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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世说新语笺疏三

言语第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8–109 段

颠倒衣裳?」文礼答曰:「明府初临,尧德未彰,是以贱民颠倒衣裳耳。」按:袁闳卒于太尉掾,未尝为汝南,斯说谬矣。〔二〕

译(有人问):‘为何百姓颠倒衣裳呢?’文礼回答说:‘明府您刚刚到任,尧帝般的德行尚未彰显,因此百姓才会颠倒衣裳啊。’按:袁闳在太尉掾任上去世,未曾担任过汝南太守,这种说法是错误的。〔二〕

【笺疏】

  〔一〕嘉锡案:失次序谓举止失措,故下文云「颠倒衣裳」。

  〔二〕程炎震云:「案范书袁闳未尝为太尉掾,益明此注闳字是阆之误。汉时吏民通称守相为明府,注中汝南字当作陈留,文礼,陈留浚仪人也。」

  徐孺子稚也。年九岁,尝月下戏。人语之曰:「若令月中无物,当极明邪?」五经通议曰:「月中有兔、蟾蜍者何?月,阴也;蟾蜍,亦阴也;而与兔并明,阴系于阳也。」徐曰:「不然,譬如人眼中有瞳子,无此必不明。」

  孔文举融也。年十岁,随父到洛。时李元礼有盛名,为司隶校尉,诣门者皆俊才清称及中表亲戚乃通。文举至门,谓吏曰:「我是李府君亲。」〔一〕既通,前坐。元礼问曰:「君与仆有何亲?」对曰:「昔先君仲尼与君先人伯阳,有师资之尊,是仆与君奕世为通好也。」元礼及宾客莫不奇之。太中大夫陈韪后至,人以其语语之。韪曰:「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文举曰:「想君小时,必当了了!」韪大踧踖。续汉书曰:「孔融,字文举,鲁国人,孔子二十四世孙也。〔二〕高祖父尚,巨鹿太守。父宙,泰山都尉。」融别传曰:「融四岁,与兄食梨,辄引小者。人问其故?答曰:『小儿,法当取小者。』年十岁,随父诣京师。河南尹李膺有重名,融欲观其为人,遂造之。膺问:『高明父祖,尝与仆周旋乎?』融曰:『然。先君孔子与君先人李老君,同德比义,而相师友。则融与君累世通家也。』〔三〕众坐莫不叹息,佥曰:『异童子也!』太中大夫陈韪后至,同坐以告。韪曰:『人小时了了者,长大未必能奇。』融应声曰:『即如所言,君之幼时,岂实慧乎?』膺大笑,顾谓融曰:『长大必为伟器。』」〔四〕

  【校文】

  注「辄引小者」「引」,沈本作「取」。

  【笺疏】

  〔一〕嘉锡案:府君,汉人本以称太守。今元礼为司隶校尉,亦有此称者,盖司隶比二千石,有府舍,故得通称之也。

  〔二〕孔宙碑云:「君讳宙字季将,孔子十九世之孙也。」嘉锡案:宙为十九世,则融不得为二十四世,续汉书误也。后汉书本传作二十世孙,不误。

  〔三〕嘉锡案:御览四百六十三引范晔后汉书叙孔融李膺事,与此注所引融别传及今本范书孔融传,字句小异,且于「累世通家也。」下增出一段云:「膺大悦,引坐,谓曰:『卿欲食乎?』融曰:『须食。』膺曰:『教卿为客之礼:主人问食,但让不须』。融曰:『不然,教君为主之礼:但置于食,不须问客。』膺惭,乃叹曰:『吾将老死,不见卿富贵也。』融曰:『公殊未死。』膺曰『如何?』融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向来公所言未有善也,故知未死。』膺甚奇之。后与膺谈论百家经史,应答如流,膺不能下之。」凡百二十七字。既非范蔚宗书所有,考魏志崔琰传注引续汉书,亦无此一段,不知为何书之误。惟类林杂说五辩捷篇与御览同无与膺谈论以下,而多与陈炜往复语,作「『小时了了,大不能佳。』融曰:『观君小时,定当了了。』炜甚踧踖」。与世说合。而与马、范书皆不同。然不引书名,莫得而考也。

  〔四〕程炎震云:「文举以建安十三年死,年五十六,则十岁为延熹六年。通鉴以李膺自河南尹输作左校系之延熹八年,盖元礼尹京历三年也,其为司隶校尉则在八年以后矣。范书亦称河南尹与续汉书同。孝标引续汉书盖隐以驳正本文也。若李贤注引孔融家传云太尉李固则误甚,延熹六年太尉是杨秉。又魏书崔琰传注引续汉书作十余岁。」嘉锡案:孝标注中所引河南尹李膺云,乃孔融别传,非续汉书也,程氏误矣。

  孔文举有二子,大者六岁,小者五岁。昼日父眠,小者床头盗酒饮之。大儿谓曰:「何以不拜?」答曰:「偷,那得行礼!」

  孔融被收,中外惶怖。时融儿大者九岁,小者八岁。二儿故琢钉戏,〔一〕了无遽容。融谓使者曰:「冀罪止于身,

译【笺疏】

〔一〕李慈铭说:失次序是指举止失措,所以下文说“颠倒衣裳”。

〔二〕程炎震说:“查考《后汉书》袁闳未曾担任太尉掾,更加证明此注中‘闳’字是‘阆’的误写。汉代吏民通称郡守、国相为明府,注中‘汝南’二字应当是‘陈留’,文礼,是陈留浚仪人。”

徐孺子名稚。九岁时,曾在月下嬉戏。有人对他说:“如果让月亮中没有东西,应当会非常明亮吧?”《五经通议》说:“月亮中有兔子、蟾蜍是怎么回事?月亮,属阴;蟾蜍,也属阴;而与兔子一同明亮,是阴依附于阳。”徐稚说:“不是这样,譬如人眼中有瞳仁,没有这个必定不会明亮。”

孔文举名融。十岁时,跟随父亲到洛阳。当时李元礼享有盛名,担任司隶校尉,前往登门拜访的人都是俊才清望以及中表亲戚才通报。孔文举来到门口,对门吏说:“我是李府君的亲戚。”〔一〕通报后,上前就座。李元礼问:“您与我有什么亲戚关系?”回答说:“从前我的先祖仲尼与您的先祖伯阳,有老师与学生的尊卑关系,所以我与您世代都是通家之好。”李元礼和宾客没有不认为他奇特的。太中大夫陈韪后到,人们把他的话告诉陈韪。陈韪说:“小时候聪明,长大后未必出色!”孔文举说:“猜想您小时候,必定很聪明吧!”陈韪非常局促不安。《续汉书》说:“孔融,字文举,鲁国人,是孔子二十四世孙。〔二〕高祖父孔尚,任巨鹿太守。父亲孔宙,任泰山都尉。”《孔融别传》说:“孔融四岁时,与哥哥吃梨,总是拿小的。有人问他原因?回答说:‘小孩子,按理应当拿小的。’十岁时,跟随父亲到京城。河南尹李膺享有重名,孔融想观察他的为人,于是去拜访他。李膺问:‘高明的父祖,曾经与我交往过吗?’孔融说:‘是的。先祖孔子与您先祖李老君,同德比义,而互相师友。那么孔融与您累世都是通家。’〔三〕在座众人没有不叹息的,都说:‘奇特的童子啊!’太中大夫陈韪后到,同座的人把情况告诉他。陈韪说:‘人小时候聪明的,长大后未必能奇特。’孔融应声说:‘就像您所说,您小时候,难道真的聪明吗?’李膺大笑,回头对孔融说:‘长大后必定成为伟器。’”〔四〕

【校文】

注中“辄引小者”的“引”,沈本作“取”。

【笺疏】

〔一〕李慈铭说:府君,汉人原本用来称呼太守。现在李元礼担任司隶校尉,也有这样称呼的,大概是因为司隶校尉比二千石,有府舍,所以得以通称。

〔二〕《孔宙碑》说:“君名宙字季将,是孔子十九世孙。”李慈铭说:孔宙是十九世,那么孔融就不能是二十四世,《续汉书》错了。《后汉书》本传作二十世孙,没有错。

〔三〕李慈铭说:《太平御览》卷四百六十三引用范晔《后汉书》叙述孔融李膺的事,与此注所引《孔融别传》及今本《范书》孔融传,字句小有差异,而且在“累世通家也。”下面增加了一段说:“李膺非常高兴,拉他入座,对他说:‘你想吃东西吗?’孔融说:‘需要吃。’李膺说:‘教你做客的礼节:主人问吃不吃,只要谦让说不需要。’孔融说:‘不是这样,教你做主的礼节:只要把食物摆上,不需要问客人。’李膺惭愧,于是感叹说:‘我将老死,看不到你富贵了。’孔融说:‘您还远未死。’李膺说‘为什么?’孔融说:‘鸟将要死,它的叫声悲哀;人将要死,他的话善良。刚才您说的话没有善良的,所以知道您未死。’李膺非常认为他奇特。后来与李膺谈论百家经史,应答如流,李膺不能胜过他。”共一百二十七字。既然不是范蔚宗书所有,考据《魏志》崔琰传注引《续汉书》,也没有这一段,不知是什么书的错误。只有《类林杂说》五辩捷篇与《御览》相同没有与李膺谈论以下的内容,而多了与陈炜的往复对话,作“‘小时候聪明,长大后不能出色。’孔融说:‘看您小时候,必定很聪明。’陈炜非常局促不安”。与《世说》相合。而与马、范书都不同。然而不引用书名,无法考证。

〔四〕程炎震说:“孔文举在建安十三年死,享年五十六,那么十岁是延熹六年。《通鉴》把李膺从河南尹输作左校系于延熹八年,大概李元礼任河南尹历时三年,他担任司隶校尉则在八年以后了。《范书》也称河南尹与《续汉书》相同。刘孝标注引《续汉书》大概是隐晦地驳正本文。如果李贤注引《孔融家传》说太尉李固则错误很大,延熹六年太尉是杨秉。又《魏书》崔琰传注引《续汉书》作十余岁。”李慈铭说:刘孝标注中所引河南尹李膺云,乃是《孔融别传》,不是《续汉书》,程氏错了。

孔文举有两个儿子,大的六岁,小的五岁。白天父亲睡觉,小的在床头偷酒喝。大的对他说:“为什么不拜?”回答说:“偷,哪能行礼!”

孔融被逮捕,内外惊慌恐惧。当时孔融的儿子大的九岁,小的八岁。两个儿子故意玩琢钉游戏,〔一〕完全没有惊慌的神色。孔融对使者说:“希望罪责只限于我自身,

二儿可得全不?」儿徐进曰:「大人岂见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寻亦收至。〔二〕魏氏春秋曰:「融对孙权使有讪谤之言,坐弃市。二子方八岁、九岁,融见收,奕棋端坐不起。左右曰:『而父见执。』二子曰:『安有巢覆而卵不破者哉!』遂俱见杀。」世语曰:「魏太祖以岁俭禁酒,融谓酒以成礼,不宜禁。由是惑众,太祖收寘法焉。二子龆龀见收,顾谓二子曰:『何以不辟?』二子曰:『父尚如此,复何所辟?』」裴松之以为世语云融儿不辟,知必俱死,犹差可安。孙盛之言,诚所未譬。八岁小儿,能悬了祸患,聪明特达,卓然既远,则其忧乐之情,固亦有过成人矣。安有见父被执,而无变容,奕棋不起,若在暇豫者乎?昔申生就命,言不忘父,不以己之将死而废念父之情也。父安尚犹若兹,而况颠沛哉!盛以此为美谈,无乃贼夫人之子与?盖由好奇情多,而不知言之伤理也。

译两个儿子能保全性命吗?」儿子缓缓上前说道:「大人难道没看见,倾覆的鸟巢之下,还能有完整的鸟蛋吗?」不久,两个儿子也被逮捕。〔二〕《魏氏春秋》记载:「孔融对孙权的使者说了讥讽诋毁的话,因此被判死刑,弃市处决。两个儿子当时八岁、九岁,孔融被逮捕时,他们下着棋,端正地坐着不起身。身边的人说:『你们的父亲被捉拿了。』两个儿子说:『哪有鸟巢倾覆而鸟蛋不破碎的道理呢!』于是都被杀害。」《世语》记载:「魏太祖因为年成歉收而禁止酿酒,孔融认为酒是用来成就礼仪的,不应该禁止。因此迷惑了民众,太祖将他逮捕并依法处置。两个儿子还在童年就被逮捕,孔融回头对两个儿子说:『为什么不逃跑?』两个儿子说:『父亲尚且如此,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裴松之认为,《世语》说孔融的儿子不逃跑,知道必定一起死,还稍微可以让人心安。孙盛的说法,确实让人难以理解。八岁的小孩子,能预先洞察祸患,聪明卓越,远远超出常人,那么他们的忧乐情感,本来也就超过成年人了。哪有看见父亲被逮捕,却面无惧色,下棋不起身,好像悠闲自在的样子呢?从前申生赴死,说话不忘父亲,不因为自己将要死去就废弃思念父亲的情感。父亲平安时尚且如此,何况在颠沛流离之时呢!孙盛把这当作美谈,岂不是残害别人的孩子吗?大概是因为他追求新奇、情感过多,而不知道这样的话伤害了情理。

【校文】

  注「安有巢覆而卵不破者哉」「覆」,景宋本及沈本俱作「毁」。

  【笺疏】

  〔一〕周亮工因树屋书影三曰:「金陵童子有琢钉戏,画地为界,琢钉其中,先以小钉琢地,名曰签,以签之所在为主。出界者负,彼此不中者负,中而触所主签亦负。按孔北海被收时,两郎方为琢钉戏,乃知此戏相传久矣。」

  〔二〕后汉书融传以为融妻子皆被诛,女年七岁,男年九岁,方奕棋,融被收而不动。又言曹操尽杀之,女谓兄曰:「若死者有知,得见死者,岂非至愿。」乃延颈就刑,颜色不变。与世说诸书又异。赵一清三国志注补十二曰:「晋书羊祜传『祜前母孔融女,生兄发』,则戮不及嗣,可知裴世期之言为有征也。」嘉锡案:世期未尝辩戮不及嗣。融子未必不死。赵氏之言,独可驳范书耳。嘉锡又案:说苑权谋篇云:「覆巢毁卵,则凤凰不翔。」家语困誓篇同,「毁」作「破」。

  颍川太守髡陈仲弓。〔一〕按寔之在乡里,州郡有疑狱不能决者,皆将诣寔,或到而情首,或中途改辞,或托狂悸,皆曰「宁为刑戮所苦,不为陈君所非。」岂有盛德感人若斯之甚,而不自卫,反招刑辟,殆不然乎?此所谓东野之言耳!〔二〕客有问元方:「府君何如?」元方曰:「高明之君也。」「足下家君何如?」曰:「忠臣孝子也。」客曰:「易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王廙注系辞曰:「金至坚矣,同心者,其利无不入。兰芳物也,无不乐者。言其同心者,物无不乐也。」何有高明之君而刑忠臣孝子者乎?」元方曰:「足下言何其谬也!故不相答。」客曰:「足下但因伛为恭不能答。」〔三〕元方曰:「昔高宗放孝子孝己,帝王世纪曰:「殷高宗武丁有贤子孝己,其母蚤死,高宗惑后妻之言,放之而死,天下哀之。」〔四〕尹吉甫放孝子伯奇,〔五〕琴操曰:「尹吉甫,周卿也,有子伯奇,母死更娶。后妻生子曰伯邽。乃谮伯奇于吉甫,于是放伯奇于野。宣王出游,吉甫从,伯奇乃作歌,以言感之。宣王闻之曰:『此孝子之辞也。』吉甫乃求伯奇于野,而射杀后妻。」董仲舒放孝子符起。未详。唯此三君,高明之君;唯此三子,忠臣孝子。」客惭而退。〔六〕

  【校文】

  「足下但因伛为恭」「为恭」下,景宋本袁本俱有「而」字。

  【笺疏】

  〔一〕嘉锡案:后汉书陈寔传云:「少作县吏,县令邓邵奇之,听受业太学。后令复召为吏,乃避隐阳城山中。时有杀人者,同县扬吏以疑寔,县遂逮系。考掠无实,而后得出。」此逮系仲弓者乃许令,而非颍川太守。传又云:「除太丘长,解印绶去。及后逮捕党人,事亦连寔。余人多逃避求免,寔曰:『吾不就狱,众无所恃。』乃请囚焉。遇赦得出。」

  〔二〕嘉锡案:范书陈寔传云:「寔在乡闾,平心率物,其有争讼,辄求判正。晓譬曲直,退无怨者。至乃叹曰:『宁为刑戮所加,不为陈君所短。』」与此注事同而文异。孝标盖别有所本。

  〔三〕嘉锡案:左氏昭七年传:「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共。故其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御览四百三十二引作「滋益恭」,并引贾逵曰:「俯恭于伛,伛恭于偻。」此言因己问及君父,元方乃不得不虚词褒扬,本非诚意。犹之人有病伛者,其容不得不俯,因遂谬为恭敬,非其心之实然也。

  〔四〕嘉锡案:战国策秦一曰:「孝己爱其亲,天下欲以为子。」注:「孝己,殷王高宗戊丁之子也。」又燕一曰:「孝如曾参孝己,则不过养其亲。」庄子外物篇曰:「人亲莫不欲其子之孝,而孝未必爱,故孝己忧而曾参悲。」荀子性恶篇曰:「天非私曾、骞、孝己而外众人也。然而曾、骞、孝己独厚于孝之实,而全于孝之名者,何也?以綦于礼义故也。」又大略篇曰:「虞舜、孝己孝而亲不爱,比干、子胥忠而君不用。」文选长笛赋注引尸子云:「孝己事亲,

译【校文】

注“安有巢覆而卵不破者哉”中的“覆”字,景宋本和沈本都作“毁”。

【笺疏】

〔一〕周亮工《因树屋书影》卷三说:“金陵的孩童有一种琢钉的游戏,在地上画出界限,在其中琢钉,先用小钉琢地,名叫签,以签所在的位置为主。出界的输,彼此都没有击中的输,击中却触到所主的签也输。查考孔融被捕时,他的两个儿子正在玩琢钉游戏,由此可知这种游戏流传已久了。”

〔二〕《后汉书·孔融传》认为孔融的妻子儿女都被诛杀,女儿七岁,儿子九岁,当时正在下棋,孔融被捕时他们神色不变。又说曹操将他们全部杀害,女儿对哥哥说:“如果死者有知觉,能够见到死者,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于是伸长脖子接受刑罚,脸色不变。这与《世说新语》等书的记载不同。赵一清《三国志注补》卷十二说:“《晋书·羊祜传》记载‘羊祜的前母是孔融的女儿,生了哥哥羊发’,那么杀戮没有波及后代,可以知道裴松之的话是有根据的。”陆嘉锡按:裴松之并没有辩驳杀戮没有波及后代。孔融的儿子未必不死。赵氏的话,只能用来驳斥《范书》(即《后汉书》)。陆嘉锡又按:《说苑·权谋篇》说:“覆巢毁卵,则凤凰不翔。”《孔子家语·困誓篇》相同,“毁”字作“破”。

颍川太守对陈仲弓施以髡刑。〔一〕查考陈寔在乡里时,州郡有疑难案件不能决断的,都带着犯人前往陈寔那里,有的到了就自首,有的中途改口,有的装疯卖傻,都说“宁愿受刑罚之苦,也不愿被陈君责备。”哪有盛德感人如此深切,却不自卫,反而招致刑罚,大概不是这样吧?这就是所谓的东野之言啊!〔二〕有客人问陈元方:“府君(指颍川太守)怎么样?”元方说:“是高明的君主。”“您的父亲怎么样?”回答说:“是忠臣孝子。”客人说:“《易经》说‘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王廙注解《系辞》说:‘金属是最坚硬的,同心的人,其锋利没有不能切入的。兰花是芳香之物,没有不喜欢的。说的是同心的人,万物没有不喜欢的。’怎么会有高明的君主却刑罚忠臣孝子呢?”元方说:“您的话多么荒谬啊!所以不回答您。”客人说:“您只是借着驼背来表现恭敬,不能回答。”〔三〕元方说:“从前高宗放逐孝子孝己,《帝王世纪》说:‘殷高宗武丁有贤子孝己,他的母亲早死,高宗听信后妻的话,放逐他而死,天下人哀怜他。’〔四〕尹吉甫放逐孝子伯奇,〔五〕《琴操》说:‘尹吉甫,是周朝的卿士,有儿子伯奇,母亲死后又娶妻。后妻生了儿子叫伯邽。于是向吉甫进谗言陷害伯奇,于是将伯奇放逐到野外。宣王出游,吉甫跟随,伯奇于是作歌,以此感动宣王。宣王听了说:‘这是孝子的言辞。’吉甫于是到野外寻找伯奇,并射杀了后妻。’董仲舒放逐孝子符起。不详。只有这三位君主,是高明的君主;只有这三位儿子,是忠臣孝子。”客人惭愧地退下。〔六〕

【校文】

“足下但因伛为恭”,“为恭”之下,景宋本和袁本都有“而”字。

【笺疏】

〔一〕陆嘉锡按:《后汉书·陈寔传》说:“年轻时做县吏,县令邓邵认为他奇特,让他去太学求学。后来县令又召他做吏,他就避隐在阳城山中。当时有杀人犯,同县的杨吏怀疑陈寔,县里于是逮捕拘禁他。拷问没有实据,后来才释放。”这逮捕陈仲弓的是许县县令,而不是颍川太守。传记又说:“被任命为太丘长,解下印绶离去。后来逮捕党人,事情也牵连到陈寔。其他人大多逃避以求免罪,陈寔说:‘我不去监狱,众人就没有依靠。’于是请求入狱。遇到赦免才出来。”

〔二〕陆嘉锡按:《范书》(即《后汉书》)陈寔传记载:“陈寔在乡里,公平率直地对待事物,如果有争讼,就请求他判决。晓谕明白曲直,退下后没有怨恨的人。以至于感叹说:‘宁愿受刑罚,也不愿被陈君贬低。’”这与注释中的事情相同而文字不同。刘孝标大概是另有依据。

〔三〕陆嘉锡按:《左传》昭公七年记载:“正考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三次受命更加恭敬。所以他的鼎铭文说:‘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太平御览》卷四百三十二引作“滋益恭”,并引用贾逵的话说:“俯比伛更恭敬,伛比偻更恭敬。”这里说因为自己问及君父,元方不得不虚词褒扬,本非诚意。就像人有驼背病,其容貌不得不俯身,于是假装恭敬,并非心里真的如此。

〔四〕陆嘉锡按:《战国策·秦策一》说:“孝己爱他的亲人,天下人都想让他做儿子。”注:“孝己,是殷王高宗武丁的儿子。”又《燕策一》说:“孝如曾参、孝己,也不过是奉养他们的亲人。”《庄子·外物篇》说:“父母没有不希望儿子孝顺的,但孝顺未必被爱,所以孝己忧愁而曾参悲伤。”《荀子·性恶篇》说:“上天并非偏爱曾参、曾骞、孝己而疏远众人。然而曾参、曾骞、孝己唯独在孝的实质上丰厚,在孝的名声上完美,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极尽礼义的缘故。”又《大略篇》说:“虞舜、孝己孝顺但亲人不爱,比干、子胥忠诚但君主不用。”《文选·长笛赋》注引用《尸子》说:“孝己侍奉亲人,

一夜而五起,视衣厚薄,枕之高下也。」诸书只言其孝,其被放事,惟见于帝王世纪。故孝标引以为注。文选注同。

译一夜之间起床五次,查看衣服的厚薄,枕头的高低。」各种书籍只记载他的孝行,他被放逐的事情,唯独在《帝王世纪》中有记载。所以李善引用它来作注。《文选》的注本也是如此。

〔五〕张澍养素堂集十一尹吉甫子伯奇考云:「水经注扬雄琴清英曰:『尹吉甫子伯奇至孝,后母谮之,自投江中,衣落带藻。忽梦见水仙赐其美药,思惟养亲,扬声悲歌,船人闻而学之。吉甫闻船人之声,疑似伯奇,援琴作子安之操。』澍案琴操亦言之。江阳今泸州,子云蜀人,以此事叙入江阳,是以尹氏为江阳人也。郑樵氏族略云:『尹氏少昊之子,封于尹城,因以为氏。子孙世为周卿士,食采于尹。』今汾州有尹吉甫墓,在南皮县西三十里,高三丈。则吉甫之非蜀人,灼然矣。曹植恶鸟论言吉甫杀伯奇,未尝投江,则失之。说苑独云:『王国君前母子伯奇,后母子伯封。』亦异闻也。」嘉锡案:水经江水注「绵水至江阳县方山下入江」引扬雄琴清英云云,故张氏谓雄以尹吉甫为江阳人也。御览九百二十三,引陈思王植恶鸟论曰:「昔尹吉甫信后妻之谗而杀孝子伯奇,其弟伯封求之不得,作黍离之诗。俗传云:吉甫后悟,追伤伯奇,出游于田,见异鸟鸣于桑,其声噭然。吉甫心动曰:『无乃伯奇乎?是吾子,栖吾舆;非吾子,飞勿居。』言未卒,鸟寻声而栖其盖。吉甫命后妻载弩射之,遂射杀后妻以谢之。」案琴清英、琴操均不言伯奇之死,而恶鸟论乃以为被杀。考家语弟子解:「曾参告其子曰:『高宗以后妻杀孝己,尹吉甫以后妻放伯奇。』」汉书中山靖王胜传曰:「斯伯奇所以流离,比干所以横分也。师古曰:『伯奇,周尹吉甫之子也,事后母至孝。后母谮之于吉甫,吉甫欲杀之,伯奇乃亡走山林。』」师古此注,必有所本。后汉书郅恽传:「恽说太子曰:『昔高宗明君,吉甫贤臣,及有纤介,放逐孝子。』」风俗通二云:「曾子失妻而不娶,曰:『吾不及用(尹之误)吉甫,子不如伯奇。以吉甫之贤,伯奇之孝,尚有放逐之败,我何人哉?』」以此诸书考之,伯奇原未尝死,而张氏翻以曹植不言其投江为失实,吾不知其何说也。御览四百六十九,引韩诗曰:「黍离,伯封作也。」与恶鸟论合。刘注引琴操作伯邽,今本又作伯邦,皆伯封传写之误耳。张氏所引说苑,乃今本佚文,似出汉书注,检之未得,俟再考。

  〔六〕程炎震云:「寔尝逮系,又以党事请囚,遇赦得出。盖缘此而增饰之耳。」

  荀慈明与汝南袁阆相见,荀爽,一名谞。汉南纪曰:「谞文章典籍无不涉,时人谚曰:『荀氏八龙,慈明无双。』潜处笃志,征聘无所就。」张璠汉纪曰:「董卓秉政,复征爽,爽欲遁去,吏持之急。起布衣,九十五日而至三公。」〔一〕问颍川人士,慈明先及诸兄。阆笑曰:「士但可因亲旧而已乎?」慈明曰:「足下相难,依据者何经?」阆曰:「方问国士,而及诸兄,是以尤之耳。」慈明曰:「昔者祁奚内举不失其子,外举不失其雠,以为至公。春秋传曰:「祁奚为中军尉,请老,晋侯问嗣焉。称解狐,其雠也。将立之而卒。又问焉。对曰:『午也可。』其子也。君子谓祁奚可谓能举善矣。称其雠不为谄,立其子不为比。」公旦文王之诗,不论尧舜之德,而颂文武者,亲亲之义也。〔二〕春秋之义,内其国而外诸夏。且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不为悖德乎?」〔三〕

  【校文】

  「依据者何经」「经」,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因」。

  注「祁奚为中军尉」景宋本及沈本俱无「尉」字。按应有,两本盖偶脱。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此处袁阆下无注,可知前所云袁闳,皆袁阆之讹。故孝标注例已见于前者,不复注也。」袁宏后汉纪二十六曰:「献帝初,董卓荐爽为平原相。未到官,征为光禄勋。至府三日,迁司空。当此之时,忠正者慷慨,而怀道者深嘿。爽既解祸于董卓之朝,又旬日之闲位极人臣。君子以此讥之。」

  〔二〕嘉锡案:毛诗序「文王,文王受命作周也」。其诗只颂文王,不及武王,而云颂文武者,盖统文王之什言之。陆德明释文云:「文王至灵台八篇,是文王之大雅;下武至

译〔五〕张澍在《养素堂集》卷十一《尹吉甫子伯奇考》中说:“《水经注》引扬雄《琴清英》记载:‘尹吉甫的儿子伯奇极其孝顺,后母诬陷他,他投江自尽,衣服掉落,带子缠绕在水藻上。忽然梦见水仙赐给他美药,他想着如何奉养双亲,高声悲歌,船夫听到后便学唱。尹吉甫听到船夫的歌声,怀疑是伯奇,于是弹琴创作了《子安之操》。’张澍按:《琴操》也记载了此事。江阳即今天的泸州,扬雄是蜀地人,他将此事归入江阳,因此认为尹氏是江阳人。郑樵《氏族略》说:‘尹氏是少昊的儿子,封于尹城,因此以尹为氏。子孙世代担任周朝卿士,在尹地受封食邑。’如今汾州有尹吉甫墓,在南皮县西三十里,高有三丈。那么尹吉甫不是蜀地人,这是显而易见的。曹植《恶鸟论》说尹吉甫杀了伯奇,未曾投江,这是错误的。《说苑》只说:‘王国君前妻之子伯奇,后妻之子伯封。’这也是不同的传闻。”嘉锡按:《水经·江水注》在“绵水至江阳县方山下入江”处引用扬雄《琴清英》的话,所以张氏认为扬雄将尹吉甫视为江阳人。《艺文类聚》卷九百二十三引用陈思王曹植《恶鸟论》说:“从前尹吉甫听信后妻的谗言而杀了孝子伯奇,他的弟弟伯封寻找他找不到,作了《黍离》之诗。世俗传说:尹吉甫后来醒悟,追悼伯奇,外出到田间,看见一只异鸟在桑树上鸣叫,声音凄厉。尹吉甫心中触动说:‘莫非是伯奇吗?如果是我的儿子,就栖息在我的车盖上;如果不是我的儿子,就飞走不要停留。’话还没说完,鸟就顺着声音栖息在车盖上。尹吉甫命令后妻带着弩箭射它,于是射杀后妻来谢罪。”按:《琴清英》、《琴操》都不说伯奇死了,而《恶鸟论》却认为他被杀。考查《家语·弟子解》:“曾参告诉他的儿子说:‘高宗因为后妻杀了孝己,尹吉甫因为后妻放逐了伯奇。’”《汉书·中山靖王胜传》说:“这就是伯奇流离失所、比干被剖心的原因。”颜师古注:“伯奇,周朝尹吉甫的儿子,侍奉后母极其孝顺。后母向尹吉甫诬陷他,尹吉甫想杀他,伯奇于是逃跑到山林中。”颜师古这条注释,必定有所依据。《后汉书·郅恽传》:“郅恽对太子说:‘从前高宗是明君,吉甫是贤臣,但有了细微的过失,就放逐了孝子。’”《风俗通义》卷二说:“曾子失去妻子而不娶,说:‘我不如尹吉甫,儿子不如伯奇。以尹吉甫的贤能,伯奇的孝顺,尚且有放逐的过失,我是什么人呢?’”根据这些书籍考证,伯奇原本没有死,而张氏反而认为曹植不说他投江是失实,我不知道他有什么说法。《艺文类聚》卷四百六十九引用《韩诗》说:“《黍离》,是伯封作的。”与《恶鸟论》相符。刘注引用《琴操》作伯邽,今本又作伯邦,都是伯封传抄时的错误。张氏所引用的《说苑》,是今本缺失的文字,似乎出自《汉书》注,查找未得,等待再考证。

