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世说新语笺疏五十七

俭啬第二十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41–942 段

枝与和公。问曰:「何如君李?」和既得,唯笑而已。晋诸公赞曰:「峤性不通,治家富拟王公,而至俭,〔一〕将有犯义之名。」语林曰:「峤诸弟往园中食李,而皆计核责钱。故峤妇弟王济伐之也。」

译王衍与和峤。有人问和峤:“李君(李重)怎么样?”和峤得到李重的评价后,只是微笑而已。《晋诸公赞》说:“和峤性情不通情理,治家富有堪比王公,却极其吝啬,〔一〕这将有违背道义的名声。”《语林》说:“和峤的弟弟们去果园吃李子,他却都计算核数向他们收钱。所以和峤的妻弟王济讥讽他。”

【笺疏】

  〔一〕李详云:「详案:魏志和洽传裴注引诸公赞作『家产丰富,拟于王公,而性至俭啬』。」

  王戎俭吝,其从子婚,与一单衣,后更责之。王隐晋书曰:「戎性至俭,不能自奉养,财不出外,天下人谓为膏肓之疾。」

  司徒王戎,既贵且富,区宅僮牧,膏田水碓之属,洛下无比。契疏鞅掌,每与夫人烛下散筹筭计。晋诸公赞曰:「戎性简要,不治仪望,自遇甚薄,而产业过丰,论者以为台辅之望不重。」〔一〕王隐晋书曰:「戎好治生,园田周遍天下,翁妪二人,常以象牙筹昼夜筭计家资。」晋阳秋曰:「戎多殖财贿,常若不足。或谓戎故以此自晦也。」戴逵论之曰:「王戎晦默于危乱之际,获免忧祸,既明且哲,于是在矣。或曰:『大臣用心,岂其然乎?』逵曰:『运有险易,时有昏明,如子之言,则蘧瑗、季札之徒,皆负责矣。自古而观,岂一王戎也哉?』」〔二〕

  【笺疏】

  〔一〕御览七百十六引竹林七贤论曰:「王戎虽为三司,率尔私行,巡省田园,不从一人。以手巾插?。戎故吏多大官,相逢,辄下道避之。」

  〔二〕嘉锡案:观诸书及世说所言,戎之鄙吝,盖出于天性。戴逵之言,名士相为护惜,阿私所好,非公论也。

  王戎有好李,卖之,恐人得其种,恒钻其核。

  王戎女适裴頠,贷钱数万。女归,戎色不说。女遽还钱,乃释然。

  卫江州在寻阳,永嘉流人名曰:「卫展字道舒,河东安邑人。祖列,彭城护军。父韶,广平令。展,光熙初除鹰扬将军、江州刺史。」〔一〕有知旧人投之,都不料理,唯饷「王不留行」一斤。此人得饷,便命驾。本草曰:「王不留行,生太山,治金疮,除风,久服之,轻身。」李弘范闻之曰:「家舅刻薄,乃复驱使草木。」中兴书曰:「李轨字弘范,江夏人。仕至尚书郎。」按轨,刘氏之甥,此应弘度,非弘范也。

  【校文】

  「草木」「草」,景宋本作「卉」。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三十六展传云『永嘉中』。光熙止一年,明年即为永嘉。」

  王丞相俭节,帐下甘果,盈溢不散。涉春烂败,都督白之,公令舍去。曰:「慎不可令大郎知。」王悦也。

  苏峻之乱,庾太尉南奔见陶公。陶公雅相赏重。陶性俭吝,及食,噉薤,庾因留白。陶问:「用此何为?」庾云:「故可种。」于是大叹庾非唯风流,兼有治实。〔一〕

  【笺疏】

  〔一〕嘉锡案:陶公爱惜物力,竹头木屑,皆得其用。既是性之所长,亦遂以此取人。其因庾亮噉薤留白,而赏其有治实,犹之有一官长取竹连根,而超两阶用之之意也。事见政事篇。此之俭吝,正其平生经济所在。与王戎辈守财自封者,固自不同。

  郗公大聚敛,有钱数千万。嘉宾意甚不同,常朝旦问讯。郗家法:子弟不坐。因倚语移时,遂及财货事。郗公曰:「汝正当欲得吾钱耳!」乃开库一日,令任意用。郗公始正谓损数百万许。嘉宾遂一日乞与亲友,周旋略尽。郗公闻之,惊怪不能已已。中兴书曰:「超少卓荦而不羁,有旷世之度。」

  汰侈第三十

  石崇每要客燕集,常令美人行酒。客饮酒不尽者,使黄门交斩美人。王丞相与大将军尝共诣崇。丞相素不能饮,辄自勉强,至于沉醉。每至大将军,固不饮,以观其变。已斩三人,颜色如故,尚不肯饮。丞相让之,大将军曰:「自杀伊家人,何预卿事!」〔一〕王隐晋书曰:「石崇为荆州刺史,劫夺杀人,以致巨富。」王丞相德音记曰:「丞相素为诸父所重,王君夫问王敦:『闻君从弟佳人,又解音律,欲一作妓,可与共来。』遂往。吹笛人有小忘,君夫闻,使黄门阶下打杀之,颜色不变。丞相还,曰:『恐此君处世,当有如此事。』」两说不同,故详录。〔二〕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晋书王敦传,以此为王恺事,非石崇。疑皆传闻过实之辞。崇、恺虽暴,不至是也。

