积年,庶降神异。后大会,道俗甚盛。」可见其佞佛之甚也。高僧传十竺佛图澄传曰:「尚书张良、张离等,家富事佛,各起大塔。澄谓曰:『事佛在于清静无欲,慈矜为心。檀越虽仪奉大法,而贪□未已,游猎无度,积聚不穷,方受现世之罪,何福报之可希耶?』」然则如充之聚敛财贿,以营寺塔,非惟达识之所讥,亦古德高僧所不许也。

  王文度在西州,与林法师讲,〔一〕韩、孙诸人并在坐。林公理每欲小屈,孙兴公曰:「法师今日如着弊絮在荆棘中,触地挂阂。」

  【笺疏】

  〔一〕程炎震云:「坦之未尝为扬州,支遁下都在哀帝时,王述方刺扬州,盖就其父官廨中设讲耳。」

  范荣期见郗超俗情不淡,戏之曰:「夷、齐、巢、许,一诣垂名。何必劳神苦形,支策据梧邪?」郗未荅。韩康伯曰:「何不使游刃皆虚?」庄子曰:「昭文之鼓琴,师旷之支策,惠子之据梧,三子之智几矣,皆其盛也,故载之。末年,庖丁为文惠君解牛,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用刀十九年矣,所解数千牛,而刀刃若新发于硎。文惠君问之,庖丁曰:『彼节者有闲,而刀刃无厚;以无厚入有闲,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

  【校文】

  注「数千牛」景宋本及沉本无「数」字。

  简文在殿上行,右军与孙兴公在后。右军指简文语孙曰:「此噉名客!」简文顾曰:「天下自有利齿儿。」后王光禄作会稽,谢车骑出曲阿祖之。〔一〕王蕴、谢玄已见。王孝伯罢秘书丞在坐,谢言及此事

译【校文】

“忻然”二字,景宋本及沉本没有“然”字。

【笺疏】

〔一〕影宋本《太平寰宇记》卷一百十八记载:“朗州武陵县有鹤泽。查刘义庆《说苑》说:‘晋朝羊祜统领荆州,在沅陵泽中捕获一只鹤,教它跳舞来娱乐宾客。因此命名为鹤泽。’”王象之《舆地纪胜》卷六十八“常德府鹤泽”条目下引用此说,未注明姓名。并且驳斥说:“象之私下认为羊祜在晋朝,只驻扎在襄阳,不应该在此地得到鹤,却因此有了这个地名。等到羊祜死后,杜预继任,才开始平定吴国。时间年月不相符合,应当考证。”嘉锡按语:刘义庆的《说苑》、《隋书·经籍志》和《唐书·经籍志》都没有著录,也未见于其他书籍引用,恐怕是《寰宇记》的误记。因为既然称了义庆的姓名,暂且保留以备参考。《舆地纪胜》卷六十四说:“晋朝羊祜镇守荆州,江陵泽中有很多鹤,常捕捉来教跳舞以娱乐宾客。因此命名为鹤泽。后人于是称江陵郡为鹤泽。”

魏长齐高雅有气度,〔一〕但才学并非他所擅长。刚做官时,虞存嘲笑他说:“与你约定三条法律:谈论玄理者死,写文章者受刑,商讨谋划者抵罪。”魏长齐和颜悦色地笑着,脸上没有恼怒的神色。《魏氏谱》说:“魏顗字长齐,是会稽人。祖父魏胤,是处士。父亲魏说,任大鸿胪卿。魏顗官至山阴令。”《汉书》说:“沛公进入咸阳,召集各位父老说:‘天下苦于秦朝的苛法很久了,现在我与父老们约定三条法律:杀人者死,伤人及偷盗者抵罪。’”应劭注说:“抵,到达的意思。只是到达罪责的程度。”

【笺疏】

〔一〕程炎震说:“《金楼子·立言篇》作魏长高。又说:‘更觉得长高的高雅,虞存的愚昧。’那么长齐应当作长高,是草书相近造成的错误。”

郗嘉宾写信给袁虎,谈到戴安道、谢居士说:“他们恒常任诞的风度,应当有所弘扬吧。”因为袁虎没有恒常任诞的风度,所以用这话激励他。袁虎、戴安道、谢居士都已在前文出现过。

范启写信给郗嘉宾说:“子敬全身没有放纵之处,剥去皮肤也没有多余的润泽。”郗嘉宾回答说:“全身没有多余的润泽,怎么比得上全身不真实呢?”范启性格矜持虚伪且多事,所以嘲笑他。

两个郗氏信奉道教,两个何氏信奉佛教,都是用财物贿赂。谢中郎说:“两个郗氏谄媚于道教,两个何氏谄媚于佛教。”〔一〕《中兴书》说:“郗愔及弟弟郗昙信奉天师道。”《晋阳秋》说:“何充喜好佛道,崇奉修建佛寺,供养的僧人多达百数。长期在扬州任职,征发役使官吏百姓,功劳赏赐数以万计,因此被远近的人讥讽。何充的弟弟何准,也精勤,只读佛经,经营修建寺庙罢了。”

