纰漏第三十四
帝崩,选百二十挽郎,〔一〕一时之秀彦,育长亦在其中。王安丰选女婿,从挽郎搜其胜者,且择取四人,任犹在其中。童少时神明可爱,时人谓育长影亦好。自过江,便失志。王丞相请先度时贤共至石头迎之,犹作畴日相待,一见便觉有异。坐席竟,下饮,〔二〕便问人云:「此为茶?为茗?」觉有异色,乃自申明云:「向问饮为热,为冷耳。」尝行从棺邸下度,〔三〕流涕悲哀。王丞相闻之曰:「此是有情痴。」晋百官名曰:「任瞻字育长,乐安人。父琨,少府卿。瞻历谒者、仆射、都尉、天门太守。」
译皇帝驾崩,选拔了一百二十名挽郎,都是当时的杰出人才,任育长也在其中。王安丰挑选女婿,从挽郎中搜寻优秀者,最终选定了四人,任育长也在其中。他年少时聪慧可爱,当时的人说连他的影子也很好看。自从过江之后,他便失去了志气。王丞相请先渡江的贤士们一同到石头城迎接他,任育长还像往日那样接待他们,但一见之下就发觉他有异常。酒席结束,起身去饮酒时,他便问旁人:“这是茶?还是茗?”发觉别人神色异样,于是自己解释说:“刚才问的是这酒是热的,还是冷的。”曾经经过棺木停放的宅邸,他流泪悲伤。王丞相听说后说:“这是有情痴。”《晋百官名》记载:“任瞻,字育长,乐安人。父亲任琨,曾任少府卿。任瞻历任谒者、仆射、都尉、天门太守。”
【笺疏】
〔一〕亡友高阆仙步瀛曰:「北堂书钞设官部八引续汉书百官志曰:『辒车拂挽为公卿子弟,六卿。十人挽两边。白素帻,委貌冠,都布衣也。』(今续汉志无此文)可见挽郎之设,起于后汉。世说曰:『武帝崩,选百二十挽郎。』书钞又引晋要事曰:『咸康七年,尚书仆射诸葛恢奏:「恭皇后今当山陵,依旧公卿六品清官子弟为挽郎,非古也。岂牵曳国士,为之役夫,请悉罢之。」』此晋时挽郎也。南齐书高逸传:『何求元嘉末为宋文帝挽郎。』周书檀翥传:『年十九,为魏孝明帝挽郎。』此南北朝时挽郎也。唐代尚沿之。」嘉锡案:续汉书礼仪志下大丧礼曰:「载车着白系,参缪绋,长三十丈,大七寸,为挽六行,行五十人。公卿以下子弟凡三百人,皆素帻,委貌冠,衣素裳。」书钞所引,疑即此条,误作百官志。其不同处,当是别引他书,传写谬乱耳。后汉挽郎三百人,晋武只百二十,已减于旧。晋书礼志曰:「成帝咸康七年,皇后杜氏崩。有司奏依旧选公卿以下六品子弟六十人为挽郎。诏停之。孝武帝太元四年,皇后王氏崩,有司奏选挽郎二十四人。诏停之。」其数更锐减,且停罢不行矣。不知何时?复行选用也。
〔二〕李详云:「详案陆羽茶经引此并原注云:『下饮,谓设茶也。』」
〔三〕嘉锡案:棺邸者,卖棺之店也。唐律疏议卷四曰:「居物之处为邸,沽卖之所为店。」示儿编卷十七引作「棺底下」,无「度」字,非是。
谢虎子尝上屋熏鼠。虎子,据小字。据字玄道,尚书褒第二子。年三十三亡。胡儿既无由知父为此事,闻人道「痴人有作此者」。戏笑之。时道此非复一过。太傅既了己之不知,因其言次,语胡儿曰:「世人以此谤中郎,亦言我共作此。」中郎,据也。章伸反。按世有兄弟三人,则谓第二者为中。今谢昆弟有六,而以据为中郎,未可解。当由有三时,以中为称,因仍不改也。胡儿懊热,一月日闭斋不出。太傅虚托引己之过,以相开悟,可谓德教。
【校文】
注「褒」景宋本及沉本作「裒」。
