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箴第十
京房与汉元帝共论,因问帝:「幽、厉之君何以亡?所任何人?」答曰:「其任人不忠。」房曰:「知不忠而任之,何邪?」曰:「亡国之君,各贤其臣,岂知不忠而任之?」房稽首曰:「将恐今之视古,亦犹后之视今也。」汉书曰:「京房字君明,东郡顿丘人。尤好钟律,知音声,以孝廉为郎。是时中书令石显专权,及友人五鹿充宗为尚书令,与房同经,论议相是非,而此二人用事。房尝宴见,问上曰:『幽、厉之君何以亡?所任何人?』上曰:『君亦不明,而臣巧佞。』房曰:『知其巧佞而任之邪?将以为贤邪?』上曰:『贤之。』房曰:『然则今何以知其不贤?』上曰:『以其时乱而君危知之。』房曰:『是任贤而理,任不肖而乱,自然之道也。幽、厉何不觉悟而蚤纳贤?何为卒任不肖以至亡?』于是上曰:『乱亡之君,各贤其臣。令皆觉悟,安得乱亡之君?』房曰:『齐桓、二世何不以幽、厉疑之,而任竖刁、赵高,政治日乱邪?』上曰:『唯有道者能以往知来耳。』房曰:『自陛下即位,盗贼不禁,刑人满市』云云,问上曰:『今治也?乱也?』上曰:『然愈于彼。』房曰:『前二君皆然。臣恐后之视今,犹今之视前也。』上曰:『今为乱者谁?』房曰:『上所亲与图事帷幄中者。』房指谓石显及充宗。显等乃建言,宜试房以郡守,遂以房为东郡。显发其私事,坐弃市。」
【校文】
注「以房为东郡」「东」,沉本作「魏」。
陈元方遭父丧,哭泣哀恸,躯体骨立。其母愍之,窃以锦被蒙上。郭林宗吊而见之,谓曰:「卿海内之俊才,四方是则,如何当丧,锦被蒙上?孔子曰:『衣夫锦也,食夫稻也,于汝安乎?』论语曰:「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汝安乎?夫君子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汝安,则为之。』」吾不取也!」奋衣而去。〔一〕自后宾客绝百所日。〔二〕所,一作许。
【笺疏】
〔一〕程炎震云:「林宗之没,乃先于太丘二十余年。范书、蔡集皆明着之,此之诬谤,可谓巨谬。」
〔二〕嘉锡案:此出语林,见御览五百六十一,文较略。又七百七引较详。而云「傅信字子思,遭父丧」云云。盖有两说。
孙休好射雉,至其时则晨去夕反。群臣莫不止谏:「此为小物,何足甚耽?」休曰:「虽为小物,耿介过人,朕所以好之。」〔一〕环济吴纪曰:「休字子烈,吴大帝第六子。初封琅邪王,梦乘龙上天,顾不见尾。孙琳废少主,迎休立之。锐意典籍,欲毕览百家之事。〔二〕颇好射雉,至春,晨出莫反,唯此时舍书。崩,谥景皇帝。」条列吴事曰:「休在位烝烝无有遗事,唯射雉可讥。」〔三〕
【校文】
「莫不上谏」唐本作「莫不上谏曰」。
注「吴大帝第六子」唐本作「齐太皇帝第六子也」。
注「晨出莫反」「莫」,唐本作「暮」。
注「无有遗事」「无」,唐本作「少」。
注「唯射雉可讥」唐本作「颇以射雉为讥云尔」。
【笺疏】
〔一〕嘉锡案:按吴志潘浚传注引江表传曰:「权数射雉,浚谏权。权曰:『相与别后,时时蹔出耳,不复如往日之时也。』浚出,见雉翳故在,手自撤坏之。权由是自绝,不复射雉。」今读世说及吴纪,知权父子皆有此好。但权闻义能徙,而休饰辞拒谏,以故贻讥当世。
〔二〕嘉锡案:今吴志孙休传言「休锐意典籍」云云,与吴纪同。且载休答张布曰:「孤之涉学,群书略遍,所见不少。」又韦曜传言「休命曜依刘向故事,校定群书」,均可见休之好学。
〔三〕嘉锡案:初学记十一引有薛莹条列吴事。吴志薛综传注引干宝晋纪:「武帝问莹孙皓之所以亡,吴士存亡者之贤愚。莹各以状对。」
孙皓问丞相陆凯曰:「卿一宗在朝有几人?」陆曰:「二相、五侯、将军十余人。」皓曰:「盛哉!」陆曰:「君贤臣忠
译京房与汉元帝一同议论,于是问皇帝:“周幽王、周厉王这样的君主为什么灭亡?他们任用了什么样的人?”皇帝回答:“他们任用了不忠的人。”京房说:“知道他们不忠却任用他们,这是什么原因呢?”皇帝说:“亡国的君主,都自以为他们的臣子贤能,哪里会知道他们不忠而任用他们呢?”京房叩头说:“恐怕今天看古代,也像后人看今天一样。”《汉书》记载:“京房字君明,是东郡顿丘人。特别喜好钟律,通晓音律,凭借孝廉的身份担任郎官。这时中书令石显专权,以及他的朋友五鹿充宗担任尚书令,与京房同习一经,在议论中互相辩驳是非,而这两个人掌权。京房曾经在闲暇时进见,问皇上说:‘周幽王、周厉王这样的君主为什么灭亡?他们任用了什么样的人?’皇上说:‘君主也不明察,而臣子奸巧谄媚。’京房说:‘是知道他们奸巧谄媚而任用他们呢?还是认为他们贤能呢?’皇上说:‘认为他们贤能。’京房说:‘那么现在怎么知道他们不贤能呢?’皇上说:‘因为当时天下大乱而君主危殆,由此知道。’京房说:‘这是任用贤能则治理,任用不肖则混乱,是自然的道理。周幽王、周厉王为什么不醒悟而及早任用贤能?为什么最终任用不肖之人以至于灭亡?’于是皇上说:‘混乱灭亡的君主,都自以为他们的臣子贤能。如果都能醒悟,哪里还会有混乱灭亡的君主?’京房说:‘齐桓公、秦二世为什么不因为周幽王、周厉王的例子而怀疑,却任用竖刁、赵高,致使政治日益混乱呢?’皇上说:‘只有有道的人才能根据过去推知未来罢了。’京房说:‘自从陛下即位以来,盗贼不能禁止,受刑的人充满市场’等等,问皇上说:‘现在是治理得好呢?还是混乱呢?’皇上说:‘比那两位君主好一些。’京房说:‘前两位君主也都是这样说的。我担心后人看今天,就像今天看前两位君主一样。’皇上说:‘现在制造混乱的人是谁?’京房说:‘是皇上所亲近并在帷幄中谋划大事的人。’京房指的是石显和五鹿充宗。石显等人于是进言,应该让京房担任郡守来考验他,于是让京房担任东郡太守。石显揭发京房的私事,京房因此获罪被处死示众。”
【校文】
注“以房为东郡”中的“东”,沉本作“魏”。
陈元方遭遇父亲丧事,哭泣哀痛,身体瘦削得只剩骨架。他的母亲怜悯他,偷偷用锦被盖在他身上。郭林宗来吊唁时看见了,对他说:“你是海内的杰出人才,四方的人都以你为准则,怎么在守丧期间,用锦被盖在身上?孔子说:‘穿着锦缎,吃着精米,你心里安吗?’《论语》记载:‘宰我问:\"三年的丧期,时间太长了。\"孔子说:\"吃着精米,穿着锦缎,你心里安吗?君子守丧,吃美味不觉得甘甜,听音乐不觉得快乐,居住处所不觉得安稳,所以不这样做!现在你心里安,那就这样做吧。\"’我不赞同这种做法!”说完拂衣而去。〔一〕从此以后,宾客断绝往来约一百天。〔二〕“所”,一作“许”。
【笺疏】
〔一〕程炎震说:“郭林宗去世,比陈太丘早二十多年。《范书》、《蔡集》都明确记载了这一点,这里的诬蔑诽谤,可以说是巨大的错误。”
〔二〕陈寅恪按:此事出自《语林》,见于《太平御览》卷五百六十一,文字较简略。又卷七百七引用的较详细。而说“傅信字子思,遭遇父亲丧事”等等。大概有两种说法。
孙休喜欢射野鸡,到了季节就早晨出去晚上回来。群臣没有不劝阻的:“这是小玩意儿,值得如此沉迷吗?”孙休说:“虽然是小事,但野鸡耿介超过常人,所以我喜欢它。”〔一〕《环济吴纪》说:“孙休字子烈,是吴大帝第六子。起初封为琅邪王,梦见乘龙上天,回头看不见尾巴。孙琳废黜少主,迎立孙休。他专心研读典籍,想要读遍百家之事。〔二〕颇喜欢射野鸡,到了春天,早晨出去晚上回来,只有这时放下书本。去世,谥号景皇帝。”《条列吴事》说:“孙休在位勤勉没有遗漏的事务,只有射野鸡可以讥讽。”〔三〕
【校文】
“莫不上谏”唐本作“莫不上谏曰”。
注“吴大帝第六子”唐本作“齐太皇帝第六子也”。
注“晨出莫反”中的“莫”,唐本作“暮”。
注“无有遗事”中的“无”,唐本作“少”。
注“唯射雉可讥”唐本作“颇以射雉为讥云尔”。
【笺疏】
〔一〕陈寅恪按:按照《吴志》潘浚传注引《江表传》说:“孙权多次射野鸡,潘浚劝谏孙权。孙权说:‘与你分别后,偶尔短暂出去罢了,不再像往日那样了。’潘浚出去,看见射野鸡的隐蔽处还在,亲手拆毁它。孙权从此自我克制,不再射野鸡。”现在读《世说》和《吴纪》,知道孙权父子都有这个爱好。但孙权听到道理能改正,而孙休用言辞拒绝劝谏,因此被当世讥讽。
〔二〕陈寅恪按:现在《吴志》孙休传记载“孙休专心研读典籍”等等,与《吴纪》相同。并且记载孙休回答张布说:“我涉猎学问,群书大致都读遍了,所见不少。”又韦曜传记载“孙休命令韦曜依照刘向的旧例,校定群书”,都可以看出孙休好学。
〔三〕陈寅恪按:《初学记》卷十一引用有薛莹的《条列吴事》。《吴志》薛综传注引干宝《晋纪》:“武帝问薛莹孙皓之所以灭亡,吴国士人存亡者的贤愚。薛莹各自以情况回答。”
孙皓问丞相陆凯说:“你们陆家一宗在朝廷有多少人?”陆凯说:“两位丞相、五位侯、将军十余人。”孙皓说:“兴盛啊!”陆凯说:“君主贤明臣子忠诚
,国之盛也。父慈子孝,家之盛也。今政荒民弊,覆亡是惧,臣何敢言盛!」吴录曰:「凯字敬风,吴人,丞相逊族子。忠鲠有大节,笃志好学。初为建忠校尉,虽有军事,手不释卷。累迁左丞相。时后主暴虐,凯正直强谏,以其宗族强盛,不敢加诛也。」
译这是国家的兴盛景象。父亲慈爱,子女孝顺,这是家庭的兴盛景象。如今政治荒废,百姓困苦,只担心国家覆亡,我怎么敢谈论兴盛呢!」《吴录》记载:「陆凯字敬风,是吴国人,丞相陆逊的同族子弟。他忠诚刚直,具有高尚的气节,专心致志地喜爱学习。起初担任建忠校尉,即使有军务在身,手中也不放下书卷。多次升迁后担任左丞相。当时后主暴虐无道,陆凯正直地极力劝谏,因为他的宗族势力强盛,后主不敢杀他。」
【校文】
「有几人」唐本作「有人几」。
注「字敬风」下唐本有「吴郡」二字。