【校文】

注“只读佛经”,景宋本及沉本没有“唯”字。

注“而已矣”,景宋本及沉本没有“矣”字。

【笺疏】

〔一〕嘉锡按语:此事详于《术解篇》“郗愔信道”条。《法苑珠林》卷五十五(支那撰述百二十卷本)引用《冥祥记》说:“晋司空庐江人何充,字次道,年少时信奉佛法,心志业行非常精纯。常在斋堂,设置空座,铺陈精美的帷帐,用珠宝装饰,这样设置多年,希望降下神异。后来大会,道士和俗人非常多。”可见他谄媚佛教到了极点。《高僧传》卷十竺佛图澄传说:“尚书张良、张离等人,家里富有事奉佛教,各自建造大塔。佛图澄对他们说:‘事奉佛教在于清静无欲,以慈悲怜悯为心。檀越虽然仪礼奉持大法,但贪欲不止,游猎无度,积聚财富没有穷尽,将要承受现世的罪责,有什么福报可以希望呢?’”那么像何充这样聚敛财物,用来经营寺塔,不仅被通达事理的人讥讽,也是古代高德高僧所不允许的。

王文度在西州,与林法师讲论,〔一〕韩、孙等人都在座。林法师的道理常常想要稍微屈服,孙兴公说:“法师今天好像穿着破旧的棉絮在荆棘丛中,触地就挂碍。”

【笺疏】

〔一〕程炎震说:“坦之未曾担任扬州刺史,支遁下都在哀帝时,王述正任扬州刺史,大概是在他父亲的官署中设讲罢了。”

范荣期见郗超世俗的情趣不淡薄,戏弄他说:“伯夷、叔齐、巢父、许由,一次拜访就垂名后世。何必劳神苦形,拄着拐杖靠着梧桐树呢?”郗超没有回答。韩康伯说:“为什么不使刀刃都在空隙中游走?”《庄子》说:“昭文鼓琴,师旷拄着拐杖,惠子靠着梧桐树,这三个人的智慧几乎到了极点,都是他们的盛德,所以记载下来。末年,庖丁为文惠君解牛,三年之后,未曾见过完整的牛。用刀十九年了,所解的牛数千头,而刀刃像刚从磨刀石上磨出来一样。文惠君问他,庖丁说:‘那骨节之间有间隙,而刀刃没有厚度;用没有厚度的刀刃进入有间隙的地方,宽宽绰绰地对于刀刃的游走必定有余地。’”

【校文】

注“数千牛”,景宋本及沉本没有“数”字。

简文帝在殿上行走,右军与孙兴公在后面。右军指着简文帝对孙兴公说:“这是个贪图名声的客人!”简文帝回头看说:“天下自有口齿锋利的人。”后来王光禄做会稽太守,谢车骑到曲阿为他饯行。〔一〕王蕴、谢玄已在前文出现过。王孝伯罢免秘书丞后在座,谢车骑谈到这件事

,因视孝伯曰:「王丞齿似不钝。」王曰:「不钝,颇亦验。」〔二〕

译(某人)于是看着孝伯说:“王丞的牙齿似乎不钝。”王说:“不钝,确实也验证了。”

【笺疏】

  〔一〕程炎震云:「谢玄时盖镇广陵。」

  〔二〕嘉锡案:「噉名客」与「利齿儿」,语意不甚可解。名既不可噉,且噉名亦何须利齿?若谓简文此语为指右军言之,则右军仅寥寥一语,未可便谓之「利齿儿」。考宋曾慥类说四十九载殷芸小说引世说作「右军指孙曰:『此是啖石客。』简文曰:『公岂不闻天下自有利齿儿耶?』」夫简文既称右军为公,则不得复呼之为利齿儿,益知此语不为右军而发。盖道家有啖石之法,右军以兴公善于持论,然多强辞夺理,故戏之为啖石客。简文闻之,便解其意,因答言彼齿牙坚利,自能啖石耳。亦以讥兴公也。下文谢玄亦云「王丞齿似不钝」,正是以右军戏兴公者讥之。后人不解啖石之义,妄改为噉名。又以简文语与右军意不相干,复改右军指孙为指简文语孙,于是右军与简文共嘲兴公者,变为二人互相嘲矣。不知使此语在简文即位以后,则天子也。即在未即位以前,亦相王也。右军非狂诞之徒,安敢如此轻相戏侮耶?宋晁载之续谈助卷四载殷芸小说引世说「右军指孙曰」,指下多一「谓」字,简文下多「闻之」二字,余与今本同,似不如类说所引为得其真。惟「噉名」亦作「噉石」,知今本名字,确为传写之误矣。

  谢遏夏月尝仰卧,谢公清晨卒来,不暇着衣,跣出屋外,方蹑履问讯。公曰:「汝可谓前倨而后恭。」战国策曰:「苏秦说惠王而不见用,黑貂之裘弊,黄金百斤尽,大困而归。父母不与言,妻不为下机,嫂不为炊。后为从长,行过洛阳,车骑辎重甚众,秦之昆弟妻嫂侧目不敢视。秦笑谓其嫂曰:『何先倨而后恭?』嫂谢曰:『见季子位高而金多。』秦叹曰:『一人之身,富贵则亲戚畏惧,贫贱则轻易之,而况于他人哉!』」