殷仲堪父病虚悸,闻床下蚁动,谓是牛斗。殷氏谱曰:「殷师字师子。祖识、父融,并有名。师至骠骑咨议,生仲堪。」续晋阳秋曰:「仲堪父曾有失心病,仲堪腰不解带,弥年父卒。」孝武不知是殷公,〔一〕问仲堪「有一殷,病如此不?」仲堪流涕而起曰:「臣进退唯谷。」大雅诗也。毛公注曰:「谷,穷也。」
【笺疏】
〔一〕程炎震云:「此公字作父字解。」
虞啸父为孝武侍中,帝从容问曰:「卿在门下,初不闻有所献替。」虞家富春,近海,谓帝望其意气,〔一〕对曰:「天时尚?,?鱼虾□未可致,〔二〕寻当有所上献。」帝抚掌大笑。中兴书曰:「啸父,会稽人,光禄潭之孙,右将军纯之子。〔三〕少历显位,与王廞同废为庶人。义旗初,为会稽内史。」〔四〕
【校文】
「虾□」「□」,景宋本作「?」。
【笺疏】
〔一〕程炎震云:「意气二字恐误,晋书但云『谓帝有所求』。」
〔二〕李慈铭云:「案□当作?。说文:『□,藏鱼也。』玉篇:『□,仄下切,藏鱼也。』又『鲊,同上。』释名:『鲊,葅也。以盐米酿鱼如菹,熟而食之也。』广韵:『鲊,侧下切。』晋书虞啸父传作『虾鲊』。?,说文、玉篇俱无此字。广韵十三祭:『?,鱼名,可为酱。征例切。』」
〔三〕李详云:「晋书虞潭传:『子仡嗣,官至右将军司马。仡卒,子啸父嗣。』是名仡,不名纯。右将军司马又与右将军有异也。」
〔四〕程炎震云:「与王廞同废为庶人。晋书云:『有司奏啸父与廞同谋。』此当脱谋字。晋书云:『桓玄用事,以为太尉左司马,迁护军将军,出为会稽内史。义熙初去职。』与此不同。」
王大丧后,朝论或云「国宝应作荆州」。晋安帝纪曰:「王忱死,会稽王欲以国宝代之。孝武中
译【笺疏】
〔一〕亡友高阆仙步瀛说:“《北堂书钞》设官部第八引《续汉书·百官志》说:‘辒车拂挽由公卿子弟担任,共六卿。十人挽两边。戴白素帻,戴委貌冠,穿都布衣。’(现在《续汉志》没有这段文字)可见挽郎的设置,始于后汉。《世说新语》说:‘武帝去世,选拔一百二十名挽郎。’《书钞》又引《晋要事》说:‘咸康七年,尚书仆射诸葛恢上奏:‘恭皇后现在应当安葬,依照旧例选用公卿六品清官子弟做挽郎,这不符合古制。难道要牵拉国家士人,让他们做役夫,请求全部罢免。’这是晋代的挽郎。《南齐书·高逸传》说:‘何求在元嘉末年担任宋文帝的挽郎。’《周书·檀翥传》说:‘十九岁时,担任魏孝明帝的挽郎。’这是南北朝时期的挽郎。唐代仍然沿袭这一制度。”嘉锡按:《续汉书·礼仪志下》大丧礼说:“载车系着白绳,参缪绋,长三十丈,粗七寸,分为六行挽拉,每行五十人。公卿以下子弟共三百人,都戴素帻,戴委貌冠,穿素裳。”《书钞》所引,怀疑就是这条,误作《百官志》。其不同之处,应当是另引他书,传写混乱所致。后汉挽郎三百人,晋武帝只有一百二十人,已经比旧制减少。《晋书·礼志》说:“成帝咸康七年,皇后杜氏去世。有关部门奏请依照旧例选拔公卿以下六品子弟六十人做挽郎。下诏停止。孝武帝太元四年,皇后王氏去世,有关部门奏请选拔挽郎二十四人。下诏停止。”人数更急剧减少,而且停止罢免不再实行了。不知何时?又恢复选用了。
〔二〕李详说:“详按陆羽《茶经》引用此条并原注说:‘下饮,意思是设茶。’”
〔三〕嘉锡按:棺邸,是卖棺材的店铺。《唐律疏议》卷四说:“居住物品的地方叫邸,买卖的地方叫店。”《示儿编》卷十七引作“棺底下”,没有“度”字,不对。