注「不释卷」「卷」,唐本作「书」。
注「不敢加诛也」沉本「不」上有「故」字。
何晏、邓扬令管辂作卦,云:「不知位至三公不?」卦成,辂称引古义,深以戒之。扬曰:「此老生之常谈。」辂别传曰:「辂字公明,平原人也。明周易,声发徐州。冀州刺史裴徽举秀才,谓曰:『何、邓二尚书有经国才略,于物理无不精也。〔一〕何尚书神明清彻,殆破秋豪,君当慎之。自言不解易中九事,必当相问。比至洛,宜善精其理。』辂曰:『若九事皆至义,不足劳思。若阴阳者,精之久矣。』辂至洛阳,果为何尚书问,九事皆明。何曰:『君论阴阳,此世无双也。』时邓尚书在曰:『此君善易,而语初不论易中辞义,何邪?』辂答曰:『夫善易者,不论易也。』何尚书含笑赞之曰:『可谓要言不烦也。』因谓辂曰:『闻君非徒善论易,至于分蓍思爻,亦为神妙,试为作一卦,知位当至三公不?又顷梦青蝇数十来鼻头上,驱之不去,有何意故?』辂曰:『鸱鸮,天下贱鸟也。及其在林食桑椹,则怀我好音。况辂心过草木,注情葵藿,敢不尽忠?唯察之尔。昔元、凯之相重华,宣慈惠和,仁义之至也。周公之翼成王,坐以待旦,敬慎之至也。故能流光六合,万国咸宁,然后据鼎足而登金铉,调阴阳而济兆民,此履道之休应,非卜筮之所明也。今君侯位重山岳,势若雷霆,望云赴景,万里驰风。而怀德者少,畏威者众,殆非小心翼翼,多福之士。〔二〕又鼻者,艮也,此天中之山,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今青蝇臭恶之物,而集之焉。位峻者颠,轻豪者亡,必至之分也。夫变化虽相生,极则有害。虚满虽相受,溢则有竭。圣人见阴阳之性,明存亡之理,损益以为衰,抑进以为退。是故山在地中曰谦,雷在天上曰大壮。谦则裒多益寡,大壮则非礼不履。伏愿君侯上寻文王六爻之旨,下思尼父彖象之义,则三公可决,青蝇可驱。』邓曰:『此老生之常谈。』辂曰:『夫老生者,见不生。常谈者,见不谈也。』」〔三〕晏曰:「知几其神乎!古人以为难。交疏吐诚,今人以为难。今君一面尽二难之道,可谓『明德惟馨』。诗不云乎:『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四〕名士传曰:「是时曹爽辅政,识者虑有危机。晏有重名,与魏姻戚,内虽怀忧,而无复退也。着五言诗以言志曰:『鸿鹄比翼游,群飞戏太清。常畏大网罗,忧祸一旦并。岂若集五湖,从流唼浮萍。承宁旷中怀,何为怵惕惊。』盖因辂言,惧而赋诗。」
【校文】
注「辂别传」唐本与今本文字颇有不同,另录如下:辂别传曰:辂字公明,平原人也。八岁便好仰观星辰,得人辄问。及成人,果明周易,仰观风角占相之道,声发徐州,号曰「神童」。冀州刺史裴徽召补文学,一见清论终日,再见转为部鉅鹿从事,三见转为治中,四见转为别驾。至十月,举为秀才。临辞,徽谓曰:「何、邓二尚书有经国才干,于物理不精也。何尚书神明清微,殆破秋豪,君当慎之。自言不解易中九,必当相问。比至洛,宜善精其理也。」辂曰:「若九事皆王义者,不足劳思也。若阴阳者,精之久矣。」辂至洛,果为何尚书所请,共论易九事,九事皆明。何曰:「君论阴阳,此世无双也。」时邓尚书在坐曰:「此君善易,而语初不及易中辞义,何耶?」辂寻声答曰:「夫善易者不论易。」何尚书含笑赞之曰:「可谓要言不烦也。」因谓辂曰:「闻君非徒善论易而已,至于分蓍思爻亦为神妙。试为作一卦,知位当至三公不?又项连青蝇数十头来鼻上,驱之不去,有何意故?」辂曰:「鸱鸮,天下贼鸟。及其在林,食桑椹则怀我好音。况辂心过草木,注情葵藿,敢不尽忠,唯之耳。昔元、凯之相重华,惠和仁义之至也。周公之翼成王,坐而待旦,敬慎之至也。故能流光六合,万国咸宁,然后据
译【校文】
“有几人”唐本作“有人几”。
注“字敬风”下唐本有“吴郡”二字。
注“不释卷”中“卷”字,唐本作“书”。
注“不敢加诛也”中沉本“不”字上有“故”字。
何晏、邓飏让管辂起卦,说:“不知道能否位至三公?”卦成后,管辂援引古义,深切地告诫他们。邓飏说:“这是老生常谈。”《管辂别传》说:“管辂字公明,是平原人。精通《周易》,名声传扬于徐州。冀州刺史裴徽举荐他为秀才,对他说:‘何、邓两位尚书有治理国家的才略,对于事理没有不精通的。何尚书神明清彻,几乎能洞察秋毫,你应当谨慎对待。他自称不理解《易经》中的九件事,必定会询问你。等到到达洛阳,应当好好精研其中的道理。’管辂说:‘如果九件事都关乎大义,不值得费心思考。如果是阴阳之理,我已经精研很久了。’管辂到了洛阳,果然被何尚书询问,九件事都解释得明白透彻。何尚书说:‘你论述阴阳,当世无双。’当时邓尚书在场说:‘这位先生擅长《易经》,但话语起初并不涉及《易经》中的辞义,为什么呢?’管辂回答说:‘真正擅长《易经》的人,不谈论《易经》。’何尚书含笑称赞他说:‘可以说是要言不烦。’于是对管辂说:‘听说你不仅善于论述《易经》,至于分蓍草推演爻辞,也极为神妙,试着为我起一卦,知道我的地位应当达到三公吗?又近来梦见几十只青蝇飞到我鼻头上,驱赶也不走,有什么缘故?’管辂说:‘鸱鸮,是天下卑贱的鸟。当它在林中吃桑葚时,还怀抱着美好的声音。何况我的心胜过草木,情感寄托于葵花,怎敢不尽忠?只请您明察罢了。从前皋陶、伯益辅佐舜帝,宣扬慈爱惠和,是仁义的极致。周公辅佐成王,坐着等待天亮,是敬慎的极致。所以能光辉普照天下,万国安宁,然后才占据鼎足之位登上高位,调和阴阳以救济百姓,这是践行大道的吉兆,不是占卜所能明了的。如今您地位重如山岳,权势猛如雷霆,人们望云追风,万里奔驰。然而怀德的人少,畏威的人多,恐怕不是小心翼翼、多福之人。又鼻子,对应艮卦,这是天中的山,高而不危,所以能长久保持尊贵。如今青蝇这种臭恶之物,却聚集在上面。地位高峻者容易颠覆,轻慢豪强者容易灭亡,这是必然的结局。变化虽然相生,但到了极点就有危害。虚空与盈满虽然相互容纳,但溢出就会枯竭。圣人洞察阴阳的本性,明晓存亡的道理,通过减损来防止衰败,通过抑制进取来防止退步。所以山在地中称为谦,雷在天上称为大壮。谦卦则减损多余以补益不足,大壮卦则不合礼义就不行动。恳愿您向上追寻文王六爻的宗旨,向下思考孔子彖辞象辞的意义,那么三公之位可以决断,青蝇也可以驱散。’邓飏说:‘这是老生常谈。’管辂说:‘所谓老生,是看见不产生新意的。所谓常谈,是看见不谈论的。’”
何晏说:“知晓几微变化真是神妙啊!古人认为这很难。交情疏远却能吐露诚意,今人认为这很难。如今您一面之交就尽到了这两难之道,可谓‘明德惟馨’。《诗经》不也说吗:‘心中珍藏着它,哪一天会忘记!’”
《名士传》说:“当时曹爽辅政,有识之士忧虑会有危机。何晏享有盛名,与魏室有姻亲关系,内心虽然怀着忧虑,却没有退隐。作五言诗以表达志向说:‘鸿鹄比翼而游,成群飞翔嬉戏于太清。常畏惧大网罗,担忧祸患一旦降临。哪里比得上聚集在五湖,随波逐流啄食浮萍。承受安宁以旷达胸怀,为何要惊惧害怕。’大概是因管辂的话,恐惧而赋诗。”
【校文】
注“管辂别传”唐本与今本文字颇有不同,另录如下:《管辂别传》说:管辂字公明,是平原人。八岁就喜欢仰观星辰,遇到人就询问。等到成年,果然精通《周易》,仰观风角占相之道,名声传扬于徐州,号称“神童”。冀州刺史裴徽召他补任文学,第一次见面清谈终日,第二次见面转为部巨鹿从事,第三次见面转为治中,第四次见面转为别驾。到了十月,举荐为秀才。临行辞别时,裴徽对他说:“何、邓两位尚书有治理国家的才干,对于事理不精通。何尚书神明清微,几乎能洞察秋毫,你应当谨慎对待。他自称不理解《易经》中的九件事,必定会询问你。等到到达洛阳,应当好好精研其中的道理。”管辂说:“如果九件事都关乎王义,不值得费心思考。如果是阴阳之理,我已经精研很久了。”管辂到了洛阳,果然被何尚书请教,共同论述《易经》九件事,九件事都解释得明白透彻。何尚书说:“你论述阴阳,当世无双。”当时邓尚书在座说:“这位先生擅长《易经》,但话语起初不及《易经》中的辞义,为什么呢?”管辂随即应声回答说:“真正擅长《易经》的人不谈论《易经》。”何尚书含笑称赞他说:“可以说是要言不烦。”于是对管辂说:“听说你不仅善于论述《易经》而已,至于分蓍草推演爻辞也极为神妙。试着为我起一卦,知道我的地位应当达到三公吗?又近来连续几十只青蝇飞到鼻子上,驱赶也不走,有什么缘故?”管辂说:“鸱鸮,是天下贼鸟。当它在林中,吃桑葚则怀抱着美好的声音。何况我的心胜过草木,情感寄托于葵花,怎敢不尽忠,只请您明察罢了。从前皋陶、伯益辅佐舜帝,惠和仁义之至也。周公辅佐成王,坐着等待天亮,敬慎之至也。所以能光辉普照天下,万国安宁,然后才占据”
鼎足而登金,调阴阳而济兆民。此履道之休应,非卜筮之所明也。今君侯位重山岳,势若雷电,望云赴景,万里驰风,而怀德者少,畏威者众,殆非小心翼翼多福之士。又鼻者艮,此天中之山,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今青蝇,臭恶之物,集而之焉。位峻者颠,轻豪者亡,必至之分也。夫变化虽相生,极则有害;虚满虽相受,溢则有竭。圣人见阴阳之性,明存亡之理,损益以为衰,抑进以退,是故山在地中曰谦,雷在天上曰大壮。谦则裒多益寡,大壮则非礼不履。仲伏愿君侯上寻文王六爻之旨,下思尼父彖象之义,则三公可决,青蝇可驱。」邓尚书曰:「此老生之常谈。」辂曰:「夫老生者,见不生。常谈者,见不谈也。」