  顾长康作殷荆州佐,请假还东。尔时例不给布颿,顾苦求之,乃得发。至破冢,遭风大败。周祗隆安记曰:「破冢,洲名,在华容县。」作笺与殷云:「地名破冢,真破冢而出。行人安稳,布颿无恙。」〔一〕

  【笺疏】

  〔一〕说文禾部新附云:「稳,蹂谷聚也。一曰安也。?禾,□省。古通用安隐。」礼记曲礼云:「主人不问,客不先举。」郑注云:「客自外来,宜问其安否无恙。」尔雅释诂云:「恙,忧也。」郭注云:「今人云无恙,谓无忧也。」艺文类聚七十五引风俗通曰:「无恙,俗说疾也。凡人相见及书问者,曰:『无疾耶?』按上古之时,草居露宿。恙,噬虫也,食人心。凡相劳问者曰:『无恙乎?』非为疾也。」嘉锡案:应劭此语,颜师古匡谬正俗八已据尔雅驳之。谓恙非食人之虫。然由此可见汉、晋时常语于人之无忧无病者,皆谓之无恙。布帆,物也,非人也,安得谓之无恙乎?盖本当云:「布帆安稳,行人无恙。」因帆已破败,不可言安稳,故易其语以见意。此乃以文滑稽耳。后人习闻此语,而不晓其意,以为长康欲诳仲堪,诡言布帆未破,于是凡言及物之完好如故者,辄曰「布帆无恙」,非也。

  符朗初过江,裴景仁秦书曰:「朗字符达,符坚从兄〔一〕。性宏放,神气爽悟。坚常曰:『吾家千里驹也。』坚为慕容冲所围,朗降谢玄,用为员外散骑侍郎。吏部郎王忱与兄国宝命驾诣之。沙门法汰问朗曰:『见王吏部兄弟未?』朗曰:『非一狗面人心,又一人面狗心者是邪?』忱丑而才,国宝美而狠故也。朗常与朝士宴,时贤并用唾壶,朗欲夸之,使小儿跪而张口,唾而含出。又善识味,会稽王道子为设精馔,讫,问:『关中之食,孰若于此?』朗曰:『皆好。唯盐味小生。』即问宰夫,如其言。或人杀鸡以食之,朗曰:『此鸡栖,恒半露。』问之,亦验。又食鹅炙,知白黑之处,咸试而记之,无豪厘之差。着符子数十篇,盖老、庄之流也。朗矜高忤物,不容于世,后众谗而杀之。」王咨议大好事,问中国人物及风土所生,终无极已。王氏谱曰:「肃之字幼恭,右将军羲之第四子。历中书郎、骠骑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谢玄当时大概镇守广陵。”

〔二〕嘉锡按:“噉名客”与“利齿儿”,语意不太容易理解。名声既然不可吃,况且吃名声又何必用锋利的牙齿?如果说简文帝这话是指王右军说的,那么右军仅仅说了寥寥数语,不能就称他为“利齿儿”。考察宋代曾慥《类说》卷四十九记载殷芸《小说》引《世说》作“右军指着孙兴公说:‘这是啖石客。’简文帝说:‘您难道没听说天下自有利齿儿吗?’”既然简文帝称右军为“公”,就不能再叫他“利齿儿”,更加知道这话不是针对右军说的。大概道家有吃石头的方术,右军因为孙兴公善于持论,但多强词夺理,所以戏称他为啖石客。简文帝听了,就明白他的意思,因而回答说那人的牙齿坚硬锋利,自然能啃石头。这也是讥讽孙兴公。下文谢玄也说“王丞的牙齿似乎不迟钝”,正是用右军戏弄孙兴公的话来讥讽他。后人不懂啖石的含义,胡乱改为噉名。又因为简文帝的话与右军的意思不相干,又把右军指着孙兴公改为指着简文帝对孙兴公说话,于是右军与简文帝一起嘲笑孙兴公,变成了两人互相嘲笑。不知道如果这话在简文帝即位以后,那么他是天子;即使在未即位以前,也是相王。右军不是狂妄荒诞的人,怎敢如此轻率地戏弄侮辱他呢?宋代晁载之《续谈助》卷四记载殷芸《小说》引《世说》“右军指着孙兴公说”,“指”字下多一个“谓”字,“简文帝”下多“闻之”二字,其余与今本相同,似乎不如《类说》所引的得其真意。只是“噉名”也作“噉石”,可知今本的名字,确实是传抄的错误。

谢遏夏天曾经仰卧,谢安清晨突然到来,来不及穿衣服,光着脚走出屋外,正要穿鞋问候。谢安说:“你可谓前倨而后恭。”《战国策》说:“苏秦游说惠王而不被任用,黑貂皮袍破了,百斤黄金用尽,非常困窘地回家。父母不跟他说话,妻子不下织机迎接,嫂子不给他做饭。后来他成为合纵长,经过洛阳,车马辎重很多,苏秦的兄弟妻子嫂子侧目不敢看。苏秦笑着对嫂子说:‘为什么先前傲慢而后恭敬?’嫂子谢罪说:‘看见季子地位高而且金钱多。’苏秦感叹说:‘一个人,富贵则亲戚畏惧,贫贱则轻视他,何况其他人呢!’”