谢虎子曾经上屋顶熏老鼠。虎子,据《小字》。据字玄道,是尚书谢褒的第二个儿子。三十三岁去世。胡儿既然没有办法知道父亲做过这件事,听人说起“痴人有做过这种事的”。开玩笑嘲笑他。当时说这件事不止一次。太傅既然明白自己不知道这件事,趁着说话的间隙,对胡儿说:“世人因此诽谤中郎,也说我和他一起做过这种事。”中郎,指据。章伸反。按世间有兄弟三人,则称第二个为中。现在谢家兄弟有六个,而称据为中郎,无法解释。应当是因为有三个兄弟时,以中作为称呼,沿袭下来没有改变。胡儿懊恼发热,一个月关在斋室不出门。太傅虚托引自己的过错,来开导觉悟他,可以说是德教。
【校文】
注“褒”景宋本及沉本作“裒”。
殷仲堪父亲生病虚悸,听到床下蚂蚁动,以为是牛在斗。《殷氏谱》说:“殷师字师子。祖父殷识、父亲殷融,都有名望。殷师官至骠骑咨议,生殷仲堪。”《续晋阳秋》说:“殷仲堪父亲曾经有失心病,殷仲堪腰不解带,整年父亲去世。”孝武帝不知道是殷公,〔一〕问殷仲堪“有一个殷,病像这样吗?”殷仲堪流着泪站起来说:“臣进退唯谷。”这是《大雅》诗。毛公注说:“谷,穷尽。”
【笺疏】
〔一〕程炎震说:“此公字作父字解。”
虞啸父担任孝武帝侍中,皇帝从容地问说:“你在门下,起初没听说有所献替。”虞家富春,靠近海边,以为皇帝希望他的意气,〔一〕回答说:“天时尚早,?鱼虾□还无法得到,〔二〕不久当有所上献。”皇帝抚掌大笑。《中兴书》说:“啸父,会稽人,光禄大夫虞潭的孙子,右将军虞纯的儿子。〔三〕年少历任显要职位,与王廞一同被废为庶人。义旗初起时,担任会稽内史。”〔四〕
【校文】
“虾□”“□”,景宋本作“?”。
【笺疏】
〔一〕程炎震说:“意气二字恐怕有误,《晋书》只说‘谓帝有所求’。”
〔二〕李慈铭说:“按□当作?。《说文》:‘□,藏鱼也。’《玉篇》:‘□,仄下切,藏鱼也。’又‘鲊,同上。’《释名》:‘鲊,葅也。以盐米酿鱼如菹,熟而食之也。’《广韵》:‘鲊,侧下切。’《晋书·虞啸父传》作‘虾鲊’。?,《说文》、《玉篇》都没有这个字。《广韵》十三祭:‘?,鱼名,可为酱。征例切。’”
〔三〕李详说:“《晋书·虞潭传》:‘儿子虞仡继承,官至右将军司马。虞仡去世,儿子虞啸父继承。’是名仡,不名纯。右将军司马又与右将军有区别。”
〔四〕程炎震说:“与王廞一同被废为庶人。《晋书》说:‘有关部门奏请啸父与廞同谋。’这里应当脱漏谋字。《晋书》说:‘桓玄掌权时,任命为太尉左司马,升迁护军将军,外放为会稽内史。义熙初年离职。’与此不同。”
王大去世后,朝中议论有人说“国宝应当担任荆州刺史”。《晋安帝纪》说:“王忱去世,会稽王想要用国宝代替他。孝武帝中
,诏用仲堪,乃止。」国宝主簿夜函白事,云:〔一〕「荆州事已行。」国宝大喜,而夜开合,唤纲纪话势,〔二〕虽不及作荆州,而意色甚恬。晓遣参问,都无此事。即唤主簿数之曰:「卿何以误人事邪?」
译,下诏任用仲堪,于是作罢。」国宝的主簿在夜里用匣子装着公文禀报事情,说:〔一〕「荆州刺史的事已经定下来了。」国宝非常高兴,夜里打开府门,叫来掌管文书的属官谈论形势,〔二〕虽然没有当上荆州刺史,但神情脸色非常安然。天亮后派人去探问,完全没有这回事。于是叫来主簿责问他:「你为什么误人大事呢?」