〔六〕程炎震说:“确实曾经被捕入狱,又因为党锢之事请求囚禁,遇到赦免才得以出狱。大概是因此而被增饰罢了。”

荀慈明与汝南袁阆相见,荀爽,一名谞。《汉南纪》说:“谞的文章典籍没有不涉猎的,当时谚语说:‘荀氏八龙,慈明无双。’隐居专心致志,征召聘请都不去。”张璠《汉纪》说:“董卓掌权,再次征召荀爽,荀爽想逃跑,官吏抓得很紧。从平民起家,九十五天就做到了三公。”〔一〕袁阆询问颍川的人才,荀慈明先提到各位兄长。袁阆笑着说:“士人难道只能依靠亲戚故旧吗?”荀慈明说:“您责难我,依据的是什么经典?”袁阆说:“正问国家的人才,却提到各位兄长,因此责怪您罢了。”荀慈明说:“从前祁奚内举不避自己的儿子,外举不避自己的仇人,被认为是最公正的。《春秋传》说:‘祁奚担任中军尉,请求退休,晋侯问谁可以继任。祁奚推荐解狐,是他的仇人。将要立他时解狐死了。晋侯又问,祁奚回答说:‘午也可以。’是他的儿子。君子认为祁奚可以说能举荐善人了。推荐他的仇人不算谄媚,立他的儿子不算结党。’周公旦歌颂文王的诗,不谈论尧舜的德行,而歌颂文王武王,这是亲近亲属的道义。〔二〕《春秋》的道义,重视本国而疏远其他诸侯国。而且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别人,不算是违背道德吗?”〔三〕

【校文】

“依据者何经”的“经”,景宋本及沈本都作“因”。

注“祁奚为中军尉”景宋本及沈本都没有“尉”字。按应该有,两本大概是偶然脱漏。

【笺疏】

〔一〕李慈铭说:“按此处袁阆下面没有注释,可知前面所说的袁闳,都是袁阆的讹误。所以《孝标》注释条例中已经在前者出现过的,不再注释了。”袁宏《后汉纪》卷二十六说:“献帝初年,董卓推荐荀爽为平原相。还没到任,征召为光禄勋。到府三天,升任司空。在这个时候,忠正的人慷慨激昂,而怀道的人深沉沉默。荀爽既在董卓朝廷解除了祸患,又在十天之内位极人臣。君子因此讥讽他。”

〔二〕嘉锡按:《毛诗序》“文王,文王受命作周也”。那首诗只歌颂文王,不及武王,而说歌颂文王武王,大概是统说文王之什而言。陆德明《释文》说:“文王至灵台八篇,是文王的大雅;下武至

文王有声二篇,是武王之大雅。」至慈明以为公旦所作,则毛诗无文,疑出三家诗遗说。

译《文王有声》两篇,是武王时期的《大雅》。”至于慈明认为这是周公旦所作,则《毛诗》中并无此说,怀疑出自《三家诗》的遗说。

〔三〕刘盼遂曰:「(末)二句为孝经圣治章语。」

  祢衡被魏武谪为鼓吏,〔一〕正月半试鼓。衡扬枹为渔阳掺檛,〔二〕渊渊有金石声,四坐为之改容。典略曰:「衡字正平,平原般人也。」文士传曰:「衡不知先所出,逸才飘举。少与孔融作尔汝之交,时衡未满二十,融已五十。敬衡才秀,共结殷勤,不能相违。以建安初北游,或劝其诣京师贵游者,衡怀一刺,遂至漫灭,竟无所诣。融数与武帝笺,称其才,帝倾心欲见。衡称疾不肯往,而数有言论。帝甚忿之,以其才名不杀,图欲辱之,乃令录为鼓吏。后至八月朝会,大阅试鼓节,作三重阁,列坐宾客。以帛绢制衣,作一岑牟,一单绞及小?。鼓吏度者,皆当脱其故衣,着此新衣。次传衡,衡击鼓为渔阳掺檛,蹋地来前,蹑□脚足,〔三〕容态不常,鼓声甚悲,音节殊妙。坐客莫不慷慨,知必衡也。既度,不肯易衣。吏呵之曰:『鼓吏何独不易服?』衡便止。当武帝前,先脱?,次脱余衣,裸身而立。徐徐乃着岑牟,次着单绞,后乃着?。毕,复击鼓掺槌而去,颜色无怍。武帝笑谓四坐曰:『本欲辱衡,衡反辱孤。』至今有渔阳掺檛,自衡造也。〔四〕为黄祖所杀。」孔融曰:「祢衡罪同胥靡,不能发明王之梦。」皇甫谧帝王世纪曰:「武丁梦天赐己贤人,使百工写其象,求诸天下。见筑者胥靡,衣褐于傅岩之野,是谓傅说。」张晏曰:「胥靡,刑名。胥,相也;靡,从也。谓相从坐轻刑也。」魏武惭而赦之。

  【笺疏】

  〔一〕嘉锡案:旧唐书李纲传曰:「魏武使祢衡击鼓。衡先解朝服,露体而击之。云不敢以先王法服为伶人之衣」云云。据其所言,则非为吏所呵而着鼓吏之服也,与后汉书及文士传皆不合,不知所出何书。抱朴子外篇四十七弹祢篇曰:「曹公尝切齿欲杀之,然复无正有入死之罪,又惜有杀儒生之名,乃谪作鼓吏。衡了无悔情耻色,乃缚角于拄,口就吹之,乃有异声,并摇?击鼓。闻者不知其一人也。而论更剧,无所顾忌。寻亡走投荆州牧刘表。」嘉锡又案:此与渔阳参挝之说不同,与范书本传操送往刘表之事亦异,当别有所本。

  〔二〕李慈铭云:「案掺檛后汉书作参挝,章怀注曰:『参挝足击鼓之法,槌及挝并击鼓杖也。』注引文士传亦作参挝。其下掺檛作参槌。章怀音参,七甘反。以音七绀反读去声者为非。惠氏补注引杨文公谈苑载祢衡鼓歌曰:『边城晏关渔阳掺,黄尘萧萧白日暗。』又引徐锴曰:『参,音七鉴反,三檛鼓也。以其三檛鼓故,因谓之参。』案古诚有蹋鼓之法,然此既云扬枹,则非足击可知,疑徐说为是。」

  〔三〕李氏又云:「案后汉书注引文士传作『蹑馺足脚』。馺,说文:『马行相及也。』玉篇:『先合切,马行▯。』广韵:『苏合切,马行疾。』集韵:『悉合切。』西京赋:『馺娑骀荡。』案蹑馺盖本作蹑趿。说文:『趿,进足有所拾取也。』馺趿通借字。后汉书作蹀?而前。蹑趿、蹀?皆迭韵字,行貌也。蹀?亦作蹀躞,皆以马之行状人之行。西京赋作馺娑,双声字也。□是误字。李本作鼓,乃不知而妄改矣。」

  〔四〕嘉锡案:后汉书祢衡传注云:「臣贤案:搥及挝,并击鼓杖也。参挝是击鼓之法,而王僧孺诗云:『散度广陵音,参写渔阳曲。』而于其诗自音云:参,音七绀反。后诸文人,多同用之。据此诗意,则参曲奏之名,则挝字入于下句,全不成文。其云复参挝而去。是知参挝二字当相连而读。参字音为去声,不知何所凭也。参,七甘反。」详章怀注意,盖王僧孺音七绀反者,是以掺为鼓曲之名,如琴之名操,笛之名弄。章怀因后汉书及文士传皆参挝二字连读,不以僧孺之说为然。意谓参挝即是以鼓杖三击鼓,故曰参挝是击鼓之法。莼客先生偶据监本后汉书是字误作足,遂谓章怀解为以足击鼓。又从而辩其非是,可谓郢书而燕说之矣。至于惠栋补注所引谈苑,乃从能改斋漫录卷三稗贩得之,

译〔三〕刘盼遂说:“最后两句是《孝经·圣治章》里的话。”

祢衡被曹操贬为鼓吏,〔一〕正月十五那天测试击鼓。祢衡扬起鼓槌演奏渔阳掺檛,发出深沉而有金石般清脆的声音,在座的人都因此改变了神色。《典略》说:“祢衡字正平,是平原般邑人。”《文士传》说:“祢衡不知道祖先出自哪里,才华飘逸出众。年轻时与孔融结下称兄道弟的交情,当时祢衡还没满二十岁,孔融已经五十岁了。孔敬重祢衡的才学,与他结下深厚情谊,不肯疏远。祢衡在建安初年向北游历,有人劝他去拜见京城的权贵,祢衡怀揣着一张名片,直到名片上的字迹都模糊不清,最终也没有去拜见任何人。孔融多次给曹操写信,称赞祢衡的才华,曹操非常想见他。祢衡称病不肯前往,而且多次发表议论。曹操非常愤怒,因为祢衡有才名而不杀他,打算羞辱他,于是让他担任鼓吏。后来到了八月朝会,曹操大规模检阅测试鼓的节奏,搭建了三重阁楼,排列座位让宾客就坐。用丝帛制作衣服,做了一顶岑牟帽,一套单绞衣以及小袴。凡是入选的鼓吏,都应当脱下旧衣服,穿上这些新衣服。轮到祢衡时,祢衡击鼓演奏渔阳掺檛,踏着地面走上前,脚步轻快,仪态与众不同,鼓声非常悲壮,音节特别美妙。在座的客人无不慷慨激昂,知道这一定是祢衡。祢衡入选后,不肯换衣服。官吏呵斥他说:‘鼓吏为什么偏偏不换衣服?’祢衡便停下。当着曹操的面,先脱下小袴,接着脱下其余的衣服,赤裸身体站立。慢慢地才戴上岑牟帽,接着穿上单绞衣,最后才穿上小袴。穿好后,又击鼓演奏渔阳掺檛然后离去,脸上没有丝毫羞愧之色。曹操笑着对在座的人说:‘本想羞辱祢衡,祢衡反而羞辱了我。’至今还有渔阳掺檛这种鼓曲,是祢衡创作的。〔四〕祢衡后来被黄祖所杀。”孔融说:“祢衡的罪过等同于服劳役的刑徒,不能彰显英明君王的梦境。”皇甫谧《帝王世纪》说:“武丁梦见上天赐给他贤人,让百工画出他的形象,到天下寻找。看见一个在傅岩野外筑墙的刑徒胥靡,穿着粗布衣服,这就是傅说。”张晏说:“胥靡,是刑罚的名称。胥,是相;靡,是从。意思是互相牵连而判轻刑。”曹操感到惭愧,赦免了祢衡。

【笺疏】

〔一〕黄嘉锡按:《旧唐书·李纲传》说:“曹操让祢衡击鼓。祢衡先脱下朝服,露出身体击鼓。说‘不敢用先王的礼服作为伶人的衣服’”等等。根据他所说的,那么祢衡不是因为被吏呵斥而穿上鼓吏的衣服,这与《后汉书》及《文士传》都不相符,不知道出自哪本书。《抱朴子·外篇》第四十七篇《弹祢篇》说:“曹操曾经咬牙切齿想杀他,但又没有正当的死刑罪名,又爱惜杀儒生的名声,于是贬他做鼓吏。祢衡毫无悔恨和羞耻的神色,于是把角绑在柱子上,对着它吹,于是发出奇异的声音,同时摇动鼓槌击鼓。听的人不知道是一个人做的。而且言论更加激烈,无所顾忌。不久逃跑投奔荆州牧刘表。”黄嘉锡又按:这与渔阳参挝的说法不同,与范晔《后汉书》本传中曹操送祢衡去刘表那里的事情也不同,应当另有依据。

〔二〕李慈铭说:“按:掺檛,《后汉书》作参挝,章怀注说:‘参挝是用脚击鼓的方法,槌和挝都是击鼓的杖。’注引《文士传》也作参挝。下面的掺檛作参槌。章怀注音参,读七甘反。以音七绀反读去声的是错误的。惠氏补注引杨亿《谈苑》记载祢衡鼓歌说:‘边城晏关渔阳掺,黄尘萧萧白日暗。’又引徐锴说:‘参,音七鉴反,三次击鼓。因为三次击鼓,所以称为参。’按:古代确实有用脚击鼓的方法,但这里既然说扬起鼓槌,那么不是用脚击鼓是显而易见的,怀疑徐锴的说法是对的。”

〔三〕李氏又说:“按:《后汉书》注引《文士传》作‘蹑馺足脚’。馺,《说文》:‘马跑互相接近。’《玉篇》:‘先合切,马跑〇。’《广韵》:‘苏合切,马跑快。’《集韵》:‘悉合切。’《西京赋》:‘馺娑骀荡。’按:蹑馺大概本作蹑趿。《说文》:‘趿,前进脚有所拾取。’馺、趿是通假字。《后汉书》作蹀?而前。蹑趿、蹀?都是迭韵字,形容行走的样子。蹀?也作蹀躞,都用马的行走样子来形容人的行走。《西京赋》作馺娑,是双声字。□是错字。李本作鼓,是不懂而妄改。”

〔四〕黄嘉锡按:《后汉书·祢衡传》注说:“臣贤按:搥和挝,都是击鼓的杖。参挝是击鼓的方法,而王僧孺诗说:‘散度广陵音,参写渔阳曲。’而在他的诗自注中说:参,音七绀反。后来的文人,大多沿用这个读音。根据这首诗的意思,那么参是曲奏的名称,那么挝字进入下句,完全不成文。他说‘复参挝而去’。可知参挝二字应当连读。参字音为去声,不知道依据什么。参,七甘反。”详细看章怀注的意思,大概王僧孺音七绀反,是把掺当作鼓曲的名称,像琴曲叫操,笛曲叫弄。章怀因为《后汉书》及《文士传》都是参挝二字连读,不认为王僧孺的说法对。意思是参挝就是用鼓杖三次击鼓,所以说参挝是击鼓的方法。莼客先生偶然依据监本《后汉书》‘是’字误作‘足’,于是说章怀解释为用脚击鼓。又进而辩驳其错误,可以说是郢书燕说了。至于惠栋补注所引《谈苑》,是从《能改斋漫录》卷三转抄得来的,

而又误其句读,遂有所谓「祢衡鼓歌,似是衡所自作」。以后汉人而作唐人歌行,尤为可笑。今录漫录原文于下,云:「杨文公谈苑载徐锴仕江南为中书舍人。校秘书时,吴淑为校理,古乐府中有掺字,淑多改作操。盖以为章草之变。锴曰:『不可,非可以一例。若渔阳掺,音七鉴反,三挝鼓也。祢衡作渔阳掺挝。古歌云:「边城晏开渔阳掺,黄尘萧萧白日暗。」』淑叹服之。」漫录所引谈苑如此。徐锴所谓古歌,疑即唐人李颀听觱篥歌,本作「忽然更作渔阳掺,黄云萧条白日暗」。传写偶有不同耳。恶睹所谓祢衡鼓歌者乎!锴谓掺音七鉴反,是用王僧孺之说。而解为三挝鼓,则又与章怀之意同。音义两不相应,亦非定论。漫录又曰:「余按诗遵大路篇云:『掺执子之袪兮。』陆德明音所览反及所斩反。葛屦篇『掺掺女手』。则又音以所衔、所感、息廉三反。则掺字符非一义。桓谭新论有微子掺、箕子掺,乃知掺者,古已有之。」嘉锡以为新论两掺字皆操字之误,非鼓曲之掺。姑并录之以备考。谈苑语亦见履斋示儿编卷二十三引。

译又误读了句读,于是便有了所谓“祢衡鼓歌,似乎是祢衡自己所作”的说法。让东汉的人创作唐代的歌行,尤其可笑。现将《漫录》原文抄录如下,说:“杨文公《谈苑》记载,徐锴在江南任职为中书舍人。校勘秘书时,吴淑担任校理,古乐府中有‘掺’字,吴淑大多改为‘操’字。大概认为是章草字形的演变。徐锴说:‘不可以,不能一概而论。如果是渔阳掺,音读七鉴反,是三挝鼓的意思。祢衡作渔阳掺挝。古歌说:‘边城晏开渔阳掺,黄尘萧萧白日暗。’’吴淑赞叹信服。”《漫录》所引用的《谈苑》内容如此。徐锴所说的古歌,怀疑就是唐代李颀的《听觱篥歌》,原作为“忽然更作渔阳掺,黄云萧条白日暗”。传抄过程中偶有差异罢了。哪里能看到所谓的祢衡鼓歌呢!徐锴说“掺”音读七鉴反,是沿用王僧孺的说法。而解释为三挝鼓,则又与章怀太子李贤的意思相同。音义两不相符,也不是定论。《漫录》又说:“我查考《诗经·遵大路》篇说:‘掺执子之袪兮。’陆德明注音为所览反及所斩反。《葛屦》篇‘掺掺女手’。则又注音为所衔、所感、息廉三反。那么‘掺’字确实不止一个含义。桓谭《新论》中有微子掺、箕子掺,才知道‘掺’字古已有之。”嘉锡认为《新论》中的两个“掺”字都是“操”字的误写,并非鼓曲中的“掺”。姑且一并抄录下来以备参考。《谈苑》的话也见于《履斋示儿编》卷二十三所引。

南郡庞士元闻司马德操在颍川,〔一〕故二千里候之。至,遇德操采桑,士元从车中谓曰:「吾闻丈夫处世,当带金佩紫,焉有屈洪流之量,而执丝妇之事。」蜀志曰:「庞统字士元,襄阳人。少时朴钝,未有识者。颍川司马徽有知人之鉴,士元弱冠往见徽,徽采桑树上,坐士元树下,共语,自昼至夜。〔二〕徽异之曰:『生当为南州士人之冠冕。』由是渐显。」襄阳记曰:「士元,德公之从子也。年少未有识者,唯德公重之。年十八,使往见德操,与语,叹曰:『德公诚知人,实盛德也。』后刘备访世事于德操,德操曰:『俗士岂识时务,此闲自有伏龙、凤雏。』谓诸葛孔明与士元也。」华阳国志曰:「刘备引士元为军师中郎将,从攻洛,〔三〕为流矢所中,卒。时年三十八。」德操曰:司马徽别传曰:「徽字德操,颍川阳翟人。有人伦鉴识,居荆州。知刘表性暗,必害善人,乃括囊不谈议时人。〔四〕有以人物问徽者,初不辨其高下,每辄言佳。其妇谏曰:『人质所疑,君宜辨论,而一皆言佳,岂人所以咨君之意乎?』徽曰:『如君所言,亦复佳。』〔五〕其婉约逊遁如此。尝有妄认徽猪者,〔六〕便推与之。后得其猪,叩头来还,徽又厚辞谢之。刘表子琮往候徽,遣问在不?会徽自锄园,琮左右问:『司马君在邪?』徽曰:『我是也。』琮左右见其丑陋,骂曰:『死佣,将军诸郎欲求见司马君,汝何等田奴,而自称是邪!』徽归,刈头着帻出见。琮左右见徽故是向老翁,恐,向琮道之。琮起,叩头辞谢。徽乃谓曰:『卿真不可,然吾甚羞之。此自锄园,唯卿知之耳。』有人临蚕求簇箔者,徽自弃其蚕而与之。或曰:『凡人损己以赡人者,谓彼急我缓也。今彼此正等,何为与人?』徽曰:『人未尝求己,求之不与将惭。何有以财物令人惭者!』人谓刘表曰:『司马德操,奇士也,但未遇耳。』表后见之,曰:『世闲人为妄语,此直小书生耳。』其智而能愚皆此类。荆州破,为曹操所得,操欲大用,会其病死。」〔七〕「子且下车,子适知邪径之速,不虑失道之迷。昔伯成耦耕,不慕诸侯之荣;庄子曰:「尧治天下,伯成子高立为诸侯,禹为天子,伯成辞诸侯而耕于野。禹往见之,趋就下风而问焉。子高曰:『昔尧治天下,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畏。今子赏罚而民且不仁,德自此衰,刑自此立。夫子盍行邪?毋落吾事!』」原宪桑枢,不易有官之宅。家语曰:「原宪字子思,宋人,孔子弟子。居鲁,环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户不完,桑枢而瓮牖,上漏下湿,坐而弦歌。子贡轩车不容巷,往见之,曰:『先生何病也?』宪曰:『宪闻无财谓之贫,学而不能行谓之病。今宪贫也,非病也。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学以为人,教以为己。仁义之慝,舆马之饰,宪不忍为也。』」何有坐则华屋,行则肥马,侍女数十,然后为奇。此乃许、父许由、巢父。所以慷慨,夷、齐所以长叹。孟子曰:「伯夷、叔齐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恶声,与乡人居,若在涂炭,盖圣人之清也。」虽有窃秦之爵,〔八〕千驷之富,古史考曰:「吕不韦为秦子楚行千金货于华阳夫人,请立子楚为嗣。及子楚立,封不韦洛阳十万户,号文信侯。」以诈获爵,故曰窃也。论语曰:「齐景公有马千驷,民无德而称焉。」孔安国曰:「千驷,四千匹。」不足贵也!」士元曰:「仆生出边垂,〔九〕寡见大义。若不一叩洪锺,伐雷鼓,则不识其音响也。」〔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庞统之卒,通鉴系之建安十九年,则弱冠是初平、建安闲,司马德操当已在荆州,不在颍川矣。或是自襄阳往江陵也。」

  〔二〕书钞九十八引荆州先贤传云:「庞士元师事司马德操,蚕月躬采桑,士元与之谈,遂移日忘餐。」

  〔三〕李慈铭云:「案洛当作雒,续汉志广汉郡有雒县,为刺史治。」

  〔四〕嘉锡案:山谷内集卷十三注引「括囊」下有「畏慎」二字。

译南郡的庞士元听说司马德操在颍川,因此不远二千里去拜访他。到了之后,正碰上德操在采桑,士元从车里对他说:“我听说大丈夫立身处世,应当佩戴金印紫绶,哪里能委屈自己宏大的气量,去做女子缫丝那样的事。”《蜀志》说:“庞统字士元,襄阳人。年轻时质朴迟钝,没有人赏识他。颍川人司马徽有知人之明,士元二十岁时去拜见司马徽,司马徽在树上采桑,让士元坐在树下,两人交谈,从白天直到夜晚。司马徽对他的才能感到惊异,说:‘你应当成为南方士人的领袖。’从此士元逐渐显达。”《襄阳记》说:“士元是德操的侄子。年轻时没有人赏识他,只有德操看重他。十八岁时,德操让他去拜见司马徽,司马徽与他交谈后赞叹道:‘德公确实善于识人,真是品德高尚啊。’后来刘备向司马徽询问天下大事,司马徽说:‘世俗之人哪里懂得时务,这里自有伏龙、凤雏。’指的是诸葛孔明和庞士元。”《华阳国志》说:“刘备任命庞士元为军师中郎将,跟随攻打雒县,被流箭射中,去世。当时年仅三十八岁。”司马徽别传说:“司马徽字德操,颍川阳翟人。有鉴别人才的能力,居住在荆州。知道刘表性情昏庸,必定会害死好人,于是缄口不言,不评论时人。有人向司马徽询问人物优劣,他起初不分辨高低,每次都只说‘好’。他的妻子劝他说:‘别人有疑问来问你,你应当分辨议论,却一律说‘好’,这难道是别人咨询你的本意吗?’司马徽说:‘像你说的这样,也很好。’他婉转退让到了这种地步。曾经有人错认了他的猪,他就推让给对方。后来找到了自己的猪,那人叩头归还,司马徽又重重地辞谢。刘表的儿子刘琮去拜访司马徽,派人询问他在不在?正赶上司马徽自己在锄地,刘琮的随从问:‘司马先生在吗?’司马徽说:‘我就是。’刘琮的随从见他相貌丑陋,骂道:‘死奴才,将军的公子想见司马先生,你是什么样的田奴,竟自称是他!’司马徽回家后,剃了头发戴上头巾出来相见。刘琮的随从见司马徽还是刚才那个老翁,害怕了,向刘琮说明了情况。刘琮起身,叩头道歉。司马徽于是对他说:‘你实在不可理喻,但我非常羞耻。这锄地的事,只有你知道罢了。’有人临近养蚕时来求取蚕箔,司马徽自己舍弃了蚕而给他。有人说:‘一般人损害自己来救济别人,是因为对方紧急而自己宽缓。现在双方情况相当,为什么要给人?’司马徽说:‘别人未曾请求自己,请求了不给将会惭愧。哪有因为财物而让人惭愧的道理!’有人对刘表说:‘司马德操是奇士,只是没有遇到时机罢了。’刘表后来见到他,说:‘世间的人说假话,这不过是个小书生罢了。’他大智若愚都是这类表现。荆州被攻破,被曹操所得,曹操想重用他,恰逢他病死。”“你暂且下车,你只知道邪径的快捷,却不考虑失道的迷惑。从前伯成子高耦耕,不羡慕诸侯的荣耀;《庄子》说:‘尧治理天下,伯成子高被立为诸侯,禹做了天子,伯成辞去了诸侯之位而在野外耕作。禹去见他,快步走到下风向询问。伯成子高说:‘从前尧治理天下,不奖赏而百姓勤勉,不惩罚而百姓敬畏。如今你奖赏惩罚而百姓却不仁厚,道德从此衰败,刑罚从此确立。先生何不离去呢?不要耽误我的农事!’’原宪以桑木为门轴,不羡慕有官职者的宅第。《家语》说:‘原宪字子思,宋国人,孔子的弟子。居住在鲁国,四周墙壁简陋,用野草覆盖屋顶,蓬草编的门不完整,桑木做门轴,破瓮做窗,上面漏雨下面潮湿,坐着弹琴唱歌。子贡坐着华丽的车子,巷子容不下,去见他,说:‘先生有什么病吗?’原宪说:‘我听说没有钱财叫做贫,学习而不能实行叫做病。如今我是贫,不是病。那些迎合世俗而行事,结党营私交友,学习是为了别人,教导是为了自己。仁义的虚伪,车马的装饰,原宪不忍心做。’哪有坐着就住华丽房屋,出行就乘肥马,侍奉的婢女有几十人,然后才算是奇特。这正是许由、巢父所以慷慨激昂,伯夷、叔齐所以长叹的原因。《孟子》说:‘伯夷、叔齐眼睛不看丑恶的颜色,耳朵不听丑恶的声音,与乡人相处,就像处在涂炭之中,这是圣人的清高。’即使有窃取秦国的爵位,《古史考》说:‘吕不韦为秦国的子楚花费千金贿赂华阳夫人,请求立子楚为继承人。等到子楚即位,封吕不韦为洛阳十万户,号称文信侯。’用欺诈手段获得爵位,所以说窃取。《论语》说:‘齐景公有马四千匹,百姓没有德行值得称颂。’孔安国说:‘千驷,四千匹马。’也不值得尊贵!”士元说:“我出生在边远之地,少见大义。如果不敲一下洪亮的钟,击打雷声般的鼓,就不知道它的音响了。”

〔五〕嘉锡案:类林杂说二儒行篇引文士传:「司马徽字德操,颍川人,有大度,不说人之短长。所谘请,莫问吉凶,悉称好,终不言恶。有乡人往见徽。徽问安否?乡人云:『子死。』徽曰:『好。』其妻责之:『以君有乡人,故语问之。云何闻人死知其好?』徽答曰:『如卿之言亦好。』」与别传不同。文士传,晋张骘作。魏志王粲传注称骘虚伪妄作,则其书不足据也。

译〔五〕嘉锡按:《类林杂说·二儒行篇》引用《文士传》记载:“司马徽字德操,是颍川人,气度宏大,不议论别人的长短。无论别人咨询什么,不问吉凶,全都称赞为好,始终不说坏话。有位同乡去拜见司马徽。司马徽问安好与否?同乡说:‘我儿子死了。’司马徽说:‘好。’他的妻子责备他:‘因为您有同乡来访,所以特意问起。怎么听到别人死了也知道是好?’司马徽回答说:‘像您这样说也是好。’”这与《别传》的记载不同。《文士传》是晋代张骘所作。《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注中称张骘虚伪妄作,那么他的书就不值得依据了。

〔六〕嘉锡案:山谷内集十戏答王定国题门绝句云:「白鸥入群颇相委。」注云:「委,谓谙识也。世说司马徽人有委认徽猪者。」则任渊在北宋时所见本是「委」。非「妄」字。

  〔七〕程炎震云:「蜀志云年三十六。」

  〔八〕嘉锡案:窃秦者,谓不韦以吕易嬴,有窃国之谋也。史记不韦传云:「不韦取邯郸诸姬绝好善舞者与居,知有身,子楚请之,不韦欲以钓奇,乃遂献其姬。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时生子政。子楚立,是为庄襄王。三年薨,太子政立,尊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此所谓窃秦之爵也。若不韦之为子楚谋为嗣,虽以诈获爵,然于子楚不为无功,不得谓之窃。

  〔九〕嘉锡案:襄阳之在汉世,不得谓之边垂,此明是魏、晋人语。

  〔一〕嘉锡案:据蜀志注引襄阳记,德公称司马德操为水镜,是德公甚服德操之为人。德操尝径入德公室,呼其妻子使作黍,其妻子皆罗列拜于堂下,奔走供设。则二人交谊之深可知。士元以年少通家子承命往见,岂得不下车拜伏,而顾安坐车中呼而与之语乎?孔明尝拜德公,又拜士元之父。士元与孔明比德齐名,不应傲慢如此也。且士元雅有人伦之鉴,故与陆绩、顾劭、全琮一见即加以品题。德操之为人,士元当闻之已熟,岂有于高士之前进其鄙陋之说,劝其「带金佩紫」者乎?若其言果如此,则亦不足为南州士人之冠冕,德操必不叹为盛德矣。观其问答,盖仿客难、解嘲之体,特缩大篇为短章耳。此必晋代文士所拟作,非事实也。