顾长康担任殷荆州的佐吏,请假回东方。当时按规定不给布帆,顾长康苦苦请求,才得到允许出发。到了破冢,遭遇大风,船大败。周祗《隆安记》说:“破冢,是洲名,在华容县。”写信给殷荆州说:“地名破冢,真是破冢而出。行人安稳,布帆无恙。”〔一〕

【笺疏】

〔一〕《说文解字》禾部新附字说:“稳,践踏谷物聚集。一说是安。?禾,□省。古通用安隐。”《礼记·曲礼》说:“主人不问,客人不先开口。”郑玄注说:“客人从外面来,应该问其是否安好无恙。”《尔雅·释诂》说:“恙,忧也。”郭璞注说:“现在人说无恙,是说无忧。”《艺文类聚》卷七十五引《风俗通》说:“无恙,俗说是一种病。凡人相见及书信问候,说:‘没有病吗?’按上古之时,住在草丛露宿。恙,是噬虫,吃人心。凡互相慰问的人说:‘无恙吗?’不是因为疾病。”嘉锡按:应劭这话,颜师古《匡谬正俗》卷八已据《尔雅》驳斥。说恙不是吃人的虫。然而由此可见汉、晋时常语中,对人的无忧无病,都称为无恙。布帆,是物品,不是人,怎么能称为无恙呢?大概本应当说:“布帆安稳,行人无恙。”因为帆已经破败,不能说安稳,所以改变语序以见意。这是用文字滑稽耳。后人习闻此语,而不晓其意,以为长康想欺骗仲堪,诡称布帆未破,于是凡说到物品完好如故的,就说“布帆无恙”,这是不对的。

符朗初过江,裴景仁《秦书》说:“朗字符达,符坚从兄〔一〕。性情宏放,神气爽朗聪慧。符坚常说:‘我家千里驹也。’符坚被慕容冲包围,符朗投降谢玄,被任用为员外散骑侍郎。吏部郎王忱与兄长国宝驾车去拜访他。沙门法汰问符朗说:‘见王吏部兄弟没有?’符朗说:‘不是一个是狗面人心,另一个是人面狗心吗?’王忱丑陋而有才,国宝美丽而狠毒的缘故。符朗常与朝士宴饮,当时贤人都用唾壶,符朗想夸耀,让小儿跪下张口,吐唾沫然后含住吐出。又善于辨别味道,会稽王道子为他摆设精美饮食,吃完,问:‘关中的食物,比得上这里吗?’符朗说:‘都好。只是盐味稍微生涩。’立即问厨师,果然如他所说。有人杀鸡给他吃,符朗说:‘这鸡栖息的地方,经常一半露在外面。’问他,也验证了。又吃烤鹅,知道白黑之处,都试验并记住,没有毫厘之差。著《符子》数十篇,大概是老、庄一流。符朗矜持高傲违背世俗,不被容于世,后来众人谗言而杀了他。”王咨议非常爱好事物,问中国人物及风土所产,始终没有穷尽。《王氏谱》说:“肃之字幼恭,右将军王羲之第四子。历任中书郎、骠骑”

咨议。」朗大患之。次复问奴婢贵贱,朗云:「谨厚有识,中者,乃至十万;无意为奴婢,问者,止数千耳。」

译咨议。」朗对此深感忧虑。接着又询问奴婢的贵贱情况,朗说:「谨慎忠厚且有见识的中等奴婢,价值高达十万;那些无意做奴婢的人,询问起来,只值数千罢了。」

【校文】

  正文及注诸「符」字景宋本俱作「苻」。

  注「性宏放」「宏」,景宋本作「宕」。

  【笺疏】

  〔一〕嘉锡案:苻朗为苻坚从兄子,此注「兄」下脱「子」字。

  东府客馆是版屋。谢景重诣太傅,时宾客满中,初不交言,直仰视云:「王乃复西戎其屋。」〔一〕秦诗叙曰:「襄公备其兵甲,以讨西戎,妇人闵其君子,故作诗曰:『在其版屋,乱我心曲。』」毛公注曰:「西戎之版屋也。」

  【笺疏】

  〔一〕程炎震云:「左思三都赋序曰:『见在其版屋,则知秦野西戎之宅。』」嘉锡案:此必座中之人有不可于意者,故不与之交言,且微辞以讥之。

  顾长康噉甘蔗,先食尾。问所以,云:「渐至佳境。〔一〕」

  【笺疏】

  〔一〕嘉锡案:类聚八十七引世说曰:「顾恺之为虎头将军,每食蔗,自尾至本。人或问?曰:『渐入佳境。』」与今本不同。考晋书职官志无虎头将军之号,亦绝不见于他书。宋人修太平御览,多采用类聚,而其九百七十四甘蔗门改引晋书「顾恺之每食蔗」云云,则类聚之误审矣。宋吴曾能改斋漫录五引世说,与类聚全同。然曾所征引,往往即从类书贩稗得之,未必所见世说果有异于今本也。历代名画记五曰:「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然则虎头是小字,而非官名。及叙其仕履,仅云:「义熙初,为散骑常侍。」且自注其下曰:「见晋史、中兴书、檀道鸾续晋阳秋、刘义庆世说及顾集。」可见恺之并未尝为将军也。孙志祖读书脞录五亦云虎头将军,未悉其为何等官属。仍当以名画记为正。