译鼎足而立,登上高位,调和阴阳以救济百姓。这是践行正道所获得的吉兆,不是占卜所能预知的。如今您地位重如山岳,权势猛如雷电,人们仰慕您的声望如同云随景动,万里之内风驰电掣般响应,然而感念您恩德的人少,畏惧您威严的人多,这恐怕不是谨慎小心、多福多寿之人应有的表现。又因为鼻子对应艮卦,艮是天中的山,高峻却不危险,所以能长久保持尊贵。如今青蝇这种肮脏恶臭的东西,却聚集在您的鼻子上。地位高峻者容易倾覆,轻慢豪强者容易灭亡,这是必然的结局。虽然变化相互滋生,但达到极致就会有害;虽然虚空与满盈相互容纳,但溢出就会枯竭。圣人洞察阴阳的本性,明了存亡的道理,通过减损来防止衰败,抑制前进以退守,因此山在地中叫做谦卦,雷在天上叫做大壮卦。谦卦意味着减损多余的、增益不足的,大壮卦意味着不合礼法的事不去做。我仲康希望您在上面追寻文王六爻的宗旨,在下面思考孔子彖辞和象辞的含义,那么三公之位就可以决断,青蝇之患就可以驱除。邓尚书说:“这是老生常谈。”辂说:“所谓老生,是指见识不到新生事物;所谓常谈,是指见识不到非常之理。”
【笺疏】
〔一〕嘉锡案:「无不精也」,魏志本传注引无「无」字。
〔二〕嘉锡案:「位重山岳」,唐本山字似是后人所补。疑原本亦作东字。魏志本传作「山」。「多福之士」,传作「多福之仁」。
〔三〕嘉锡案:魏志注引辂别传皆与唐本合而加详。其与何晏问答,至「常谈者见不谈」,则已采入本传。但承祚有所删润,此其本文尔。
〔四〕嘉锡案:此出管辰所作辂别传,见魏志管辂传注。
晋武帝既不悟太子之愚,必有传后意。诸名臣亦多献直言。帝尝在陵云台上坐,卫瓘在侧,欲申其怀,因如醉跪帝前,以手抚床曰:「此坐可惜。」帝虽悟,因笑曰:「公醉邪?」晋阳秋曰:「初,惠帝之为太子,咸谓不能亲政事。卫瓘每欲陈启废之而未敢也。后因会醉,遂跪床前曰:『臣欲有所启。』帝曰:『公所欲言者,何邪?』瓘欲言而复止者三,因以手抚床曰:『此坐可惜。』帝意乃悟,因谬曰:『公真大醉也。』帝后悉召东宫官属大会,令左右赍尚书处事以示太子,令处决。太子不知所对。贾妃以问外人,代太子对,多引古词义。给使张弘曰:『太子不学,陛下所知,宜以见事断,不宜引书也。』妃从之。弘具草奏,令太子书呈,帝大说,以示瓘。于是贾充语妃曰:『卫瓘老奴,几败汝家。』妃由是怨瓘,后遂诛之。」
【校文】
「欲申其怀」唐本「欲」下有「微」字。
注「晋阳秋」唐本与今本文字不同,另录如下:晋阳秋曰:初,惠帝之为太子,朝廷百寮咸谓太子不能亲政事。卫瓘每欲陈启废之而未敢也。后因会醉,遂跪世祖床前曰:「臣欲有所启。」帝曰:「公所言何耶?」欲言而止者三,因以手抚床曰:「此坐可惜!」意乃悟,因谬曰:「公真大醉耶?」帝后悉召东宫官属大会,令左右?尚书处事以示太子处决,太子不知所对。贾妃以问外,或代太子对,多引古义。给使张泓曰:「太子不学,陛下所知,今宜以见事断,不宜引书也。」妃从之。泓具草,令太子书呈帝,帝读大悦,以示瓘。于是贾充语妃:「卫瓘老奴,几破汝家!」妃由是怨瓘,后遂诛。嘉锡案:唐本所无之字,惟「奏」字是衍文,余皆传写脱耳。
王夷甫妇郭泰宁女,〔一〕晋诸公赞曰:「郭豫字太宁,太原人。仕至相国参军,知名。早卒。」才拙而性刚,聚敛无厌,干豫人事。夷甫患之而不能禁。时其乡人幽州刺史李阳,京都大侠,晋百官名曰:「阳字景祖,高尚人。〔二〕武帝时为幽州刺史。」语林曰:「阳性游侠,盛暑,一日诣数百家别,宾客与别,常填门,遂死于几下,故惧之。」犹汉之楼护,汉书游侠传曰:「护字君卿,齐人。学经传,甚得名誉。母死,送葬车三千两。仕至天水太守。」郭氏惮之。夷甫骤谏之,乃曰:「非但我言卿不可,李阳亦谓卿不可。」郭氏小为之损。〔三〕
【校文】
「干豫」唐本「豫」作「预」。
注「高尚人」唐本、景宋本及沉本作「高平人」。
注「故惧之」唐本无。
注「学经传」唐本作「学渊博」。
注「送葬车三千两」唐本作「送葬者二、三千两」。
「小为之损」唐本作「为之小损」。
【笺疏】
〔一〕程炎震云:「魏志二十六郭淮传注引晋诸公赞曰:『淮弟配,配子豫,女适王衍。』」
〔二〕李慈铭云:「案晋无高尚县,二字有误。」程炎震云:「高尚人宋本作高平。李阳云乡人,则当为并州人。然并州无高尚县,而高平国高平县别属兖州,恐皆有误字。」
〔三〕晋书王衍传曰:「衍妻郭氏,贾后之亲,藉中宫之势,刚愎贪戾。」嘉锡案:魏志郭淮传注引晋诸公赞曰:「淮弟配,字仲南,裴秀、贾充皆配女婿。子豫,字泰宁,女配王衍。」然则衍妇之与贾后,中表女兄弟也。依倚其权势,是以衍虽患之,而不能禁。此事本出郭子,乃郭澄之所着。晋书文苑传称澄之太原阳曲人。盖即淮、配之后,故
译【笺疏】
〔一〕嘉锡按:“无不精也”,《魏志》本传注引文中没有“无”字。
〔二〕嘉锡按:“位重山岳”,唐本中的“山”字似乎是后人所补。怀疑原本也作“东”字。《魏志》本传作“山”。“多福之士”,传文中作“多福之仁”。
〔三〕嘉锡按:《魏志》注引《辂别传》都与唐本相合且更为详细。其中他与何晏的问答,直到“常谈者见不谈”,已经被采入本传。只是陈寿有所删改润色,这才是它的原文。
〔四〕嘉锡按:这出自管辰所作的《辂别传》,见于《魏志》管辂传注。
晋武帝既然没有察觉太子的愚钝,必定有传位给他的意思。各位名臣也多进献直言。武帝曾经在陵云台上坐着,卫瓘在旁边,想要委婉地表达他的心意,于是假装喝醉跪在武帝面前,用手抚摸着坐席说:“这个座位可惜。”武帝虽然明白了,却笑着说:“您醉了吗?”《晋阳秋》说:“起初,惠帝做太子时,大家都认为他不能亲自处理政事。卫瓘常常想上奏请求废黜他,却不敢。后来趁聚会喝醉,于是跪在床前说:‘臣有话想启奏。’武帝说:‘您想说的,是什么?’卫瓘想说话又停止,这样三次,于是用手抚摸着坐席说:‘这个座位可惜。’武帝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假装说:‘您真是大醉了。’武帝后来全部召见东宫属官大会,让左右拿着尚书省处理的事务给太子看,让他裁决。太子不知道如何回答。贾妃去问外人,代替太子回答,多引用古书中的词句义理。给使张弘说:‘太子不学习,陛下是知道的,应该用眼前的事来决断,不应该引用书籍。’妃子听从了他。张弘写好草稿,让太子抄写呈上,武帝非常高兴,拿给卫瓘看。于是贾充对妃子说:‘卫瓘这个老奴,几乎败坏你家。’妃子因此怨恨卫瓘,后来就把他杀了。”
【校文】
“欲申其怀”唐本“欲”字下有“微”字。
注“晋阳秋”唐本与今本文字不同,另录如下:《晋阳秋》说:起初,惠帝做太子时,朝廷百官都认为太子不能亲自处理政事。卫瓘常常想上奏请求废黜他,却不敢。后来趁聚会喝醉,于是跪在世祖床前说:“臣有话想启奏。”武帝说:“您想说什么?”想说话又停止,这样三次,于是用手抚摸着坐席说:“这个座位可惜!”武帝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假装说:“您真是大醉了吗?”武帝后来全部召见东宫属官大会,让左右拿着尚书省处理的事务给太子看让他裁决,太子不知道如何回答。贾妃去问外人,有人代替太子回答,多引用古义。给使张泓说:“太子不学习,陛下是知道的,现在应该用眼前的事来决断,不应该引用书籍。”妃子听从了他。张泓写好草稿,让太子抄写呈给武帝,武帝读了非常高兴,拿给卫瓘看。于是贾充对妃子说:“卫瓘这个老奴,几乎毁掉你家!”妃子因此怨恨卫瓘,后来就把他杀了。嘉锡按:唐本所没有的字,只有“奏”字是衍文,其余都是传抄脱漏罢了。
王夷甫的妻子是郭泰宁的女儿,〔一〕《晋诸公赞》说:“郭豫字太宁,太原人。官至相国参军,有名望。早逝。”她才能拙劣而性格刚强,聚敛财物不知满足,干预人事。夷甫对此感到忧虑却不能禁止。当时他的同乡幽州刺史李阳,是京都的大侠,《晋百官名》说:“阳字景祖,高尚人。武帝时做幽州刺史。”《语林》说:“李阳性格游侠,盛夏时节,一天拜访数百家,宾客与他告别,常常挤满门口,他死在几案下,所以人们畏惧他。”就像汉代的楼护,《汉书·游侠传》说:“楼护字君卿,齐人。学习经传,很有名誉。母亲去世,送葬的车有三千辆。官至天水太守。”郭氏畏惧他。夷甫屡次劝谏她,于是说:“不只是我说你不可以,李阳也说你不可以。”郭氏稍微收敛了一些。〔三〕
【校文】
“干豫”唐本“豫”作“预”。
注“高尚人”唐本、景宋本及沉本作“高平人”。
注“故惧之”唐本没有。
注“学经传”唐本作“学渊博”。
注“送葬车三千两”唐本作“送葬者二、三千两”。
“小为之损”唐本作“为之小损”。
【笺疏】
〔一〕程炎震说:“《魏志》卷二十六郭淮传注引《晋诸公赞》说:‘郭淮弟弟郭配,郭配儿子郭豫,女儿嫁给王衍。’”
〔二〕李慈铭说:“按晋代没有高尚县,这两个字有误。”程炎震说:“高尚人宋本作高平。李阳说是同乡,那么应当是并州人。然而并州没有高尚县,而高平国高平县另属兖州,恐怕都有误字。”
〔三〕《晋书·王衍传》说:“王衍妻子郭氏,是贾后的亲戚,凭借中宫(皇后)的权势,刚愎贪戾。”嘉锡按:《魏志》郭淮传注引《晋诸公赞》说:“郭淮弟弟郭配,字仲南,裴秀、贾充都是郭配的妻婿。儿子郭豫,字泰宁,女儿嫁给王衍。”那么王衍的妻子与贾后,是中表姐妹。依仗她的权势,所以王衍虽然对此感到忧虑,却不能禁止。这件事本出自《郭子》,是郭澄之所著。《晋书·文苑传》称郭澄之是太原阳曲人。大概就是郭淮、郭配的后代,所以
王夷甫雅尚玄远,常嫉其妇贪浊,口未尝言「钱」字。晋阳秋曰:「夷甫善施舍,父时有假贷者,皆与焚券,未尝谋货利之事。」王隐晋书曰:「夷甫求富贵得富贵,资财山积,用不能消,安须问钱乎?而世以不问为高,不亦惑乎!」妇欲试之,令婢以钱遶床,不得行。夷甫晨起,见钱阂行,〔一〕呼婢曰:「举却阿堵物。〔二〕」
【校文】
「嫉」唐本作「疾」。
「钱字」唐本无「字」字。
注「焚券」唐本作「之」。
「呼婢曰举却阿堵物」唐本「呼」作「令」,无「曰」「却」二字。
【笺疏】