  刘公干以失敬罹罪,〔一〕典略曰:「刘桢字公干,东平宁阳人。建安十六年,世子为五官中郎将,妙选文学,使桢随侍太子。酒酣坐欢,乃使夫人甄氏出拜,坐上客多伏,而桢独平视。他日公闻,乃收桢,减死输作部。」文士传曰:「桢性辩捷,所问应声而答。坐平视甄夫人,配输作部,使磨石。武帝至尚方观作者,见桢匡坐正色磨石。武帝问曰:『石何如?』桢因得喻己自理,跪而对曰:『石出荆山悬岩之巅,外有五色之章,内含卞氏之珍。磨之不加莹,雕之不增文,禀气坚贞,受之自然。顾其理枉屈纡绕而不得申。』帝顾左右大笑,即日赦之。」文帝问曰:「卿何以不谨于文宪?」桢答曰:「臣诚庸短,亦由陛下纲目不疏。」魏志曰:「帝讳丕,字子桓,受汉禅。」按诸书或云桢被刑魏武之世,〔二〕建安二十年病亡。后七年文帝乃即位。而谓桢得罪黄初之时,谬矣。

  【笺疏】

  〔一〕杭世骏道古堂集二十一论刘桢曰:「桢以平视输作,颜之推着家训,而訾以为屈强(家训文章篇曰:「刘桢屈强输作。」)吾以为此不足以服桢也。恒人之情,有所忮忌,则必迁之他事以泄其不平之气。矧魏武为奸人之雄乎?甄氏之美,其欲之也久矣。『今年破贼正为奴』(语见惑溺篇),是于父子之闲特忍情抑怒,默而已焉。而五官乃命之出拜坐客,非所谓『逢彼之怒』耶?桢亦不幸而遘此也。或曰:子亦有所征乎?曰:有,一征之于郦氏之注水经:太祖乘步,牵车乘城,降阅簿作。诸徒咸敬,而桢抠坐磨石不动。石如何性之对,则真可谓屈强矣。太祖非惟不罪,而且为复其文学(见水经谷水注引文士传)。非前刻于桢而后独宽也。所妒于甄氏者既久,则其气平也。于桢何尤焉。一征之于裴氏之注三国志:吴质别传曰:文帝尝召质及曹休欢会,命郭后出见质等。帝曰:『卿仰谛视之。』夫桢以平视而输作,则郭后可以不令出见,而帝顾曰『卿仰谛视之』。则桢之平视,固非五官将所不悦也。吾故曰:魏武特借之以泄怒也。」嘉锡案:杭氏谓魏武妒其子之纳甄氏而迁怒于桢,此臆测之词,未必合于当时情事。惟所引吴质事,颇可以见丕之出其妻妾以见群臣,固自数见不鲜,故录之以相证。

  〔二〕程炎震云:「或当作咸。文选南都赋注:『咸以折盘为七盘。』胡氏考异以咸当为或。是咸或相混,可反证也。魏志云二十二年卒,此或别有据

译〔六〕嘉锡按:黄庭坚《内集》十首《戏答王定国题门绝句》中有“白鸥入群颇相委”一句。注解说:“委,意思是熟悉、了解。《世说新语》中记载,司马徽被人误认作猪,那人便去询问司马徽。”这说明任渊在北宋时期所见的版本是“委”字,而不是“妄”字。

〔七〕程炎震说:“《三国志·蜀书》记载他享年三十六岁。”

〔八〕嘉锡按:所谓“窃取秦国”,是指吕不韦用赵姬替换华阳夫人,有窃取国家的阴谋。《史记·吕不韦列传》记载:“吕不韦娶了邯郸一位绝色善舞的女子同居,得知她已怀孕,子楚请求娶她,吕不韦想借此谋取奇功,于是就把她献给了子楚。那女子隐瞒了怀孕的事,到足月时生下了儿子政。子楚即位,就是庄襄王。庄襄王在位三年去世,太子政即位,尊吕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这就是所谓的窃取秦国的爵位。如果吕不韦为子楚谋划继承王位,虽然靠欺诈获得了爵位,但对子楚来说并非没有功劳,不能称之为窃取。

〔九〕嘉锡按:襄阳在汉代,不能称为边疆,这明显是魏晋时期的说法。

〔一〕嘉锡按:根据《三国志·蜀书》注引《襄阳记》,庞德公称司马徽为“水镜”,说明庞德公非常佩服司马徽的为人。司马徽曾经直接进入庞德公家中,叫他的妻子儿女做饭,庞德公的妻子儿女都在堂下排列跪拜,奔走伺候。由此可知两人交情深厚。徐庶以年少世家子弟的身份奉命去拜见,怎能不下车跪拜,反而安坐车内呼唤对方与之交谈呢?诸葛亮曾经拜见庞德公,又拜见徐庶的父亲。徐庶与诸葛亮品德名声相当,不应该如此傲慢。况且徐庶擅长品评人物,所以与陆绩、顾劭、全琮一见就给予品评。司马徽的为人,徐庶应当早已熟知,怎么会在高士面前提出粗鄙的言论,劝他“佩戴金印紫绶”呢?如果他的话真的如此,那就不配做南方士人的领袖,司马徽也不会赞叹他有盛德了。看他们的问答,大概是模仿《客难》、《解嘲》的体裁,特意将长篇大论缩略为短章罢了。这一定是晋代文士的拟作,并非事实。

刘公干因失敬获罪,〔一〕《典略》说:“刘桢字公干,东平宁阳人。建安十六年,世子担任五官中郎将,精心挑选文学侍从,让刘桢跟随侍奉太子。酒酣耳热,大家坐得很高兴,于是让夫人甄氏出来拜见,在座的客人大多伏地行礼,只有刘桢平视。后来曹操听说,就把刘桢逮捕,减死罪发配到作部服役。”《文士传》说:“刘桢性格辩才敏捷,所问必应声而答。因平视甄夫人,被发配到作部服役,让他磨石头。魏武帝到尚方观看劳作的人,看见刘桢端正地坐着,神色庄重地磨石头。武帝问:‘石头怎么样?’刘桢借此比喻自己为自己辩解,跪着回答说:‘石头出自荆山悬崖之巅,外面有五彩的纹理,里面含有卞和玉那样的珍宝。磨它不会增加光泽,雕琢它不会增添文采,禀受坚贞之气,是自然赋予的。只是它的纹理枉屈纡绕而不能伸展。’武帝回头对左右大笑,当天就赦免了他。”魏文帝问:“你为什么不谨慎遵守文法宪令?”刘桢回答说:“臣确实庸俗短浅,也是因为陛下的法网不够疏阔。”《三国志·魏书》说:“皇帝名丕,字子桓,接受汉朝禅让。”查考各书,有的说刘桢受刑是在魏武帝时期,〔二〕建安二十年病死。七年后文帝才即位。而说刘桢在黄初年间获罪,是错误的。

【笺疏】

〔一〕杭世骏《道古堂集》卷二十一《论刘桢》说:“刘桢因平视被发配作部,颜之推写《家训》,却指责他刚强不屈(《家训·文章篇》说:‘刘桢刚强不屈被发配作部。’)我认为这不足以让刘桢信服。常人的感情,有所嫉妒忌恨,就一定会迁怒到其他事情上来发泄不平之气。何况魏武帝是奸雄呢?甄氏的美貌,他渴望已久。‘今年破贼正为奴’(这话见于《惑溺篇》),这是在父子之间特别忍情抑怒,沉默罢了。而五官中郎将却命令她出来拜见在座的客人,这不是所谓的‘逢迎他的怒气’吗?刘桢也不幸遭遇此事。有人说:你也有证据吗?我说:有,一个证据来自郦道元注《水经》:太祖步行,拉着车登上城墙,检阅簿册上的作徒。众徒都恭敬,而刘桢拱手坐着磨石头不动。关于石头性质的回答,则真可谓刚强不屈了。太祖不仅不怪罪,反而恢复了他的文学侍从身份(见《水经·谷水注》引《文士传》)。并不是以前对刘桢苛刻而后来独自宽恕。所嫉妒甄氏的事既已久了,那么他的怒气也就平息了。对刘桢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另一个证据来自裴松之注《三国志》:《吴质别传》说:文帝曾经召吴质和曹休欢会,命令郭后出来见吴质等人。文帝说:‘你们抬头仔细看看。’既然刘桢因平视而被发配作部,那么郭后可以不让她出来见,而文帝却说‘你们抬头仔细看看’。那么刘桢的平视,本来就不是五官中郎将所不悦的。所以我说是魏武帝特意借此事来发泄怒气。”嘉锡按:杭氏认为魏武帝嫉妒儿子纳娶甄氏而迁怒于刘桢,这是主观臆测之词,未必符合当时的情事。只是他所引用的吴质之事,颇可以看出曹丕让妻妾出来见群臣,本来就是屡见不鲜的事,所以记录下来作为佐证。

〔二〕程炎震说:“‘或’字应当是‘咸’字。《文选·南都赋》注:‘咸以折盘为七盘。’胡氏《考异》认为‘咸’应当是‘或’。这是‘咸’‘或’相混,可以反证。《三国志·魏书》说建安二十二年去世,这‘或’字另有依据。”

,然云后七年文帝即位,亦不合。盖传写误耳。」嘉锡案:「或云」当作「咸云」,各本皆误。

译,然而说七年之后文帝即位,也不符合史实。大概是传抄错误罢了。」嘉锡按语说:「或云」应当是「咸云」,各个版本都错了。

锺毓、锺会少有令誉。魏书曰:「毓字稚叔,颍川长社人,相国繇长子也。年十四,为散骑侍郎,机捷谈笑有父风,仕至车骑将军。」年十三,魏文帝闻之,语其父锺繇魏志曰:「繇字符常,家贫好学,为周易、老子训。历大理、相国,迁太傅。」曰:「可令二子来。」于是敕见。毓面有汗,帝曰:「卿面何以汗?」毓对曰:「战战惶惶,汗出如浆。」复问会:「卿何以不汗?」对曰:「战战栗栗,汗不敢出。」〔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此似谓毓、会年并十三也。考毓传云『年十四为散骑侍郎,机捷谈笑有父风。太和初,蜀相诸葛亮围祁山。明帝欲亲西征,毓上疏』云云。则太和之初,年出十四矣。会为其母传,自云黄初六年生会。则十三岁是景初元年,不惟不及文帝,繇亦前卒七年矣。此语诬甚。」

  赵一清三国志注补十三曰:「今志无此语。」嘉锡案:魏志疑魏书之误。

  锺毓兄弟小时,值父昼寝,因共偷服药酒。其父时觉,且托寐以观之。毓拜而后饮,会饮而不拜。魏志曰:「会字士季,繇少子也。敏惠夙成。中护军蒋济着论,谓观其眸子,足以知人。会年五岁,繇遣见济。济甚异之,曰:『非常人也!』及壮,有才数,精练名理,累迁黄门侍郎。诸葛诞反,文王征之,会谋居多,时人谓之子房。拜镇西将军。伐蜀,蜀平,进位司徒。自谓功名盖世,不可复为人下。谓所亲曰:『我淮南已来,画无遗策,四海共知,持此欲安归乎?』遂谋反,见诛,时年四十。」既而问毓何以拜,毓曰:「酒以成礼,不敢不拜。」又问会何以不拜,会曰:「偷本非礼,所以不拜。」〔一〕

  【校文】

  「药酒」北堂书钞卷八十五作「散酒」。

  注「持此」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将此」。

  「偷本非礼」北堂书钞「偷」下有「酒」字。

  【笺疏】

  〔一〕嘉锡案:此与本篇孔文举二子盗酒事略同,盖即一事,而传闻异辞。

  魏明帝为外祖母筑馆于甄氏。〔一〕魏本传曰:「帝讳叡,字符仲,文帝太子。以其母废,未立为嗣。文帝与俱猎,见子母鹿,文帝射其母,应弦而倒。复令帝射其子,帝置弓泣曰:『陛下已杀其母,臣不忍复杀其子。』文帝曰:『好语动人心。』遂定为嗣。是为明帝。」魏书曰:「文昭甄皇后,明帝母也。父逸,上蔡令。烈宗即位,追封上蔡君。嫡孙象袭爵,象薨,子畅嗣,起大第,车驾亲自临之。」既成,自行视,谓左右曰:「馆当以何为名?」侍中缪袭曰:文章叙录曰:「袭字熙伯,东海兰陵人。有才学,累迁侍中、光禄勋。」「陛下圣思齐于哲王;罔极过于曾、闵。此馆之兴,情锺舅氏,宜以『渭阳』为名。」秦诗曰:「渭阳,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晋献公之女。文公遭骊姬之难,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纳文公,康公时为太子,赠送文公于渭之阳,念母之不见也。我见舅氏,如母存焉。」按魏书:帝于后园为象母起观,名其里曰渭阳。然则象母即帝之舅母,非外祖母也。且「渭阳」为馆名,亦乖旧史也。

  【笺疏】

  〔一〕金楼子著书篇曰:「洛城之前,犹有甄侯之馆。」

  何平叔云:「服五石散,非唯治病,亦觉神明开朗。」魏略曰:「何晏字平叔,南阳宛人,汉大将军进孙也。或云何苗孙也。尚主,又好色,故黄初时无所事任。正始中,曹爽用为中书,主选举,宿旧者多得济拔。为司马宣王所诛。」秦丞相寒食散论曰:〔一〕「寒食散之方虽出汉代,而用之者寡,靡有传焉。魏尚书何晏首获神效,由是大行于世,服者相寻也。」

  【笺疏】

  〔一〕文廷式纯常子枝语卷四云:「此乃秦承祖之误。承祖医书,隋志著录甚多,严铁桥以愍帝曾嗣封秦王,为丞相,因以入之,非也。」

  嵇中散语赵景真:嵇绍赵至叙曰:「至字景真,代郡人。汉末,其祖流宕客缑氏。令新之官,至年十二,与母共道傍看,母曰:『汝先世非微贱家也,汝

译锺毓、锺会年少时就有美好的声誉。《魏书》说:“锺毓字稚叔,颍川长社人,是相国锺繇的长子。十四岁时,担任散骑侍郎,机智敏捷,谈笑间有父亲的风范,官至车骑将军。”(锺毓)十三岁时,魏文帝听说此事,对他的父亲锺繇(《魏志》说:“锺繇字符常,家境贫寒但喜爱学习,为《周易》、《老子》作注解。历任大理、相国,后升任太傅。”)说:“可以叫这两个孩子来。”于是皇帝下令召见他们。锺毓脸上有汗水,皇帝说:“你脸上为什么出汗?”锺毓回答说:“因为战战兢兢,惶恐不安,汗水像浆水一样流出。”皇帝又问锺会:“你为什么不出汗?”锺会回答说:“因为战战兢兢,恐惧发抖,汗水不敢流出。”

锺毓兄弟小时候,正值父亲白天睡觉,于是他们一起偷服药酒。他们的父亲当时醒了,并且假装睡着来观察他们。锺毓行礼后才喝酒,锺会喝酒却不行礼。(《魏志》说:“锺会字士季,是锺繇的小儿子。聪明早成。中护军蒋济著文论述,说观察他的眼神,足以了解这个人。锺会五岁时,锺繇派他去见蒋济。蒋济非常惊奇,说:‘这不是普通人啊!’等到成年,有才能和谋略,精通名理,多次升迁任黄门侍郎。诸葛诞谋反,司马昭征讨他,锺会谋划居多,当时的人称他为子房。被任命为镇西将军。讨伐蜀国,蜀国平定,进位司徒。自认为功名盖世,不能再做别人的下属。对亲近的人说:‘我从淮南以来,谋划没有失误,天下都知道,拿着这些想归附谁呢?’于是谋反,被杀,当时四十岁。”)随后父亲问锺毓为什么行礼,锺毓说:“酒是用来成就礼仪的,不敢不行礼。”又问锺会为什么不行礼,锺会说:“偷窃本来就不符合礼仪,所以不行礼。”

魏明帝为外祖母在甄氏那里修建馆舍。《魏本传》说:“皇帝名叡,字符仲,是魏文帝的太子。因为他的母亲被废,没有被立为继承人。文帝和他一起打猎,看见母鹿和小鹿,文帝射杀了母鹿,应弦倒地。又让皇帝射杀小鹿,皇帝放下弓哭泣说:‘陛下已经杀了它的母亲,我不忍心再杀它的孩子。’文帝说:‘好话打动人心。’于是确定他为继承人。这就是明帝。”《魏书》说:“文昭甄皇后,是明帝的母亲。父亲甄逸,是上蔡令。烈宗即位,追封为上蔡君。嫡孙甄象继承爵位,甄象去世后,儿子甄畅继承,建造了大宅第,皇帝亲自临幸。”建成后,皇帝亲自去视察,对身边的人说:“这座馆舍应当用什么名字?”侍中缪袭说(《文章叙录》说:“缪袭字熙伯,东海兰陵人。有才华学问,多次升迁任侍中、光禄勋。”):“陛下的圣明思虑与哲王齐平;对长辈的孝心超过了曾参、闵子骞。这座馆舍的兴建,情感集中在舅父身上,适宜用‘渭阳’作为名字。”《秦诗》说:“《渭阳》,是康公思念母亲。康公的母亲,是晋献公的女儿。晋文公遭遇骊姬的祸难,还没有返回时,秦姬去世了。秦穆公接纳晋文公,康公当时是太子,在渭水北岸送别晋文公,思念见不到母亲。我见到舅父,就像母亲还在世一样。”按照《魏书》:皇帝在后园为甄象的母亲建造观楼,命名那个里巷为渭阳。那么甄象的母亲就是皇帝的舅母,不是外祖母。况且“渭阳”作为馆舍的名字,也违背了旧史记载。

何晏说:“服用五石散,不仅治病,也觉得精神清明开朗。”《魏略》说:“何晏字平叔,南阳宛人,是汉大将军何进的孙子。有人说是何苗的孙子。他娶了公主,又好色,所以黄初年间没有担任什么职务。正始年间,曹爽任用他担任中书,主管选举,旧交多得到提拔。被司马昭所杀。”《秦丞相寒食散论》说:“寒食散的方子虽然出自汉代,但使用的人很少,没有流传下来。魏尚书何晏首先获得神奇的功效,因此大行于世,服用的人接连不断。”

嵇康对赵景真说:《嵇绍赵至叙》说:“赵至字景真,代郡人。汉末,他的祖父流落客居缑氏。县令新到任,赵至十二岁,和母亲一起在路边观看,母亲说:‘你的祖先不是微贱的家庭,你

后能如此不?』至曰:『可尔耳。』归便求师诵书,蚤闻父耕叱牛声,释书而泣。师问之,答曰:『自伤不能致荣华,而使老父不免勤苦。』年十四,入太学观,时先君在学写石经古文,〔一〕事讫去。遂随车问先君姓名。先君曰:『年少何以问我?』至曰:『观君风器非常,故问耳。』先君具告之。至年十五,阳病,数数狂走五里三里,为家追得,又炙身体十数处。年十六,遂亡命,径至洛阳,求索先君不得。至邺,沛国史仲和是魏领军史涣孙也,至便依之,遂名翼,字阳和。先君到邺,至具道太学中事,便逐先君归山阳经年。至长七尺三寸,洁白黑发,赤唇明目,鬓须不多,〔二〕闲详安谛,体若不胜衣。先君尝谓之曰:『卿头小而锐,瞳子白黑分明,视瞻停谛,有白起风。』至论议清辩,有从横才,然亦不以自长也。孟元基辟为辽东从事,在郡断九狱,见称清当。自痛弃亲远游,母亡不见,吐血发病,服未竟而亡。」〔三〕「卿瞳子白黑分明,有白起之风,严尤三将叙曰:「白起,平原君劝赵孝成王受冯亭,王曰:『受之,秦兵必至,武安君必将,谁能当之者乎?』对曰:『渑池之会,臣察武安君小头而面锐,瞳子白黑分明,视瞻不转。小头而面锐者,敢断决也;瞳子白黑分明者,见事明也;视瞻不转者,执志强也。可与持久,难与争锋。廉颇为人,勇鸷而爱士,知难而忍耻,与之野战则不如,持守足以当之。』王从其计。」恨量小狭。」赵云:「尺表能审玑衡之度,周髀曰:「夏至,北方二万六千里,冬至,南方十三万五千里,日中树表则无影矣。周髀长八尺,夏至日,晷尺六寸。髀,股也;晷,句也。正南千里,句尺五寸;正北千里,句尺七寸。周髀之书也。」寸管能测往复之气;吕氏春秋曰:「黄帝使伶伦自大夏之西、昆仑之阴,取竹之嶰谷生,其窍厚薄均者,断两节,闲而吹之,以为黄锺之管。制十二笛,以听凤凰之鸣。雄鸣六,雌鸣六,以为律吕。」续汉书律历志曰:「十二律之变,至于六十,以律候气。候气之法:为室三重,户闭,涂衅必周,密布缇幔,以木为案,加律其上,以葭莩灰抑其内,为气所动者,其灰散也。以此候之。」何必在大,但问识如何耳!」

译后来能这样吗?』王至回答说:『可以罢了。』回家后便拜师读书,早起听到父亲在田间吆喝耕牛的声音,放下书哭泣。老师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伤心自己不能使家庭荣华富贵,却让年迈的父亲不免辛劳。』十四岁时,进入太学参观,当时先父在太学书写石经古文,〔一〕事情做完后离开。王至便跟随车子询问先父的姓名。先父说:『年轻人为什么问我?』王至说:『看您风度气度非同寻常,所以询问罢了。』先父详细告诉了他。王至十五岁时,假装生病,多次狂跑五里三里,被家人追上抓住,又在身体上灸了十几处。十六岁时,于是逃亡,直接到洛阳,寻找先父没有找到。到了邺城,沛国人史仲和是魏国领军史涣的孙子,王至便依附他,于是取名叫翼,字阳和。先父到邺城,王至详细讲述太学中的事情,便跟随先父回到山阳,经过了一年。王至长到七尺三寸,皮肤白皙黑发,红唇明亮的眼睛,鬓发胡须不多,〔二〕安详沉稳,身体好像承受不住衣服的重量。先父曾经对他说:『你头小而尖,瞳孔黑白分明,目光注视坚定,有白起的风范。』王至议论清晰辩才出众,有纵横家的才能,然而也不以此自夸。孟元基征召他担任辽东从事,在郡中判决九个案件,被称赞清廉得当。他痛心自己抛弃亲人远游,母亲去世没能见到,吐血发病,药还没吃完就去世了。」〔三〕「你说瞳孔黑白分明,有白起的风范,严尤在《三将叙》中说:「白起,平原君劝赵孝成王接受冯亭的献地,赵王说:『接受的话,秦国军队必定到来,武安君一定会率军,谁能抵挡他呢?』平原君回答说:『在渑池会盟时,我观察武安君头小而脸尖,瞳孔黑白分明,目光注视不转动。头小而脸尖的人,敢于决断;瞳孔黑白分明的人,看清事情明白;目光注视不转动的人,意志坚定执着。可以与他持久对峙,难以与他争锋。廉颇为人,勇猛鸷悍而爱护士兵,知道困难而能忍受耻辱,与他野外作战则不如他,坚守足以抵挡他。』赵王听从了他的计策。」可惜气量狭小。」赵云说:「一尺的表杆能审定浑天仪的度数,《周髀算经》说:「夏至时,北方二万六千里,冬至时,南方十三万五千里,太阳正中时树立表杆就没有影子了。周髀长八尺,夏至日,日影长一尺六寸。髀,指大腿;晷,指勾股。正南千里,勾长一尺五寸;正北千里,勾长一尺七寸。这是《周髀算经》的内容。」一寸的律管能测量阴阳往复的气;《吕氏春秋》说:「黄帝让伶伦从大夏的西边、昆仑山的北面,选取嶰谷生长的竹子,那些孔窍厚薄均匀的,截断两节,对着吹奏,作为黄钟的律管。制作十二支笛子,用来聆听凤凰的鸣叫。雄凤鸣六声,雌凤鸣六声,作为律吕。」《续汉书·律历志》说:「十二律的变化,达到六十,用律管来候气。候气的方法:建造三重房间,关闭门户,涂抹缝隙必须周密,密布红色帷幔,用木头做案几,把律管放在上面,用芦苇膜灰覆盖在管内,被气所动的,它的灰就会散开。用这种方法来候气。」何必在于大,只问见识如何罢了!」

【校文】

  注「雌鸣六」「鸣」,景宋本及沈本俱作「亦」。

  【笺疏】

  〔一〕嘉锡案:此谓嵇康写石经古文者。魏正始中立石经,为古文、篆、隶三体。康游太学见之,因传写其古文也。朱彝尊经义考二百八十八曰:「晋书赵至云年十四,诣洛阳,游太学,遇嵇康写石经。嵇绍亦曰:『先君写石经古文。』然则正始石经,实康等所书也。」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二十三石经考异序亦曰:「正始石经亦出于?,嵇康等祖之。嵇绍曰:『先君在太学写石经古文。』即是正始闲事。」嘉锡又案:二家之说皆非。黄生字诂曰:「说文:『写,传置也。』礼记:『器之溉者不写,其余皆写。』注谓『传之器中』是也。盖传此器之物于他器,谓之写。因借传此本书,书于他本,亦谓之写。古云『杀青缮写』。又云『一字三写,乌焉成马』。又云『在官写书,亦是罪过』。皆此义也。今人以书字为写字,讹而不辨久矣。」黄氏此言,至为精确,然则不得因嵇康写古文,便谓石经为康所书亦明矣。且即以赵至传证之,传云:「太康中赴洛,方知母亡,恸哭流血而卒,时年三十七。」虽不知其确卒于何年,姑以太康元年起算,上数三十七年为正始五年。其十四岁,则陈留王奂之甘露二年也。三体石经之立久矣,尚待至此时始书之乎?此其显而易见者。朱全二家之说,皆不细考之过也。嘉锡又案:春渚纪闻六曰:「古人作字,谓之字画。所谓画者,盖有用笔深意。作字之法,要笔直而字圆。若作画则无有不圆,如锥画沙是也。不知何时改作写字。写训传,则是传模之谓,全失秉笔之意也。又弈棋,古亦谓之行棋。行字亦有深意,不知何时改作着棋。着如着帽、着履,皆训容也。不知于棋有何干涉也?且写字、着棋,天下至俗无理之语,而并贤愚皆承其说,何也?」何薳为何去非之子,不过洛学之余,而能以写字为不然,其言深合语训。清儒动谓宋人不知学,乃其言且开黄生之先,竹垞、谢山不免为其所笑也。

  〔二〕嘉锡案:御览三百六十八引赵志自叙曰:「志长七尺四寸,洁白黑发,明眉赤唇,髭鬓不多。」其文与此同。赵志盖即赵至,则嵇绍此文,即本之至自叙也。

  〔三〕李详云:「刘注所引赵至叙,今以晋书九十二赵至传稍疏异同于下:『十二』,传作『十三』。『径至洛阳』,传作『亡到山阳』。『遂名翼、字阳和,先君到邺,至具道太学中事,便逐先君归山阳』,传作『游邺,与康相遇,随康还山阳。改名浚,字允元』。『孟元基辟为辽东从事,在郡断九狱』,传作『幽州三辟部从事,断九狱见称』。『未竟而亡』,传作『卒时年三十七』。」

  司马景王东征,魏书曰:「司马师字子元,相国宣文侯长子也。以道德清粹,重于朝廷,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毋丘俭反,师自征之,薨谥景王。」取上党李喜,以为从事中郎。因问喜曰:「昔先公辟君不就,今孤召君,何以来?」喜对曰:「先公以礼见待,故得以礼进退;明公以法见绳,喜畏法而至耳!」晋诸公赞曰:「喜字季和,上党铜鞮人也。少有高行,研精艺学。宣帝为相国,辟喜,喜固辞疾。景帝辅政,为从事中郎,累迁光禄大夫,特进。赠太保。」

  邓艾口吃,〔一〕语称艾艾。魏志曰:「艾字士载,棘阳人,少为农人养犊。年十二,随母至颍川,读故太丘长碑文曰『言为世范,行为士则』。〔二〕遂名范,字士则。后宗族有同者,故改焉。每见高山大泽,辄规度指画军营处所,时人多笑焉。后见司马宣王,三辟为掾,累迁征西将军。伐蜀,蜀平,进位太尉。为卫瓘所害。」晋文王戏之曰:「卿云艾艾,定是几艾?」对曰:「凤兮凤兮,故是一凤。」〔三〕朱凤晋纪曰:「文王讳昭,字子上,宣帝次子也。」列仙传曰:「陆通者,楚狂接舆也。好养性,游诸名山。尝遇孔子而歌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后入蜀,在峨嵋山中也

译【校文】

注文中“雌鸣六”的“鸣”字,景宋本和沈本都作“亦”。

【笺疏】

〔一〕嘉锡按:这是说嵇康传抄石经古文的事。魏正始年间设立石经,刻有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嵇康游览太学时见到石经,于是传抄了其中的古文。朱彝尊《经义考》卷二百八十八说:“《晋书·赵至传》记载赵至十四岁时,前往洛阳,游览太学,遇见嵇康传抄石经。嵇绍也说:‘先君传抄石经古文。’那么正始石经,实际上是嵇康等人所书写的。”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二十三《石经考异序》也说:“正始石经也是出自(嵇康),嵇康等人是其始祖。嵇绍说:‘先君在太学传抄石经古文。’这就是正始年间的事。”嘉锡又按:这两家的说法都不对。黄生《字诂》说:“《说文解字》:‘写,传置也。’《礼记》:‘器之溉者不写,其余皆写。’注解说‘传到别的容器中’是正确的。大概把此容器中的东西传到别的容器,称为‘写’。因此借用此义,把这本书的内容传到另一本书上,也称为‘写’。古人说‘杀青缮写’。又说‘一字三写,乌焉成马’。又说‘在官府抄书,也是罪过’。都是这个意思。现在的人把书写文字称为写字,错误而不加辨别已经很久了。”黄生的这番话,非常精确,那么不能因为嵇康传抄古文,就认为石经是嵇康所书写的,这也明显了。况且就用赵至的传记来证明,传记说:“太康年间赴洛阳,才知道母亲去世,痛哭流血而死,当时年龄三十七岁。”虽然不知道他确切死于何年,暂且从太康元年算起,向上数三十七年是正始五年。他十四岁时,则是陈留王奂的甘露二年。三体石经早就树立了,难道要等到这个时候才开始书写吗?这是显而易见的。朱彝尊、全祖望两家的说法,都是不仔细考据的过错。嘉锡又按:《春渚纪闻》卷六说:“古人写字,称为字画。所谓‘画’,大概有用笔的深意。写字的方法,要求笔直而字圆。如果作画则没有不圆的,如锥画沙一样。不知何时改称为写字。‘写’解释为传,那么是传模的意思,完全失去了持笔的深意。又如下棋,古代也称为行棋。‘行’字也有深意,不知何时改称为着棋。‘着’如同着帽、着履,都解释为容纳。不知对于棋有什么关联?而且写字、着棋,是天下最俗不可理喻的话,然而无论贤愚都承袭这种说法,为什么呢?”何薳是何去非的儿子,不过是洛学的余绪,却能认为写字的说法不对,他的话很符合语训。清代儒生动不动就说宋人不懂学问,然而他的话却开启了黄生的先河,朱彝尊、全祖望不免被他所嘲笑。