  孝武属王珣求女婿,曰:「王敦、桓温,磊砢之流,既不可复得,且小如意,亦好豫人家事,酷非所须。正如真长、子敬比,最佳。」珣举谢混。后袁山松欲拟谢婚,续晋阳秋曰:「山松,陈郡人。祖乔,益州刺史。父方平,义兴太守。山松历秘书监、吴国内史。孙恩作乱,见害。初,帝为晋陵公主访婿于王珣,珣举谢混云:『人才不及真长,不减子敬。』帝曰:『如此,便已足矣。』」王曰:「卿莫近禁脔。」〔一〕

  【笺疏】

  〔一〕李详云:「详案:晋书谢安传附谢混载此语云:『元帝始镇建业,公私窘罄,每得一?,以为珍膳。项上一脔尤美,辄以荐帝。群下未尝敢食,于时呼为禁脔。故珣因以为戏。』」

  程炎震云:「混传云云,盖是世说本文,而今本失之。不然,禁脔二字,孝标不容无注也。」建康实录十曰:「案中兴书:初元帝出镇建邺,属永嘉丧乱,天下分离,公私窘罄。每得一?,为珍膳。顶上一脔尤美,辄将荐帝,群下未尝敢食。于时呼为禁脔。或曰鹑炙也。故珣以为戏。」顶上,今晋书谢混传作项上,亦无鹑炙之说。

  桓南郡与殷荆州语次,因共作了语。顾恺之曰:「火烧平原无遗燎。」桓曰:「白布缠棺竖旒旐。」〔一〕殷曰:「投鱼深渊放飞鸟。」次复作危语。〔二〕桓曰:「矛头淅米剑头炊。」〔三〕殷曰:「百岁老翁攀枯枝。」顾曰:「井上辘轳卧婴儿。」殷有一参军在坐,云:「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四〕殷曰:「咄咄逼人!」〔五〕仲堪眇目故也。〔六〕中兴书曰:「仲堪父尝疾患经时,仲堪衣不解带数年。自分剂汤药,误以药手拭泪,遂眇一目。」

  【笺疏】

  〔一〕竖,渚宫旧事五作附。

  〔二〕嘉锡案:古文苑有宋玉大言赋、小言赋,为楚襄王、唐勒、景差、宋玉共造,如联句之体。如大言赋:宋玉曰「方地为车,圆天为盖。长剑耿耿倚天外」云云。了语、危语,意盖仿此。

  〔三〕程炎震云:「某氏曰:『内则云:「析稌。」魏武嘲王景兴在会稽析粳米。』析与淅古字通,故韩、孟联句有『析玉不可从』,俗谬改作淅。若淅米,则不合用矛头也。」嘉锡案:此说穿凿不可从,淅米固不合用矛头,炊饭岂当用剑头耶?此不过言于战场中造饭,死生呼吸,所以为危也。

  〔

译【校文】

正文及注释中所有的“符”字,景宋本都写作“苻”。

注释中“性宏放”的“宏”字,景宋本作“宕”。

【笺疏】

〔一〕嘉锡按:苻朗是苻坚的堂侄,此注“兄”字下脱漏了“子”字。

东府的客馆是木板搭建的房屋。谢景重去拜访太傅,当时宾客坐满了厅堂,他起初不与任何人交谈,只是抬头看着屋顶说:“王导竟然又让西戎式的房屋出现在这里。”〔一〕《诗经·秦风·小戎》的序言说:“襄公备齐兵甲,去讨伐西戎,妇人怜悯她的君子,所以作诗说:‘在那木板屋里,扰乱我的心曲。’”毛公注说:“那是西戎的木板屋。”

【笺疏】

〔一〕程炎震说:“左思《三都赋》序言说:‘看到在那木板屋里,就知道是秦地西戎的住宅。’”嘉锡按:这一定是座中有令他不满意的人,所以不与他交谈,并且用含蓄的话来讥讽他。

顾长康吃甘蔗,先吃尾巴。问其原因,他说:“逐渐进入佳境。”〔一〕

【笺疏】

〔一〕嘉锡按:《类聚》卷八十七引用《世说》说:“顾恺之担任虎头将军,每次吃甘蔗,从尾巴吃到根部。有人问原因?他说:‘逐渐进入佳境。’”与今本不同。考查《晋书·职官志》没有虎头将军这个官号,其他书中也完全不见记载。宋人编纂《太平御览》,多采用《类聚》,而其卷九百七十四甘蔗门改引《晋书》“顾恺之每次吃甘蔗”云云,那么《类聚》的错误就确凿了。宋人吴曾《能改斋漫录》卷五引用《世说》,与《类聚》完全相同。然而吴曾所征引的,往往是从类书中转抄得来的,未必他看到的《世说》果真与今本不同。《历代名画记》卷五说:“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那么虎头是小字,而不是官名。等到叙述他的仕途经历,只说:“义熙初年,担任散骑常侍。”并且在其下自注说:“见于《晋史》、《中兴书》、檀道鸾《续晋阳秋》、刘义庆《世说》及《顾集》。”可见恺之并未担任过将军。孙志祖《读书脞录》卷五也说虎头将军,不清楚是什么官属。仍应以《名画记》为准。