【校文】
「而夜」景宋本及沉本作「其夜」。
【笺疏】
〔一〕程炎震云:「王忱死时,国宝为中领军,故其属官得有主簿。」
〔二〕李详云:「详案:文选三十六李善注:『纲纪,谓主簿也。』又引虞预晋书:『东平主簿王豹白事,齐王曰:「况豹虽陋,故大州之纲纪也。」』观此条下唤主簿,是主簿即纲纪也。」
惑溺第三十五
魏甄后惠而有色,先为袁熙妻,甚获宠。曹公之屠邺也,令疾召甄,左右白:「五官中郎已将去。」公曰:「今年破贼正为奴。」魏略曰:「建安中,袁绍为中子熙娶甄会女。绍死,熙出在幽州,甄留侍姑。及邺城破,五官将从而入绍舍,见甄怖,以头伏姑膝上。五官将谓绍妻袁夫人:『扶甄令举头。』见其色非凡,称叹之。太祖闻其意,遂为迎娶,擅室数岁。」世语曰:「太祖下邺,文帝先入袁尚府,见妇人被发垢面垂涕,立绍妻刘后。文帝问,知是熙妻,使令揽发,以袖拭面,姿貌绝伦。既过,刘谓甄曰:『不复死矣。』遂纳之,有子。」魏氏春秋曰:「五官将纳熙妻也,孔融与太祖书曰:『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太祖以融博学,真谓书传所记。后见融问之,对曰:『以今度古,想其然也。』」
【校文】
注「出在幽州」「在」,景宋本及沉本作「任」。
注「见甄怖」沉本无「见」字,「甄」下有「惊」字。
注「有子」景宋本作「有宠」。
荀奉倩与妇至笃,冬月妇病热,乃出中庭自取冷,还以身熨之。妇亡,奉倩后少时亦卒。以是获讥于世。粲别传曰:「粲常以妇人才智不足论,自宜以色为主。骠骑将军曹洪女有色,粲于是聘焉。容服帷帐甚丽,专房燕婉。历年后妇病亡。未殡,傅嘏往喭粲,粲不明而神伤。〔一〕嘏问曰:『妇人才色,并茂为难。子之聘也,遗才存色,非难遇也,何哀之甚?』粲曰:『佳人难再得!顾逝者不能有倾城之异,然未可易遇也。』痛悼不能已已。岁余亦亡。亡时年二十九。粲简贵,不与常人交接,所交者一时俊杰。至葬夕,赴期者裁十余人,悉同年相知名士也。哭之,感恸路人。粲虽褊隘,以燕婉自丧,然有识犹追惜其能言。」奉倩曰:「妇人德不足称,当以色为主。」裴令闻之曰:「此乃是兴到之事,非盛德言,冀后人未昧此语。」何劭论粲曰:「仲尼称『有德者有言』。而荀粲减于是,力顾所言有余,而识不足。」
【校文】
注「力顾」「力」,景宋本及沉本作「内」。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明字误。三国志荀彧传注作不哭。」
贾公闾充别传曰:「充父逵,晚有子,故名曰充,字公闾,言后必有充闾之异。」后妻郭氏酷妒,有男儿名黎民,生载周,充自外还,乳母抱儿在中庭,儿见充喜踊,充就乳母手中呜之。〔一〕郭遥望见,谓充爱乳母,即杀之。儿悲思啼泣,不饮它乳,遂死。郭后终无子。晋诸公赞云:「郭氏即贾后母也。为性高朗,知后无子,甚忧爱愍怀,每劝厉之。临亡,诲贾后,令尽意于太子,言甚切至。赵充华及贾谧母,〔二〕并勿令出入宫中。又曰:『此皆乱汝事!』后不能用,终至诛夷。」臣按:傅畅此言,则郭氏贤明妇人也。向令贾后抚爱愍怀,岂当纵其妒悍,自毙其子。〔三〕然则物我不同,或老壮情异乎?