〔二〕嘉锡按:《太平御览》卷三百六十八引赵志自叙说:“赵志身高七尺四寸,皮肤洁白头发乌黑,眉毛明亮嘴唇红润,胡须鬓发不多。”这篇文章与此相同。赵志大概就是赵至,那么嵇绍的这篇文章,就是依据赵至的自叙而来的。

〔三〕李详说:“刘注所引赵至自叙,现在用《晋书》卷九十二赵至传稍微疏理异同如下:‘十二’,传记作‘十三’。‘径直到了洛阳’,传记作‘逃到山阳’。‘于是改名翼、字阳和,先君到了邺城,赵至详细讲述了太学中的事,便跟随先君回到山阳’,传记作‘游览邺城,与嵇康相遇,跟随嵇康回到山阳。改名浚,字允元’。‘孟元基征召为辽东从事,在郡中判决九起案件’,传记作‘幽州三次征召为部从事,判决九起案件受到称赞’。‘没有完成就去世了’,传记作‘去世时年龄三十七’。”

司马景王东征,《魏书》说:“司马师字子元,是相国宣文侯的长子。因为道德清高纯粹,在朝廷中受到重视,担任大将军、录尚书事。毋丘俭反叛,司马师亲自征讨他,去世谥号景王。”征召上党人李喜,任命为从事中郎。于是问李喜说:“过去先公征召您您不去,现在孤家征召您,为什么来了?”李喜回答说:“先公以礼相待,所以能够以礼进退;明公以法约束,我畏惧法律而来罢了!”《晋诸公赞》说:“李喜字季和,是上党铜鞮人。年少时有高尚的品行,钻研精通学术。宣帝担任相国时,征召李喜,李喜坚决推辞说有病。景帝辅政时,担任从事中郎,多次升迁为光禄大夫,特进。追赠太保。”

邓艾口吃,〔一〕说话自称艾艾。《魏志》说:“邓艾字士载,棘阳人,年少时替农夫养牛犊。十二岁时,跟随母亲到颍川,读已故太丘长的碑文说‘言语是世人的典范,行为是士人的准则’。〔二〕于是取名范,字士则。后来宗族中有同名的人,所以改名为艾。每次看到高山大泽,就规划指点军营的处所,当时人多嘲笑他。后来见到司马宣王,三次被征召为掾属,多次升迁为征西将军。讨伐蜀国,蜀国平定,进位太尉。被卫瓘所杀害。”晋文王戏弄他说:“你说艾艾,到底有几个艾?”回答说:“凤兮凤兮,所以是一只凤。”〔三〕《朱凤晋纪》说:“文王名昭,字子上,是宣帝的次子。”《列仙传》说:“陆通,就是楚国的狂人接舆。喜欢修养性情,游览各座名山。曾经遇见孔子而歌唱说:‘凤兮凤兮,为什么德行如此衰微!过去的事不可劝谏,未来的事还可以补救。’后来进入蜀地,在峨嵋山中。”

。」

  【校文】

译。」

【校文】

「口吃」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口吃」。

  注「司马宣王三辟为掾」案止当作「司马宣王辟为掾」,景宋本误增「帝」字,后人删之,又误增「三」字。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吃当作吃。说文:『吃,语蹇难也。』玉篇始有吃字,云:『啖,吃也。』后人遂分别口吃之吃为吃,啖吃之吃为吃。其实古祗有吃无吃也。故啖吃字可仍作吃,而口吃字不可作吃。三国魏志邓艾传作吃不误。」

  〔二〕程炎震云:「『言为世范,行为士则』。魏志二十八艾传作『言文为世范,行为士则』。此脱『文』字,然所引亦误。文选五十八载碑『文为德表,范为士则』。」

  〔三〕嘉锡案:此出裴启语林,见御览四百六十四引。

  嵇中散既被诛,向子期举郡计入洛,文王引进,问曰:「闻君有箕山之志,何以在此?」对曰:「巢、许狷介之士,不足多慕。」〔一〕王大咨嗟。向秀别传曰:「秀字子期,河内人。少为同郡山涛所知,又与谯国嵇康、东平吕安友善,并有拔俗之韵,其进止无不同,而造事营生业亦不异。常与嵇康偶锻于洛邑,与吕安灌园于山阳,不虑家之有无,外物不足怫其心。弱冠着儒道论,弃而不录,好事者或存之。或云是其族人所作,困于不行,乃告秀,欲假其名。秀笑曰:『可复尔耳。』后康被诛,秀遂失图。乃应岁举,到京师,诣大将军司马文王,文王问曰:『闻君有箕山之志,何能自屈?』秀曰:『常谓彼人不达尧意,本非所慕也。』一坐皆说,随次转至黄门侍郎、散骑常侍。」〔二〕

  【校文】

  注「无不同」「不同」,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固必」。

  注「不虑家之有无」「之」,景宋本及沈本俱作「人」。

  【笺疏】

  〔一〕庄子逍遥游:「尧让天下于许由,曰:『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犹尸之,吾自视缺然,请致天下。』许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郭象注曰:「夫能令天下治,不治天下者也。故尧以不治治之,非治之而治者也。今许由方明既治,则无所代之,而治实由尧,故有子治之言。宜忘言以寻其所况,而或者遂云治之而治者尧也;不治而尧得以治者,许由也。斯失之远矣。」夫治之由乎不治,为之出乎无为也。取于尧而足,岂借之许由哉?若谓拱默乎山林之中,而后得称无为者,此庄、老之谈所以见弃于当涂。当涂者自必于有为之域而不反者,斯由之也。嘉锡案:庄生曳尾涂中,终身不仕,故称许由,而毁尧、舜。郭象注庄,号为特会庄生之旨。乃于开卷便调停尧、许之闲,不以山林独往者为然,与漆园宗旨大相乖谬,殊为可异。姚范援鹑堂笔记五十以此为向秀之注,引秀答司马昭语为证。且曰:「郭象之注,多本向秀。此疑鉴于叔夜菲薄汤、武之言,故称山林、当涂之一致,对物自守之偏?,盖逊避免祸之辞欤?」嘉锡以为姚氏之言似矣,而未尽是也。观文学篇注引向、郭逍遥义,始末全同。今郭注亦具载之。则此篇之注出于向秀固无疑义。但文学篇注又引秀别传曰:「秀与嵇康、吕安为友,注庄子既成,以示二子。」是向秀书成之时,嵇康尚无恙。姚氏谓「鉴于叔夜菲薄汤、武之言」者,非也。或者后来有所改定耶?要之魏、晋士大夫虽遗弃世事,高唱无为,而又贪恋禄位,不能决然舍去。遂至进退失据,无以自处。良以时重世族,身仕乱朝,欲当官而行,则生命可忧;欲高蹈远引,则门户靡托。于是务为自全之策。居其位而不事其事,以为合于老、庄清静玄虚之道。我无为而无不为,不治即所以为治也。魏志王昶传载昶为兄子及子作名字,且以书戒之,略曰:「夫人为子之道,莫大于宝身全行,以显父母。欲使汝曹立身行己,遵儒者之教,履道家之言,故以玄默冲虚为名。欲使汝顾名思义,不敢违越也。夫能屈以为伸,让以为得,弱以为强,鲜不遂矣。若夫山林之士,夷、叔之伦,甘长饥于首阳,安赴火于绵山,虽可以激贪励俗,然圣

译“口吃”:景宋本和沈本都写作“口吃”。

注“司马宣王三辟为掾”:考订此处应当只作“司马宣王辟为掾”,景宋本错误地多了一个“帝”字,后人将其删去,却又错误地多了一个“三”字。

【笺疏】

〔一〕李慈铭说:“考订‘吃’字应当写作‘吃’。《说文解字》:‘吃,说话结巴困难。’《玉篇》才开始有‘吃’字,说:‘啖,吃也。’后人于是将口吃的‘吃’分别写作‘吃’,将进食的‘吃’写作‘吃’。其实古代只有‘吃’字而没有‘吃’字。所以进食的‘吃’字可以仍然写作‘吃’,而口吃的‘吃’字不可以写作‘吃’。《三国志·魏书·邓艾传》中写作‘吃’是没有错误的。”

〔二〕程炎震说:“‘言为世范,行为士则’。《三国志·魏书》卷二十八《邓艾传》中写作‘言文为世范,行为士则’。这里脱漏了‘文’字,然而所引用的内容也有错误。《文选》卷五十八所载碑文中写作‘文为德表,范为士则’。”

〔三〕嘉锡按:此语出自裴启的《语林》,见于《太平御览》卷四百六十四的引用。

嵇康被诛杀后,向秀被举荐为郡计吏前往洛阳,司马昭接见他,问道:“听说你有隐居箕山的志向,为什么来到这里?”向秀回答说:“巢父、许由是偏狭孤高的人,不值得过多仰慕。”〔一〕司马昭大为赞叹。《向秀别传》说:“向秀字子期,河内人。年轻时被同郡的山涛赏识,又与谯国的嵇康、东平的吕安交好,都有超脱世俗的风韵,他们的进退没有不同,而处理事务、经营生计也没有差异。常与嵇康在洛阳一起打铁,与吕安在山阳一起浇灌菜园,不考虑家中是否有财物,外物不足以扰乱他的心。二十岁时撰写《儒道论》,写完后丢弃不收录,好事的人有的保存了下来。有人说这是他的族人写的,因为文章行不通,就告诉向秀,想借用他的名字。向秀笑着说:‘可以这样吧。’后来嵇康被诛杀,向秀于是改变了志向。于是应岁举之荐,到达京城,拜见大将军司马昭,司马昭问道:‘听说你有隐居箕山的志向,怎么能委屈自己来任职?’向秀说:‘我常认为那些人不懂尧的心意,本来就不是我所仰慕的。’在座的人都高兴,随后依次升迁至黄门侍郎、散骑常侍。”〔二〕

【校文】

注“无不同”:“不同”,景宋本和沈本都写作“固必”。

注“不虑家之有无”:“之”,景宋本和沈本都写作“人”。

【笺疏】

〔一〕《庄子·逍遥游》:“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说:‘您执政天下就能治理好,而我却还占据着这个位置,我自己看来自身有缺憾,请把天下交给您。’许由说:‘您治理天下,天下已经治理好了。’”郭象注说:“能使天下治理好的人,是不去治理天下的人。所以尧以不治理来治理,不是去治理而治理好的人。现在许由正明白天下已经治理好,就没有什么可替代的,而治理实际上是由尧完成的,所以有‘您治理’的话。应当忘记言语去探寻它所比喻的意思,而有的人却说治理好天下的是尧;不治理而尧得以治理的,是许由。这相差太远了。”治理好天下源于不治理,作为源于无为。从尧那里就足够了,哪里需要借助许由呢?如果说在山林之中沉默不语,然后才能称为无为,这就是庄、老的言论被当权者抛弃的原因。当权者自己必定处于有为的领域而不回头,这就是许由的过错。嘉锡按:庄子曳尾于泥涂之中,终身不做官,所以推崇许由,而诋毁尧、舜。郭象注《庄子》,号称特别契合庄子的旨意。却在开篇就调和尧与许由之间的矛盾,不认为独自隐居山林的人是正确的,与漆园吏(庄子)的宗旨大相违背,非常奇怪。姚范在《援鹑堂笔记》卷五十中认为这是向秀的注,引用向秀回答司马昭的话作为证据。并且说:“郭象的注,多本于向秀。这大概是鉴于嵇康轻视商汤、周武王的言论,所以称颂山林与当权者的一致,反对独自坚守的偏见,大概是委婉避免灾祸的言辞吧?”嘉锡认为姚氏的话似乎有理,但并不完全正确。看《文学篇》注中引用向秀、郭象的《逍遥义》,始末完全相同。现在郭象的注也完整记载于此。那么这篇注出于向秀是毫无疑问的。但《文学篇》注又引用《向秀别传》说:“向秀与嵇康、吕安为友,注《庄子》完成后,给这两个人看。”这是向秀书成之时,嵇康还活着。姚氏说“鉴于嵇康轻视商汤、周武王的言论”,是不对的。或许是后来有所改定呢?总之,魏晋士大夫虽然遗弃世事,高唱无为,却又贪恋禄位,不能决然舍弃。于是进退失据,无法自处。主要是因为当时重视世族,自身在乱世朝廷做官,想要当官行事,则生命可忧;想要高蹈远引,则家族无所依托。于是致力于保全自己的策略。居其位而不做其事,认为这符合老、庄清静玄虚之道。我无为而无不为,不治就是治理。《三国志·魏书·王昶传》记载王昶为侄子及儿子取名字,并且写信告诫他们,大略说:“人作为子女的道理,没有比珍重身体、保全品行以显耀父母更大的了。想要让你们立身行事,遵循儒者的教诲,践行道家的言论,所以用玄默冲虚作为名字。想要让你们顾名思义,不敢违背超越。能够以屈就伸,以让为得,以弱为强,很少有不成功的。至于山林之士,伯夷、叔齐之类,甘愿在首阳山长期挨饿,安心在绵山赴火,虽然可以激励贪婪、勉励风俗,然而圣

人不可为,吾亦不愿也。」昶之言如此,可以见魏、晋士大夫之心理矣。向子期之举郡计入洛,虽或怵于嵇中散之被诛,而其以巢、许为不足慕,则正与所注逍遥游之意同。阮籍、王衍之徒所见大抵如此,不独子期一人藉以逊词免祸而已。嘉锡又案:晋书刘毅传:「文帝辟为相国掾,辞疾,积年不就,时人谓毅忠于魏氏。而帝以其顾望,将加重辟,毅惧,应命。」司马昭之待士如此,宜向子期之惧而失图也。

译人不可为,我也不愿去做。」昶的言论如此,由此可以窥见魏晋士大夫的心理了。向子期将郡计簿送入洛阳,虽然或许是因嵇中散被杀而感到恐惧,但他认为巢父、许由不值得羡慕,这正与他所注解的《逍遥游》之意相同。阮籍、王衍等人的见解大致如此,不仅仅是向子期一人借此委婉之辞来免除祸患罢了。嘉锡又考辨:《晋书·刘毅传》记载:“文帝征召刘毅为相国掾,刘毅称病推辞,多年不去就职,当时的人认为刘毅忠于魏室。而文帝认为他观望犹豫,打算加重征召,刘毅害怕,于是应命。”司马昭对待士人如此,难怪向子期会因恐惧而失去正确的谋划。

〔二〕晋书本传曰:「后为散骑侍郎,转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在朝不任职,容迹而已。」劳格晋书校勘记卷中曰:「案任恺传:『庾纯、张华、温颙、向秀、和峤之徒,皆与恺善;杨珧、王恂、华廙等,充所亲敬。于是朋党纷然。』则秀实系奔竞之徒,乌得云容迹而已哉!」嘉锡案:子期入任恺之党,诚违老氏和光同尘之旨;然恺与庾纯、张华、和峤之徒,皆忠于晋室,秀与之友善,不失为君子以同德为朋。劳氏讥为奔竞,未免稍过。

  晋武帝始登阼,探策得「一」。晋世谱曰:「世祖讳炎,字安宇,咸熙二年受魏禅。」王者世数,系此多少。帝既不说,群臣失色,莫能有言者。侍中裴楷进曰:〔一〕「臣闻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帝说,群臣叹服。王弼老子注云:「一者,数之始,物之极也。各是一物,所以为主也。各以其一,致此清、宁、贞。」〔二〕

  【校文】

  注「安宇」沈本作「安世」,与晋书武帝纪合。

  【笺疏】

  〔一〕程炎震云:「御览卷一天部引晋书云:『吏部郎中裴楷。』亦与今晋书不同。据今晋书楷传,楷时已自吏部郎转中书郎。」

  〔二〕王弼本老子第三十九章云:「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嘉锡案:河上公本作「侯王得一以天下为正」。

  满奋畏风。在晋武帝坐,北窗作琉璃屏,实密似疏,奋有难色。〔一〕帝笑之。荀绰冀州记曰:「奋字武秋,高平人,魏太尉宠之孙也。性清平有识,自吏部郎出为冀州刺史。」晋诸公赞曰「奋体量清雅,有曾祖宠之风,迁尚书令,为荀顗所害。」〔二〕奋答曰:「臣犹吴牛,见月而喘。」〔三〕今之水牛,唯生江淮间,故谓之吴牛也。南土多暑,而此牛畏热,见月疑是日,所以见月则喘。

  【校文】

  「琉璃屏」景宋本及沈本俱作「琉璃扇屏风」。

  注「有曾祖宠之风」「曾」字误衍。

  【笺疏】

  〔一〕嘉锡案:「难」,山谷内集注八引作「寒」。

  〔二〕程炎震云:「案奋为上官己所杀,见晋书周馥传。在惠帝永兴元年,荀顗死久矣。此荀顗字必误。文选沈约奏弹王源文注引干宝晋纪曰:『苗愿杀司隶校尉满奋。』明是苗愿字误为荀顗也。御览三百七十八引异苑曰:『晋司隶校尉高平满奋,字武秋。丰肥,肤肉溃裂,每至暑夏,辄膏汗流溢。有爱妾,夜取以燃照,炎灼发于屋表。奋大恶之,悉盛而埋之。暨永嘉之乱,为胡贼所烧,皎若烛光。』案奋之死,不至永嘉。上官己之乱,亦非胡贼。异苑殊误。」

  〔三〕嘉锡案:事类赋卷一引风俗通曰:「吴牛望见月则喘,使之苦于日月,怖而喘焉。」满奋之言,盖出于此。嘉锡又案:此出郭子,见御览一百八十八引。

  诸葛靓在吴,于朝堂大会。晋诸公赞曰:「靓字仲思,琅邪人,司空诞少子也。雅正有才望。诞以寿阳叛,遣靓入质于吴,以靓为右将军、大司马。」孙皓问:「卿字仲思,为何所思?」对曰:「在家思孝,事君思忠,朋友思信,如斯而已。」

  【校文】

  「如斯而已」「而已」下沈本有「矣」字。

  蔡洪洪集录曰:「洪字叔开,吴郡人,有才辩,初仕吴朝。太康中,本州岛从事,举秀才。」王隐晋书曰:「洪仕至松滋令。」〔一〕赴洛,洛中人问曰:「幕府初开,群公辟命,求英奇于仄陋,采贤俊于岩穴。君吴楚之士,亡国之余,有何异才,而应斯举〔二〕?」蔡答曰:「夜光之珠,不必出于孟津之河;旧说云:「隋侯出行,有蛇斩而中断者,侯连而续之,蛇遂得生而去。后衔明月珠以报其德,光明照夜同昼,因曰隋珠。」左思蜀都赋所谓「隋侯鄙其夜光也」。盈握之璧,不必采于昆仑之山。韩氏曰:「和氏之璧,盖出于井里之中。」大禹生于东夷,文王生于西羌,按孟子曰:「舜生于诸冯,东夷人也;文王生于岐周

译〔二〕《晋书》本传记载:“后来担任散骑侍郎,转任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在朝廷中并不担任具体职务,只是随波逐流、虚应故事罢了。”劳格在《晋书校勘记》卷中说:“考察《任恺传》记载:‘庾纯、张华、温颙、向秀、和峤等人,都与任恺交好;杨珧、王恂、华廙等人,任恺所亲近敬重。于是朋党纷纷形成。’那么向秀实际上属于奔走钻营之徒,怎么能说只是随波逐流、虚应故事呢!”嘉锡按语:向秀加入任恺的党羽,确实违背了老子和光同尘的宗旨;然而任恺与庾纯、张华、和峤等人,都忠于晋室,向秀与他们友善,不失为君子以志同道合为朋。劳氏讥讽为奔走钻营,未免有些过分。

晋武帝刚登上皇位,抽签得到“一”。《晋世谱》记载:“世祖名炎,字安宇,咸熙二年接受魏国禅让。”王者的世数,取决于这个“一”的多少。皇帝对此不高兴,群臣吓得变了脸色,没有人能说话。侍中裴楷进言说:〔一〕“我听说天得到‘一’就清明,地得到‘一’就安宁,侯王得到‘一’就作为天下的正主。”皇帝很高兴,群臣赞叹佩服。王弼《老子注》说:“‘一’是数的开始,物的极致。各自是一个物,所以作为主宰。各自凭借它的‘一’,达到这种清明、安宁、正主。”〔二〕

【校文】

注中“安宇”,沈本作“安世”,与《晋书》武帝纪相符。

【笺疏】

〔一〕程炎震说:“《御览》卷一天部引《晋书》说:‘吏部郎中裴楷。’也与现在的《晋书》不同。根据现在《晋书》裴楷传,裴楷当时已从吏部郎转任中书郎。”

〔二〕王弼本《老子》第三十九章说:“过去得到‘一’的:天得到‘一’就清明;地得到‘一’就安宁;神得到‘一’就灵验;谷得到‘一’就充盈;万物得到‘一’就生长;侯王得到‘一’就作为天下的正主。”嘉锡按语:河上公本作“侯王得到‘一’以天下为正”。

满奋害怕风。在晋武帝座前,北窗装着琉璃屏风,实际上严密却看起来稀疏,满奋露出为难的神色。〔一〕皇帝嘲笑他。荀绰《冀州记》说:“满奋字武秋,高平人,魏太尉满宠的孙子。性格清平有见识,从吏部郎出任冀州刺史。”《晋诸公赞》说:“满奋气度清雅,有曾祖父满宠的风范,升任尚书令,被荀顗所害。”〔二〕满奋回答说:“我就像吴地的牛,看见月亮就喘气。”〔三〕现在的水牛,只生长在江淮之间,所以叫吴牛。南方气候炎热,这种牛怕热,看见月亮怀疑是太阳,所以看见月亮就喘气。

【校文】

“琉璃屏”,景宋本及沈本都作“琉璃扇屏风”。

注中“有曾祖宠之风”,“曾”字是误衍。

【笺疏】

〔一〕嘉锡按语:“难”,《山谷内集注》卷八引作“寒”。

〔二〕程炎震说:“考察满奋是被上官己所杀,见《晋书》周馥传。在惠帝永兴元年,荀顗早就死了。这里荀顗的名字必定有误。《文选》沈约奏弹王源文注引干宝《晋纪》说:‘苗愿杀司隶校尉满奋。’明显是苗愿的名字误作荀顗。《御览》三百七十八引《异苑》说:‘晋司隶校尉高平满奋,字武秋。身体肥胖,皮肤溃裂,每到暑夏,汗水流淌溢出。有个爱妾,夜里取来照明,火光灼热发到屋外。满奋非常厌恶,全部盛起来埋掉。等到永嘉之乱,被胡贼烧死,明亮如同烛光。’考察满奋的死,不在永嘉年间。上官己的动乱,也不是胡贼。《异苑》大错。”

〔三〕嘉锡按语:《事类赋》卷一引《风俗通》说:“吴牛望见月亮就喘气,让它苦于日月,害怕而喘气。”满奋的话,大概出于此。嘉锡又按语:此出自《郭子》,见《御览》一百八十八引。

诸葛靓在吴国,在朝堂大会。《晋诸公赞》说:“诸葛靓字仲思,琅邪人,司空诸葛诞的小儿子。高雅正直有才望。诸葛诞因寿阳叛变,派诸葛靓入吴为质,任命诸葛靓为右将军、大司马。”孙皓问:“你字仲思,想的是什么?”回答说:“在家想孝顺,侍奉君主想忠诚,对待朋友想守信,如此罢了。”

【校文】

“如斯而已”,“而已”下沈本有“矣”字。

蔡洪《洪集录》说:“蔡洪字叔开,吴郡人,有才辩,起初在吴朝做官。太康年间,本州从事,举荐为秀才。”王隐《晋书》说:“蔡洪做到松滋令。”〔一〕前往洛阳,洛阳人问:“幕府刚刚开设,各位公卿征召任命,在偏僻简陋之处寻求英奇之士,在山岩洞穴中采集贤俊之才。你是吴楚之士,亡国之余,有什么特殊的才能,而应此征召〔二〕?”蔡洪回答说:“夜光之珠,不一定出自孟津之河;旧说记载:‘隋侯出行,有蛇被斩断,隋侯连接并接续它,蛇于是得以生存离去。后来衔明月珠来报答他的恩德,光明照耀夜晚如同白昼,因此叫隋珠。’左思《蜀都赋》所谓‘隋侯鄙薄它的夜光’。盈握之璧,不一定采自昆仑之山。韩氏说:‘和氏之璧,大概出自井里之中。’大禹生于东夷,文王生于西羌,按《孟子》说:‘舜生于诸冯,是东夷人;文王生于岐周

,西戎人也。」则东夷是舜非禹也。圣贤所出,何必常处。昔武王伐纣,迁顽民于洛邑,尚书曰:「成周既成,迁殷顽民,作多士。」孔安国注曰:「殷大夫心不则德义之经,故徙于王都,迩教诲也。」得无诸君是其苗裔乎?」按华令思举秀才入洛,与王武子相酬对,皆与此言不异,无容二人同有此辞。疑世说穿凿也。〔三〕

译(舜是)西戎人。」那么东夷就是舜而不是禹了。圣贤所出的地方,何必总是固定的呢。从前周武王讨伐商纣,把顽劣的百姓迁到洛邑,《尚书》说:“成周建成后,迁来殷商的顽民,作《多士》篇。”孔安国注解道:“殷商的大夫心中不遵循道德仁义的准则,所以被迁到王都,以便就近接受教诲。”莫非各位就是他们的后代呢?”查考华令思以秀才身份入洛阳,与王武子相互应答,所说的话都与这段文字没有不同,不可能两个人同时说出同样的话。怀疑是《世说新语》穿凿附会。〔三〕

【笺疏】

  〔一〕隋志云:「梁有松滋令蔡洪集二卷,录一卷,亡。」

  〔二〕李慈铭云:「案太平广记俊辩类引刘氏小说,载晋蔡洪赴洛。洛中人问曰云云,与此一字不异。其下载又问洪,吴旧姓何如?答曰:『吴府君圣朝之盛佐』云云。刘氏小说亦义庆所作。旧唐书经籍志载刘义庆小说十卷,其吴府君以下云云,亦见此书赏誉门。惟首云『有问秀才吴旧姓何如』,不言是问蔡洪。孝标注曰:『秀才蔡洪也。』其余语异同,别识彼卷。」嘉锡案:孝标注于此条以华令思之对王武子,与此言不异,疑世说为穿凿。于赏誉篇「有问秀才吴旧姓」条,则引蔡洪集与刺史周俊书以证其异同。明此二条所出不同,本非一事。广记所引小说,强相联贯,非也。隋志小说家于殷芸小说外,又有小说五卷,不着撰人。两唐志始有小说十卷,题为刘义庆,未知可据否?考直斋书录解题十一有唐刘餗小说三卷。然则广记所引,未必定是义庆书也。

  〔三〕程炎震云:「御览四百六十四引文士传亦作华谭。」嘉锡案:书钞七十九引晋中兴书云:「华谭举秀才,至洛,王济嘲之。」又引干宝晋纪云「周浚举华谭为秀才,王武子嘲之」云云。其问答之辞,与世说颇异,而意同。唐修晋书,采入华谭传。又称谭尝荐干宝于朝。则谭之言行,宝当知之甚详。宝实良史,必不阿所好,剿袭蔡洪之辞以为谭语。宜乎孝标以世说为穿凿也。

  诸名士共至洛水戏。竹林七贤论曰:「王济诸人尝至洛水解禊事。明日,或问济曰:『昨游,有何语议?』济云云。」〔一〕还,乐令广也。问王夷甫曰:「今日戏乐乎?」虞预晋书曰:「王衍字夷甫,琅邪临沂人,司徒戎从弟,父乂,平北将军。夷甫蚤知名,以清虚通理称,仕至太尉,为石勒所害。」王曰:「裴仆射善谈名理,混混有雅致;〔二〕晋惠帝起居注曰:「裴頠字逸民,河东闻喜人,司空秀之少子也。」冀州记曰:「頠弘济有清识,稽古善言名理。履行高整,自少知名。历侍中、尚书左仆射,为赵王伦所害。」张茂先论史汉,靡靡可听;〔三〕晋阳秋曰:「华博览洽闻,无不贯综。世祖尝问汉事,及建章千门万户。华画地成图,应对如流,张安世不能过也。」我与王安丰戎也。说延陵、子房,亦超超玄箸。」晋诸公赞曰:「夷甫好尚谈称,为时人物所宗。」

  【笺疏】

  〔一〕李详云:「案晋书王戎传作或问王济云云。御览三十引竹林七贤论:王济尝解褉洛水,明日,或问王云云。两书皆属济,与此不同。」嘉锡案:孝标注引七贤论,正所以着其与世说不同,审言置刘注不言,而必旁引御览,何也?