孝武帝让王珣寻找女婿,说:“王敦、桓温那样磊落不凡的人物,已经不可能再得到了,况且小如意(王珣小字)也喜欢干预别人家事,实在不是我所需要的。就像真长(殷浩)、子敬(王献之)那样的人,最好。”王珣举荐了谢混。后来袁山松也想为谢混提亲,《续晋阳秋》说:“山松,陈郡人。祖父乔,任益州刺史。父亲方平,任义兴太守。山松历任秘书监、吴国内史。孙恩作乱,被害。起初,皇帝为晋陵公主向王珣访求女婿,王珣举荐谢混说:‘人才不及真长,但不逊于子敬。’皇帝说:‘这样,就已经足够了。’”王珣说:“你不要靠近禁脔。”〔一〕

【笺疏】

〔一〕李详说:“详按:《晋书·谢安传》附谢混传记载此语说:‘元帝开始镇守建业,公私都穷困匮乏,每当得到一只鹌鹑,就当作珍美的膳食。颈项上的一块肉尤其美味,就进献给皇帝。群臣未曾敢吃,当时称为禁脔。所以王珣借此开玩笑。’”

程炎震说:“谢混传中的这些话,大概是《世说》的原文,而今本丢失了。不然的话,‘禁脔’二字,刘孝标不可能不注释。”《建康实录》卷十说:“考查《中兴书》:起初元帝出镇建邺,正值永嘉丧乱,天下分裂,公私穷困匮乏。每当得到一只鹌鹑,作为珍膳。头顶上的一块肉尤其美味,就进献给皇帝,群臣未曾敢吃。当时称为禁脔。有人说那是烤鹌鹑。所以王珣借此开玩笑。”头顶上,今《晋书·谢混传》作颈项上,也没有烤鹌鹑的说法。

桓南郡与殷荆州交谈时,于是共同创作了“了语”(形容事物彻底毁灭的话)。顾恺之说:“火烧平原无遗燎。”桓玄说:“白布缠棺竖旒旐。”〔一〕殷仲堪说:“投鱼深渊放飞鸟。”接着又创作“危语”(形容处境危险的话)。〔二〕桓玄说:“矛头淅米剑头炊。”〔三〕殷仲堪说:“百岁老翁攀枯枝。”顾恺之说:“井上辘轳卧婴儿。”殷仲堪有一位参军在座,说:“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四〕殷仲堪说:“咄咄逼人!”〔五〕这是因为仲堪有一只眼睛失明。〔六〕《中兴书》说:“仲堪的父亲曾经患病很久,仲堪衣不解带数年。自己分剂汤药,误用药手擦拭眼泪,于是失明一只眼睛。”

【笺疏】

〔一〕竖,渚宫旧事卷五作附。

〔二〕嘉锡按:《古文苑》有宋玉的《大言赋》、《小言赋》,是楚襄王、唐勒、景差、宋玉共同创作的,如同联句的体裁。如《大言赋》:宋玉说“方地为车,圆天为盖。长剑耿耿倚天外”云云。了语、危语,意思大概是仿效这种形式。

〔三〕程炎震说:“某氏说:‘《内则》说:析稌。魏武帝嘲笑王景兴在会稽析粳米。’析与淅古字相通,所以韩愈、孟郊联句有‘析玉不可从’,俗人错误地改为淅。如果是淅米,就不合用矛头了。”嘉锡按:这种说法穿凿附会不可采纳,淅米固然不合用矛头,炊饭难道应当用剑头吗?这不过是说在战场中做饭,生死呼吸之间,所以说是危险。

四〕李慈铭云:「案晋书顾恺之传脱『顾曰井上』一句,又脱『夜半』二字,皆误。当据此补。」

译四〕李慈铭说:“查考《晋书·顾恺之传》,缺失了‘顾曰井上’这一句,又缺失了‘夜半’这两个字,都是错误。应当依据此条记载进行补正。”

〔五〕嘉锡案:「咄咄」,惊叹之辞。「咄咄逼人」,亦晋人口头常语。法书要录卷二宋羊欣采古来能书人名曰:「王修善隶、行,与羲之善,殆穷其妙,子敬每省修书云:『咄咄逼人。』」又卷十王右军与司空郗公书曰:「献之,字子敬,少有清誉,善隶书,咄咄逼人。」淳化阁帖卷五卫夫人书曰:「卫有一弟子王逸少,甚能学卫真书,咄咄逼人。」