【校文】
注「甚忧爱愍怀」「忧」,沉本作「抚」。
【笺疏】
〔一〕程炎震云:「『充就乳母手中呜之』,晋书充传作『充就而拊之』。」
周祖谟曰:「『呜之』者,亲之也。」
〔二〕李慈铭云:「案赵充华,赵粲,武帝充华也。贾谧母,贾午,韩寿妻也。」
〔三〕嘉锡案:晋书愍怀太子传言:贾后母郭槐欲以韩寿女为太子妃而寿妻贾午及后皆不听。又载太子被废后与妃书曰:「鄙虽愚顽,欲尽忠孝之节,虽非中宫所生,奉事有如亲母。自为太子以来,敕见禁检,不得见母。自宜城君亡
译【校文】
“而夜”,景宋本及沉本作“其夜”。
【笺疏】
〔一〕程炎震说:“王忱去世时,国宝担任中领军,所以他的属官中设有主簿。”
〔二〕李详说:“详细考证:《文选》卷三十六李善注说:‘纲纪,指的是主簿。’又引用虞预《晋书》说:‘东平主簿王豹禀报事务,齐王说:”况且王豹虽然鄙陋,却是大州的主簿。‘’看这条下面呼唤主簿,可知主簿就是纲纪。”
惑溺第三十五
魏甄后贤惠而有姿色,先前是袁熙的妻子,非常受宠爱。曹操屠戮邺城时,命令急速召见甄氏,左右的人禀报说:“五官中郎曹丕已经把她带走了。”曹操说:“今年打败敌人正是为了这个奴婢。”《魏略》说:“建安年间,袁绍为小儿子袁熙娶了甄会的女儿。袁绍死后,袁熙出镇幽州,甄氏留在家里侍奉婆婆。等到邺城被攻破,五官中郎曹丕跟随进入袁绍府第,看见甄氏惊恐,把头伏在婆婆膝上。五官中郎对袁绍的妻子袁夫人说:‘扶起甄氏让她抬起头。’看见她姿色非凡,称赞感叹。曹操听说他的心意,于是为她迎娶,专宠数年。”《世语》说:“曹操攻下邺城,文帝曹丕先进入袁尚府第,看见妇人披头散发、满脸污垢、垂泪站立在袁绍妻子刘氏身后。文帝询问,知道是袁熙的妻子,让她拢起头发,用袖子擦脸,姿貌绝伦。过后,刘氏对甄氏说:‘不用死了。’于是纳为妻室,生了儿子。”《魏氏春秋》说:“五官中郎纳袁熙妻子时,孔融给曹操写信说:‘武王伐纣,把妲己赐给周公。’曹操因为孔融博学,真以为是史书记载的事。后来见到孔融问他,孔融回答说:‘以今度古,猜想是这样的。’”
【校文】
注“出在幽州”的“在”,景宋本及沉本作“任”。
注“见甄怖”,沉本无“见”字,“甄”下有“惊”字。
注“有子”,景宋本作“有宠”。
荀奉倩与妻子感情极其深厚,冬天妻子患热病,他就走到中庭去让自己身体变冷,回来用身体给妻子暖身。妻子死后,奉倩不久也去世了。因此受到世人的讥讽。《荀粲别传》说:“荀粲常认为妇女的才智不值得谈论,自然应该以姿色为主。骠骑将军曹洪的女儿有姿色,荀粲于是聘娶了她。容貌服饰帷帐非常华丽,专房独宠,恩爱和睦。多年后妻子病死。尚未下葬,傅嘏前往吊唁,荀粲不哭但神情悲伤。