〔一〕广雅释言:「碍,阂也。」玉篇:「阂,止也。与碍同。」
〔二〕程炎震云:「沉涛铜熨斗斋随笔七云:『马永卿懒真子曰:「所谓阿堵者,乃今所谓兀底也。王衍云去阿堵物,谓口不言去却钱,但云去却兀底耳。又如『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盖当时以手指眼,谓在兀底中耳。后人遂以钱为阿堵物,眼为阿堵中,皆非是。」涛案:此说阿堵字甚确。王楙野客丛书亦云:『阿堵,晋人方言,犹言这个耳。王衍当时指钱而为是言,非直以钱为阿堵也。』」
容斋随笔卷四曰:「宁馨、阿堵,晋、宋闲人语助耳。后人但见王衍指钱云『举阿堵物却』,遂以阿堵为钱,殊不然也。顾长康画人物,不点目睛,曰:『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犹言此处也。」郝懿行晋宋书故曰:「阿堵音者,即今人言者个。阿发语词,堵从者声,义得相通。说文云:『者,别事词也。』故指其物而别之曰者个。浅人不晓,书作这个,不知这字音彦,以这为者,其谬甚矣。凡言者个,随其所指,理俱可通。晋书王衍传:『口未尝言钱。晨起见钱,谓婢曰:「举阿堵物却。」』谓钱也。世说巧艺篇顾长康曰:『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谓眼也。文学篇殷中军见佛经云:『理亦应阿堵上』,谓经也。雅量篇注,谢安目卫士谓温曰:『明公何用壁间着阿堵辈。』谓兵也。益知此语为晋代方言。今人读堵为睹音,则失之矣。」马永卿懒真子录卷三曰:「古所谓阿堵者,乃今所谓兀底也。王衍曰『去阿堵物』,谓口不言去却钱,但云去却兀底尔。如『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盖当时以手指眼,谓在兀底中尔。」嘉锡案:永卿述王衍语,作去阿堵物,且辩去字当音口举反,与诸书皆不同,未详其故。
王若虚滹南诗话卷二曰:「阿堵者,谓阿底耳。」
嘉锡案:此出郭子,见御览,与上文合为一条。
王平子年十四、五,见王夷甫妻郭氏贪欲,〔一〕令婢路上儋粪。平子谏之,并言不可。郭大怒,谓平子曰:「昔夫人临终,以小郎嘱新妇,不以新妇嘱小郎!」永嘉流人名曰:「澄父乂,第三,娶乐安任氏女,生澄。」急捉衣裾,将与杖。平子饶力,争得脱,踰窗而走。
【校文】
「儋粪」唐本「儋」作「檐」。
「并言不可」唐本「言」下有「诸」字。
【笺疏】
〔一〕程炎震云:「衍长澄十三岁。」
元帝过江犹好酒,王茂弘与帝有旧,常流涕谏。帝许之,命酌酒,一酣,〔一〕从是遂断。邓粲晋纪曰:「上身服俭约,以先时务。性素好酒,将渡江,王导深以谏,帝乃令左右进觞,饮而覆之,〔二〕自是遂不复饮。克己复礼,官修其方,而中兴之业隆焉。」
【校文】
「一酣」唐本作「一唾」。
「遂断」唐本无「遂」字。
注「渡江」「渡」,唐本作「度」。
注「深以谏」唐本「谏」上有「戒」字,「谏」下无「帝」字。
注「遂不复饮」唐本无「遂」字。
【笺疏】
〔一〕周祖谟云:「此条敬胤注:『旧云酌酒一喢,因覆桮写地,遂断也。』唐写本『一唾』,唾当即喢字之误。」
〔二〕程炎震云:「清一统志五十,建康志:『覆杯池,在上元县北三里。晋元帝以酒废事,王导谏之,帝覆杯池中以为戒。因名。』」
译王夷甫向来崇尚玄妙高远,常常厌恶他妻子贪婪鄙俗,嘴里从未说过“钱”字。《晋阳秋》说:“夷甫善于施舍,父亲在世时有借贷的人,他都把借据烧掉,从未谋求过钱财利益。”王隐的《晋书》说:“夷甫追求富贵就得到了富贵,资财堆积如山,用也用不完,哪里需要去问钱呢?而世人把不问钱当作高尚,不也太糊涂了吗!”妻子想试探他,让婢女用钱围住床,使他无法行走。夷甫早晨起来,看见钱阻碍了行走,叫婢女说:“拿开这东西。”
王平子十四、五岁时,看见王夷甫的妻子郭氏贪婪,让婢女在路上担粪。平子劝谏她,并且说这样做不可以。郭氏大怒,对平子说:“从前夫人临终时,是把小郎托付给新妇,不是把新妇托付给小郎!”急忙抓住衣襟,要拿棍子打他。平子力气大,挣脱了出来,翻过窗户逃走了。
元帝过江后仍然喜欢喝酒,王茂弘与皇帝有旧交情,常常流泪劝谏。皇帝答应了他,让人斟酒,喝了一口,从此就戒断了。邓粲的《晋纪》说:“皇上自身奉行节俭,以率先处理事务。他向来喜欢喝酒,将要渡江时,王导极力劝谏,皇帝于是让左右的人进酒,喝了之后把酒杯倒扣,从此就不再喝酒。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官员们各守其职,于是中兴的基业就兴盛了。”
谢鲲为豫章太守,从大将军下至石头。敦谓鲲曰:「余不得复为盛德之事矣。」〔一〕鲲曰:「何为其然?但使自今已后,日亡日去耳!」〔二〕鲲别传曰:「鲲之讽切雅正,皆此类也。」敦又称疾不朝,鲲谕敦曰:「近者,明公之举,虽欲大存社稷,然四海之内,实怀未达。若能朝天子,使群臣释然,万物之心,于是乃服。仗民望以从众怀,尽冲退以奉主上,如斯,则勋侔一匡,名垂千载。」时人以为名言。晋阳秋曰:「鲲为豫章太守,王敦将肆逆,以鲲有时望,逼与俱行。既克京邑,将旋武昌,鲲曰:『不就朝觐,鲲惧天下私议也。』敦曰:『君能保无变乎?』对曰:『鲲近日入觐,主上侧席,迟得见公,宫省穆然,必无不虞之虑。公若入朝、鲲请侍从。』敦曰:『正复杀君等数百,何损于时?』遂不朝而去。」
译谢鲲担任豫章太守,跟随大将军王敦从建康南下到达石头城。王敦对谢鲲说:“我不能再做那些彰显盛德的事了。”谢鲲说:“为什么这样说呢?只要从今往后,每天都能有所减损、有所去除就行了!”《谢鲲别传》说:“谢鲲讽喻劝谏的雅正言辞,都是这一类。”王敦又声称有病不上朝,谢鲲劝谕王敦说:“近来,明公您的举动,虽然想要大大地保全国家,但四海之内,人们确实心中疑惑不解。如果您能去朝见天子,让群臣放心,天下人的心,于是就会信服。依靠民众的期望来顺应众人的心意,竭尽谦退之心来侍奉君主,像这样,那么您的功绩就等同于齐桓公匡正天下,名声将流传千载。”当时的人认为这是名言。《晋阳秋》说:“谢鲲担任豫章太守,王敦将要发动叛乱,因为谢鲲当时很有声望,逼迫他一同前往。攻克京城后,王敦准备返回武昌,谢鲲说:‘如果不入朝觐见,我担心天下人会私下议论。’王敦说:‘你能保证没有变故吗?’谢鲲回答说:‘我近日入朝觐见,皇上侧身而坐,急切地想见您,宫廷肃穆,一定不会有意外之虑。您如果入朝,我请求侍从左右。’王敦说:‘即使杀掉你们几百人,对时局有什么损害呢?’于是没有上朝就离开了。”
【校文】
注「鲲有时望」唐本「时」作「民」。
注「不就朝觐」「就」,唐本作「敢」。
注「入觐」唐本「入」下有「朝」字。
【笺疏】
〔一〕通鉴九十二注曰:「敦无君之心,形于言也。」
〔二〕程炎震云:「日亡,晋书作日忘,是。」
通鉴注曰:「言日复一日,浸忘前事,则君臣猜嫌之迹亦日去耳。」
元皇帝时,廷尉张闿葛洪富民塘颂曰:〔一〕「闿字敬绪,丹阳人,张昭孙也。」〔二〕中兴书曰:「闿,晋陵内史,甚有威德。转至廷尉卿。」〔三〕在小市居,私作都门,〔四〕早闭晚开。群小患之,诣州府诉,不得理,遂至檛登闻鼓,犹不被判。闻贺司空出,〔五〕至破冈,连名诣贺诉。贺循别传曰:「循字彦先,会稽山阴人。本姓庆,高祖纯,避汉帝讳,改为贺氏。父邵,吴中书令,以忠正见害。循少婴家祸,流放荒裔,吴平乃还。秉节高举,元帝为安东,王循为吴国内史。」〔六〕贺曰:〔七〕「身被征作礼官,〔八〕不关此事。」群小叩头曰:「若府君复不见治,便无所诉。」贺未语,令且去,见张廷尉当为及之。张闻,即毁门,自至方山迎贺。贺出见辞之曰:〔九〕「此不必见关,但与君门情,〔一〕相为惜之。」张愧谢曰:「小人有如此,始不即知,早已毁坏。」
【校文】
注「富民塘颂曰」唐本「颂」下有「叙闿」二字。
注「中兴书曰闿晋陵内史」唐本作「累迁侍陵内史」,疑当有脱误。
注「甚有威德」唐本「德」作「惠」。
注「转至廷尉卿」唐本作「转廷尉光禄大夫卒也」。
「檛」唐本作「打」。
注「避汉帝讳」唐本「汉」下有「安」字。
注「忠正」唐本作「中正」。
注「秉节高举」唐本作「秉节高厉举,动以」,「以」下有脱文。
注「安东王」「王」,唐本作「上」,是也。
注「内史」下唐本有「迁太常太傅,薨赠司空也」。
「贺出见辞之曰」唐本「贺」下有「公之」二字,「见辞」作「辞见」。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晋书闿传:闿为昭之曾孙,补晋陵内史。立曲阿新丰塘,溉田八百余顷,每岁丰稔。葛洪为其颂。即此所云『富民塘』者也。」
〔二〕程炎震云:「晋书闿传云:『张昭曾孙。』」
〔三〕元和郡县志二十五曰:「丹阳县新丰湖,在县东北三十里。晋元帝大兴四年,晋陵内史张闿所立。旧晋陵地广人稀,且少陂渠,田多恶秽。闿创湖,成灌溉之利。初以劳役免官,后追纪其功,超为大司农。」
〔四〕程炎震云:「晋书八十循传云:『廷尉张闿住在小市,将夺左右近宅以广其居,乃私作都门。』于事明显。御览一百八十引丹阳记曰:『张子布宅在淮水,面对瓦官寺门。』」
〔五〕程炎震云:「循传云:『赠司空。』」
〔六〕李慈铭云:「案王当作上,元帝以琅邪王为安东将军,上循为吴国内史。见循本传。」
〔七〕唐本自「贺曰」提行另起,非是。
〔八〕李慈铭云:「案此云被征作礼官,是循改拜太常之日。今晋书循传叙此事在循起为元帝军谘祭酒之日,盖误。」程炎震云:「被征作礼官,当是建武、太兴间改拜太常时。晋书叙于元帝承制以为军谘祭酒时,非也。」
〔九〕嘉锡案:「贺出见辞之曰」,唐写本作「贺公之出辞见之曰」,「公之」二字当是衍文。「出辞见之」者,以群小诉词示闿也。今本「辞见」二字误倒。