  〔六〕嘉锡案:此出语林,见类林杂说五引。

  桓玄出射,有一刘参军与周参军朋赌,垂成,唯少一破。刘谓周曰:「卿此起不破,我当挞卿。」〔一〕周曰:「何至受卿挞!」刘曰:「伯禽之贵,尚不免挞,而况于卿?」尚书大传曰:「伯禽与康叔见周公,三见而三笞。康叔有骇色,谓伯禽曰:『有商子者,贤人也,与子见之。』乃见商子而问焉。商子曰:『南山之阳有木焉,名乔。』二三子往观之,见乔实高高然而上。反,以告商子。商子曰:『乔者,父道也。南山之阴有木焉,名曰梓。』二三子复往观焉,见梓实晋晋然而俯。反以告商子。商子曰:『梓者,子道也。』二三子明日见周公,入门而趋,登堂而跪。周公拂其首,劳而食之,曰:『尔安见君子乎?』」礼记曰:「成王有罪,周公则挞伯禽。」亦其义也。周殊无忤色。桓语庾伯鸾曰:晋东宫百官名曰:「庾鸿字伯鸾,颍川人。」庾氏谱曰:「鸿祖义,吴国内史。父楷,左卫将军。鸿仕至辅国内史。」〔二〕刘参军宜停读书,周参军且勤学问。」〔三〕

  【笺疏】

  〔一〕嘉锡案:此盖桓玄僚属,分朋赌射。刘、周同在一朋,周当起射,如不破的,则全朋不胜,故戏言激之。

  〔二〕李慈铭云:「案义当作羲,太尉亮次子也。晋书作会稽内史。(此据楷传。而羲本传作吴兴内史,则误。吴兴非国,当曰太守,不当曰内史也。吴兴盖吴国之讹。)左卫将军,晋书作左将军。辅国内史亦有误。辅国惟有将军,安得有内史?」

  〔三〕嘉锡案:刘滥引故事,比拟不伦,以书传资其利口,故曰宜停读书。周被骂而无忤色,盖本不知伯禽为何人,故曰「且勤学问」。

  桓南郡与道曜讲老子,王侍中为主簿在坐。桓曰:「王主簿,可顾名思义。」王未答,且大笑。桓曰:「王思道能作大家儿笑。」道曜,未详。思道,王祯之小字也。老子明道,祯之字思道,故曰「顾名思义」。〔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祯当作桢,品藻篇『桢之字公干』,则字当从木,晋书亦从木。」

  祖广行恒缩头。诣桓南郡,始下车,桓曰:「天甚晴朗,祖参军如从屋漏中来。」祖氏谱曰:「广字渊度,范阳人。父台之,仕光禄大夫。广仕至护军长史。」

  【校文】

  注「仕光禄大夫」景宋本及沉本无「仕」字。

  桓玄素轻桓崖,崖在京下有好桃,玄连就求之,遂不得佳者。崖,桓修小字。续晋阳秋曰:「修少为玄所侮,于言端常嗤鄙之。」玄与殷仲文书,以为嗤笑曰:「德之休明,肃慎贡其楛矢;如其不尔,篱壁闲物,亦不可得也。」国语曰:「仲尼在陈,有隼集陈侯之庭而死,楛矢贯之,石砮尺有咫。问于仲尼。对曰:『隼之来远矣。此肃慎之矢也。昔武王克商,信道于九夷、百蛮,使各以方贿贡,于是肃慎氏贡楛矢。古者分异姓之职,〔一〕使不忘服也,故分陈以肃慎之贡;若求之故府,其可得。』使求得之,金椟如初。」〔二〕

  【笺疏】

  〔一〕程炎震云:「国语作『分异姓以远方之职贡』,此恐有脱字。」

  〔二〕「如初」,国语作「如之」。

  轻诋第二十六

  王太尉问眉子:「汝叔名士,何以不相推重?」眉子已见。叔,王澄也。眉子曰:「何有名士终日妄语?」

  庾元规语周伯仁:「诸人皆以君方乐。」周曰:「何乐?谓乐毅邪?」史记曰:「乐毅,中山人。贤而为燕昭王将军,率诸侯伐齐,终于赵。」庾曰:「不尔。乐令耳!」周曰:「何乃刻画无

译〔五〕嘉锡按:“咄咄”,是表示惊叹的词语。“咄咄逼人”,也是晋代人常挂在嘴边的话。《法书要录》卷二记载,宋人羊欣在《采古来能书人名》中说:“王修擅长隶书和行书,与王羲之关系友好,几乎穷尽了书法的奥妙,王献之每次看王修写的字,都说:‘咄咄逼人。’”又《法书要录》卷十记载,王右军给司空郗公的信中说:“王献之,字子敬,年轻时就享有清高的声誉,擅长隶书,咄咄逼人。”《淳化阁帖》卷五记载卫夫人的话:“卫夫人有一个弟子叫王逸少,非常善于学习卫夫人的真书,咄咄逼人。”