〔一〕傅嘏问说:‘妇女的才智和姿色,两者都具备很难。你聘娶她时,舍弃才智而保留姿色,并不是难以遇到的,为何悲伤得这么厉害?’荀粲说:‘佳人难再得!虽然去世的人没有倾国倾城的奇异,但也不可轻易遇到。’悲痛哀悼不能停止。一年多后也去世了。去世时年龄二十九岁。荀粲简傲高贵,不与普通人交往,所交往的都是当时的俊杰。到安葬那天,赴期的人只有十余人,都是同年相知的名士。哭悼时,感动痛惜路人。荀粲虽然狭隘,因恩爱而自毁,但有见识的人仍然追惜他的能言善辩。”荀奉倩说:“妇女德行不足以称道,应当以姿色为主。”裴令公听到这话后说:“这不过是兴致来了说的话,不是盛德之言,希望后人不要不明白这话。”何劭评论荀粲说:“孔子说‘有德行的人有言论’。而荀粲在这方面有所欠缺,力量在于所说的话有余,而见识不足。”
【校文】
注“力顾”的“力”,景宋本及沉本作“内”。
【笺疏】
〔一〕李慈铭说:“考证‘明’字是误字。《三国志·荀彧传》注作‘不哭’。”
《贾公闾充别传》说:“充的父亲贾逵,晚年有了儿子,所以取名叫充,字公闾,意思是后来必定有充闾的奇异。”后妻郭氏非常嫉妒,有个男孩名叫黎民,刚满周岁,充从外面回来,乳母抱着孩子在庭院中,孩子看见充高兴跳跃,充从乳母手中接过孩子亲吻。〔一〕郭氏远远望见,认为充喜爱乳母,就杀了她。孩子悲伤思念啼哭,不喝其他奶,于是死了。郭氏最终没有儿子。《晋诸公赞》说:“郭氏就是贾后的母亲。性情高朗,知道贾后没有儿子,非常忧虑爱护愍怀太子,常常劝励他。临死时,教诲贾后,让她对太子尽心,言辞非常恳切周到。赵充华以及贾谧的母亲,〔二〕都不让她们出入宫中。又说:‘这些都是扰乱你事情的人!’贾后不能采纳,最终导致诛灭。”臣按:傅畅这话,那么郭氏是贤明妇人。假使贾后抚爱愍怀太子,难道会放纵她的嫉妒凶悍,自毁自己的儿子吗?〔三〕然而物我不同,或许老壮之情有异吧?
【校文】
注“甚忧爱愍怀”的“忧”,沉本作“抚”。
【笺疏】
〔一〕程炎震说:“‘充就乳母手中呜之’,《晋书·贾充传》作‘充就而拊之’。”
周祖谟说:“‘呜之’,是亲近的意思。”
〔二〕李慈铭说:“考证赵充华,即赵粲,是武帝的充华。贾谧的母亲,即贾午,是韩寿的妻子。”
〔三〕嘉锡案:《晋书·愍怀太子传》记载:贾后母亲郭槐想立韩寿的女儿为太子妃,而韩寿的妻子贾午以及贾后都不听从。又记载太子被废后给妃子的信说:“我虽然愚顽,想要尽忠孝的节操,虽然不是中宫所生,侍奉她如同亲母。自从成为太子以来,被禁止检束,不得见母亲。自从宜城君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