译【笺疏】

〔一〕李详说:“我查考:《三国志·魏书·和洽传》裴松之注引《诸公赞》写作‘家产丰富,比拟王公,但本性极其吝啬’。”

王戎吝啬,他的侄子结婚,(王戎)只给了一件单衣,后来反而向侄子索要。王隐《晋书》说:“王戎本性极其吝啬,不能供养自己,钱财不向外支出,天下人认为这是不可救药的毛病。”

司徒王戎,既显贵又富有,住宅、僮仆、牧畜、肥沃的田地、水碓之类,洛阳没有人能比得上。契约文书繁杂,他常常和夫人在烛光下拨弄算筹计算。《晋诸公赞》说:“王戎本性简略,不注重仪表声望,对自己很薄待,但产业过于丰厚,评论的人认为他作为三公的声望不够重。”〔一〕王隐《晋书》说:“王戎喜好经营生计,园田遍布天下,老翁老妇两人,常拿着象牙算筹昼夜计算家资。”《晋阳秋》说:“王戎多积聚财货,常像不足一样。有人说王戎故意以此自我隐晦。”戴逵评论说:“王戎在危乱之际沉默隐晦,得以避免忧患灾祸,既明智又通达,就在这了。有人说:‘大臣用心,难道是这样吗?’戴逵说:‘时运有险阻平易,时代有昏暗清明,像您所说的,那么蘧瑗、季札之类的人,都该受责备了。自古至今来看,难道只有王戎一个人吗?’”〔二〕

【笺疏】

〔一〕《御览》卷七百十六引《竹林七贤论》说:“王戎虽然担任三司,却随意私下出行,巡视田园,不带一个随从。用手巾插着马鞭。王戎旧部多是大官,相逢时,就下路避开他。”

〔二〕吕思勉说:看各书及《世说》所说,王戎的鄙吝,大概出于天性。戴逵的话,是名士互相庇护,偏私所好,不是公正的评论。

王戎有好李子,卖李子,怕别人得到种子,常钻孔破坏李核。

王戎的女儿嫁给裴頠,借了几万钱。女儿回娘家,王戎脸色不高兴。女儿赶紧还钱,王戎才释然。

卫江州在寻阳,《永嘉流人名》说:“卫展字道舒,河东安邑人。祖父卫列,彭城护军。父亲卫韶,广平令。卫展,光熙初年任鹰扬将军、江州刺史。”〔一〕有老朋友投奔他,他都不理睬,只送了一斤“王不留行”。这人得到礼物,就驾车离开。《本草》说:“王不留行,生长在泰山,治疗金疮,祛除风邪,久服轻身。”李弘范听说后说:“家舅刻薄,竟然驱使草木。”《中兴书》说:“李轨字弘范,江夏人。官至尚书郎。”按李轨,是刘氏的外甥,这里应是弘度,不是弘范。

【校文】

“草木”的“草”,景宋本作“卉”。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卷三十六卫展传说‘永嘉中’。光熙只一年,次年就是永嘉。”

王丞相节俭,帐下的甘甜水果,满溢不散。到了春天腐烂败坏,都督报告他,王公命令扔掉。说:“千万不可让大郎知道。”大郎是王悦。

苏峻之乱,庾太尉南奔见到陶公。陶公很欣赏看重他。陶公本性吝啬,吃饭时,吃薤,庾亮留下白皮。陶公问:“用这个做什么?”庾亮说:“本来可以种。”于是大叹庾亮不仅有风流,兼有治理的实际才能。〔一〕

【笺疏】

〔一〕吕思勉说:陶公爱惜物力,竹头木屑,都得到利用。既是本性所长,也以此取人。他因为庾亮吃薤留白,而赞赏他有治理的实际才能,就像有一官长取竹连根,而超两阶任用他的意思。事见政事篇。这吝啬,正是他平生经济所在。与王戎辈守财自封的人,固然不同。

郗公大肆聚敛,有钱数千万。嘉宾很不同意,常早晨问候。郗家规矩:子弟不坐。于是倚着说话很久,就谈到财货事。郗公说:“你正想要我的钱罢了!”于是开库一天,让他任意使用。郗公起初正以为损失数百万左右。嘉宾就一天内施给亲友,周旋几乎用尽。郗公听说后,惊怪不能自已。《中兴书》说:“郗超年轻卓荦而不羁,有旷世之度。”

汰侈第三十

石崇每次请客宴集,常让美人斟酒。客人饮酒不尽的,让黄门交斩美人。王丞相和大将军曾一起拜访石崇。丞相向来不能饮酒,就勉强自己,直到沉醉。每到大将军,坚决不饮,以观其变。已斩三人,颜色如故,尚不肯饮。丞相责备他,大将军说:“自杀他家的人,何关你事!”〔一〕王隐《晋书》说:“石崇任荆州刺史,劫夺杀人,以致巨富。”王丞相《德音记》说:“丞相向来被诸父看重,王君夫问王敦:‘听说你堂弟佳人,又懂音律,想作妓,可与共来。’于是前往。吹笛人有小忘,君夫听说,让黄门在阶下打杀他,颜色不变。丞相回来,说:‘恐此人处世,当有如此事。’”两说不同,故详录。〔二〕

【笺疏】

〔一〕李慈铭说:“按《晋书》王敦传,以此为王恺事,非石崇。疑皆传闻过实之辞。崇、恺虽暴,不至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