〔一〕李慈铭云:「案循祖齐为吴将军,与张昭交善,故云门情。」
郗太尉晚节好谈,〔一〕既雅非所经,而甚矜之。中兴书曰:「鉴少好学博览,虽不及章句,而多所通综。」后朝觐,以王丞相末年多可恨,每见,必欲苦相规诫。王公知其意,每引作它言。临还镇,故命驾诣丞相。丞相翘须厉色,上坐便言:「方当乖别,必欲言其所见。」意满口重,辞殊不流。王
译【校文】
注“鲲有时望”,唐本“时”作“民”。
注“不就朝觐”,“就”,唐本作“敢”。
注“入觐”,唐本“入”下有“朝”字。
【笺疏】
〔一〕《通鉴》卷九十二注说:“(王敦)没有君臣之心,显露在言语中了。”
〔二〕程炎震说:“‘日亡’,《晋书》作‘日忘’,是对的。”
《通鉴》注说:“意思是说一天又一天,渐渐忘记了前事,那么君臣之间猜忌嫌恶的迹象也就一天天消去了。”
元帝时,廷尉张闿在葛洪所作的《富民塘颂》中说:〔一〕“张闿字敬绪,是丹阳人,张昭的孙子。”〔二〕《中兴书》说:“张闿任晋陵内史,很有威势和德行。后来转任廷尉卿。”〔三〕他住在小市,私自修筑了都门,〔四〕早上关闭,晚上开启。一群小人对此感到忧虑,到州府申诉,没有得到处理,于是去击登闻鼓,仍然没有被判决。听说贺司空出巡,〔五〕到了破冈,他们联名到贺循那里申诉。《贺循别传》说:“贺循字彦先,是会稽山阴人。本姓庆,高祖庆纯,为避汉帝名讳,改姓贺。父亲贺邵,任吴国中书令,因忠正被害。贺循年少时遭遇家祸,被流放到荒远之地,吴国平定后才回来。他坚守节操,志趣高远,元帝任安东将军时,提拔贺循为吴国内史。”〔六〕贺循说:〔七〕“我被征召担任礼官,〔八〕不关涉此事。”那群小人叩头说:“如果府君再不管这件事,我们就无处申诉了。”贺循还没说话,让他们暂且离开,说见到张廷尉时一定会替他们提及此事。张闿听说后,立即拆毁都门,亲自到方山迎接贺循。贺循出来接见他并对他说:〔九〕“这事不必由我来过问,只是看在我们两家世交的情分上,〔一〕替你爱惜名声罢了。”张闿惭愧地谢罪说:“小人竟有如此行径,起初没有立刻知道,早就应该拆毁了。”
【校文】
注“富民塘颂曰”,唐本“颂”下有“叙闿”二字。
注“中兴书曰闿晋陵内史”,唐本作“累迁侍陵内史”,怀疑有脱漏错误。
注“甚有威德”,唐本“德”作“惠”。
注“转至廷尉卿”,唐本作“转廷尉光禄大夫卒也”。
“檛”,唐本作“打”。
注“避汉帝讳”,唐本“汉”下有“安”字。
注“忠正”,唐本作“中正”。
注“秉节高举”,唐本作“秉节高厉举,动以”,“以”下有脱文。
注“安东王”,“王”,唐本作“上”,是对的。
注“内史”下,唐本有“迁太常太傅,薨赠司空也”。
“贺出见辞之曰”,唐本“贺”下有“公之”二字,“见辞”作“辞见”。
【笺疏】
〔一〕李慈铭说:“查《晋书》张闿传:张闿是张昭的曾孙,补任晋陵内史。修建曲阿新丰塘,灌溉田地八百多顷,每年丰收。葛洪为他作颂。就是这里所说的‘富民塘’。”
〔二〕程炎震说:“《晋书》张闿传说:‘张昭的曾孙。’”
〔三〕《元和郡县志》卷二十五说:“丹阳县新丰湖,在县城东北三十里。晋元帝大兴四年,晋陵内史张闿所建。以前晋陵地广人稀,且缺少池塘沟渠,田地多贫瘠污秽。张闿开凿湖泊,成就了灌溉的利益。起初因劳役过重被免官,后来追记他的功劳,破格提拔为大司农。”
〔四〕程炎震说:“《晋书》卷八十贺循传说:‘廷尉张闿住在小市,想夺取左右附近的住宅来扩大自己的居所,于是私自修筑都门。’事情很明显。《御览》卷一百八十引《丹阳记》说:‘张子布(张昭)的宅第在淮水边,正对着瓦官寺门。’”
〔五〕程炎震说:“贺循传说:‘追赠司空。’”
〔六〕李慈铭说:“查‘王’当作‘上’,元帝以琅邪王的身份任安东将军,提拔贺循为吴国内史。见贺循本传。”
〔七〕唐本从“贺曰”另起一行,不对。
〔八〕李慈铭说:“查这里说被征召担任礼官,是贺循改任太常的时候。现在《晋书》贺循传叙述此事在贺循起用为元帝军谘祭酒的时候,大概是错了。”程炎震说:“被征召担任礼官,应当是建武、太兴年间改任太常时。《晋书》叙述在元帝承制任命他为军谘祭酒时,不对。”
〔九〕嘉锡案:“贺出见辞之曰”,唐写本作“贺公之出辞见之曰”,“公之”二字应当是衍文。“出辞见之”,是把群小的诉词展示给张闿看。今本“辞见”二字误倒。
〔一〕李慈铭说:“查贺循的祖父贺齐任吴国将军,与张昭交好,所以说有世交之情。”
郗太尉晚年喜好清谈,〔一〕这本来不是他擅长的,却非常自夸。《中兴书》说:“郗鉴年少时好学博览,虽然不及精通章句,但通晓综合很多知识。”后来朝见皇帝,因为王丞相晚年有很多可恨之处,每次见面,郗鉴总想严厉地规劝告诫他。王公知道他的意思,每次就引开话题说别的事。临到返回镇所,郗鉴特意驾车去拜访丞相。丞相翘起胡须,神色严厉,坐上座位就说:“正将要分别,一定要说说你的看法。”郗鉴心意满足,说话沉重,言辞很不流畅。王
公摄其次曰:「后面未期,亦欲尽所怀,愿公勿复谈。」〔二〕郗遂大瞋,冰衿而出,〔三〕不得一言。
译王公整理衣冠说:“会面时间未到,我也想倾吐心中所想,希望王公不要再谈论了。”郗超于是非常愤怒,王恭整理衣襟走出,没能说上一句话。
【校文】
注「博览」下唐本有「群书」二字。又「虽不及章句」,唐本作「学虽不章句」。
「丞相翘须厉色」唐本及沉本无「丞相」二字。「翘须」,唐本作「翘鬓」。
「乖别」唐本作「永别」。
「不流」唐本作「不溜」。
「冰衿」唐本作「冰矜」。
【笺疏】
〔一〕程炎震云:「郗鉴以咸和四年三月为司空,犹镇京口。」
〔二〕程炎震云:「陶侃、庾亮先后欲起兵废导,皆以鉴不许而止。导乃拒谏如是,信乎其愦愦乎。」
〔三〕嘉锡案:「冰衿」不可解,余初疑「冰」字为「砅」字之误。乃观唐写本,则作「冰矜」,点画甚分明,其疑始解。盖郗公不善言辞,故瞋怒之余,惟觉其颜色冷若冰霜,而有矜奋之容也。陈仅扪烛脞存十二谓「冰衿谓涕泗沾衿」,未是。
王丞相为扬州,〔一〕遣八部从事之职。〔二〕顾和时为下传还,〔三〕同时俱见。诸从事各奏二千石官长得失,至和独无言。王问顾曰:「卿何所闻?」答曰:「明公作辅,宁使网漏吞舟,何缘采听风闻,〔四〕以为察察之政?」丞相咨嗟称佳,诸从事自视缺然也。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志州所领郡各置部从事一人。元帝时,扬州当领十郡。一丹阳,二宣城,三吴,四吴兴,五会稽,六东阳,七新安,八临海,九义兴,十晋陵也。通鉴卷九十:太兴元年胡注,不数义兴、晋陵。」
〔二〕通鉴九十注曰:「扬州时统丹阳、会稽、吴、吴兴、宣城、东阳、临海、新安八郡」,故分遣部从事八人。程炎震云:「之职,晋书和传作之部,是。」
〔三〕程炎震云:「通典三十二:『别驾从事史一人,从刺史行部,别乘传车。』此云『下传』,盖和但以从事随部从事之部,如别驾从刺史,别乘传车,故云『下传』。炎震案:晋制,从事、部从事,各职。」
〔四〕因树屋书影七曰:「按『风闻』二字始此。」嘉锡案:汉书南粤王赵佗传曰:「佗上书皇帝,又风闻老夫父母坟墓已坏削,兄弟宗族已诛论。」注师古曰:「风闻,闻风声。」文选四十沈休文奏弹王源曰:「风闻东海王源嫁女与富阳满氏。」李善注即引尉佗语为证。可见二字始于汉书,不始于世说。史记南越尉佗传作「遥闻」,词亦不同。
苏峻东征沉充,晋阳秋曰:「充字士居,吴兴人。少好兵,谄事王敦。敦克京邑,以充为车骑将军,领吴国内史。明帝伐王敦,充率众就王含,谓其妻曰:『男儿不建豹尾,不复归矣!』敦死,充将吴儒斩首于京都。」请吏部郎陆迈与俱。陆碑曰:「迈字功高,吴郡人。器识清敏,风检澄峻。累迁振威太守、尚书吏部郎。」将至吴,密敕左右,令入阊门放火以示威。陆知其意,谓峻曰:「吴治平未久,必将有乱。若为乱阶,请从我家始。」峻遂止。
【校文】
注「充将吴儒斩首于京师」沉本「于」作「送」,是也。唐本作「使苏峻讨充,充将吴儒斩送充首」。
注「功高」唐本、沉本「功」作「公」。
注「振威太守」唐本作「振威长史」。
「密敕左右」唐本及沉本「密」上皆有「峻」字。
「请从我家始」唐本「请」作「可」。
陆玩拜司空,〔一〕玩别传曰:「是时王导、郗鉴、庾亮相继薨殂,朝野忧惧,以玩德望,乃拜司空。玩辞让不获,乃叹息谓朋友曰:『以我为三公,是天下无人矣。』时人以为知言。」〔二〕有人诣之,索美酒,得,便自起,泻箸梁柱间地,祝曰:「当今乏才,以尔为柱石之用,莫倾人栋梁。」玩笑曰:「戢卿良箴。」
【校文】
注「以玩德望,乃拜司空」唐本作「以玩有德望,乃拜为司空」。
注「辞让不获,乃叹息谓朋友曰」唐本「获」下有「免既拜」三字,「朋友」作「宾客」。「泻」唐本作「写」。
「柱石之用」唐本作「柱石之臣」。
【笺疏】
〔一〕程炎震云:「咸康六年正月
译【校文】
注“博览”下,唐本有“群书”二字。又“虽不及章句”,唐本作“学虽不章句”。
“丞相翘须厉色”,唐本及沉本无“丞相”二字。“翘须”,唐本作“翘鬓”。
“乖别”,唐本作“永别”。
“不流”,唐本作“不溜”。
“冰衿”,唐本作“冰矜”。
【笺疏】
〔一〕程炎震说:“郗鉴在咸和四年三月任司空,仍镇守京口。”
〔二〕程炎震说:“陶侃、庾亮先后想起兵废黜王导,都因为郗鉴不允许而作罢。王导竟然如此拒绝劝谏,确实昏聩啊。”
〔三〕嘉锡按:“冰衿”无法解释,我起初怀疑“冰”字是“砅”字的误写。后来查看唐写本,则作“冰矜”,笔画非常清晰,我的疑惑才消除。大概是因为郗公不善言辞,所以在愤怒之余,只觉得他脸色冷若冰霜,而有矜持奋发的神态。陈仅在《扪烛脞存》卷十二中说“冰衿”意为“涕泗沾湿衣襟”,这是不对的。