  〔二〕李慈铭云:「案混混读如孟子原泉混混之混。」

  〔三〕御览引七贤论作「裴逸民叙前言往行,衮衮可听」。

  王武子、晋诸公赞曰:「王济字武子、太原晋阳人,司徒浑第二子也。有俊才,能清言。起家中书郎,终太仆。」孙子荆、文士传曰:「孙楚字子荆,太原中都人也。」晋阳秋曰:「楚,骠骑将军资之孙,南阳太守弘之子。乡人王济,豪俊公子,为本州岛大中正,访问弘为乡里品状,济曰:『此人非乡评所能名,吾自状之曰:「天才英特,亮拔不群。」』〔一〕仕至冯翊太守。」各言其土地人物之美。王云:「其地坦而平,其水淡而清,其人廉且贞。」孙云:「其山嶵巍以嵯峨,〔二〕其水□渫而扬波,〔三〕其人磊呵而英多。」按:三秦记、语林载蜀人伊籍称吴土地人物,与此语同。

  【笺疏】

  〔一〕程炎震云:「魏志孙资传注引晋阳秋云:『访问关求楚品状。』晋书楚传云:『访问铨邑人品状。』此注云:『访问弘为邑人品状。』盖衍『弘』字。天才二语,文选五十四辨命论,六十竟陵王行状注,两引郭子作『孙楚状王济』,盖传闻异辞。御览二百六十五引郭子较选注为详,仍是王状孙,非孙状王也。」

  李慈铭云:「案弘字误。晋书孙楚传作『访问铨

译【笺疏】

〔一〕《隋书·经籍志》记载:“梁代有松滋令蔡洪的《蔡洪集》二卷,目录一卷,已失传。”

〔二〕李慈铭说:“查《太平广记》‘俊辩’类引用刘氏《小说》,记载晋代蔡洪赴洛阳的事。洛阳人问他说……,与这里一字不差。下面记载又问蔡洪,吴地的旧姓怎么样?回答说:‘吴郡的府君是圣朝的重臣’等等。刘氏《小说》也是刘义庆所作。《旧唐书·经籍志》记载刘义庆《小说》十卷,其中‘吴郡府君’以下的文字,也见于此书‘赏誉’门。只是开头说‘有人问秀才吴地旧姓怎么样’,没有说是问蔡洪。刘孝标注解说:‘秀才是蔡洪。’其余文字有同有异,在彼卷另行标注。”余嘉锡按:刘孝标在此条以华令思回答王武子,与这里说的不同,怀疑《世说新语》是穿凿附会。在‘赏誉’篇‘有人问秀才吴地旧姓’条,则引用蔡洪集与刺史周俊的书信来考证其异同。说明这两条出处不同,本来不是同一件事。《太平广记》所引的《小说》,强行将它们连贯起来,是不对的。《隋书·经籍志》小说家类在殷芸《小说》之外,还有《小说》五卷,不著撰人。两《唐书·经籍志》才开始有《小说》十卷,题为刘义庆,不知是否可信?查《直斋书录解题》卷十一有唐刘餗《小说》三卷。那么《太平广记》所引的,未必一定是刘义庆的书。

〔三〕程炎震说:“《太平御览》卷四百六十四引《文士传》也作华谭。”余嘉锡按:《北堂书钞》卷七十九引《晋中兴书》说:“华谭被举为秀才,到洛阳,王济嘲笑他。”又引干宝《晋纪》说“周浚举荐华谭为秀才,王武子嘲笑他”等等。他们的问答之辞,与《世说新语》颇有不同,但意思相同。唐代修《晋书》,采入华谭传。又说华谭曾向朝廷推荐干宝。那么华谭的言行,干宝应当知道得很详细。干宝确实是良史,必定不会迎合喜好,抄袭蔡洪的话作为华谭的话。难怪刘孝标认为《世说新语》是穿凿附会。

各位名士一起到洛水游玩。《竹林七贤论》说:“王济等人曾经到洛水举行祓禊仪式。第二天,有人问王济说:‘昨天游玩,有什么议论?’王济说……。”〔一〕回来,乐广(字彦辅)问王夷甫说:“今天游戏快乐吗?”虞预《晋书》说:“王衍字夷甫,琅邪临沂人,司徒王戎的堂弟,父亲王乂,任平北将军。夷甫早年就出名,以清虚通达事理著称,官至太尉,被石勒杀害。”王衍说:“裴仆射善于谈论名理,滔滔不绝很有雅致;〔二〕《晋惠帝起居注》说:“裴頠字逸民,河东闻喜人,司空裴秀的小儿子。”《冀州记》说:“裴頠弘济有清识,稽古善言名理。行为高洁端正,自幼出名。历任侍中、尚书左仆射,被赵王司马伦杀害。”张茂先论述《史记》《汉书》,娓娓动听;〔三〕《晋阳秋》说:“张华博览群书,见闻广博,无不贯通综合。世祖曾问汉事,以及建章宫千门万户的事。张华在地上画图,应对如流,张安世也不能超过他。”我和王安丰(王戎)谈论延陵季子、张良,也高超玄妙。”《晋诸公赞》说:“王夷甫喜好谈论称颂,被当时的人物所推崇。”

【笺疏】

〔一〕李详说:“查《晋书·王戎传》作有人问王济等等。《太平御览》卷三十引《竹林七贤论》:王济曾在洛水解禊,第二天,有人问王等等。两书都归于王济,与这里不同。”余嘉锡按:刘孝标注引《七贤论》,正是为了表明其与《世说新语》不同,审言放置刘注不提及,却一定要旁引《御览》,为什么呢?

〔二〕李慈铭说:“查‘混混’读如《孟子》‘原泉混混’的‘混’。”

〔三〕《太平御览》引《七贤论》作“裴逸民叙述前言往行,滔滔可听”。

王武子,《晋诸公赞》说:“王济字武子,太原晋阳人,司徒王浑的第二个儿子。有俊才,能清谈。起家任中书郎,终任太仆。”孙子荆,《文士传》说:“孙楚字子荆,太原中都人。”《晋阳秋》说:“孙楚,骠骑将军孙资的孙子,南阳太守孙弘的儿子。同乡人王济,是豪俊公子,任本州大中正,访问孙弘为乡里品评人物,王济说:‘此人不是乡评所能命名的,我自己品评他说:‘天才英特,亮拔不群。’’〔一〕官至冯翊太守。”各自谈论他们土地人物的美好。王济说:“那地方平坦而开阔,那水清淡而清澈,那人廉洁且坚贞。”孙楚说:“那山高耸而险峻,〔二〕那水清澈而扬波,〔三〕那人磊落而英多。”按:《三秦记》、《语林》记载蜀人伊籍称赞吴地土地人物,与这些话相同。

【笺疏】

〔一〕程炎震说:“《三国志·魏书·孙资传》注引《晋阳秋》说:‘访问关求孙楚品状。’《晋书·孙楚传》说:‘访问铨邑人品状。’此注说:‘访问孙弘为邑人品状。’大概是衍出了‘弘’字。‘天才’两语,《文选》卷五十四《辨命论》、卷六十《竟陵王行状》注,两引《郭子》作‘孙楚品评王济’,大概是传闻异辞。《太平御览》卷二百六十五引《郭子》比《文选》注详细,仍是王济品评孙楚,不是孙楚品评王济。”

李慈铭说:“查‘弘’字有误。《晋书·孙楚传》作‘访问铨

邑人品状,至楚,济曰:「此人非卿所能目,吾自为之。」乃状楚曰』云云。访问者,魏、晋制,中正以下,皆设访问。晋书刘卞传:『卞入太学试经,为台四品吏,访问令写黄纸一鹿车,卞曰:「刘卞非为人写黄纸者也。」访问怒,言于中正,退为尚书令史。』」

译关于郡县人物的品评,到了楚国时,济说:“这个人不是你所能评定的,我来做这件事。”于是评定楚国的情况说:“……”。访问,是魏、晋的制度,中正官以下,都设有访问一职。《晋书·刘卞传》记载:“刘卞进入太学参加经学考试,被任命为台四品吏,访问命令他抄写黄纸,数量多达一鹿车,刘卞说:‘刘卞不是给人抄写黄纸的人。’访问发怒,向中正官报告,刘卞被降职为尚书令史。”

〔二〕文选十一鲁灵光殿赋云:「瞻彼灵光之为状也,则嵯峨嶵嵬,峞巍?□。」张载注曰:「皆其形也。」李善注曰:「皆高峻之貌。」古文苑十二董仲舒山川颂云:「山则巃嵷▯嶊,嵬□嶵巍。」章樵注曰:「嶵,才贿反。巍嵬字平声,并高峻崇积貌。」

  〔三〕嘉锡案:慧琳一切经音义四十六大智度论音云:「字林:浃渫,谓冰冻(原误东)相着也。论文作甲,非体也。」据慧琳言,则大智度论作甲渫,盖即□渫之省写。□字说文所无。当作浃渫。此云「□渫而扬波」,盖状波动之貌,如冰冻之相着也。

  文选八上林赋「水玉磊砢」,郭璞注曰:「水玉,水精也。磊砢,魁礨貌也。」

  乐令女适大将军成都王颖。虞预晋书曰:「乐广字彦辅,南阳人。清夷冲旷,加有理识。累迁侍中、河南尹。在朝廷用心虚淡,时人重其贞贵,代王戎为尚书令。」八王故事曰:「司马颖字叔度,世祖第十九子,封成都王、大将军。」王兄长沙王执权于洛,晋百官名曰:「司马乂字士度,封长沙王。」八王故事曰:「世祖第十七子。」遂构兵相图。长沙王亲近小人,远外君子,凡在朝者,人怀危惧。乐令既允朝望,加有婚亲,群小谗于长沙。长沙尝问乐令,乐令神色自若,徐答曰:「岂以五男易一女?」〔一〕晋阳秋曰:「成都王之起兵,长沙王猜广,广曰:『宁以一女而易五男?』乂犹疑之,遂以忧卒。」由是释然,无复疑虑。〔二〕

  【校文】

  「既允朝望」「允」,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处」。

  【笺疏】

  〔一〕通鉴八十五胡注曰:「谓附颖,则五男被诛。」

  〔二〕嘉锡案:晋阳秋谓「乂犹疑之」,而世说以为「无复疑虑」,盖传闻异辞。颖以大安二年起兵讨乂,而乐广即卒于次岁永兴元年正月。则晋阳秋谓广以忧卒,信矣。故晋书本传不从世说。

  陆机诣王武子,晋阳秋曰:「机字士衡,吴郡人。祖逊,吴丞相。父抗,大司马。机与弟云并有俊才。司空张华见而说之,曰:『平吴之利,在获二俊。』」机别传曰:「博学善属文,非礼不动。入晋,仕著作郎,至平原内史。」武子前置数斛羊酪,指以示陆曰:「卿江东何以敌此?」陆云:「有千里莼羹,但未下盐豉耳!〔一〕」

  【笺疏】

  〔一〕黄朝英缃素杂记三云:「陆机曰:『千里莼羹,末下盐豉。』所载此而已。及观世说曰:『千里莼羹,但未下盐豉耳!』或以谓千里、末下皆地名,是未尝读世说而妄为之说也。或以谓千里者,言其地之广,是盖不思之甚也。如以千里为地之广,则当云莼菜,不当云羹也。或以谓莼羹不必盐豉,乃得其真味,故云未下盐豉。是又不然。盖洛中去吴有千里之远,吴中莼羹自可敌羊酪。第以其地远未可卒致,故云但未下盐豉耳。意谓莼羹得盐豉尤美也。此言近之矣。今询之吴人信然。」(杂记于此下仍以千里、末下为地名,自驳其前说。详审文义,乃后人评语,混入正文,非原书所有。今不取。)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八引艺苑雌黄云:「作晋史者取世说之语,而删去两字,但云『千里莼羹,未下盐豉』。故人多疑之。或言千里、未下皆地名,或言自洛至吴有千里之遥,是皆不然。盖千里,湖名也。千里湖之莼菜,以之为羹,其美可敌羊酪,然未可猝至,故云『但未下盐豉耳』!子美有别贺兰铦诗云:『我恋岷下芋,君思千里莼。』以『岷下』对『千里』,则千里为湖名可知。酉阳杂俎酒食品,亦有千里莼」(按见杂俎卷七)。王楙野客丛书十云:「湖人陈和之言千里地名,在建康境上,其地所产莼菜甚佳。计末下亦必地名。缃素杂记、渔隐丛话皆引世说之言,谓末下当云未下。仆谓末下少见出处,千里莼言者甚多。如南史载沈文季谓崔祖思曰:『千里莼羹,非关鲁卫。』梁太子启曰:『吴愧千里之莼,蜀惭七菜之赋。』吴均移曰:『千里莼羹,万丈名脍。』千里之莼,其见称如此。」嘉锡案:陆机此事

译〔二〕《文选》卷十一《鲁灵光殿赋》说:“看那灵光殿的样子,就那样高峻巍峨。”张载注说:“都是形容其形状的。”李善注说:“都是高峻的样子。”《古文苑》卷十二董仲舒《山川颂》说:“山则巃嵷嶊嵬。”章樵注说:“嶵,音才贿反。巍嵬字平声,都是高峻堆积的样子。”

〔三〕刘师培按:慧琳《一切经音义》卷四十六《大智度论音》说:“《字林》:浃渫,是说冰冻结在一起。《大智度论》中写作‘甲’,不是正体。”根据慧琳的话,那么《大智度论》写作“甲渫”,大概是“浃渫”的省写。“浃”字《说文解字》中没有。应当写作“浃渫”。这里说“浃渫而扬波”,大概是形容水波涌动的样子,就像冰冻结在一起那样。

《文选》卷八《上林赋》“水玉磊砢”,郭璞注说:“水玉,就是水晶。磊砢,是魁伟的样子。”

乐广的女儿嫁给了大将军成都王司马颖。虞预《晋书》说:“乐广字彦辅,南阳人。性情清和旷达,加上有理智见识。多次升迁任侍中、河南尹。在朝廷中用心虚静淡泊,当时的人看重他的贞正高贵,代替王戎任尚书令。”《八王故事》说:“司马颖字叔度,世祖第十九子,封成都王、大将军。”乐广的哥哥长沙王司马乂在洛阳掌权,《晋百官名》说:“司马乂字士度,封长沙王。”《八王故事》说:“世祖第十七子。”于是双方构兵互相图谋。长沙王亲近小人,疏远君子,凡是在朝中的人,都心怀危惧。乐广既然符合朝廷的期望,加上有姻亲关系,一群小人向长沙王进谗言。长沙王曾经问乐广,乐广神色自若,慢慢回答说:“难道会用五个儿子换掉一个女儿吗?”〔一〕《晋阳秋》说:“成都王起兵,长沙王猜忌乐广,乐广说:‘难道会用一个女儿换掉五个儿子?’司马乂仍然怀疑他,于是乐广因忧虑而死。”因此长沙王释然,不再有疑虑。〔二〕

【校文】

“既允朝望”中的“允”,景宋本和沈本都作“处”。

【笺疏】

〔一〕《资治通鉴》卷八十五胡三省注说:“意思是如果依附司马颖,那么五个儿子就会被诛杀。”

〔二〕刘师培按:《晋阳秋》说“司马乂仍然怀疑他”,而《世说新语》认为“不再有疑虑”,大概是传闻不同。司马颖在大安二年(303年)起兵讨伐司马乂,而乐广就在次年永兴元年(304年)正月去世。那么《晋阳秋》说乐广因忧虑而死,是可信的。所以《晋书》本传没有采纳《世说新语》的说法。

陆机去拜见王武子,《晋阳秋》说:“陆机字士衡,吴郡人。祖父陆逊,是吴国丞相。父亲陆抗,是大司马。陆机和弟弟陆云都有出众的才华。司空张华见到他们而喜欢,说:‘平定吴国的利益,在于得到这两个俊杰。’”《陆机别传》说:“博学善于写文章,不合礼法的事不做。进入晋朝,任著作郎,直到平原内史。”王武子面前摆放了几斛羊酪,指着给陆机看说:“你们江东有什么能与此相比?”陆机说:“有千里莼羹,只是还没放盐豉罢了!”〔一〕

【笺疏】

〔一〕黄朝英《缃素杂记》卷三说:“陆机说:‘千里莼羹,末下盐豉。’所载的只有这些。等到看《世说新语》说:‘千里莼羹,但未下盐豉耳!’有人以为‘千里’、‘末下’都是地名,这是没有读过《世说新语》而胡乱说的。有人以为‘千里’是说地方广大,这是思考得太不够了。如果以‘千里’为地方广大,那么应当说莼菜,不应当说羹。有人以为莼羹不必加盐豉,才能得到真味,所以说‘未下盐豉’。这又不对。大概洛阳距离吴国有千里之远,吴中的莼羹自然可以敌过羊酪。只是因为地方远不能立刻送到,所以说‘但未下盐豉耳’。意思是莼羹加上盐豉尤其美味。这话接近真相了。现在询问吴地的人,确实如此。”(《杂记》在此下仍以“千里”、“末下”为地名,自己反驳前面的说法。详细审视文义,乃是后人评语,混入正文,不是原书所有。现在不采纳。)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八引《艺苑雌黄》说:“编写晋史的人采用《世说新语》的话,而删去两个字,只说‘千里莼羹,未下盐豉’。所以人多怀疑。有人说‘千里’、‘未下’都是地名,有人说从洛阳到吴国有千里之遥,这都是不对的。大概‘千里’是湖名。千里湖的莼菜,用来做羹,其美味可以敌过羊酪,然而不能立刻送到,所以说‘但未下盐豉耳’!杜甫有别赠贺兰铦诗说:‘我恋岷下芋,君思千里莼。’以‘岷下’对‘千里’,那么‘千里’是湖名就可以知道了。《酉阳杂俎》酒食品,也有‘千里莼’”(按见《酉阳杂俎》卷七)。王楙《野客丛书》卷十说:“湖人陈和之说‘千里’是地名,在建康境内,那地方出产的莼菜很好。估计‘末下’也一定是地名。《缃素杂记》、《渔隐丛话》都引用《世说新语》的话,说‘末下’应当作‘未下’。我认为‘末下’少见出处,‘千里莼’说的很多。如《南史》记载沈文季对崔祖思说:‘千里莼羹,非关鲁卫。’梁太子启说:‘吴愧千里之莼,蜀惭七菜之赋。’吴均移说:‘千里莼羹,万丈名脍。’‘千里之莼’,其被称赞如此。”刘师培按:陆机此事

,出于郭子。书钞一百四十四、御览八百五十八及八百六十一引郭子,均作「千里莼羹,未下盐豉」。世说采用郭子,嫌其语意不明,增加数字耳。艺苑雌黄以为晋书删世说者,非也。六朝、唐人均以千里莼为一物,杜甫又以对岷下之芋,则千里自当是地名。蔡梦弼艹堂诗笺二十三曰:「千里者,吴石塘湖名也。」石塘湖不知在何县?太平寰宇记九十曰:「溧阳县千里湖产莼,陆机云『千里莼羹,未下盐豉』,即此。」景定建康志十八曰:「千里湖在溧阳县东南十五里,至今产美莼,俗呼千里渰,与故县渰相连。」是千里湖确有其地,与野客丛书在建康境之说合。然御览一百七十引舆地志曰:「吴大帝以陆逊为华亭侯,以其所居为封也。华亭谷出佳鱼、蒪菜,故陆机云『千里蒪羹,未下盐豉』。」则所谓千里湖者,似当在华亭,而不在溧阳。及考之诸书,华亭谷水,却无千里湖之名。疑不能明,存以俟考。要之,千里之为地名,乃唐、宋相承之旧说,不可易也。世说云:「但未下盐豉耳!」语意明白,无烦曲解。齐民要术八曰:「食脍鱼、莼羹、芼羹之菜,莼为第一。唯芼莼而不得着葱□及米糁葅醋等,莼尤不宜咸。羹熟,即下清冷水。大率羹一斗,用水一升,多则加之益羹,清隽甜美。(吉石盦影宋本作羹,误。)悉不得搅,搅则鱼莼碎,令羹浊而不得好。」又引食经曰:「莼羹鱼长二寸,唯莼不切。鲤鱼冷水入莼,白鱼冷水入莼,沸入鱼与咸豉。」又云:「鱼半体熟,煮三沸,浑下莼与豉汁渍盐。」此皆作莼羹必下盐豉之证也。陆云「但未下盐豉」者,言莼羹之浓滑甜美,足敌羊酪。但以二物相较,则羊酪乃未下盐豉之莼羹耳。盖酪味纯甜,莼下盐豉则其味咸,与酪不类矣。不明言酪不如莼,而言外自见莼味尤在酪上,此所以为名对也。徒以唐修晋书采用郭子较世说少二虚字,而宋时刻本又或误未下为末下,(今涵芬楼影印宋刻本尚不误。)于是异说纷然,以末下为地名。夷考其实,则古今并无此地,乃在无何有之乡。建康志从而为之说曰「或说千当作芊,末当作秣。千末皆省文也。秣下即秣陵」云云。无论秣陵之称末下,绝不见于他书,且由未而之末,由末而之秣,一字数变,以伸其说。穿凿附会,亦已甚矣!信如所言,则千里莼羹与末下盐豉,乃是两物。不知水煮盐豉,是何美味?士衡乃举以敌羊酪,宁不为伧人所笑哉!齐民要术六有作酪法:「牛羊乳皆得别作,和作,随作意。」陆游剑南诗稿卷二十七戏咏山阴风物自注云:「莼菜最宜盐豉,所谓『未下盐豉』者,言下盐豉则非羊酪可敌,盖盛言莼菜之美尔。」嘉锡案:自来解释此两句,惟此说最确。

译这句话出自《郭子》。《书钞》卷一百四十四、《御览》卷八百五十八及八百六十一引用《郭子》,都作“千里莼羹,未下盐豉”。《世说新语》采用《郭子》的说法,但嫌其语意不明,所以增加了几个字罢了。《艺苑雌黄》认为《晋书》删去了《世说新语》的内容,这是不对的。六朝和唐代的人都把“千里莼”当作一种事物,杜甫又用它来对“岷下之芋”,那么“千里”自然应当是地名。蔡梦弼《草堂诗笺》卷二十三说:“千里,是吴地石塘湖的名字。”石塘湖不知在哪个县?《太平寰宇记》卷九十说:“溧阳县的千里湖出产莼菜,陆机说‘千里莼羹,未下盐豉’,就是这里。”《景定建康志》卷十八说:“千里湖在溧阳县东南十五里,至今出产美味的莼菜,俗称为千里渰,与故县渰相连。”由此可见,千里湖确实有其地,这与《野客丛书》认为它在建康境内的说法相合。然而,《御览》卷一百七十引用《舆地志》说:“吴大帝封陆逊为华亭侯,以他所居住的地方作为封地。华亭谷出产好鱼和蒪菜,所以陆机说‘千里蒪羹,未下盐豉’。”那么所谓的千里湖,似乎应当在华亭,而不在于溧阳。等到考察各种书籍,华亭谷水,却没有千里湖这个名字。疑惑不能明白,暂且存疑以待考证。总之,“千里”作为地名,是唐宋以来相沿的旧说,不可更改。《世说新语》说:“只是没有加盐豉罢了!”语意明白,无需曲解。《齐民要术》卷八说:“吃脍鱼、莼羹、芼羹的菜,莼菜排第一。只是煮莼羹时不能放葱、米糁、醋等,莼菜尤其不宜咸。羹煮熟后,就加清冷水。大概一斗羹,用水一升,多了就加,使羹清隽甜美。(吉石盦影宋本作‘羹’,是错的。)全都不能搅动,搅动则鱼和莼碎,使羹浑浊而不好。”又引用《食经》说:“莼羹中的鱼长二寸,只有莼菜不切。鲤鱼用冷水下莼,白鱼用冷水下莼,水沸后下鱼和咸豉。”又说:“鱼半熟时,煮三沸,整块下莼和豉汁渍盐。”这些都是制作莼羹必须加盐豉的证明。陆云说“只是没有加盐豉”,是说莼羹的浓滑甜美,足以匹敌羊酪。但把这两样东西相比,羊酪就像是没加盐豉的莼羹。因为酪味纯甜,莼菜加了盐豉味道就咸,与酪不类似了。不直说酪不如莼,而意在言外让人明白莼味更在酪之上,这就是它成为名对的原因。仅仅因为唐代修《晋书》采用《郭子》比《世说新语》少了两个虚字,而宋代刻本有时又把“未下”误作“末下”,(现在涵芬楼影印的宋刻本尚不错误。)于是异说纷纭,把“末下”当作地名。推究其实,古今并没有这个地方,乃是在虚无缥缈之乡。《建康志》从而为之解释说:“有人说‘千’当作‘芊’,‘末’当作‘秣’。‘千’‘末’都是省文。‘秣下’即‘秣陵’”等等。无论“秣陵”称“末下”绝不见于其他书籍,而且由“未”变成“末”,由“末”变成“秣”,一个字变化多次,以伸展其说。穿凿附会,也太过了!如果真如所说,那么千里莼羹与末下盐豉,就是两样东西。不知道水煮盐豉,是什么美味?陆士衡拿它来匹敌羊酪,难道不被粗俗的人嘲笑吗?《齐民要术》卷六有制作奶酪的方法:“牛羊乳都可以分别制作,混合制作,随制作人的心意。”陆游《剑南诗稿》卷二十七《戏咏山阴风物》自注说:“莼菜最宜加盐豉,所谓‘未下盐豉’者,是说加了盐豉就不是羊酪能匹敌的,大概是极力称赞莼菜的美味罢了。”陈嘉锡按语:自来解释这两句话,只有这个说法最确切。

嘉锡案:明末人徐树丕识小录卷三云:「千里,湖名,其地莼菜最佳。陆机答谓未下盐豉,尚能敌酪;若下盐豉,酪不能敌矣。」徐氏此解极妙,与余意合。

  中朝有小儿,父病,行乞药。主人问病,曰:「患疟也。」主人曰:「尊侯明德君子,何以病疟?」俗传行疟鬼小,多不病巨人。故光武尝谓景丹曰:「尝闻壮士不病疟,大将军反病疟耶?」答曰:「来病君子,所以为疟耳。」

  【校文】

  注「光武」下,景宋本及沈本俱有「皇帝」二字。

  崔正熊诣都郡。都郡将姓陈,〔一〕问正熊:「君去崔杼几世?」答曰:「民去崔杼,如明府之去陈恒。」晋百官名曰:「崔豹字正熊,燕国人,惠帝时官至太傅丞。」〔二〕

  【笺疏】

  〔一〕嘉锡案:都郡将者,以他郡太守兼都督本郡军事也。

  〔二〕李慈铭云:「案太傅无丞,当是仆字之误。」

  元帝始过江,朱凤晋书曰:「帝讳叡,字景文。祖?,封琅邪王,父恭王瑾嗣。帝袭爵为琅邪王。少而明惠,因乱过江起义,遂即皇帝位。谥法曰:始建国都曰元。」谓顾骠骑曰:「寄人国土,心常怀惭。」荣跪对曰:「臣闻王者以天下为家,是以耿、亳无定处,帝王世纪曰:「殷祖乙徙耿,为河所毁,今河东皮氏耿乡是也。盘庚五迁,复南居亳,今景亳是也。」九鼎迁洛邑。春秋传曰:「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今之偃师是也。愿陛下勿以迁都为念。〔一〕」

  【笺疏】

  〔一〕嘉锡案:顾荣卒于元帝未即位以前,不当称陛下。世说此条已为敬胤所驳,见汪藻考异。

  庾公造周伯仁。虞预晋书曰:「周顗字伯仁,汝南安城人,扬州刺史浚长子也。」晋阳秋曰:「顗有风流才气,少知名,正体嶷然,侪辈不敢媟也。汝南贲泰渊通清操之士,尝叹曰:『汝颍固多贤士,自顷陵迟,雅道殆衰,今复见周伯仁。伯仁将祛旧风,清我邦族矣。』举寒素,累迁尚书仆射,为王敦所害。」伯仁曰:「君何所欣说而忽肥?」庾曰:「君复何所忧惨而忽瘦?」伯仁曰:「吾无所忧,直是清虚日来,滓秽日去耳。」

  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一〕藉卉饮宴。丹阳记曰:「新亭,吴旧立,先基崩沦。隆安中,丹阳尹司马恢之徙创今地。」周侯顗也。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二〕皆相视流泪。唯王丞相导也。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春秋传曰:「楚伐郑,诸侯救之。郑执郧公锺仪献晋,景公观军府,见而问之曰:『南冠而絷者为谁?』有司对曰:『楚囚也。』使税之。问其族,对曰:『伶人也。』『能为乐乎?』曰:『先父之职,敢有二事。』与之琴,操南音。范文子曰:『楚囚,君子也。乐操土风,不忘旧也。君盍归之?以合晋、楚之成。』」

  【校文】

  注「使税之」「税」,景宋本及沈本俱作「脱」。

  【笺疏】

  〔一〕程炎震云:「御览一百九十四引丹阳记曰:京师三亭。新亭,吴旧亭也。故基沦毁。隆安中,有丹阳尹司马恢移创今地。谢石创征虏亭。三吴缙绅创冶亭。并太元中。」演繁露续集卷二云:「案此所言,乃王导正色处,则凡晋、宋闲新亭,已非吴时新亭矣。」

  〔二〕赵绍祖通鉴注商四曰:「按王导传本作『有江山之异』。此大概言神州陆沈,非复一统之旧,故诸名士闻之伤心,相视流涕。通鉴偶易作江河,注遂为之傅会,乃使情味索然。」

  李慈铭云:「案孙氏志祖曰:『通鉴八十七作「举目有江河之异」。胡三省注云:「言洛都游宴多在河滨,而新亭临江渚也。」解江河二字最明析。世说改江河作山河,殊无义。晋书王导传作江山亦非。』」陈援庵通鉴胡注表微校雠篇云:「江河,世说新语作山河。太平御览一九四所引同。晋书王导传,宋本作江河,明监本、汲古阁本、清殿本均作江山。赵绍祖读误本晋书,先入为主,故以江山为是

译嘉锡按:明末人徐树丕在《识小录》卷三中说:“千里,是湖的名字,那地方的莼菜最好。陆机回答说:‘如果没加盐豉,还能和奶酪相比;如果加了盐豉,奶酪就比不上了。’徐氏这个解释极好,与我的意思相合。”

中原有个小孩,父亲生病,他外出乞求药物。主人问起病情,小孩说:“患的是疟疾。”主人说:“令尊是品德高尚的君子,怎么会得疟疾呢?”世俗传说行疟的鬼很小,大多不侵害高大的人。所以光武帝曾经对景丹说:“曾听说壮士不得疟疾,大将军反而得了疟疾吗?”景丹回答说:“疟疾之所以叫疟,就是因为它来侵害君子罢了。”

【校文】

注“光武”之下,景宋本和沈本都有“皇帝”二字。

崔正熊到都郡去。都郡将姓陈,〔一〕问崔正熊:“你离崔杼有几代了?”崔正熊回答说:“我离崔杼,就像明府您离陈恒一样远。”《晋百官名》记载:“崔豹字正熊,燕国人,惠帝时官至太傅丞。”〔二〕

【笺疏】

〔一〕嘉锡按:都郡将,是指由其他郡的太守兼任都督本郡军事的官职。

〔二〕李慈铭说:“按太傅没有丞这个官职,应当是‘仆’字的误写。”

元帝刚开始渡过长江,朱凤《晋书》记载:“帝名叡,字景文。祖父司马伷,封琅邪王,父亲恭王司马瑾继承爵位。帝袭爵为琅邪王。年少时聪明仁惠,因战乱渡过长江起兵,于是登上皇帝位。《谥法》说:开始建立国都叫元。”元帝对顾骠骑说:“寄居在别人的国土上,心里常常感到惭愧。”顾荣跪着回答说:“臣听说王者以天下为家,所以耿、亳没有固定的处所,《帝王世纪》说:‘殷祖乙迁都到耿,被河水毁坏,现在河东皮氏耿乡就是那里。盘庚五次迁都,又向南迁居到亳,现在景亳就是那里。’九鼎迁到了洛邑。《春秋传》说:‘武王攻克商朝,把九鼎迁到洛邑。’现在的偃师就是那里。希望陛下不要把迁都放在心上。”〔一〕

【笺疏】

〔一〕嘉锡按:顾荣死在元帝即位之前,不应当称陛下。《世说》这一条已经被敬胤驳斥,见汪藻《考异》。

庾公拜访周伯仁。虞预《晋书》记载:“周顗字伯仁,汝南安城人,扬州刺史周浚的长子。”《晋阳秋》记载:“周顗有风流才气,年少时就出名,体态庄重,同辈的人不敢轻慢他。汝南贲泰是通达清操之士,曾感叹说:‘汝颍一带本来多贤士,近来衰败,雅正之道几乎衰落,现在又见到周伯仁。伯仁将要革除旧风,使我们的邦族清朗了。’他被举荐为寒素之士,多次升迁至尚书仆射,被王敦杀害。”周伯仁说:“您有什么高兴的事而忽然变胖了?”庾公说:“您又有什么忧愁惨痛的事而忽然变瘦了?”周伯仁说:“我没有什么忧愁,只是清虚之气一天天增加,污秽之气一天天减少罢了。”

过江的各位人士,每逢天气美好,就互相邀请到新亭,〔一〕铺着草垫饮酒作乐。《丹阳记》记载:“新亭,是吴国旧时建立的,原来的基址崩塌沦没。隆安年间,丹阳尹司马恢之迁移重建在现在的地方。”周侯(周顗)坐在中间感叹说:“风景没有不同,只是有山河的变异!”〔二〕大家都互相看着流泪。只有王丞相(王导)脸色严肃地变了脸色说:“应当共同尽力于王室,收复中原,怎么至于像楚囚那样相对无言呢?”《春秋传》记载:“楚国攻打郑国,诸侯去救援。郑国抓住郧公锺仪献给晋国,景公在军府观看,看见他问:‘戴着南冠被捆绑着的是谁?’官吏回答说:‘是楚国的囚犯。’让他解脱束缚。问他的家族,回答说:‘是乐官。’‘能演奏音乐吗?’回答说:‘先父的职责,不敢做别的事。’给他琴,他弹奏南方的音乐。范文子说:‘楚囚是君子啊。音乐操持乡土的风俗,不忘旧国。您何不让他回去,以促成晋、楚的和解。’”

【校文】

注“使税之”的“税”,景宋本和沈本都作“脱”。

【笺疏】

〔一〕程炎震说:“《御览》一百九十四引《丹阳记》说:京师有三亭。新亭,是吴国旧亭。故基沦毁。隆安年间,有丹阳尹司马恢迁移重建在现在的地方。谢石创建征虏亭。三吴缙绅创建冶亭。都是在太元年间。”《演繁露续集》卷二说:“按这里所说的,是王导正色之处,那么凡是晋、宋之间的新亭,已经不是吴时的新亭了。”

〔二〕赵绍祖《通鉴注商》四说:“按《王导传》本作‘有江山之异’。这大概是说神州陆沉,不再是统一时的旧貌,所以各位名士听了伤心,互相看着流泪。《通鉴》偶然改作江河,注家就为之附会,使得情味索然。”

李慈铭说:“按孙氏志祖说:‘《通鉴》八十七作“举目有江河之异”。胡三省注说:“是说洛阳的游宴多在河滨,而新亭临江渚。”解释江河二字最明白清晰。《世说》改江河作山河,毫无意义。《晋书》王导传作江山也不是。’”陈援庵《通鉴胡注表微》校雠篇说:“江河,《世说新语》作山河。《太平御览》一九四所引相同。《晋书》王导传,宋本作江河,明监本、汲古阁本、清殿本均作江山。赵绍祖读错了《晋书》,先入为主,所以认为江山是对的。”

,以江河为『情味索然』。不知温公、身之所据之晋书,自作江河,何得谓通鉴偶易?又何得谓胡注傅会?」

译(他们)把“江河”解释为“情味索然”。不知道温公、司马光所依据的《晋书》,原本就写作“江河”,怎么能说《资治通鉴》偶尔改动了文字呢?又怎么能说胡三省是牵强附会呢?