〔六〕嘉锡按:这句话出自《语林》,见于《类林杂说》卷五的引用。

桓玄外出射箭,有一位刘参军和周参军结为同伙进行赌博,快要赢了,只差一个箭靶没射中。刘参军对周参军说:“你这一箭如果射不中,我就打你。”〔一〕周参军说:“怎么至于受你的打!”刘参军说:“伯禽那样尊贵,尚且免不了挨打,何况是你呢?”《尚书大传》说:“伯禽和康叔去见周公,三次见面就挨了三次鞭打。康叔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对伯禽说:‘有个叫商子的人,是贤人,你和他一起去见见他。’于是去见商子并询问他。商子说:‘南山南面有一种树,名叫乔。’你们几个人去看看吧,看到乔树的果实高高地向上生长。回来,把情况告诉商子。商子说:‘乔,代表父亲的道理。南山北面有一种树,名叫梓。’你们几个人再去看看吧,看到梓树的果实低低地向下垂。回来把情况告诉商子。商子说:‘梓,代表儿子的道理。’你们几个人第二天去见周公,进门就快步走,登上厅堂就跪下。周公抚摸他们的头,慰劳并给他们食物,说:‘你们见到君子了吗?’”《礼记》说:“成王有罪,周公就打伯禽。”也是这个意思。周参军完全没有违逆的脸色。桓玄对庾伯鸾说:晋《东宫百官名》说:“庾鸿字伯鸾,颍川人。”《庾氏谱》说:“庾鸿的祖父庾义,任吴国内史。父亲庾楷,任左卫将军。庾鸿做官做到辅国内史。”〔二〕刘参军应该停止读书,周参军暂且勤奋求学。”〔三〕

【笺疏】

〔一〕嘉锡按:这大概是桓玄的僚属,分成两伙赌射箭。刘、周同在一伙,轮到周参军射箭,如果射不中靶心,那么整伙都输,所以用戏言激他。

〔二〕李慈铭说:“按‘义’应当是‘羲’,是太尉庾亮的次子。《晋书》记载他任会稽内史。(这是根据庾楷的传记。而庾羲的本传记载任吴兴内史,那是错误的。吴兴不是国,应当叫太守,不应当叫内史。吴兴大概是吴国的讹误。)左卫将军,《晋书》记载为左将军。辅国内史也有错误。辅国只有将军,怎么会有内史?”

〔三〕嘉锡按:刘参军胡乱引用典故,比拟不当,用书本知识来助长他的巧言,所以说他应该停止读书。周参军被骂却没有违逆的脸色,大概本来不知道伯禽是什么人,所以说他“暂且勤奋求学”。

桓南郡和道曜讲解《老子》,王侍中作为主簿在座。桓南郡说:“王主簿,可以顾名思义。”王侍中没有回答,只是大笑。桓南郡说:“王思道能做出大家子弟的笑。”道曜,不详。思道,是王祯之的小字。《老子》阐明“道”,祯之的字是思道,所以说“顾名思义”。〔一〕

【笺疏】

〔一〕程炎震说:“祯应当是桢,《品藻篇》‘桢之字公干’,那么字应当从木,《晋书》也从木。”

祖广走路总是缩着脖子。去拜见桓南郡,刚下车,桓南郡说:“天气很晴朗,祖参军好像从屋顶漏水的屋里出来。”《祖氏谱》说:“祖广字渊度,范阳人。父亲祖台之,做官做到光禄大夫。祖广做官做到护军长史。”

【校文】

注“仕光禄大夫”,景宋本及沉本没有“仕”字。

桓玄一向轻视桓崖,桓崖在京下有好桃子,桓玄接连向他讨要,却始终得不到好的。崖,是桓修的小字。《续晋阳秋》说:“桓修年轻时被桓玄侮辱,在言语上常常嗤笑鄙视他。”桓玄给殷仲文的信,用来嗤笑他说:“如果德行美好光明,肃慎就会进贡楛矢;如果不是这样,篱笆墙壁间的物品,也是得不到的。”《国语》说:“孔子在陈国,有隼鸟落在陈侯的庭院里死了,楛矢射穿了它,石制的箭头长一尺八寸。向孔子询问。孔子回答说:‘隼鸟来得很远了。这是肃慎的箭。从前武王战胜商朝,向九夷、百蛮传达道义,让他们各自用当地的特产进贡,于是肃慎氏进贡楛矢。古代区分异姓的职责,〔一〕让他们不忘臣服,所以把肃慎的贡品分给陈国;如果去旧府库寻找,是可以找到的。’派人去寻找,果然找到了,金匣子和原来一样。”〔二〕

【笺疏】

〔一〕程炎震说:“《国语》作‘分异姓以远方之职贡’,这里恐怕有脱字。”

〔二〕“如初”,《国语》作“如之”。

轻诋第二十六

王太尉问王眉子:“你的叔叔是名士,为什么你不推崇尊重他?”眉子已见前文。叔叔,是王澄。眉子说:“怎么有名士整天说胡话?”

庾元规对周伯仁说:“大家都把你比作乐。”周伯仁说:“哪个乐?是说乐毅吗?”《史记》说:“乐毅,中山人。贤能而被燕昭王任命为将军,率领诸侯攻打齐国,最后在赵国去世。”庾元规说:“不是。是乐令罢了!”周伯仁说:“怎么竟然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