王丞相担任扬州刺史,〔一〕派遣八部从事去任职。〔二〕顾和当时正从下传返回,〔三〕与诸从事一同拜见王导。各位从事各自汇报二千石官长的得失,轮到顾和时却一言不发。王导问顾和说:“你听到了什么?”顾和回答说:“明公辅佐朝政,宁可让法网疏漏到能吞下大船,何必去搜集传闻,以此作为明察秋毫的政治呢?”丞相赞叹称好,各位从事自感惭愧。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地理志》记载,州所管辖的各郡各置部从事一人。元帝时,扬州应当管辖十个郡:一丹阳,二宣城,三吴,四吴兴,五会稽,六东阳,七新安,八临海,九义兴,十晋陵。《资治通鉴》卷九十太兴元年胡注,不计算义兴、晋陵。”
〔二〕《资治通鉴》卷九十注说:“扬州当时统辖丹阳、会稽、吴、吴兴、宣城、东阳、临海、新安八个郡”,所以分派部从事八人。程炎震说:“之职,《晋书·顾和传》作之部,是对的。”
〔三〕程炎震说:“《通典》卷三十二:‘别驾从事史一人,跟随刺史巡视辖区,另外乘坐传车。’这里说‘下传’,大概是因为顾和只是以从事身份跟随部从事巡视辖区,如同别驾跟随刺史,另外乘坐传车,所以说‘下传’。炎震按:晋代制度,从事、部从事,各有职守。”
〔四〕《因树屋书影》卷七说:“按‘风闻’二字始于此处。”嘉锡按:《汉书·南粤王赵佗传》说:“赵佗上书给皇帝,又说听说老夫父母坟墓已被毁坏削平,兄弟宗族已被诛杀定罪。”颜师古注说:“风闻,即闻风声。”《文选》卷四十沈休文《奏弹王源》说:“听说东海王源嫁女给富阳满氏。”李善注即引用尉佗的话为证。可见“风闻”二字始于《汉书》,不始于《世说新语》。《史记·南越尉佗传》作“遥闻”,用词也不同。
苏峻向东征讨沈充,《晋阳秋》说:“沈充字士居,吴兴人。年轻时喜好军事,谄媚侍奉王敦。王敦攻克京城,任命沈充为车骑将军,兼任吴国内史。明帝讨伐王敦,沈充率领部众投奔王含,对他的妻子说:‘男儿若不建立豹尾旗那样的功业,就不再回来了!’王敦死后,沈充将吴儒斩首于京都。”苏峻请吏部郎陆迈一同前往。陆迈碑文说:“陆迈字功高,吴郡人。器量见识清高敏捷,风纪检点澄澈峻峭。多次升迁任振威太守、尚书吏部郎。”苏峻将到吴地时,秘密命令左右,让他们进入阊门放火以示威慑。陆迈知道他的意图,对苏峻说:“吴地太平不久,必定会有动乱。如果成为动乱的阶梯,请从我家开始。”苏峻于是停止了放火。
【校文】
注“充将吴儒斩首于京师”,沉本“于”作“送”,是对的。唐本作“使苏峻讨充,充将吴儒斩送充首”。
注“功高”,唐本、沉本“功”作“公”。
注“振威太守”,唐本作“振威长史”。
“密敕左右”,唐本及沉本“密”上皆有“峻”字。
“请从我家始”,唐本“请”作“可”。
陆玩被任命为司空,〔一〕《陆玩别传》说:“当时王导、郗鉴、庾亮相继去世,朝野忧虑恐惧,因为陆玩有德望,于是任命他为司空。陆玩推辞不受,未能获准,于是叹息对朋友说:‘任命我为三公,是天下没有人才了。’当时的人认为这是知言。”〔二〕有人来拜访他,索要美酒,得到后,便自己起身,将酒洒在梁柱之间的地上,祝告说:“当今缺乏人才,把你作为柱石之用,不要倾覆人的栋梁。”陆玩笑说:“收起你良好的箴言吧。”
【校文】
注“以玩德望,乃拜司空”,唐本作“以玩有德望,乃拜为司空”。
注“辞让不获,乃叹息谓朋友曰”,唐本“获”下有“免既拜”三字,“朋友”作“宾客”。“泻”,唐本作“写”。
“柱石之用”,唐本作“柱石之臣”。
【笺疏】
〔一〕程炎震说:“咸康六年正月
,陆玩为司空。」
〔二〕嘉锡案:书钞五十二引晋中兴书,略同别传。且言玩虽居公辅,谦虚不辟掾属。然则玩非贪荣干进者也。或人之讥,盖狂诞之积习耳。
译,陆玩担任司空。」
〔二〕嘉锡按:《书钞》卷五十二引用《晋中兴书》,与《别传》大致相同。并且说陆玩虽然身居三公辅政之位,却谦虚谨慎,不征辟属官。由此可见,陆玩并非贪图荣华、急于进取的人。当时某些人的讥讽,大概是狂放怪诞的积习罢了。
小庾在荆州,公朝大会,问诸僚佐曰:「我欲为汉高、魏武何如?」翼别见。宋明帝文章志曰:「庾翼名辈,岂应狂狷如此哉?时若有斯言,亦传闻者之谬矣。」一坐莫答,长史江虨曰:「愿明公为桓、文之事,不愿作汉高、魏武也。」
【校文】
注「时若有斯言亦传闻者之谬矣」唐本作「诸有若此之言,斯传闻之谬矣」。景宋本及沉本无「时」字。
罗君章为桓宣武从事,含别传曰:「刺史庾亮初命含为部从事,桓温临州,转参军。」谢镇西作江夏,往检校之。〔一〕中兴书曰:「尚为建武将军、江夏相。」罗既至,初不问郡事;径就谢数日,饮酒而还。桓公问有何事?君章云:「不审公谓谢尚何似人?」桓公曰:「仁祖是胜我许人。」君章云:「岂有胜公人而行非者,故一无所问。」桓公奇其意而不责也。
【校文】
注「转参军」唐本作「转为参军也」。
「谢尚何似人」唐本「谢尚」下有「是」字。
【笺疏】
〔一〕程炎震云:「案晋书七十九谢尚传:尚为江夏相时,庾翼以安西将军镇武昌,在咸康之间。至建元二年,庾冰薨时,已迁江州刺史。温以永和元年代翼为荆州,尚已去江夏矣。晋书八十二含传与此同。盖皆误以庾翼为桓温也。又案刺史庾亮以含为部从事,晋书含传亦同。惟御览引罗含别传作庾廙,廙即翼之误文,知是稚恭,非元规也。」
王右军与王敬仁、许玄度并善。二人亡后,右军为论议更克。〔一〕孔岩诫之曰:「明府昔与王、许周旋有情,〔二〕及逝没之后,无慎终之好,民所不取。」右军甚愧。
【校文】
「孔岩」唐本作「孔严」。
【笺疏】
〔一〕程炎震云:「观此知许询先右军卒。严可均全晋文一百三十五谓询咸安中征士,误。」
〔二〕李慈铭云:「案右军为会稽内史,孔山阴人,故称王为明府。」
谢中郎在寿春败,临奔走,犹求玉帖镫。太傅在军,前后初无损益之言。尔日犹云:「当今岂须烦此?」按万未死之前,安犹未仕。高卧东山,又何肯轻入军旅邪?世说此言,迂谬已甚。
【校文】
注「迂谬」唐写本作「迕谬」。
王大语东亭:「卿乃复论成不恶,〔一〕那得与僧弥戏!」续晋阳秋曰:「?有俊才,与兄珣并有名,声出珣右。故时人为之语曰:『法护非不佳,僧弥难为兄。』」〔二〕
【校文】
「论成」唐本作「伦伍」。
注「并有名,声出珣右」唐本、景宋本及沉本「名」下俱有「而」字。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论成不恶』四字,当有误。或云:论成者,谓时人『法护非不佳,僧弥难为兄』之语。珣劣于?,世论已成也。」
〔二〕嘉锡案:唐本与上文连为一条,非是。
殷觊病困,看人政见半面。殷荆州兴晋阳之甲,春秋公羊传曰:「晋赵鞅取晋阳之甲,以逐荀寅、士吉射,寅、吉射者,君侧之恶人。」往与觊别,涕零,属以消息所患。觊答曰:「我病自当差,正忧汝患耳!」晋安帝纪曰:「殷仲堪举兵,觊弗与同,且以己居小任,唯当守局而已;晋阳之事,非所宜豫也。仲堪每邀之,觊辄曰:『吾进不敢同,退不敢异。』遂以忧卒。」〔一〕
【校文】
注「士吉射寅」唐本「射」下有「荀」字,「寅」下有「士」字。
注「非所宜豫也」「豫」,唐本作「预」。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晋书『殷觊』作『殷顗』。顗传:顗谓仲堪曰:『我病不过身死,但汝病在灭门。幸熟为虑,勿以我为念也。』语较明显而伉直。」嘉锡案:本书德行篇称:「殷仲堪谋夺觊南蛮校尉,觊晓其旨,尝因行散,便不复还。」行散者,服寒食散后,当行步劳动,以行其药气也。巢氏诸病源候论六寒食散发候篇引皇甫谧论,其略云:寒食药者,御之至难,将之甚苦。服药之后,宜烦劳,不能行者,扶起行之。常当寒衣、寒饮、寒
译小庾在荆州,朝廷举行大集会,问各位僚属说:“我想做汉高祖、魏武帝那样的人,怎么样?”庾翼另见。《宋明帝文章志》说:“庾翼的名望辈分,难道应该如此狂妄偏激吗?当时如果有这样的话,也是传闻者的错误了。”在座的人没有回答,长史江虨说:“希望明公做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事业,不希望做汉高祖、魏武帝那样的人。”
罗君章做桓宣武的从事,《罗含别传》说:“刺史庾亮起初任命罗含为部从事,桓温到荆州任职,转任参军。”谢镇西做江夏相,前往检查校核。《中兴书》说:“罗含当时担任建武将军、江夏相。”罗含到了以后,起初不过问郡中事务;直接去拜访谢尚几天,饮酒后就回来了。桓公问有什么事?罗君章说:“不知公认为谢尚是什么样的人?”桓公说:“仁祖是胜过我的人。”罗君章说:“哪有胜过公的人却行为不端的,所以什么都不问。”桓公对他的用意感到惊奇而不责备他。
王右军与王敬仁、许玄度交好。两人去世后,右军对他们的议论更加苛刻。孔岩告诫他说:“明府过去与王、许交往有情谊,等到他们去世之后,没有慎终如始的好意,这是百姓所不赞同的。”右军非常惭愧。
谢中郎在寿春战败,面临逃跑时,还寻求玉制的帖镫。太傅在军中,前后起初没有增减损益的言论。那天还说:“当今哪里需要烦劳这个?”按万未死之前,安还没有出仕。高卧东山,又怎么会轻易进入军旅呢?《世说》这话,迂腐荒谬得很。
王大对东亭说:“你竟然又议论成不恶,怎么敢与僧弥开玩笑!”《续晋阳秋》说:“?有俊才,与兄长王珣都有名,名声在王珣之上。所以当时人为此有谚语说:‘法护并非不好,僧弥难做兄长。’”
殷觊病重,看人只见到半面。殷荆州兴起晋阳的军队,《春秋公羊传》说:“晋赵鞅夺取晋阳的军队,用来驱逐荀寅、士吉射,寅、吉射是君主身边的恶人。”前往与殷觊告别,流泪,嘱托他消息所患。殷觊回答说:“我的病自然会好转,正担心你的祸患罢了!”《晋安帝纪》说:“殷仲堪起兵,殷觊不与他同谋,而且认为自己居小职,只应当守局而已;晋阳的事,不应当参与。殷仲堪每次邀请他,殷觊就说:‘我进不敢同,退不敢异。’于是因忧虑而死。”