说郛卷二十引周密浩然斋意抄云:「风景不殊,举目有山河之异。此江左新亭语,寻常读去,不晓其语。盖洛阳四山围,伊、洛、瀍、涧在中。时建康亦四山围,秦淮直其中,故云耳。所以李白诗曰『山似洛阳多』。许浑诗云『只有青山似洛中』。」嘉锡案:方舆胜览引曾极金陵百咏,其新亭题下自注与此略同。密盖即用极说也。嘉锡又案:敦煌唐写本残类书客游篇引世说,「美日」作「暇日」。新亭上有「出」字,「正自有山河之异」句作「举目有江山之异」,与晋书合,知唐人所见世说固作「江」。本篇袁彦伯叹曰:「江山辽落,居然有万里之势。」知「江山」为晋人常语,不必改作「江河」也。

  卫洗马初欲渡江,形神惨悴,语左右云:「见此芒芒,不觉百端交集。苟未免有情,亦复谁能遣此!」晋诸公赞曰:「卫玠字叔宝,河东安邑人。祖父瓘,太尉。父恒,黄门侍郎。」玠别传曰:「玠颖识通达,天韵标令,陈郡谢幼舆敬以亚父之礼。论者以为出王眉子、平子、武子之右。世咸谓『诸王三子,不如卫家一儿』。娶乐广女。裴叔道曰:『妻父有冰清之姿,婿有璧润之望,所谓秦晋之匹也。』为太子洗马。〔一〕永嘉四年,南至江夏,与兄别于梁里涧,语曰:『在三之义,人之所重,今日忠臣致身之道,可不勉乎?』行至豫章,乃卒。」〔二〕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洗马之洗,读为先,去声。此官始于东汉。续汉志:『太子洗马,比六百石,员十六人。太子出,则当直者前导威仪。』盖洗马犹前马。国语:『越王亲为夫差前马。』见汉书如淳注,引作『先马』,云『先或作洗』。韩非子云:『身执戈为吴王洗马。』洗者,先之借字也。」

  〔二〕御览四百八十九引晋中兴书曰:「卫玠兄璪,时为散骑侍郎,内侍怀帝。玠以天下将乱,移家南行,母曰:『我不能舍仲宝而去也。』玠启喻深至,为门户大计,母涕泣从之。临别,玠谓璪曰:『在三之义,人之所重。今可谓致身授命之日,兄其勉之!』乃扶将老母,转至豫章。而洛城失守,璪没焉。」嘉锡案:今晋书玠传略同。然则叔宝南行,纯出于不得已。明知此后转徙流亡,未必有生还之日。观其与兄临诀之语,无异生人作死别矣。当将欲渡江之时,以北人初履南土,家国之忧,身世之感,千头万绪,纷至沓来,故曰不觉百端交集,非复寻常逝水之叹而已。

  顾司空未知名,诣王丞相。丞相小极,〔一〕对之疲睡。顾思所以叩会之,顾和别传曰:「和字君孝,吴郡人。祖容,吴荆州刺史。父相,晋临海太守。和总角知名,族人顾荣雅相器爱,曰『此吾家之骐骥也,必振衰族。』累迁尚书令。」因谓同坐曰:「昔每闻元公顾荣。道公协赞中宗,〔二〕保全江表,邓粲晋纪曰:「导与元帝有布衣之好,知中国将乱,劝帝渡江,求为安东司马,政皆决之,号仲父。晋中兴之功,导实居其首。」体小不安,令人喘息。」丞相因觉,谓顾曰:「此子珪璋特达,〔三〕机警有锋。」

  【笺疏】

  〔一〕程炎震云:「小极字亦见本书文学篇『中朝有怀道之流』条。汉书匈奴传:『匈奴孕重堕犊,罢极,苦之。』师古曰:『极,困也。』魏志华陀传:『人体欲得劳动,但不得当使极耳。』又晋书顾和传云『赠侍中司空』,此注未备,恐有脱文」

  〔二〕程炎震云:「王导初为扬州,以和为从事,在元帝时,安得称中宗?宜张南漪讥之也。」

  〔三〕刘盼遂曰:「按小戴记聘义:『珪璋特达,德也。』郑注:『惟有德者,无所不达,不有须而成也。』王丞相引礼文以赞顾,盖用郑义,谓顾不须绍介自足通达也。」

  会稽贺生,体识清远,言行以礼。贺循别见。〔一〕不徒东南之美,尔雅曰:「东南之美者,有会稽之竹箭焉。」实为海内之秀。〔二〕

  【笺疏】

  〔一〕循事见规箴篇「元帝时廷尉张闿」条注。

  〔二〕李慈铭云:「

译《说郛》卷二十引用周密《浩然斋意抄》说:“风景没有不同,但举目望去,山河却有了异样。这是江左新亭的语句,平常读去,不明白它的意思。大概是因为洛阳四面被山环绕,伊水、洛水、瀍水、涧水在中间。当时建康也是四面被山环绕,秦淮河直贯其中,所以这样说罢了。因此李白的诗说‘山似洛阳多’。许浑的诗说‘只有青山似洛中’。”嘉锡按:《方舆胜览》引用曾极《金陵百咏》,其新亭题下的自注与此大致相同。周密大概是直接采用了曾极的说法。嘉锡又按:敦煌唐代写本残类书《客游篇》引用《世说新语》,‘美日’写作‘暇日’。新亭上有‘出’字,‘正自有山河之异’句写作‘举目有江山之异’,与《晋书》相符,知道唐人看到的《世说新语》本来写作‘江’。本篇袁彦伯感叹说:‘江山辽阔,居然有万里的气势。’知道‘江山’是晋人的常用语,不必改作‘江河’。

卫洗马起初想要渡江,神情凄惨憔悴,对左右的人说:‘看到这茫茫景象,不觉百感交集。如果不免有情,又谁能排遣这种情绪呢!’《晋诸公赞》说:‘卫玠字叔宝,河东安邑人。祖父卫瓘,任太尉。父亲卫恒,任黄门侍郎。’《玠别传》说:‘卫玠聪慧通达,天资卓越俊美,陈郡谢幼舆对他敬重如同对待父亲。评论的人认为他超出王眉子、王平子、王武子之上。世人都说‘王家三个儿子,不如卫家一个儿子’。娶了乐广的女儿。裴叔道说:‘岳父有冰清玉洁的风姿,女婿有璧玉温润的声望,所谓秦晋之好。’担任太子洗马。〔一〕永嘉四年,南行至江夏,与兄长卫璪在梁里涧分别,对他说:‘忠、孝、仁这三项大义,是人们所看重的,今日正是忠臣献身之道,能不努力吗?’走到豫章,于是去世。’〔二〕

【笺疏】

〔一〕李慈铭说:‘按洗马的洗,读为先,去声。这个官职始于东汉。《续汉书·百官志》:‘太子洗马,俸禄比六百石,员额十六人。太子出行,就由当值的人在前导引威仪。’大概洗马就是前马。《国语》:‘越王亲自为夫差前马。’见于《汉书》如淳注,引作‘先马’,说‘先或作洗’。《韩非子》说:‘身执戈为吴王洗马。’洗,是先的借字。’

〔二〕《御览》卷四百八十九引用《晋中兴书》说:‘卫玠的兄长卫璪,当时任散骑侍郎,在宫内侍奉怀帝。卫玠因为天下将要大乱,搬家南行,母亲说:‘我不能舍弃仲宝而去。’卫玠开导劝喻非常深切,为了家族的大计,母亲流泪哭泣顺从了他。临别时,卫玠对卫璪说:‘忠、孝、仁这三项大义,是人们所看重的。现在可以说是献身授命之日,兄长你要努力啊!’于是扶着年迈的母亲,辗转到达豫章。而洛阳城失守,卫璪战死。’嘉锡按:现在《晋书》卫玠传大致相同。那么叔宝南行,完全是出于不得已。明知此后辗转流亡,未必有生还之日。看他与兄长临别的话,无异于生者与死者的诀别。当将要渡江之时,因为北方人初次踏上南方土地,家国之忧,身世之感,千头万绪,纷至沓来,所以说不觉百感交集,不再是寻常的逝水之叹了。

顾司空还没有出名,去拜访王丞相。丞相稍微疲倦,〔一〕对着他疲惫地打瞌睡。顾和想用什么办法来触动丞相,顾和别传说:‘顾和字君孝,吴郡人。祖父顾容,任吴国荆州刺史。父亲顾相,任晋朝临海太守。顾和童年时就出名,族人顾荣非常器重喜爱他,说‘这是我们家的千里马,一定能振兴衰落的家族。’多次升迁至尚书令。’于是对同座的人说:‘过去常听元公顾荣。说您辅佐中宗,〔二〕保全江表,邓粲《晋纪》说:‘王导与元帝有布衣之交,知道中原将要大乱,劝元帝渡江,请求担任安东司马,政事都由他决断,号称仲父。晋朝中兴的功劳,王导实际上居首。’身体稍微不舒服,让人喘息。’丞相因此醒来,对顾和说:‘这个孩子珪璋特达,〔三〕机警有锋芒。’

【笺疏】

〔一〕程炎震说:‘小极这个词也见于本书文学篇‘中朝有怀道之流’条。《汉书·匈奴传》:‘匈奴孕妇重堕犊,疲极,苦之。’师古说:‘极,困倦。’《魏志·华陀传》:‘人体想要劳动,但不得当使极耳。’又《晋书·顾和传》说‘赠侍中司空’,此注未备,恐怕有脱文。’

〔二〕程炎震说:‘王导初任扬州刺史,以顾和为从事,在元帝时,怎么能称中宗?宜张南漪讥讽他。’

〔三〕刘盼遂说:‘按《小戴记·聘义》:‘珪璋特达,德也。’郑注:‘惟有德者,无所不达,不有须而成也。’王丞相引用礼文来赞美顾和,大概是用郑玄的意思,说顾和不须介绍自足通达。’

会稽贺生,体识清远,言行以礼。贺循别见。〔一〕不仅是东南之美,《尔雅》说:‘东南之美者,有会稽之竹箭焉。’实在是海内之秀。〔二〕

【笺疏】

〔一〕贺循的事见规箴篇‘元帝时廷尉张闿’条注。

〔二〕李慈铭说:‘

案会稽贺生上,疑有脱文。晋书顾和传以不徒东南之美二句,皆是王导目和语。」嘉锡案:此不知何人之言,世说自他书摘出,失其本末耳。

译查考会稽贺生所上的记载,怀疑其中有脱漏的文字。《晋书·顾和传》中“不徒东南之美”这两句话,都是王导评价顾和的话。嘉锡按语:这不知是谁说的话,《世说新语》是从其他书中摘录出来的,因此失去了原本的始末脉络。

刘琨虽隔阂寇戎,志存本朝,王隐晋书曰:「琨字越石,中山魏昌人。祖迈,有经国之才。父璠,光禄大夫。琨少称俊朗,累迁司徒长史、尚书右丞。迎大驾于长安,以有殊勋,封广武侯。年三十五,出为并州刺史,为段日磾所害。」谓温峤曰:「班彪识刘氏之复兴,马援知汉光之可辅。汉书叙传曰:「彪字叔皮,扶风人,客于天水。陇西隗嚣有窥觎之志,彪作王命论以讽之。」东观汉记曰:「马援字文渊,茂陵人。从公孙述、隗嚣游,后见光武曰:『天下反复,盗名字者不可胜数,今见陛下寥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帝甚壮之。」今晋阼虽衰,天命未改。吾欲立功于河北,使卿延誉于江南。子其行乎?」温曰:「峤虽不敏,才非昔人,明公以桓、文之姿,建匡立之功,岂敢辞命!」虞预晋书曰:「峤字太真,太原祁人。少标俊清彻,英颖显名,为司空刘琨左司马。是时二都倾覆,天下大乱,琨闻元皇受命中兴,慷慨幽、朔,志存本朝。使峤奉使,峤喟然对曰:『峤虽乏管、张之才,而明公有桓、文之志,敢辞不敏,以违高旨?』以左长史奉使劝进,累迁骠骑大将军。」

  【校文】

  注「尚书右丞」景宋本「书」下有「左」字。

  注「殊勋」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异勋」。疑宋人刻书避晏殊名改。

  温峤初为刘琨使来过江。〔一〕于时江左营建始尔,纲纪未举。温新至,深有诸虑。既诣王丞相,陈主上幽越,社稷焚灭,山陵夷毁之酷,有黍离之痛。温忠慨深烈,言与泗俱,丞相亦与之对泣。叙情既毕,便深自陈结,丞相亦厚相酬纳。既出,欢然言曰:「江左自有管夷吾,此复何忧?」史记曰:「管仲夷吾者,颍上人。相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语林曰:「初温奉使劝进,晋王大集宾客见之。温公始入,姿形甚陋,合坐尽惊。既坐,陈说九服分崩,皇室弛绝,晋王君臣莫不歔欷。及言天下不可以无主,闻者莫不踊跃,植发穿冠。王丞相深相付托。温公既见丞相,便游乐不住,曰『既见管仲,天下事无复忧。』」

  【笺疏】

  〔一〕文选劝进表注引王隐晋书曰:「温峤字泰真,太原人也。刘琨假守左长史西台,除司空右司马。五年,琨使诣江南。」嘉锡案:?帝建兴五年,即元帝建武元年。

  王敦兄含为光禄勋。含别传曰:「含字处弘,琅邪临沂人。累迁徐州刺史、光禄勋,与弟敦作逆,伏诛。」敦既逆谋,〔一〕屯据南州,含委职奔姑孰。邓粲晋纪曰:「初,王导协赞中兴,敦有方面之功。敦以刘隗为闲己,举兵讨之。故含南奔武昌,朝廷始警备也。」〔二〕王丞相诣阙谢。中兴书曰:「导从兄敦,举兵讨刘隗,导率子弟二十余人,旦旦到公交车,泥首谢罪。」司徒、丞相、扬州官僚问讯,〔三〕仓卒不知何辞。顾司空时为扬州别驾,〔四〕援翰曰:「王光禄远避流言,明公蒙尘路次,群下不宁,不审尊体起居何如?」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逆谋』当是『谋逆』误倒。」

  〔二〕程炎震云:「南州解在本篇『宣武移镇南州』条下。然敦以太宁二年,下屯于湖,自领扬州牧,故姑孰得蒙州称。若永昌元年,但进兵芜湖,未据姑孰。刘注引邓粲晋纪,足以正本文之失也。」

  〔三〕程炎震:「永昌元年,王敦叛时,导为司空,不为司徒。至成帝咸康四年,改司徒为丞相,以导为之。去永昌之元,十六七年矣。此司徒丞相四字,徒当作空,丞相二字当衍,止是司空扬州西府官僚耳。」

  〔四〕通典三十二云王丞相集有教曰:「顾和理识清敏,劭今端古,宜得其才,以为别驾。」

  郗太尉拜司空,〔一〕语同坐曰:「平生意不在多,值世故纷纭,遂至台鼎。朱博翰音,实愧于怀。」〔二〕汉书曰:〔三〕「朱博字子元,杜陵人。为丞相,临拜,延登受策,有大声如锺鸣。上问扬雄,李寻对曰:〔四〕『洪范所谓鼓妖者也。人君不聪,空名得进,则有

译刘琨虽然被叛军阻隔,但心志仍归属于本朝。王隐《晋书》说:“刘琨字越石,中山魏昌人。祖父刘迈,有治理国家的才能。父亲刘璠,任光禄大夫。刘琨年轻时以俊朗著称,多次升迁担任司徒长史、尚书右丞。在长安迎接皇帝车驾,因有特殊功勋,被封为广武侯。三十五岁时,出任并州刺史,被段日磾杀害。”刘琨对温峤说:“班彪识见刘氏复兴,马援知道汉光武帝可以辅佐。《汉书·叙传》说:‘班彪字叔皮,扶风人,寄居在天水。陇西隗嚣有窥探皇位的野心,班彪作《王命论》来讽谏他。’《东观汉记》说:‘马援字文渊,茂陵人。曾跟随公孙述、隗嚣交游,后来见到光武帝说:‘天下反复无常,盗用名号的人数不胜数,如今见到陛下胸怀广阔,与高祖相符,才知道帝王自有真命。’皇帝非常赞赏他。’如今晋朝国运虽然衰微,但天命并未改变。我打算在河北建立功勋,让你到江南去宣扬美名。你愿意去吗?”温峤说:“我虽然不聪明,才能不如前人,但明公具有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气度,建立匡正扶持社稷的功业,我怎敢推辞命令!”虞预《晋书》说:“温峤字太真,太原祁人。年少时标榜俊逸清澈,英明颖悟显扬名声,担任司空刘琨的左司马。这时两京倾覆,天下大乱,刘琨听说元帝受命中兴,在幽州、朔州慷慨激昂,心志归属于本朝。派温峤出使,温峤感叹着回答说:‘我虽然缺乏管仲、张良的才能,但明公有齐桓公、晋文公的志向,怎敢推辞不才,违背高明的旨意?’以左长史的身份出使劝进,多次升迁至骠骑大将军。”

温峤起初作为刘琨的使者来到江南。当时江左地区刚刚开始营建,法度纲纪尚未确立。温峤新到,内心有很多忧虑。既然去拜见王丞相,陈述皇帝流落偏远之地,国家社稷被焚毁,皇陵被夷平破坏的惨状,怀着《黍离》那样的悲痛。温峤忠诚感慨深沉激烈,言语伴着泪水一起流出,丞相也与他相对哭泣。叙说情由完毕,便深深自我陈述结交之意,丞相也厚意酬答接纳。出来后,欢快地说:“江左自有管夷吾,这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史记》说:“管仲字夷吾,颍上人。辅佐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一匡天下。”《语林》说:“起初温峤奉命劝进,晋王大规模召集宾客接见他。温公刚进入时,姿容形体很丑陋,在座的人都惊讶。坐下后,陈述九州分裂崩溃,皇室断绝,晋王君臣无不叹息流泪。等到说到天下不可以没有君主,听到的人无不振奋,头发竖起顶破帽子。王丞相深深托付信任。温公见到丞相后,便游乐不停,说‘既然见到了管仲,天下事就不再忧虑了。’”

王敦的哥哥王含担任光禄勋。《王含别传》说:“王含字处弘,琅邪临沂人。多次升迁担任徐州刺史、光禄勋,与弟弟王敦作乱,被处死。”王敦既然谋划叛逆,驻扎占据南州,王含丢下职务逃奔姑孰。邓粲《晋纪》说:“起初,王导协助赞襄中兴,王敦有镇守一方的功劳。王敦因为刘隗妨碍自己,起兵讨伐他。所以王含向南逃奔武昌,朝廷才开始警戒防备。”王丞相到宫门谢罪。《中兴书》说:“王导的堂兄王敦,起兵讨伐刘隗,王导率领子弟二十多人,每天到公交车署,泥头谢罪。”司徒、丞相、扬州的官员询问情况,仓促之间不知道用什么言辞回答。顾司空当时担任扬州别驾,拿笔写道:“王光禄远远避开流言,明公蒙受风尘在路上,群臣不安,不知尊体起居如何?”

郗太尉拜任司空,对同座的人说:“平生志向不在于多,遇到世事纷乱,于是到了三公高位。朱博听到钟声的典故,实在让我内心惭愧。”《汉书》说:“朱博字子元,杜陵人。担任丞相,临接受任命时,登上台阶接受策命,有大声像钟鸣。皇上问扬雄,李寻回答说:‘这是《洪范》所说的鼓妖。君主不聪慧,空名之人得以进用,则有……’”

无形之声。』〔五〕博后坐事自杀。」〔六〕故序传曰:「博之翰音,鼓妖先作。」易中孚曰:「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王弼注曰:「翰,高飞也。飞者,音飞而实不从也。」〔七〕

译无形之声。』〔五〕博后来因获罪而自杀。」〔六〕所以《序传》中说:“博的翰音之祸,鼓妖先已发作。”《易经·中孚卦》说:“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王弼注解道:“翰,是高飞的意思。所谓飞者,是声音高飞而实际并不随之。”〔七〕

【校文】

  注「飞者音飞」上「飞」字景宋本作「音」。

  【笺疏】

  〔一〕程炎震云:「咸和四年,郗鉴为司空。」

  〔二〕嘉锡案:鉴志存谦退,故其言如此。御览二百七引晋中兴书曰:「郗鉴为太尉,虽在公位,冲心愈约。劳谦日庂,诵翫坟索。自少及长,身无择行。家本书生,后因丧乱,解中从戎,非其本愿。常怀慨然。」可与此条相印证。

  〔三〕注文汉书,系指五行志也。

  〔四〕「李寻对曰」,汉书作「寻对曰」。

  〔五〕「则有无形之声」,汉书作「有声无形,不知所从生」。

  〔六〕「博后坐事自杀」,汉书作「博坐为奸谋自杀」。

  〔七〕嘉锡案:王弼魏人,其注似未可以解汉书。然观李寻谓博「空名得进,有声无形」,亦有音飞而实不从之义。则班固之意,当与王弼无大异也。周易集解十二中孚上九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侯果曰:「穷上失位,信不由中。以此申命,有声无实。中实内丧,虚华外扬,是翰音登天也。巽为鸡,鸡曰翰音,虚音登天,何可久也。」可与汉书相发明。

  高坐道人不作汉语,〔一〕或问此意,简文曰:「以简应对之烦。」高坐别传曰:「和尚胡名尸黎密,西域人。传云国王子,以国让弟,遂为沙门。永嘉中,始到此土,止于大市中。和尚天姿高朗,风韵遒迈。丞相王公一见奇之,以为吾之徒也。周仆射领选,抚其背而叹曰:『若选得此贤,令人无恨。』俄而周侯遇害,和尚对其灵坐,作胡祝数千言,音声高畅,既而挥涕收泪,其哀乐废兴皆此类。性高简,不学晋语。诸公与之言,皆因传译。然神领意得,顿在言前。」塔寺记曰:「尸黎密冢曰高坐,在石子冈。常行头陀,卒于梅冈,即葬焉。晋元帝于冢边立寺,因名高坐。」〔二〕

  【校文】

  注「冢曰」景宋本作「宋曰」者是。「宋曰」犹云「汉曰」、「晋曰」,谓以中国语译西域语也。沈本作「家曰」,亦非。

  【笺疏】

  〔一〕宋周必大二老堂杂志五引高僧传,载高坐事,自注云:「疑若今时谓僧为上坐。」

  〔二〕嘉锡案:高僧传一帛尸梨蜜传与注所引高坐别传略同。惟云「晋咸康中卒,春秋八十余。蜜常在石子冈东行头陀,既卒,因葬于此。成帝怀其风,为树剎冢所。后有关右沙门来游京师,乃于冢处起寺,陈郡谢混赞成其业,追旌往事,仍曰高座寺也」。与注所引塔寺记大异。咸康是成帝年号,蜜既卒于咸康,则立寺者是成帝,而非元帝明矣。」

  周仆射雍容好仪形,诣王公,初下车,隐数人,〔一〕王公含笑看之。既坐,傲然啸咏。王公曰:「卿欲希嵇、阮邪?」答曰:「何敢近舍明公,远希嵇、阮!」邓粲晋纪曰:「伯仁仪容弘伟,善于俛仰应答,精神足以荫映数人。深自持,能致人,而未尝往焉。」

  【笺疏】

  〔一〕刘盼遂曰:「隐数人,解者多谓隐为荫映,非也。隐即□之借字。说文?部:『□,有所依也。从?工,读与隐同。』故□亦可用隐为之。孟子『隐几而卧』,赵注:『隐,倚也。』本书贤媛篇:『韩康伯母隐古几毁坏。』是隐作依解之证。而隐依亦声转也。仆射之隐数人,盖谓凭依数人而行耳。本书雅量篇:『子敬神色恬然,徐唤左右,扶凭而出,不异平常。』『顾和始作扬州从事』条注引语林曰:『周侯饮酒已醉,着白祫,凭两人来诣丞相。』宋书五行志一:『谢灵运每出入,自扶接者常数人。民间谣曰:『四人挈衣裙,三人捉就席。』是南朝人士出入扶依人者,自成见惯。仆射之下车隐数人,亦犹是矣。」周祖谟曰:「隐释为依,极是。但不必谓隐为□之借字也。」嘉锡案:庄子齐物论「南郭子綦,隐几而坐」。释文云:「隐,冯也。」邓粲晋纪所谓「伯仁精神,足以荫映数人」。别是一义,与世说语本不相蒙。若因此释隐为荫映则误矣。

  庾公尝入佛图,见卧佛,涅盘经云:「如来背痛,于双树闲

译【校文】

注文中“飞者音飞”上方的“飞”字,景宋本写作“音”。

【笺疏】

〔一〕程炎震说:“咸和四年,郗鉴担任司空。”

〔二〕嘉锡按:郗鉴志趣在于谦让退守,所以他的话这样说。《御览》卷二百七引用《晋中兴书》说:“郗鉴担任太尉,虽然身居公卿之位,内心却更加谦约。勤勉谦恭日益显著,诵读玩味古代典籍。从年少到年老,自身没有选择性的行为。家中本是书生,后来因为战乱,才投身军旅,这并非他的本愿。心中常常怀有感慨。”这可以与本条相互印证。

〔三〕注文所指的《汉书》,是指《五行志》。

〔四〕“李寻回答说”,《汉书》写作“寻回答说”。

〔五〕“就有没有形状的声音”,《汉书》写作“有声音而没有形状,不知道从哪里产生”。

〔六〕“博后来因事自杀”,《汉书》写作“博因参与奸谋而自杀”。

〔七〕嘉锡按:王弼是魏国人,他的注解似乎不可以用来解释《汉书》。然而看李寻说博“空有虚名得以进用,有声音而没有实质”,也有声音飞扬而实质不跟随的意思。那么班固的意思,应当与王弼没有大的差异。《周易集解》卷十二中孚卦上九的象辞说:“翰音登上天空,怎么能长久呢?”侯果说:“处于穷极之上而失去位置,诚信不发自内心。用这个来发布命令,有声音而没有实质。内部丧失充实,外部宣扬虚华,这就是翰音登天。巽卦代表鸡,鸡称为翰音,虚浮的声音登上天空,怎么能长久呢。”这可以与《汉书》相互阐发。

高坐道人不说汉语,〔一〕有人问这是什么意思,简文帝说:“是为了减少应对的烦扰。”《高坐别传》说:“和尚的胡名是尸黎密,是西域人。传说他是该国王子,把国家让给弟弟,于是成为沙门。永嘉年间,才来到中原,住在大市中。和尚天资高朗,风度遒劲豪迈。丞相王公一见就认为他奇特,说他是我的同门。周仆射主持选拔官员,拍着他的背感叹说:‘如果选拔到这样的贤人,让人没有遗憾。’不久周侯遇害,和尚对着他的灵位坐着,用胡语祈祷数千言,声音高亢流畅,随后挥泪收泪,他的哀乐兴衰都是这样。性格高洁简略,不学习晋语。各位公卿与他说话,都依靠翻译。然而他精神领悟,意思把握,都在言语之前。”《塔寺记》说:“尸黎密的坟墓叫高坐,在石子冈。他常行头陀苦行,死在梅冈,就葬在那里。晋元帝在坟墓旁边建立寺庙,因此命名为高坐寺。”〔二〕