食、寒卧,极寒益善。又当数冷食,无昼夜。一日可六、七食。药虽良,令人气力兼倍,然甚难将息。大要在能善消息节度,专心候察,不可失意,当绝人事。其失节度者,或两目欲脱,坐犯热在肝,速下之,将冷自止。或眩冒欲蹶,坐衣裳犯热,宜科头冷洗之。或目痛如刺,坐热气冲肝,上奔两眼故也。或寒热累月,张口大呼,眼视高,精候不与人相当。或瞑无所见,坐饮食居处温故也。或苦头眩目疼,不用食,由食及犯热,心膈有澼故也,可下之。由是观之,则殷觊之病困,正坐因小病而误服寒食散至热之药,又违失节度,饮食起居,未能如法,以致诸病发动,至于困剧耳。凡散发之病,巢氏所引皇甫谧语列举诸症,多至五十余条。今虽不知觊病为何等,而其看人政见半面,明系热气冲肝,上奔两眼,晕眩之极,遂尔瞑瞑漠漠,目光欲散,视瞻无准,精候不与人相当也。散发至此,病已沉重。甚者用冷水百余石不解。晋司空裴秀即以此死。觊既病困,益以忧惧,固宜其死耳。
译进食、受寒卧床,越寒冷越好。又应当多次吃冷食,不分昼夜。一天可以吃六七次。药虽然好,能让人气力加倍,但极难调养。关键在于善于调节节制,专心观察病情,不可心情抑郁,应当断绝人事应酬。那些失去节制的人,有的两眼像要脱出,是因为肝脏受热,迅速用泻下法,用冷敷自然能止住。有的头晕目眩将要昏厥,是因为衣服受热,应当光着头用冷水清洗。有的眼睛疼痛像被刺扎,是因为热气冲击肝脏,向上冲到两眼所致。有的寒热交替持续数月,张口大声呼喊,眼睛向上看,精神神态与常人不同。有的闭眼什么也看不见,是因为饮食起居过于温热所致。有的头痛眩晕眼睛疼痛,不想吃东西,是因为饮食受热,心膈间有积滞所致,可以用泻下法。由此看来,殷觊病情危重,正是因为他因小病误服了寒食散这种热性药,又违背了节制,饮食起居未能合乎法度,以致各种病症发作,达到危重地步。凡是散发引起的病症,巢元方所引用的皇甫谧的话列举的各种症状,多达五十多条。现在虽然不知道殷觊具体是什么病,但他看人只见到半张脸,明显是热气冲击肝脏,向上冲到两眼,眩晕到了极点,于是昏昏沉沉,目光涣散,视线不准,精神神态与常人不同。散发到这种程度,病情已经沉重。严重的用一百多石冷水也无法缓解。晋司空裴秀就是因此而死。殷觊既然病重,又加上忧虑恐惧,当然应当死了。
远公在庐山中,豫章旧志曰:「庐俗字君孝,〔一〕本姓匡,夏禹苗裔,〔二〕东野王之子。秦末,百越君长与吴芮助汉定天下,野王亡军中。汉八年,封俗鄢阳男,〔三〕食邑兹部,印曰庐君。〔四〕俗兄弟七人,皆好道术,遂寓于洞庭之山,〔五〕故世谓庐山。孝武元封五年,南巡狩,浮江,亲睹神灵,乃封俗为大明公,四时秩祭焉。」远法师庐山记曰:「山在江州寻阳郡,左挟彭泽,右傍通川,有匡俗先生,出自殷、周之际,遁世隐时,潜居其下。或云:匡俗受道于仙人,而共游其岭,遂托室崖岫,即岩成馆,故时人谓为神仙之庐而命焉。」法师游山记曰:「自托此山二十三载,再践石门,四游南岭,东望香炉峰,北眺九江。传闻有石井方湖,中有赤鳞踊出,野人不能叙,直叹其奇而已矣。」〔六〕虽老,讲论不辍。弟子中或有堕者,〔七〕远公曰:「桑榆之光,理无远照;但愿朝阳之晖,与时并明耳。」执经登坐,讽诵朗畅,词色甚苦。高足之徒,皆肃然增敬。
【校文】
注「食邑兹部,印曰庐君」唐本作「食邑滋部,号曰越卢君」。
注「遂寓于洞庭之山」唐本「寓」下有「爽」字。
注「四游南岭」「四」,唐本作「西」。
注「踊出」「踊」,唐本作「涌」。
「有堕者」「堕」,唐本作「惰」。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君孝』续汉书郡国志作『匡俗字君平』。」
〔二〕嘉锡案:水经注三十九引豫章旧志,庐俗名字,与此注同。陈舜俞庐山记一曰:「豫章旧记云:『匡裕字君平,夏禹之苗裔也。或曰字君孝。』」疑舜俞参用续汉志注及此注为之,未必见原书也。
〔三〕嘉锡案:山谷外集注九引作「鄡阳」,与水经注合,当据改。
〔四〕水经注作「汉封俗于鄡阳,曰越庐君」。
〔五〕御览四十一引庐山记作「遂寓精爽于洞庭之山」。
〔六〕高僧传六慧远传曰:「后随安公,南逝樊、沔。伪秦建元九年,秦将苻丕寇并襄阳,道安为朱序所拘,不能得去,乃分张徒众,各随所之。远于是与弟子数十人南适荆州,住上明寺。后欲往罗浮山。及届浔阳,见庐峰清静,足以息心,始住龙泉精舍。刺史桓伊为远复于山东更立房殿,即东林是也。远创立精舍,洞尽山美,却负香炉之峰,傍带瀑布之壑。仍石叠基,即松栽构,清泉环阶,白云满室。复于寺内别置禅林,森树烟凝,石径苔合。凡在瞻履,皆神清而气肃焉。」
〔七〕李慈铭云:「案『堕』当作『惰』。」
桓南郡好猎,〔一〕每田狩,车骑甚盛。五六十里中,旌旗蔽隰。骋良马,驰击若飞,双甄所指,〔二〕不避陵壑。或行陈不整,▯兔腾逸,参佐无不被系束。桓道恭,玄之族也,桓氏谱曰:「道恭字祖猷,彝同堂弟也。父赤之,太学博士。道恭历淮南太守、伪楚江夏相。〔三〕义熙初,伏诛。」时为贼曹参军,颇敢直言。常自带绛绵绳箸腰中,玄问「此何为?」答曰:「公猎,好缚人士,会当被缚,手不能堪芒也。」玄自此小差。
【校文】
「玄问此何为」唐本「问」下有「用」字。
【笺疏】
〔一〕渚宫旧事五云:「玄常作龙山猎诗,其序云:『故老相传,天旱猎龙山,辄得雨。因时之旱,宵往畋之。』其假仁?欲如此。」
〔二〕程炎震云:「晋书五十八周访传:『访系杜曾,使将军李桓督左甄,许朝督右甄。』音义:『甄,音坚。』左传文十一年杜注:『将猎,张两甄。』通鉴九十建武元年胡注曰:『盖晋人以左右翼为左右甄。』」
〔三〕李慈铭云:「案桓道恭别无所见。但以时代论之:彝者,玄之祖,道恭安得为彝之同堂弟?疑此注字下有脱文。当是道恭之祖名猷,为彝同堂弟耳。『江夏相』,晋书桓玄传作『江夏太守』。」
王绪、王国宝相为唇齿,〔一〕并上下权要。王氏谱曰:「绪字仲业,太原人。祖延。父乂,抚军。」晋安
译慧远在庐山时,《豫章旧志》记载:“庐俗字君孝,本姓匡,是夏禹的后代,东野王的儿子。秦朝末年,百越的君长与吴芮帮助汉朝平定天下,野王死在军中。汉高祖八年,封庐俗为鄢阳男,食邑在兹部,印信上刻着‘庐君’二字。庐俗兄弟七人,都喜好道术,于是寄居在洞庭山,所以世人称它为庐山。汉武帝元封五年,南巡狩猎,乘船沿江而下,亲自目睹神灵,于是封庐俗为大明公,按四季定期祭祀。”慧远法师的《庐山记》说:“庐山在江州寻阳郡,左边靠着彭泽,右边傍着通川,有位匡俗先生,出自殷周之间,避世隐居,潜居在山下。有人说:匡俗从仙人那里受道,一起游览山岭,于是依托山崖洞穴居住,就在岩石间建成馆舍,所以当时的人称它为神仙的房舍,因而得名。”法师的《游山记》说:“我寄居在这座山已有二十三年,两次登上石门,四次游览南岭,向东望见香炉峰,向北眺望九江。听说有石井和方湖,其中有红色的鱼跃出水面,乡野之人无法详述,只是感叹它的奇特罢了。”虽然年老,讲经论道却不停止。弟子中有人懈怠,慧远说:“桑榆晚景的光辉,按理无法照得很远;只愿朝阳的光辉,能随着时间一同明亮。”拿着经书登上座位,讽诵清晰流畅,言辞神色十分恳切。高明的弟子们,都肃然起敬。
桓玄喜欢打猎,每次田猎,车马仪仗非常盛大。方圆五六十里内,旌旗遮蔽了湿地。驱驰良马,奔驰射击如飞,左右两翼所指之处,不避开山陵沟壑。有时行列不整齐,兔子逃脱,僚属没有不被捆绑的。桓道恭,是桓玄的族人,《桓氏谱》记载:“道恭字祖猷,是桓彝的同堂弟。父亲桓赤之,任太学博士。道恭历任淮南太守、伪楚江夏相。义熙初年,被处死。”当时任贼曹参军,颇敢直言。常自带红色绵绳系在腰间,桓玄问:“这是做什么用的?”回答说:“您打猎时,喜欢捆绑人,我恐怕会被绑,手受不了粗糙绳索的磨擦。”桓玄从此稍微收敛了一些。
王绪、王国宝互相勾结,共同把持上下权要。《王氏谱》记载:“王绪字仲业,太原人。祖父王延。父亲王乂,任抚军将军。”晋安
帝纪曰:「绪为会稽王从事中郎,以佞邪亲幸。王珣、王恭恶国宝与绪乱政,与殷仲堪克期同举,内匡朝廷。及恭表至,乃斩绪以说诸侯。国宝,平北将军坦之第三子。太傅谢安,国宝妇父也,恶而抑之不用。安薨,相王辅政,迁中书令,有妾数百。从弟绪有宠于王,深为其说,国宝权动内外,王珣、王恭、殷仲堪为孝武所待,不为相王所眄。恭抗表讨之,车胤又争之。会稽王既不能拒诸侯兵,遂委罪国宝,付廷尉赐死。」王大不平其如此,乃谓绪曰:「汝为此欻欻,曾不虑狱吏之为贵乎?」史记曰:「有上书告汉丞相欲反,文帝下之廷尉。勃既出叹曰:『吾尝将百万之军,安知狱吏之为贵也?』」〔二〕
译《帝纪》说:“王绪担任会稽王的从事中郎,凭借奸佞邪僻得到亲近宠幸。王珣、王恭厌恶王国宝与王绪扰乱朝政,便与殷仲堪约定日期共同起兵,在内部匡正朝廷。等到王恭的奏表到达,会稽王便斩杀王绪来向诸侯表示诚意。王国宝是平北将军王坦之的第三个儿子。太傅谢安是王国宝妻子的父亲,谢安厌恶并压制他,不予任用。谢安去世后,丞相与会稽王共同辅政,王国宝升任中书令,拥有数百名妾室。堂弟王绪在会稽王那里得宠,极力为他游说,王国宝的权势震动朝廷内外。王珣、王恭、殷仲堪受到孝武帝的优待,不被丞相与会稽王看重。王恭上表声讨他们,车胤也极力争辩。会稽王既然无法抵挡诸侯的军队,于是将罪责推给王国宝,交付廷尉并赐死。」王导对此非常不平,便对王绪说:“你如此匆忙行事,难道没有考虑到狱吏会因此变得尊贵吗?”《史记》说:“有人上书告发汉丞相想要谋反,汉文帝将他交给廷尉审理。周勃被释放后叹息说:‘我曾经统领百万大军,哪里知道狱吏竟然如此尊贵呢?’”