【校文】

注文中“冢曰”景宋本写作“宋曰”,这是正确的。“宋曰”如同“汉曰”、“晋曰”,是说用中国话翻译西域话。沈本作“家曰”,也是错误的。

【笺疏】

〔一〕宋代周必大《二老堂杂志》卷五引用《高僧传》,记载高坐的事迹,自注说:“怀疑就像现在称僧人为上坐。”

〔二〕嘉锡按:《高僧传》卷一帛尸梨蜜传与注文中引用的《高坐别传》大致相同。只是说“晋咸康年间去世,享年八十多岁。帛尸梨蜜常在石子冈东行头陀苦行,死后就葬在这里。成帝怀念他的风范,在坟墓处树立塔刹。后来有关中沙门来京城游历,就在坟墓处建立寺庙,陈郡谢混促成这件事,追念往事,仍然称为高座寺”。与注文中引用的《塔寺记》大不相同。咸康是成帝的年号,帛尸梨蜜既然死在咸康年间,那么建立寺庙的是成帝,而不是元帝,这很明显。”

周仆射雍容大方,注重仪容,去拜访王公,刚下车时,靠着几个人,〔一〕王公含笑看着他。坐下后,傲慢地啸咏。王公说:“你想效仿嵇康、阮籍吗?”回答说:“怎么敢就近舍弃明公,去远求嵇康、阮籍!”邓粲《晋纪》说:“伯仁仪容弘大雄伟,善于俯仰应答,精神足以荫蔽映照几个人。深深自我持守,能吸引人,却从未前往。”

【笺疏】

〔一〕刘盼遂说:“隐数人,解释者多认为隐是荫映,不对。隐是□的借字。《说文》工部:‘□,有所依靠。从工,读与隐同。’所以□也可以用隐代替。《孟子》‘隐几而卧’,赵注:‘隐,倚靠。’本书《贤媛》篇:‘韩康伯母亲倚靠古几毁坏。’这是隐作依靠解释的证据。而隐依也是声转。仆射的隐数人,大概是指凭借依靠几个人而行。本书《雅量》篇:‘子敬神色恬静,慢慢呼唤左右,扶凭而出,与平常无异。’‘顾和开始担任扬州从事’条注引《语林》说:‘周侯饮酒已醉,穿着白祫,凭借两人来拜访丞相。’《宋书·五行志》一:‘谢灵运每次出入,自己扶持接应的人常有几个。民间歌谣说:‘四人提着衣裙,三人捉着就座。’这是南朝人士出入扶靠别人,已成惯例。仆射下车隐数人,也是这样。”周祖谟说:“隐解释为依靠,非常正确。但不必说隐是□的借字。”嘉锡按:《庄子·齐物论》“南郭子綦,隐几而坐”。《释文》说:“隐,冯也。”邓粲《晋纪》所谓“伯仁精神,足以荫映数人”。是另一层意思,与《世说》语本不相干。如果因此解释隐为荫映就错了。

庾公曾经进入佛图,看见卧佛,《涅盘经》说:“如来背痛,在双树之间

北首而卧,故后之图绘者为此象。」曰:「此子疲于津梁。」〔一〕于时以为名言。

译头朝北躺着,所以后来的画师画出了这样的形象。”说:“这个人被渡口桥梁的劳役所疲惫。”当时人们把这看作是一句精辟的话。

【笺疏】

  〔一〕国语晋语二曰:「公子夷吾私于公子絷曰:『亡人苟入,且入河外列城五,岂谓君无有,亦为君之东游津梁之上,无有急难也。』」注云:「津,水也。梁,桥也。」尔雅释天曰:「箕斗之闲,汉津也。」注云:「箕,龙尾。斗,南斗。天汉之津梁。」嘉锡案:此譬喻之言,谓佛说法接引,普渡众生,咸登觉岸,如济水之有津梁也。高僧传七载僧肇答刘遗民书曰:「领公远举,乃是千载之津梁。」意与此同。晋书孔愉传,安帝隆安中下诏曰:「领军将军孔安国,可以本官领东海王师,必能导达津梁,依仁游艺。」以津梁喻师道,其义一也。

  挚瞻曾作四郡太守,大将军户曹参军,复出作内史,挚氏世本曰:「瞻字景游,京兆长安人,太常虞兄子也。父育,凉州刺史。瞻少善属文,起家著作郎。中朝乱,依王敦为户曹参军。历安丰、新蔡、西阳太守。〔一〕见敦以故坏裘赐老病外部都督。瞻谏曰『尊裘虽故,不宜与小吏。』敦曰:『何为不可?』瞻时因醉,曰:『若上服皆可用赐,貂蝉亦可赐下乎?』敦曰:『非喻,所引如此,不堪二千石。』瞻曰:『瞻视去西阳,如脱屣耳!』敦反,〔二〕乃左迁随郡内史。」年始二十九。尝别王敦,敦谓瞻曰:「卿年未三十,已为万石,亦太蚤。」瞻曰:「方于将军,少为太蚤;比之甘罗,已为太老。」挚氏世本曰:「瞻高亮有气节,故以此答敦。后知敦有异志。建兴四年,与第五琦据荆州以距敦,竟为所害。」〔三〕史记曰:「甘罗,秦相茂之孙也。年十二,而秦相吕不韦欲使张唐相燕,唐不肯行,甘罗说而行之。又请车五乘以使赵,还报秦,秦封甘罗为上卿,赐以甘茂田宅。」

  【校文】

  注「西阳太守」「太守」,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内史」。

  注「第五琦」「琦」,景宋本及沈本俱作「猗」。

  【笺疏】

  〔一〕案世说言曾作四郡太守,而此只有三郡,疑有脱字。

  〔二〕李慈铭云:「案反当是怒字之误。是时敦未反也。其后与第五猗拒敦被害,时敦方为元帝所倚任。晋书周访传至称为『贼帅杜曾、挚瞻、胡混等』,则其冤甚矣。」嘉锡案:瞻以大兴二年五月被害,王敦至永昌元年正月始举兵反,在瞻死后一年有余。方瞻未死之时,敦固元帝之亲信大臣也。而此已云敦反者,盖第五猗奉愍帝命来镇荆州,而敦自以其从弟廙为荆州刺史,发兵拒猗。是抗天子之命吏,故书之以反,非谓其反元帝也。然如此书法,亦太不为元帝留余地矣。

  〔三〕嘉锡案:建兴四年,为愍帝之末。明年元帝即位,改元建武。晋书元帝纪云:「建武元年八月,荆州刺史第五猗为贼帅杜曾所推,遂与曾同反。周访讨曾,大破之。」与挚氏世本年月不合。周访传云:「时梁州刺史张光卒,愍帝以侍中第五猗为征南大将军,监荆、梁、益、宁四州,出自武关。贼率杜曾、挚瞻、胡混等并迎猗,奉之。」叙事较元纪为详,而又不着年月。通鉴八十九叙杜曾迎猗事于建兴三年,盖据华阳国志八。张光之死,在建兴元年九月,约计必数月之后,朝廷始得闻之。及出镇,闲关赴任,逮其至达武关,当在是年耳。至于杜曾、挚瞻之与猗并力,不必同在一时。晋书特因周访之破曾在建武元年,遂总叙之于此。其实瞻之与猗距敦,不妨自在建兴之末。故晋书、通鉴及挚氏世本年月虽不合,似矛盾而非矛盾也。元帝纪又曰:「大兴二年五月甲子,梁州刺史周访及杜曾战于武当,斩之,擒第五猗。」周访传云:「王敦以从弟廙为荆州刺史,讨曾大败。曾遂逐廙,径造沔口,大为寇害。元帝命访击之。进至沌阳,访亲鸣鼓,将士皆腾跃奔走,曾遂大溃。访夜追之,鼓行而进,遂定汉、沔。曾等走固武当。」此即元纪建武元年八月事也。又云:「访谓僚佐曰:『今不斩曾,祸难未已。』于是出其不意,又击破之。曾遁走,访部将苏温收曾诣军,并获第五猗、胡混、挚瞻等,送于王敦。又白

译【笺疏】

〔一〕《国语·晋语二》记载:“公子夷吾私下对公子絷说:‘我若回国,且将把河外的五座城邑献给您,这难道是说您没有城邑吗?也是为您在东游时,在渡口桥梁之上,没有急难。’”注解说:“津,是水;梁,是桥。”《尔雅·释天》说:“箕宿和斗宿之间,是天汉的渡口。”注解说:“箕,是龙尾;斗,是南斗。天汉的渡口和桥梁。”嘉锡按:这是比喻的说法,谓佛说法接引,普渡众生,都登上觉悟的彼岸,就像渡水有渡口和桥梁一样。《高僧传》卷七记载僧肇答复刘遗民的信说:“领公远举,乃是千载的渡口和桥梁。”意思与此相同。《晋书·孔愉传》,安帝隆安年间下诏说:“领军将军孔安国,可以本官兼任东海王的老师,一定能引导通达渡口桥梁,依循仁德,游习技艺。”用渡口桥梁比喻师道,其义理是一样的。

挚瞻曾担任过四个郡的太守,大将军户曹参军,后来又出任内史。《挚氏世本》说:“瞻字景游,京兆长安人,是太常挚虞的侄子。父亲挚育,曾任凉州刺史。瞻年轻时擅长写文章,起家担任著作郎。中朝动乱,依附王敦担任户曹参军。历任安丰、新蔡、西阳太守。〔一〕看见王敦把破旧的皮衣赐给老病的外部都督。瞻劝谏说:‘尊贵的皮衣虽然破旧,也不应该赐给小吏。’王敦说:‘为什么不可以?’瞻当时借着酒劲,说:‘如果上面的服饰都可以用来赏赐,那么貂蝉冠也可以赐给下级吗?’王敦说:‘不是这个意思,你引用的例子如此,不配担任二千石的官职。’瞻说:‘我看离开西阳太守的职位,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王敦发怒,〔二〕于是将他左迁为随郡内史。”当时年仅二十九岁。曾经告别王敦,王敦对瞻说:“你年纪不到三十,已经担任万石的高官,也太早了。”瞻说:“比起将军,我算是太早;比起甘罗,我已经太老了。”《挚氏世本》说:“瞻高洁刚亮,有气节,所以这样回答王敦。后来知道王敦有异志。建兴四年,与第五琦占据荆州以抗拒王敦,最终被王敦杀害。”〔三〕《史记》说:“甘罗,是秦国相国甘茂的孙子。十二岁时,秦国相国吕不韦想派张唐去燕国做相国,张唐不肯去,甘罗说服了他让他去。又请求五辆车出使赵国,回来向秦国报告,秦国封甘罗为上卿,赐给甘茂的田宅。”

【校文】

注“西阳太守”的“太守”,景宋本和沈本都作“内史”。

注“第五琦”的“琦”,景宋本和沈本都作“猗”。

【笺疏】

〔一〕按《世说新语》说曾担任四个郡的太守,而这里只有三个郡,怀疑有脱漏的字。

〔二〕李慈铭说:“按‘反’应当是‘怒’字的错误。这时王敦还没有反叛。后来他与第五猗抗拒王敦被害,当时王敦正被元帝倚重。《晋书·周访传》甚至称他们为‘贼帅杜曾、挚瞻、胡混等’,那么他们的冤屈就很大了。”嘉锡按:挚瞻在大兴二年五月被害,王敦到永昌元年正月才举兵反叛,在挚瞻死后一年有余。当挚瞻未死之时,王敦固然是元帝的亲信大臣。而这里已经说王敦反叛,大概是因为第五猗奉愍帝命令来镇守荆州,而王敦自任其从弟王廙为荆州刺史,发兵抗拒第五猗。这是抗拒天子的命令和官吏,所以书写为反叛,不是说反叛元帝。然而这样的书法,也太不为元帝留余地了。

〔三〕嘉锡按:建兴四年,是愍帝的末年。第二年元帝即位,改元建武。《晋书·元帝纪》说:“建武元年八月,荆州刺史第五猗被贼帅杜曾推举,于是与杜曾一同反叛。周访讨伐杜曾,大败他。”与《挚氏世本》的年月不合。《周访传》说:“当时梁州刺史张光去世,愍帝以侍中第五猗为征南大将军,监荆、梁、益、宁四州,从武关出来。贼帅杜曾、挚瞻、胡混等都迎接第五猗,奉戴他。”叙事比元帝纪详细,而又没有注明年月。《通鉴》卷八十九叙述杜曾迎接第五猗的事在建兴三年,大概是依据《华阳国志》卷八。张光的死,在建兴元年九月,大约几个月之后,朝廷才得知消息。等到出镇,辗转赴任,等到他到达武关,应当是在这一年。至于杜曾、挚瞻与第五猗合力,不一定在同一时间。《晋书》特别因为周访在建武元年打败杜曾,于是总括叙述在这里。其实挚瞻与第五猗抗拒王敦,不妨自在建兴末年。所以《晋书》、《通鉴》及《挚氏世本》年月虽然不合,看似矛盾而非矛盾。元帝纪又说:“大兴二年五月甲子,梁州刺史周访与杜曾在武当交战,斩杀了他,擒获第五猗。”《周访传》说:“王敦以从弟王廙为荆州刺史,讨伐杜曾大败。杜曾于是驱逐王廙,径直到达沔口,大为寇害。元帝命令周访击讨他。进军到沌阳,周访亲自鸣鼓,将士都腾跃奔走,杜曾于是大溃。周访夜间追击他,鼓行而进,于是平定汉、沔。杜曾等逃到武当固守。”这就是元帝纪建武元年八月的事。又说:“周访对僚佐说:‘现在不斩杀杜曾,祸难不会停止。’于是出其不意,又击破他。杜曾遁走,周访部将苏温擒获杜曾送到军中,并抓获第五猗、胡混、挚瞻等人,送给王敦。又禀报”

敦,说猗逼于曾,不宜杀。敦不从而斩之。」此即元纪大兴二年五月事也。世本既言瞻以距敦被害,则必与第五猗同时死矣。晋书及通鉴九十一竟不言瞻所终,则未考孝标之注也。瞻为王敦参军,当在建兴四年以前。吴士鉴晋书斠注五十八谓猗为敦所斩,而瞻则敦用为参军,非也。李慈铭越缦堂日记二十三册,光绪元年九月二十四日记云:「晋书周访传,有贼率挚瞻。考世说注引挚氏世本,瞻固晋之忠臣。第五猗受愍帝之命,由侍中出为荆州刺史。时元帝已有江表之地,而长安旋没于刘聪。愍帝被虏,猗特不顺于元帝,与华轶、周馥同科。元帝之讨灭猗等,正与汉光武之杀谢躬无异。而晋书元帝纪遽书猗与杜曾同反,已为乖误,至王敦此时方为元帝所倚信,未有反迹。要之,挚瞻自以忤敦而死,而名为贼帅,何其谬耶!」

译敦说第五猗逼迫曾,不宜杀。敦不听从而斩杀了他。」这就是元帝大兴二年五月的事。既然《世本》说挚瞻因为抗拒王敦而遇害,那么他必定是与第五猗同时死去的。《晋书》和《资治通鉴》卷九十一竟然没有记载挚瞻的结局,这是没有考证刘孝标的注疏。挚瞻担任王敦的参军,应当是在建兴四年以前。吴士鉴在《晋书斠注》卷五十八中说第五猗被王敦斩杀,而挚瞻则被王敦任用为参军,这是错误的。李慈铭在《越缦堂日记》第二十三册,光绪元年九月二十四日记载说:「《晋书·周访传》中有贼帅挚瞻。考证《世说》注引《挚氏世本》,挚瞻本来是晋朝的忠臣。第五猗接受愍帝的命令,由侍中出任荆州刺史。当时元帝已经拥有江东之地,而长安随即陷落于刘聪之手。愍帝被俘,第五猗只是不顺从元帝,与华轶、周馥属于同一类人。元帝讨灭第五猗等人,正与汉光武帝杀谢躬没有区别。而《晋书·元帝纪》竟然记载第五猗与杜曾一同反叛,这已经是错误,况且王敦此时正被元帝倚重信任,还没有反叛的迹象。总之,挚瞻是因为忤逆王敦而死,却被称为贼帅,这是多么荒谬啊!」

梁国杨氏子,九岁,甚聪惠。孔君平王隐晋书曰:「孔坦字君平,会稽山阴人。善春秋,有文辩。?太子舍人,累迁廷尉卿。」诣其父,父不在,乃呼儿出,为设果。果有杨梅,孔指以示儿曰:「此是君家果。」儿应声答曰:「未闻孔雀是夫子家禽。」〔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御览三百八十五,四百六十四引郭子同。五百二十八引郭子作杨修、孔融。」李慈铭云:「案金楼子捷对篇作杨子州答孔永语。太平广记诙谐门引启颜录作晋杨修答孔君平。」嘉锡案:杨德祖非晋人,晋亦不闻别有杨修,启颜录误也。敦煌本残类书曰:「杨德祖少时与孔融对食梅。融戏曰:『此君家。』祖曰:『孔雀岂夫子家禽?』」与诸书又不同。皆一事而传闻异辞。

  孔廷尉以裘与从弟沈,孔氏谱曰:「沈字德度,会稽山阴人。祖父奕,全椒令。父群,鸿胪卿。沈至琅邪王文学。」沈辞不受。廷尉曰:「晏平仲之俭,祠其先人,豚肩不掩豆,犹狐裘数十年,刘向别录曰:「晏平仲名婴,东莱夷维人。事齐灵公、庄公,以节俭力行重于齐。」礼记曰:「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掩豆,君子以为俭也。」又曰:「晏子一狐裘三十年,晏子焉知礼?」注:「豚,俎实也。豆,径尺。言并豚之两肩不能掩豆,喻少也。」卿复何辞此?」于是受而服之。

  佛图澄与诸石游,〔一〕澄别传曰:「道人佛图澄,不知何许人,出于炖煌,好佛道,出家为沙门。永嘉中,至洛阳,值京师有难,潜遁草泽间。石勒雄异好杀害,因勒大将军郭默略见勒。以麻油涂掌,占见吉凶。数百里外听浮图铃声,逆知祸福。勒甚敬信之。虎即位,亦师澄,号大和尚。自知终日,开棺无尸,唯袈裟法服在焉。」林公曰:「澄以石虎为海鸥鸟。」赵书曰:「虎字季龙,勒从弟也。征伐每斩将搴旗。勒死,诛勒诸儿,袭位。」庄子曰:「海上之人好鸥者,每旦之海上,从鸥游,鸥之至者数百而不止。其父曰『吾闻鸥鸟从汝游,取来玩之。』明日之海上,鸥舞而不下。」〔二〕

  【校文】

  注「开棺无尸」「尸」,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尸」。

  注「来玩之」「玩」,景宋本作「翫」。

  【笺疏】

  〔一〕封氏见闻记卷八云:「邢州内丘县西,古中丘城寺有碑,后赵石勒光初五年所立也。碑云:『太和上佛图澄愿者,天竺大国罽宾小王之元子,本姓湿。所以言湿者,思润里国,泽被无外,是以号之为湿。』按高僧名僧传、晋书艺术传,佛图澄并无此姓。今云姓湿,亦异闻也。」

  〔二〕程炎震云:「今庄子无鸥鸟事,乃在列子黄帝篇耳。然宋书六十七谢灵运山居赋云:『抚鸥□而悦豫。』其自注亦云:『庄周云:「海人有机心,鸥鸟舞而不下。」』疑今本庄子有佚文也。」嘉锡案:汉书艺文志庄子五十二篇,今郭象注本止三十三篇,逸者多矣。刘注所引,逸篇之文也。列子伪书,袭自庄子耳。困学纪闻十、读书脞录续编三所辑庄子逸文甚多,独失载此条,盖偶未检。

  谢仁祖年八岁,〔一〕谢豫章鲲子别见。将送客,尔时语已神悟,自参上流。诸人咸共叹之曰:「年少一坐之颜回。」仁祖曰:「坐无尼父,焉别颜回?」晋阳秋曰:「谢尚字仁祖,陈郡人,鲲之子也。龆龀丧兄,哀恸过人。及遭父丧,温峤唁之,尚号叫极哀。既而收涕告诉,有异常童。峤奇之,由是知名,仕至镇西将军、豫州刺史。」

  【笺疏】

  〔一〕程炎震云:「尚生于永嘉二年戊辰,鲲以永昌元年壬午卒,尚时年十五。」

  陶公疾笃,〔一〕都无献替之言,朝士以为恨。陶氏叙曰:「侃字士衡,其先鄱阳人,后徙寻阳。侃少有远概纲维宇宙之志。察孝廉入洛,司空张华见而谓曰:『后来匡主宁民,君其人也。』刘弘镇沔南,取为长史,谓侃曰:『昔吾为羊太傅参佐,见语云:「君后当居身处。」今相观,亦复然矣。』累迁湘、广、荆三州刺史,加羽葆鼓吹,封

译梁国有一户姓杨的人家,家里有个儿子,九岁,非常聪明机智。孔君平(王隐《晋书》记载:“孔坦,字君平,是会稽山阴人。精通《春秋》,有文采和辩才。担任太子舍人,多次升迁至廷尉卿。”)去拜访他的父亲,父亲不在家,于是叫儿子出来,并为儿子摆上水果。水果中有杨梅,孔君平指着杨梅给儿子看,说:“这是你家的水果。”儿子立刻回答说:“没听说过孔雀是先生您家的鸟。”〔一〕

【笺疏】

〔一〕程炎震说:“《太平御览》卷三百八十五、卷四百六十四引用《郭子》与此相同。卷五百二十八引用《郭子》则说是杨修、孔融。”李慈铭说:“查考《金楼子·捷对篇》记载为杨子州回答孔永的话。《太平广记·诙谐门》引用《启颜录》说是晋代杨修回答孔君平。”嘉锡按语:杨德祖不是晋代人,晋代也没听说另有杨修,《启颜录》是错误的。敦煌本残类书说:“杨德祖年轻时与孔融一起吃杨梅。孔融戏弄他说:‘这是你家的。’杨德祖说:‘孔雀难道是先生您家的鸟?’”这与各书又不同。都是同一件事而传闻说法不一。

孔廷尉把皮衣送给堂弟孔沈,孔氏家谱记载:“孔沈,字德度,是会稽山阴人。祖父孔奕,任全椒令。父亲孔群,任鸿胪卿。孔沈官至琅邪王文学。”孔沈推辞不肯接受。孔廷尉说:“晏平仲的节俭,祭祀祖先时,猪肩肉盖不住豆器,却穿着狐裘几十年,刘向《别录》记载:“晏平仲名婴,是东莱夷维人。侍奉齐灵公、庄公,因节俭力行而在齐国备受尊重。”《礼记》记载:“晏平仲祭祀祖先,猪肩肉盖不住豆器,君子认为他节俭。”又说:“晏子一件狐裘穿了三十年,晏子哪里懂得礼?”注解说:“豚,是俎上的肉。豆,直径一尺。说猪的两肩肉不能盖住豆器,是比喻肉少。”您又何必推辞这件皮衣呢?”于是孔沈接受并穿上了它。

佛图澄与石勒、石虎等人交往,〔一〕《佛图澄别传》记载:“道人佛图澄,不知是哪里人,出自敦煌,喜好佛道,出家做了沙门。永嘉年间,来到洛阳,正值京城发生灾难,他潜伏在草泽之间。石勒雄猛怪异且喜好杀戮,通过大将军郭默的引荐得以见到石勒。他用麻油涂在手掌上,占卜吉凶。能在数百里外听到浮图铃声,预先知道祸福。石勒非常敬重信任他。石虎即位后,也以佛图澄为师,尊称大和尚。佛图澄自知死期,开棺后没有尸体,只有袈裟法服在里面。”林公说:“佛图澄把石虎当作海鸥鸟。”《赵书》记载:“石虎,字季龙,是石勒的堂弟。征战时常常斩将夺旗。石勒死后,他诛杀了石勒的诸子,继承了王位。”《庄子》记载:“海边有个喜爱海鸥的人,每天早上到海边,与海鸥游玩,海鸥来的有几百只而不飞走。他的父亲说:‘我听说海鸥跟你游玩,抓来玩赏一下。’第二天他再到海边,海鸥飞舞而不肯下来。”〔二〕

【校文】

注“开棺无尸”中的“尸”,景宋本及沈本都作“尸”。

注“来玩之”中的“玩”,景宋本作“翫”。

【笺疏】

〔一〕封演《封氏闻见记》卷八说:“邢州内丘县西,古中丘城寺有碑,是后赵石勒光初五年所立。碑文说:‘太和上佛图澄愿者,是天竺大国罽宾小王的大儿子,本姓湿。之所以说姓湿,是因为思润里国,恩泽遍及无外,所以号之为湿。’查考《高僧传》、《晋书·艺术传》,佛图澄并没有这个姓氏。现在说姓湿,也是异闻。”

〔二〕程炎震说:“现在的《庄子》没有海鸥的事,是在《列子·黄帝篇》里。然而《宋书》卷六十七谢灵运《山居赋》说:‘抚鸥□而悦豫。’其自注也说:‘庄周说:海人有机心,鸥鸟舞而不下。’怀疑今本《庄子》有佚文。”嘉锡按语:《汉书·艺文志》记载《庄子》五十二篇,现在郭象注本只有三十三篇,散佚的很多。刘注所引,是佚篇的文字。《列子》是伪书,抄袭自《庄子》。《困学纪闻》卷十、《读书脞录续编》卷三所辑录的《庄子》逸文很多,唯独漏载了这一条,大概是偶然没有检阅到。

谢仁祖八岁时,〔一〕谢豫章谢鲲的儿子另见。将要送客,那时言语已经神妙悟达,自比于上流人物。众人都共同赞叹他说:“年少却是满座中的颜回。”谢仁祖说:“座中没有孔子,怎么能分辨出颜回?”《晋阳秋》记载:“谢尚,字仁祖,是陈郡人,谢鲲的儿子。幼年丧兄,哀痛超过常人。等到遭遇父亲丧事,温峤去吊唁,谢尚号哭极哀。随即收住眼泪陈述情况,有异于普通孩童。温峤认为他奇特,由此知名,官至镇西将军、豫州刺史。”

【笺疏】

〔一〕程炎震说:“谢尚生于永嘉二年戊辰,谢鲲在永昌元年壬午去世,谢尚当时十五岁。”

陶公病重,〔一〕完全没有进谏或建议的话,朝廷官员以此为憾。《陶氏叙》记载:“陶侃,字士衡,祖先是鄱阳人,后来迁居寻阳。陶侃年少时有远大的志向,有匡扶宇宙的气概。被察举为孝廉进入洛阳,司空张华见到他说:‘将来匡扶君主、安定百姓,就是您这样的人。’刘弘镇守沔南,征召他做长史,对陶侃说:‘过去我做羊太傅的参佐,听到话说:‘您以后会身居高位。’现在观察您,也确实如此。’多次升迁担任湘、广、荆三州刺史,加赐羽葆鼓吹,封

长沙郡公、大将军。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进太尉,赠大司马,谥桓公。」按王隐晋书载侃临终表曰:「臣少长孤寒,始愿有限,过蒙先朝?世异恩。臣年垂八十,位极人臣,启手启足,当复何恨!但以余寇未诛,山陵未复,所以愤慨兼怀,唯此而已!犹冀犬马之齿,尚可少延,欲为陛下北吞石虎,西诛李雄,势遂不振,良图永息。临书振腕,涕泗横流。伏愿遴选代人,使必得良才,足以奉宣王猷,遵成志业。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有表若此,非无献替。仁祖闻之曰:「时无竖刁,故不贻陶公话言。」吕氏春秋曰:「管仲病,桓公问曰:『子如不讳,谁代子相者?竖刁何如?』管仲曰『自宫以事君,非人情,必不可用!』后果乱齐。」时贤以为德音。

译长沙郡公、大将军。上朝赞拜时不直呼其名,可以佩剑穿鞋登上殿阶。晋升为太尉,追赠大司马,谥号为桓公。」根据王隐《晋书》记载,陶侃临终前的奏表说:「我自幼生长在孤寒之家,起初的志向有限,却过度蒙受先朝两代皇帝的异恩。我年纪将近八十,官位已达人臣的极致,即将撒手人寰,还能有什么遗憾呢!只是残余的敌寇尚未诛灭,皇陵尚未收复,因此心中愤慨交加,仅此而已!还希望我这老迈之年,还能稍微延长一些,想要为陛下向北吞并石虎,向西诛灭李雄,然而形势终究不能振作,美好的图谋永远停息。临写奏表时手腕颤抖,泪水纵横流淌。恳请陛下选拔接替我的人,务必得到良才,足以奉行宣扬王者的谋略,完成未竟的志业。那么即使我死的那一天,也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有如此奏表,并非没有进谏和规劝。陶侃的儿子陶范听说后说:「当时没有竖刁那样的人,所以没有给陶公留下话柄。」《吕氏春秋》说:「管仲病重,齐桓公问道:『如果您不幸去世,谁可以接替您做宰相?竖刁怎么样?』管仲说:『自己阉割身体来侍奉君主,不符合人之常情,绝对不能任用!』后来竖刁果然扰乱了齐国。」当时的贤人认为这是美好的言论。

【校文】

  注「临书振腕」「振」,景宋本及沈本俱作「扼」。

  【笺疏】

  〔一〕程炎震云:「咸和九年陶侃薨。」

  竺法深在简文坐,刘尹问:「道人何以游朱门?」答曰:「君自见其朱门,贫道如游蓬户。」高逸沙门传曰:「法师居会稽,皇帝重其风德,遣使迎焉,法师暂出应命。司徒会稽王天性虚澹,与法师结殷勤之欢。师虽升履丹墀,出入朱邸,泯然旷达,不异蓬宇也。」或云卞令。别见。〔一〕

  【笺疏】

  〔一〕嘉锡案:高僧传卷四竺道潜传作潜常于简文处遇沛国刘恢,恢嘲之曰「道士何以游朱门」云云。与此不同者,刘惔与刘恢实即一人,故彼作刘恢,而此称刘尹,说详赏誉篇「庾稚恭与桓温书」条下。

  孙盛为庾公记室参军,中兴书曰:「盛字安国,太原中都人。博学强识,?著作郎,浏阳令。庾亮为荆州,以为征西主簿,累迁秘书监。」从猎,将其二儿俱行。庾公不知,忽于猎场见齐庄,时年七八岁。庾谓曰:「君亦复来邪?」应声答曰:「所谓『无小无大,从公于迈』。」〔一〕