【校文】
「上下」唐本作「弄」,是也。「弄」俗作「上下」。
注「王氏谱」唐本与今本文字不同,另录如下:王氏谱曰:绪字仲业,太原人。祖延早终,父乂抚军。晋安帝纪曰:「绪为会稽王从事中郎,以佞邪亲幸,间王珣、王恭于王。王恭恶国宝与绪乱政,与殷仲堪克期同举,内匡朝廷。及恭至,乃斩绪于市,以说于诸侯。」国宝别传曰:「国宝字国宝,平北将军坦之第三子也。少不修士业,进趣当世。太傅谢安,国宝妇父也。恶其为人,每抑而不用。会稽王妃,国宝从妹也,由是得与王早游,间安于王。安薨,相王辅政,超迁侍中中书令,而贪恣声色,妓妾以百数,坐事免官。国宝虽为相王所重,既未为孝武所亲,及上览万机,乃自进于上,上甚爱之。俄而上崩,政由宰辅。国宝从弟绪有宠于王,深为其说,王忿其去就,未之纳也。绪说渐行,迁左仆射、领吏部、丹阳尹,以东宫兵配之。国宝既得志,权震外内,王珣、恭、殷仲堪并为孝武所待,不为相王所昵。国宝深惮疾之。仲堪、王恭疾其乱政,抗表讨之。国宝惧之,不知所为,乃求计于王珣。珣曰:『殷、王与卿素无深雠,所竞不过势利之间耳。若放兵权,必无大祸。』国宝曰:『将不为曹爽乎?』珣曰:『是何言与!卿宁有曹爽之罪,殷、王,宣王之畴耶?』车胤又劝之,国宝尤惧,遂解职。会稽王既不能距诸侯之兵,遂委罪国宝,收付廷尉,赐死也。」
【笺疏】
〔一〕魏书僭晋司马叡传曰:「道子以王绪为辅国将军,琅邪内史,辄并石头之兵,屯于建业。绪犹领其从事中郎,居中用事,宠幸当政。」
〔二〕嘉锡案:晋书王珣传云:「恭起兵,国宝将杀珣等,仅而得免。语在国宝传。」及考国宝传,亦仅云:「反,问计于珣,珣劝国宝放兵权以迎恭。国宝信之。语在珣传。」竟不知珣所说者为何等语,惟通鉴卷一百九有之,疑即本之孝标注所引国宝别传,而今本竟为晏元献辈奋笔删去。又车胤与珣同时劝国宝事,见国宝传。乃改劝之为争之,不知向谁争之,所争者又何事也。以此推之,全书中之遗文佚事,因其删改而失真者多矣。乃知刻书而书亡,在两宋已如此,不得专罪明人也。篇末所引史记,刊削太甚。不见狱吏之所以为贵,亦失古人引书之意。总之,谬妄而已矣。
桓玄欲以谢太傅宅为营,〔一〕谢混曰:「召伯之仁,犹惠及甘棠;韩诗外传曰:「昔周道之隆,召伯在朝,有司请召民。召伯曰:『以一身劳百姓,非吾先君文王之志也。』乃暴处于棠下,而听讼焉。诗人见召伯休息之棠,美而歌之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苃。』」文靖之德,更不保五亩之宅。」玄惭而止。
【校文】
注「暴处于棠下」唐本作「曝处于棠树之下」。
注「休息之棠」唐本「休」上有「所」字,「棠」作「树」。
【笺疏】
〔一〕景定建康志四十二引旧志云:「谢安宅在乌衣巷骠骑航之侧,乃秦淮南岸,谢万居之北。」
捷悟第十一
杨德祖为魏武主簿,时作相国门,始构榱桷,魏武自出看,使人题门作「活」字,便去。杨见,即令坏之。既竟,曰:「门中『活』,『阔』字。王正嫌门大也。」文士传曰:「杨修字德祖,弘农人,太尉彪子。少有才学思干。魏武为丞相,辟为主簿。修常白事,知必有反复教,豫为答对数纸,以次牒之而行。敕守者曰:『向白事,必教出相反复,若按此次第连答之。』已而风吹纸次乱,守者不别,而遂错误。公怒推问,修惭惧,然以所白甚有理,终亦是修。后为武帝所诛。」〔一〕
【校文】
注「思干」下唐本有「早知名」三字。
注「必教出相反复」唐本作「必有教出相反复」。
注「修惭惧」下唐本作「以实对,然所白甚有理。初虽见怪,事亦终是,修之才解皆此类矣。为武帝所诛」。
【笺疏】
〔一〕嘉锡案:魏志陈思王传注引世语
译【校文】
“上下”二字,唐本作“弄”,这是正确的。“弄”字在俗体中写作“上下”。
注文中“王氏谱”唐本与今本的文字不同,另录如下:王氏谱说:王绪字仲业,太原人。祖父王延早逝,父亲王乂担任抚军将军。晋安帝纪记载:“王绪担任会稽王的从事中郎,因为谄媚邪恶而得到亲近宠幸,在会稽王与王珣、王恭之间挑拨离间。王恭厌恶王国宝与王绪扰乱朝政,于是与殷仲堪约定日期共同起兵,旨在匡正朝廷。等到王恭兵至,便在市集上斩杀王绪,以向诸侯表示诚意。”王国宝别传记载:“王国宝字国宝,是平北将军王坦之的第三个儿子。年轻时不修习士人的学业,只追求迎合时俗。太傅谢安是王国宝妻子的父亲。谢安厌恶他的为人,常常压制他而不任用。会稽王的王妃是王国宝的堂妹,因此王国宝得以与会稽王早年交游,在谢安与会稽王之间挑拨离间。谢安去世后,会稽王辅佐朝政,王国宝被破格提拔为侍中、中书令,但他贪婪放纵,沉迷声色,歌妓妾侍多达百人,因事获罪被免官。王国宝虽然被会稽王看重,但并未被孝武帝亲近,等到孝武帝亲自处理政务,王国宝便向孝武帝自荐,孝武帝非常喜爱他。不久孝武帝去世,政事由宰辅掌控。王国宝的堂弟王绪受到会稽王的宠信,极力为他游说,会稽王怨恨王国宝的去留态度,没有采纳。王绪的游说逐渐奏效,王国宝被升迁为左仆射,兼任吏部尚书、丹阳尹,并调拨东宫的军队给他。王国宝得志后,权势震内外,王珣、王恭、殷仲堪都被孝武帝优待,不被会稽王亲近。王国宝深深忌惮并痛恨他们。殷仲堪、王恭痛恨王国宝扰乱朝政,上表讨伐他。王国宝感到恐惧,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向王珣求计。王珣说:‘殷仲堪、王恭与你向来没有深仇大恨,所争夺的不过是权势利益罢了。如果交出兵权,必定不会有大的灾祸。’王国宝说:‘难道要学曹爽吗?’王珣说:‘这是什么话!你难道有曹爽的罪过吗?殷仲堪、王恭难道是司马懿一类的人吗?’车胤又劝告他,王国宝更加恐惧,于是辞去职务。会稽王既然无法抵挡诸侯的军队,便将罪责推给王国宝,将他逮捕交付廷尉,赐死。”
【笺疏】
〔一〕魏书僭晋司马叡传记载:“司马道子任命王绪为辅国将军、琅邪内史,擅自合并石头城的军队,驻扎在建业。王绪仍然兼任从事中郎,居中掌权,宠幸当政。”
〔二〕嘉锡按:晋书王珣传记载:“王恭起兵,王国宝将要杀害王珣等人,王珣等人险些得以幸免。详情见王国宝传。”等到考察王国宝传,也只说:“王国宝反叛,向王珣问计,王珣劝王国宝放弃兵权以迎接王恭。王国宝相信了他。详情见王珣传。”竟然不知道王珣所说的是什么话,只有资治通鉴卷一百九有记载,怀疑是依据孝标注所引用的王国宝别传,而今本竟然被晏殊等人奋笔删去。又车胤与王珣同时劝告王国宝的事,见于王国宝传。于是将“劝”改为“争”,不知向谁争,所争的又是什么事。由此推断,全书中因删改而失真的遗文佚事很多。才知道刻书导致书亡,在两宋时期已经如此,不能专门归罪于明朝人。篇末所引用的史记,刊削太过严重。看不出狱吏之所以显贵的原因,也失去了古人引用书籍的本意。总之,只是谬误荒诞罢了。
桓玄想把谢太傅的宅第作为军营,〔一〕谢混说:“召公的仁德,尚且惠及甘棠树;韩诗外传记载:‘从前周朝道统兴盛,召公在朝,有司请求召见百姓。召公说:‘以一身劳累百姓,不是我先君文王的志向。’于是露宿在棠树下,在那里听讼断案。诗人看到召公休息的棠树,赞美并歌颂道:‘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苃。’’文靖公的德行,更不保全五亩的宅第。”桓玄感到惭愧而停止。
【校文】
注文中“暴处于棠下”,唐本作“曝处于棠树之下”。
注文中“休息之棠”,唐本“休”字上有“所”字,“棠”字作“树”。
【笺疏】
〔一〕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二引用旧志说:“谢安的宅第在乌衣巷骠骑航的旁边,位于秦淮河南岸,谢万的居处在它的北面。”
捷悟第十一
杨德祖担任魏武帝的主簿,当时正在建造相国门,刚开始搭建椽子,魏武帝亲自出来查看,让人在门上题写一个“活”字,便离开了。杨德祖看见后,立即命令拆毁它。完工后,说:“门中有‘活’字,是‘阔’字。大王正是嫌门太宽大了。”文士传记载:“杨修字德祖,弘农人,太尉杨彪的儿子。年少时有才学思辨干练。魏武帝担任丞相时,征召他为主簿。杨修常常禀报事务,知道必定会有反复的教令,预先写好几纸回答,按次序排列好然后出发。命令守门人说:‘刚才禀报事务,必定会有教令出来反复询问,如果按照这个次序依次回答。’不久风吹乱了纸张的顺序,守门人分辨不清,于是弄错了。魏武帝愤怒地追究查问,杨修惭愧恐惧,但因为所禀报的事很有道理,最终也是杨修正确。后来被魏武帝诛杀。”〔一〕
【校文】
注文中“思干”之下,唐本有“早知名”三字。
注文中“必教出相反复”,唐本作“必有教出相反复”。
注文中“修惭惧”之下,唐本作“以实对,然所白甚有理。初虽见怪,事亦终是,修之才解皆此类矣。为武帝所诛”。
【笺疏】
〔一〕嘉锡按:魏志陈思王传注引世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