  【笺疏】

  〔一〕嘉锡案:二语乃诗鲁颂泮宫篇语。

  孙齐由、齐庄二人小时诣庾公,公问:「齐由何字?」答曰:「字齐由。」公曰:「欲何齐邪?」曰:「齐许由。」晋百官名曰:「孙潜字齐由,太原人。」中兴书曰:「潜,盛长子也。豫章太守殷仲堪下讨王国宝,潜时在郡,逼为咨议参军,固辞不就,遂以忧卒。」「齐庄何字?」答曰:「字齐庄。」公曰:「欲何齐?」曰:「齐庄周。」公曰:「何不慕仲尼而慕庄周?」对曰:「圣人生知,故难企慕。」庾公大喜小儿对。孙放别传曰:「放字齐庄,监君次子也。年八岁,太尉庾公召见之。放清秀,欲观试,乃授纸笔令书,放便自疏名字。公题后问之曰:『为欲慕庄周邪?』放书答曰:『意欲慕之。』公曰:『何故不慕仲尼而慕庄周?』放曰:『仲尼生而知之,非希企所及;至于庄周,是其次者,故慕耳。』公谓宾客曰:『王辅嗣应答,恐不能胜之。』卒长沙王相。」〔一〕

  【笺疏】

  〔一〕书钞一百三十八引孙放别传曰:「庾公建学校,君年最幼,入为学生,班在诸生后。公问:『君何独居后?』答曰:『不见船柂乎?在后所以正舡也。』」

  张玄之、顾敷,是顾和中外孙,皆少而聪惠。和并知之,而常谓顾胜,亲重偏至,张颇不?。敷别见。续晋阳秋曰:「张玄之字祖希,吴郡太守澄之孙也。少以学显,?吏部尚书,出为冠军将军、吴兴太守。会稽内史谢玄同时之郡,论者以为南北之望。玄之名亚谢玄,时亦称南北二玄,卒于郡。」于时张年九岁,顾年七岁,和与俱至寺中。见佛般泥洹像,弟子有泣者,有不泣者,和以问二孙。玄谓「被亲故泣,不被亲故不泣」。敷曰:「不然,当由忘情故不泣,不能忘情故泣。」大智度论曰:「佛在阴庵罗双树闲入般涅盘,卧北首,〔一〕大地震动。诸三学人,佥然不乐,郁伊交涕。诸无学人,但念诸法,一切无常。」

  【校文】

  「被亲」「被」,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彼」。

  「不被」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彼不」。

  注「卧北首」「卧」,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床」。

  注「诸三」景宋本作「诸二」。

  【笺疏】

  〔一〕慧琳一切经音义廿五曰:「般者,音补末反,此梵语也。准经翻为入也。涅盘,此翻为圆寂也。」希麟续一切经音义十曰:「泥洹,或云般泥洹,或云泥越,或云般涅盘,或但云涅盘。此云圆寂。」法云翻译名义集五曰:「肇师涅盘论曰:秦言无为,亦名灭度。言其大患永灭,超度四流。法华、金刚皆云灭度。奘三藏翻为圆寂,贤首云:德无不备称圆,障无不尽称寂。」

  庾法畅造庾太尉,〔一〕握麈尾至佳,〔二〕公曰:「此至佳,那得在?」法畅曰:「廉者不求,贪者不与,故得在耳。〔三〕」法畅氏族所出未详。法畅着人

译【校文】

注“临书振腕”的“振”,景宋本和沈本都作“扼”。

【笺疏】

〔一〕程炎震说:“咸和九年陶侃去世。”

竺法深在简文帝座前,刘尹问:“道人为什么游历朱门?”回答说:“您自己看见的是朱门,贫道却如同游历蓬户。”《高逸沙门传》说:“法师住在会稽,皇帝看重他的风范德行,派遣使者迎接他,法师暂时出来应命。司徒会稽王天性虚静淡泊,与法师结下深厚的情谊。法师虽然登上丹墀,出入朱邸,但心境旷达,与住在蓬户没有两样。”有人说这是卞令。另见别处。〔一〕

【笺疏】

〔一〕嘉锡按:《高僧传》卷四竺道潜传记载,竺潜常在简文帝处遇到沛国刘恢,刘恢嘲笑他说“道士为什么游历朱门”等等。与此不同的地方在于,刘惔与刘恢实际上是同一个人,所以那里写作刘恢,而这里称刘尹,详细说法见《赏誉篇》“庾稚恭与桓温书”条下。

孙盛担任庾公的记室参军,《中兴书》说:“孙盛字安国,太原中都人。博学强记,担任著作郎、浏阳令。庾亮任荆州刺史时,任命他为征西主簿,多次升迁至秘书监。”跟随庾公打猎,带着他的两个儿子一同前往。庾公不知道,忽然在猎场看见齐庄,当时年纪七八岁。庾公对他说:“你也又来了吗?”齐庄应声回答说:“这就是所说的‘无小无大,从公于迈’。”〔一〕

【笺疏】

〔一〕嘉锡按:这两句话出自《诗经·鲁颂·泮宫》篇。

孙齐由、齐庄两人小时候去拜见庾公,庾公问:“齐由表字是什么?”回答说:“字齐由。”庾公说:“想要与谁齐名呢?”回答说:“与许由齐名。”《晋百官名》说:“孙潜字齐由,太原人。”《中兴书》说:“孙潜是孙盛的长子。豫章太守殷仲堪讨伐王国宝时,孙潜当时在郡中,被逼迫担任咨议参军,坚决推辞不接受,于是因忧虑而死。”庾公又问:“齐庄表字是什么?”回答说:“字齐庄。”庾公说:“想要与谁齐名?”回答说:“与庄周齐名。”庾公说:“为什么不仰慕仲尼而仰慕庄周?”回答说:“圣人天生就知道,所以难以企及仰慕。”庾公非常高兴小儿的回答。《孙放别传》说:“孙放字齐庄,是监君的二儿子。八岁时,太尉庾公召见他。孙放清秀,庾公想观察测试他,于是给他纸笔让他写字,孙放便自己写下名字。庾公在名字后提问说:‘是想仰慕庄周吗?’孙放写回答说:‘心里想仰慕他。’庾公说:‘为什么不仰慕仲尼而仰慕庄周?’孙放说:‘仲尼生来就知道,不是期望所能达到的;至于庄周,是次一等的,所以仰慕。’庾公对宾客说:‘王辅嗣应答,恐怕也不能胜过他。’最终担任长沙王相。”〔一〕

【笺疏】

〔一〕《书钞》一百三十八引《孙放别传》说:“庾公建立学校,孙潜年纪最幼,入校为学生,排在诸生之后。庾公问:‘你为什么独自排在后面?’回答说:‘没看见船舵吗?在后面是为了端正船只。’”

张玄之、顾敷,是顾和的内外孙,都年少而聪明智慧。顾和都了解他们,但常认为顾敷更胜一筹,亲近看重偏向顾敷,张玄之颇有些不满。顾敷另见别处。《续晋阳秋》说:“张玄之字祖希,是吴郡太守张澄的孙子。年少时以学问显扬,担任吏部尚书,外放为冠军将军、吴兴太守。会稽内史谢玄同时到任郡守,评论者认为是南北的望族。张玄之名声仅次于谢玄,当时也称南北二玄,在郡中去世。”当时张玄之九岁,顾敷七岁,顾和与他们一同到寺庙中。看见佛涅槃像,弟子有的哭泣,有的不哭泣,顾和以此问两个孙子。张玄之说:“被亲近的弟子所以哭泣,不被亲近的弟子所以不哭泣。”顾敷说:“不是这样,应当是因为能忘情所以不哭泣,不能忘情所以哭泣。”《大智度论》说:“佛在阴庵罗双树间入般涅槃,头朝北躺着,〔一〕大地震动。诸三学人,都感到不快乐,悲伤流泪。诸无学人,只念诸法,一切无常。”

【校文】

“被亲”的“被”,景宋本和沈本都作“彼”。

“不被”景宋本和沈本都作“彼不”。

注“卧北首”的“卧”,景宋本和沈本都作“床”。

注“诸三”景宋本作“诸二”。

【笺疏】

〔一〕慧琳《一切经音义》卷二十五说:“般,音补末反,这是梵语。根据经文翻译为入。涅槃,这翻译为圆寂。”希麟《续一切经音义》卷十说:“泥洹,或说般泥洹,或说泥越,或说般涅槃,或只说涅槃。这称为圆寂。”法云《翻译名义集》卷五说:“肇师《涅槃论》说:秦言无为,也叫灭度。说它大患永远消灭,超度四流。《法华》、《金刚》都称为灭度。奘三藏翻译为圆寂,贤首说:德无不备称为圆,障无不尽称为寂。”

庾法畅拜见庾太尉,〔一〕握着麈尾非常好,〔二〕庾公说:“这非常好,怎么会在你那里?”庾法畅说:“廉洁的人不索取,贪婪的人不给予,所以它还在你那里。〔三〕”庾法畅的氏族出身不详。庾法畅著《人

物论,自叙其美云:「悟锐有神,才辞通辩。」

译《物论》中,他自述自己的优点说:“领悟敏锐而有神采,才情辞藻通达善辩。”

【笺疏】

  〔一〕嘉锡案:庾法畅当作康法畅。

  〔二〕嘉锡案:今人某氏(忘其名氏)日本正仓院考古记曰:「麈尾有四柄,此即魏、晋人清谈所挥之麈。其形如羽扇,柄之左右傅以麈尾之毫,绝不似今之马尾拂麈。此种麈尾、恒于魏、齐维摩说法造像中见之。最初者,当始于云冈石窟魏献文帝时代造营之第五洞,洞内后室中央大塔二层四面中央之维摩。厥后龙门滨阳洞中,洞正面上部右面之维摩。天龙山第三洞,东壁南端之维摩。又瑞典西伦氏中国雕刻集中所载,北魏正始元年、孝昌三年,北齐天保八年诸石刻中维摩所持之麈尾,几无不与正仓院所陈者同形。不过依时代关系,形式略有变化。然皆作扇形也。陈品中有?柄麈尾。柄,柿木质。牙装剥落,尾毫尚存少许。今陈黑漆函中,可想见其原形。」

  〔三〕嘉锡案:高僧传四康僧渊传云:「晋成之世,与康法畅、支敏度等俱过江。畅亦有才思,善为往复,着人物始义论等。畅常执麈尾行。每值名宾,辄清谈尽日。庾元规谓畅曰:『此麈尾何以常在?』畅曰云云。」考晋代沙门,无以庾为姓者。康为西域胡姓。然晋人出家,亦从师为姓。故孝标以为疑。后文学篇注于康僧渊亦云:「氏族所出未详。」足证二人皆姓康矣。

  庾稚恭为荆州,庾翼别传曰:「翼字稚恭,颍川鄢陵人也。少有大度、时论以经略许之。兄太尉亮薨、朝议推才,乃以翼都督七州。进征南将军、荆州刺史。」〔一〕以毛扇上武帝。〔二〕武帝疑是故物。傅咸羽扇赋序曰:「昔吴人直截鸟翼而摇之,风不减方圆二扇,而功无加,然中国莫有生意者。灭吴之后,翕然贵之,无人不用。」按庾怿以白羽扇献武帝,帝嫌其非新,反之,不闻翼也。〔三〕侍中刘劭曰:文字志曰:「劭,字彦祖,彭城丛亭人。祖讷,司隶校尉。父松,成皋令。劭博识好学,多艺能,善草隶。初仕领军参军,太傅出东,劭谓京洛必危,乃单马奔扬州。历侍中、豫章太守。」「柏梁云构,工匠先居其下;管弦繁奏,锺、夔先听其音。锺,锺期也。夔,舜乐正。稚恭上扇,以好不以新。」庾后闻之曰:「此人宜在帝左右。」〔四〕

  【笺疏】

  〔一〕嘉锡案:文馆词林四百五十七:张望江州都督庾翼碑铭云:「建元二年,康帝晏驾。俄而季兄司空薨逝,乃授都督江、荆、司、冀、雍、梁、益七州诸军事,征西将军领护南蛮校尉,刺史如故。」据碑,亮薨后翼先督三州,进督六州,又连转督三州五州,冰薨后乃督七州。注所引别传有删节,又碑乃晋书穆帝纪、翼本传均作征西将军。此作征南误。

  〔二〕李慈铭云:「案武帝当作成帝。晋书庾怿传言是怿上成帝。成与武字形相似也。各本皆误。」

  〔三〕嘉锡案:类聚卷六十九引语林,正作成帝。御览卷七百二误作城帝。书钞一百三十四引嵇含羽扇赋序曰:「吴楚之士,多执鹤翼以为扇。虽曰出自南鄙,而可以遏阳隔暑。大晋附吴,迁其羽扇,御于上国。」与傅咸序可以互证。演繁露曰:「诸葛武侯挥白羽扇,指麾三军。顾荣征陈敏,自以羽扇挥之。敏众大溃。晋中兴征说曰『旧羽扇翮用十毛,王敦始省改止用八毛。其羽翮损少,飞翥不终,此其兆也。』据此语以求其制度,则是取鸟羽之白者,插扇柄中,全而用之,不细析也。」嘉锡又案:傅咸言直截鸟翼而摇之,正谓用全翮。今之羽扇犹如此。知其制古今不异,想南宋时不甚行用,故程泰之重费考证耳。

  〔四〕嘉锡案:「此人宜在帝左右」,此出语林,见御览卷七百二引。

  何骠骑亡后,何充别见。〔一〕征褚公入。既至石头,王长史、刘尹同诣褚。褚曰:「真长何以处我?」真长顾王曰:「此子能言。」褚因视王,王曰:「国自有周公。」晋阳秋曰:「充之卒,议者谓太后父裒宜秉朝政,裒自丹徒入朝。吏部尚书刘遐劝裒曰『会稽王令德,国之周公也,足下宜以大政付之。』裒长史王胡之亦劝归藩

译【笺疏】

〔一〕嘉锡按:庾法畅应当是康法畅。

〔二〕嘉锡按:今人某氏(忘记了他的名字)在《日本正仓院考古记》中说:“麈尾有四种柄,这就是魏、晋人清谈时所挥动的麈尾。它的形状像羽扇,柄的左右附着麈尾的毫毛,完全不像现在的马尾拂尘。这种麈尾,常在魏、齐时期的维摩诘说法造像中见到。最早的,应当始于云冈石窟魏献文帝时代营造的第五洞,洞内后室中央大塔二层四面中央的维摩诘像。后来龙门宾阳洞中,洞正面上部右侧的维摩诘像。天龙山第三洞,东壁南端的维摩诘像。又瑞典西伦氏《中国雕刻集》所载,北魏正始元年、孝昌三年,北齐天保八年等石刻中的维摩诘所持的麈尾,几乎都与正仓院所陈列的同形。不过依据时代关系,形式略有变化。但都做成扇形。陈品中有?柄麈尾。柄,是柿木材质。象牙装饰剥落,尾毫尚存少许。现在陈列在黑漆函中,可以想象其原形。”

〔三〕嘉锡按:《高僧传》卷四《康僧渊传》说:“晋成帝时期,与康法畅、支敏度等一起渡江。康法畅也有才思,善于应对辩论,著有《人物始义论》等。康法畅常拿着麈尾行走。每当遇到名士宾客,就清谈整天。庾元规对康法畅说:‘这麈尾为什么常在?’康法畅回答说云云。”考察晋代沙门,没有以庾为姓的。康是西域胡姓。然而晋人出家,也从师父的姓氏。所以刘孝标注释时认为可疑。后《文学篇》注在康僧渊处也说:“氏族所出未详。”足以证明二人都姓康。

庾稚恭担任荆州刺史,《庾翼别传》说:“庾翼字稚恭,颍川鄢陵人。年少时有大度,时论认为他有经略之才。兄长太尉庾亮去世,朝廷商议推举人才,于是让庾翼都督七州。进位征南将军、荆州刺史。”〔一〕用毛扇献给武帝。〔二〕武帝怀疑是旧物。傅咸《羽扇赋》序说:“从前吴人直接截断鸟翼而摇动它,风力不减方圆二尺的扇子,而功效没有增加,然而中原没有人有制作的想法。灭吴之后,忽然重视它,无人不用。”按庾怿用白羽扇献给武帝,武帝嫌它不是新的,把它退回,没听说庾翼的事。〔三〕侍中刘劭说:《文字志》说:“刘劭,字彦祖,彭城丛亭人。祖父刘讷,任司隶校尉。父亲刘松,任成皋令。刘劭博识好学,多艺能,擅长草隶书。起初任领军参军,太傅出镇东方,刘劭认为京洛必定危险,于是单骑奔往扬州。历任侍中、豫章太守。”“柏梁台高构,工匠先居其下;管弦繁奏,锺、夔先听其音。锺,是锺期。夔,是舜的乐正。庾稚恭献扇,是因为好而不是因为新。”庾翼后来听说后说:“这人应当在皇帝左右。”〔四〕

【笺疏】

〔一〕嘉锡按:《文馆词林》卷四百五十七:张望《江州都督庾翼碑铭》说:“建元二年,康帝去世。不久季兄司空去世,于是授予都督江、荆、司、冀、雍、梁、益七州诸军事,征西将军领护南蛮校尉,刺史如故。”根据碑文,庾亮去世后庾翼先督三州,进督六州,又接连转督三州五州,庾冰去世后才督七州。注所引别传有删节,又碑文乃《晋书》穆帝纪、庾翼本传均作征西将军。此处作征南是错误的。

〔二〕李慈铭说:“按武帝应当是成帝。《晋书》庾怿传说是庾怿献给成帝。成与武字形相似。各本都错了。”

〔三〕嘉锡按:《类聚》卷六十九引《语林》,正作成帝。《御览》卷七百二误作城帝。《书钞》一百三十四引嵇含《羽扇赋》序说:“吴楚之士,多执鹤翼以为扇。虽说是出自南鄙,但可以遏阳隔暑。大晋附吴,迁其羽扇,御于上国。”与傅咸序可以互证。《演繁露》说:“诸葛武侯挥白羽扇,指麾三军。顾荣征讨陈敏,自以羽扇挥之。陈敏众大溃。《晋中兴征说》曰‘旧羽扇翮用十毛,王敦始省改止用八毛。其羽翮损少,飞翥不终,此其兆也。’据此语以求其制度,则是取鸟羽之白者,插扇柄中,全而用之,不细析也。”嘉锡又按:傅咸说直截鸟翼而摇之,正是说用全翮。现在的羽扇还如此。知道其制古今不异,想必南宋时不甚行用,所以程泰之重费考证。

〔四〕嘉锡按:“此人宜在帝左右”,此出《语林》,见《御览》卷七百二引。

何骠骑去世后,何充另见。〔一〕征召褚公入朝。既到石头城,王长史、刘尹同去拜访褚公。褚公说:“真长怎么安置我?”真长看着王说:“这人能言。”褚公于是看王,王说:“国家自有周公。”《晋阳秋》说:“何充去世,议论者认为太后父亲何裒应当掌握朝政,何裒从丹徒入朝。吏部尚书刘遐劝何裒说‘会稽王令德,是国家的周公,您应当把大政托付给他。’何裒长史王胡之也劝他归藩”

,于是固辞归京。」〔二〕

译于是坚决推辞,返回京城。

【笺疏】

  〔一〕程炎震云:「永和二年何充卒。」

  〔二〕李慈铭云:「案褚裒先以都督徐、兖二州刺史,假节镇京口。此处京下脱一『口』字,各本皆脱。」

  桓公北征经金城,见前为琅邪时种柳,皆已十围,慨然曰:「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执条,泫然流泪。〔一〕桓温别传曰:「温字符子,谯国龙亢人,汉五更桓荣后也。父彝,有识鉴。温少有豪迈风气,为温峤所知,累迁琅邪内史,进征西大将军,镇西夏。时逆胡未诛,余烬假息,温亲勒郡卒,建旗致讨,清荡伊、洛,展敬园陵。薨,谥宣武侯。」

  【笺疏】

  〔一〕李详云:「晋书桓温传作『自江陵北伐』,即采此条。钱少詹大昕晋书考异云:『宋书州郡志:「晋乱,琅邪国人随元帝过江千余户。太兴三年立怀德县。成帝咸康元年,桓温领郡,镇江乘之蒲洲上,求割丹阳之江乘县立郡。」则温所治之琅玡在江南之江乘。金城亦在江乘。今上元县北境也。温自江陵北伐,何容取道江南邪?』又案郝懿行晋宋书故:『金城是琅邪郡下小地名,控镇南北。而晋书地理志无之。宋书州郡志亦无此县,唯南琅邪郡下云:成帝咸康元年,桓温领郡云云。而世说言语篇桓公北征云云。温北征乃自江陵,何由至琅邪之金城?此世说误耳。』」

  刘盼遂曰:「案通鉴晋纪:穆帝永和十二年,温自江陵北伐。海西公太和四年,温发姑孰伐燕。金城泣柳事,当在太和四年之行。由姑孰赴广陵,金城为所必经。攀枝流涕,当此时矣。唐修晋书误系此事于永和十二年北伐之役,可谓大误。温于永和十二年之役,北伐姚襄,由江陵赴洛阳,浮汉北上。宁容迂道丹阳?此一不合也。太初四年枋头之役,温时已成六十之叟,览此树之葱茏,伤大命之未集,故抚今追昔,悲不自胜。若洛阳之役,在兹十年前,正温强武之时,宁肯颓唐若是?此二不合也。缘晋书致误,由于采攗世说及庾信枯树赋而未加以核校,故有此失。钱氏考异亦止考其不合,而未能求其合也。」嘉锡案:建康实录九引图经云:「金城,吴筑,在今县城东北五十里。中宗于此立琅玡郡也。」通鉴九十七:康帝建元二年,以褚裒为左将军、都督兖州、徐州之琅玡诸军事。兖州刺史,镇金城。注云:「金城在江乘之蒲洲。琅玡侨郡,亦以为治所。」景定建康志十五云:「晋元帝于江乘之金城立琅邪郡,在旧江宁县东北五十里。」又卷二十引旧志:「金城在城东二十五里,吴筑。今上元县金城乡地名金城戍,即其地。」并附考证云「吴后主宝鼎二年,以灵舆法驾迎神于明陵。后主于金城门外露宿。晋大兴中,王氏举兵反,将军刘隗军于金城。咸康中,桓温出镇江东之金城。后温北伐,经金城,见为琅邪时所种柳」云云。然则金城即南琅邪郡治,先有金城,而后有琅邪。钱氏谓琅邪、金城皆在江乘,郝氏以金城为琅邪郡下小地名,皆非也。钱氏又云:「晋书桓温传:『温自江陵北伐,行经金城,见少为琅邪时所种柳皆已十围。』乃因庾信枯树赋有『昔年移柳,依依汉南』之语。遂疑金城为汉南地耳。不知赋家寓言,多非其实。即以此赋言之,殷仲文为东阳太守,在桓玄事败之后。而篇末乃言『桓大司马闻而叹曰』,岂非子虚亡是之谈乎?此事出世说言语篇,但云北征,本无江陵字。」嘉锡以为:此非独唐修晋书之误,其先盖亦有所承也。何以言之?建康实录自卷五至卷十,皆叙东晋之事,与今晋书异同极伙,不知本之何家。其卷九桓温附传「寻又北伐,经金城」云云,虽不言自江陵北伐,然叙在大破姚襄于伊水之前,与今晋书合。此必臧荣绪诸家有采用世说,而误以金城为在汉南者。故庾信摭以入赋。唐修晋书又因袭之耳。赋家固多寓言,亦何必悠谬其词,移之千里哉!至于世说所叙,本无可疑。而郝氏不加详考,强指为误,则其史学不精之过也。

  简文作抚军时,尝与桓宣武俱入朝,更相让在前。宣武不得已而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永和二年何充去世。”

〔二〕李慈铭说:“按褚裒先前以都督徐、兖二州刺史的身份,持节镇守京口。此处‘京’字下脱漏了一个‘口’字,各版本都脱漏了。”

桓温北征经过金城,看见以前任琅邪内史时种的柳树,都已经长到十围那么粗了,感慨地说:“树木尚且如此,人又怎么能承受得住呢!”他攀着树枝,拉着柳条,泪流满面。〔一〕《桓温别传》说:“桓温字元子,是谯国龙亢人,汉代五更桓荣的后代。父亲桓彝,有见识和鉴识能力。桓温年轻时就有豪迈的风度,被温峤所知遇,多次升迁担任琅邪内史,进而升任征西大将军,镇守西夏。当时叛逆的胡人尚未被消灭,残余势力苟延残喘,桓温亲自率领郡兵,树立旗帜进行讨伐,扫荡伊水、洛水一带,在皇陵前表达敬意。他去世后,谥号为宣武侯。”

【笺疏】

〔一〕李详说:“《晋书·桓温传》写作‘从江陵北伐’,就是采录了这条记载。钱大昕在《晋书考异》中说:‘《宋书·州郡志》记载:“晋朝动乱,琅邪国的百姓跟随元帝渡江的有一千多户。太兴三年设立怀德县。成帝咸康元年,桓温兼任琅邪太守,镇守江乘县的蒲洲上,请求割让丹阳郡的江乘县来设立郡治。”那么桓温所治理的琅邪郡在江南的江乘。金城也在江乘。即现在上元县的北境。桓温从江陵北伐,怎么会绕道江南呢?’又按郝懿行《晋宋书故》说:‘金城是琅邪郡下的小地名,控制镇守南北。但《晋书·地理志》没有记载它。《宋书·州郡志》也没有这个县,只有南琅邪郡下说:成帝咸康元年,桓温兼任太守等等。而《世说新语·言语篇》说桓公北征等等。桓温北征是从江陵出发,怎么会到琅邪的金城?这是《世说新语》的错误。’”

刘盼遂说:“按《资治通鉴·晋纪》记载:穆帝永和十二年,桓温从江陵北伐。海西公太和四年,桓温从姑孰出兵讨伐后燕。金城泣柳这件事,应当发生在太和四年的这次行动中。从姑孰前往广陵,金城是必经之路。攀枝流泪,应当是在这个时候。唐朝编修《晋书》把这件事错误地系于永和十二年的北伐战役,可以说是大错特错。桓温在永和十二年的战役中,北伐姚襄,从江陵前往洛阳,沿汉水北上。难道会绕道丹阳?这是第一点不合情理。太元四年枋头之战时,桓温已经六十岁高龄,看到树木葱茏,感叹大业未成,所以抚今追昔,悲伤得不能自持。如果是洛阳之战,在那十年前,正是桓温强壮勇武的时候,难道会颓唐到这种地步?这是第二点不合情理。《晋书》之所以出错,是因为采录了《世说新语》和庾信的《枯树赋》而没有加以核对,所以有了这个失误。钱氏的考异也只考证了它的不合情理,而没有寻求它合理的地方。”刘义庆按:《建康实录》卷九引用《图经》说:“金城,是吴国修筑的,在现在县城东北五十里。中宗在这里设立琅邪郡。”《资治通鉴》卷九十七:康帝建元二年,任命褚裒为左将军、都督兖州、徐州之琅邪诸军事,兖州刺史,镇守金城。注说:“金城在江乘的蒲洲。琅邪侨郡,也把它作为治所。”《景定建康志》卷十五说:“晋元帝在江乘的金城设立琅邪郡,在旧江宁县东北五十里。”又卷二十引用旧志说:“金城在城东二十五里,是吴国修筑的。现在上元县金城乡地名金城戍,就是那个地方。”并附带考证说“吴后主宝鼎二年,用灵舆法驾迎接神灵到明陵。后主在金城门外露宿。晋大兴年间,王氏举兵反叛,将军刘隗驻军于金城。咸康年间,桓温出镇江东的金城。后来桓温北伐,经过金城,看见任琅邪太守时所种的柳树”等等。那么金城就是南琅邪郡的治所,先有金城,后有琅邪。钱氏说琅邪、金城都在江乘,郝氏认为金城是琅邪郡下的小地名,都是不对的。钱氏又说:“《晋书·桓温传》说:‘桓温从江陵北伐,行经金城,看见年轻时任琅邪太守时所种的柳树都已经十围。’这是因为庾信《枯树赋》有‘昔年移柳,依依汉南’的话。于是怀疑金城是汉南的地方。不知道赋家的寓言,大多不符合事实。就拿这篇赋来说,殷仲文担任东阳太守,是在桓玄失败之后。而篇末却说‘桓大司马听说后叹息说’,难道不是虚构的故事吗?这件事出自《世说新语·言语篇》,只说北征,本来没有江陵的字样。”刘义庆认为:这不仅仅是唐朝编修《晋书》的错误,它之前大概也有沿袭的来源。怎么说呢?《建康实录》从卷五到卷十,都叙述东晋的事情,与现在的《晋书》差异很多,不知道本于哪家。其卷九桓温附传说“不久又北伐,经过金城”等等,虽然没说从江陵北伐,但叙述在大破姚襄于伊水之前,与现在的《晋书》相合。这一定是臧荣绪等家有采用《世说新语》,而错误地认为金城在汉南。所以庾信把它采入赋中。唐朝编修《晋书》又沿袭了它。赋家固然多寓言,又何必荒谬其词,把它移到千里之外呢!至于《世说新语》所叙述的,本来无可怀疑。而郝氏不详细考证,强行指责为错误,那是他史学不精的过错。

简文帝担任抚军将军时,曾经和桓宣武一起入朝,互相谦让走在前面。桓宣武不得已而

先之,因曰:「伯也执殳,为王前驱〔一〕。」卫诗也。殳,长一丈二尺,无刃。简文曰:「所谓『无小无大,从公于迈』。〔二〕」

译先之,于是说:“伯也手持殳,做君王的前驱。”这是《卫风》中的诗句。殳,长一丈二尺,没有刀刃。简文说:“这就是所说的‘不分大小,跟随公侯出征’。”

【笺疏】

  〔一〕伯也执殳二句,见诗伯兮篇。

  〔二〕无小无大二句,见诗鲁颂泮宫篇。

  顾悦与简文同年,〔一〕而发蚤白。中兴书曰:「悦字君叔,晋陵人。初为殷浩扬州别驾。浩卒,上疏理浩。或谏以浩为太宗所废,必不依许,悦固争之,浩果得申,物论称之。后至尚书左丞。」简文曰:「卿何以先白?」对曰:「蒲柳之姿,望秋而落;松柏之质,经霜弥茂。」〔二〕顾凯之为父传曰:「君以直道陵迟于世。入见王,王发无二毛,而君已斑白,问君年,乃曰:『卿何偏蚤白?』君曰:『松柏之姿,经霜犹茂;臣蒲柳之质,望秋先零。受命之异也。』王称善久之。」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晋书作顾悦之。」程炎震云:「简文崩时年五十三。」

  〔二〕学林五云:「尔雅曰:『柽,河柳。杨,蒲柳。』所谓蒲柳者,乃柳之一种,其名为蒲柳,是一物也。春秋左氏传曰:『董泽之蒲,可胜既乎?』杜预注曰:『蒲柳可以为箭。』崔豹古今注曰『蒲柳,水边生,叶似青杨,亦名蒲杨。』马融广成颂曰:『树以蒲柳,被以绿莎。』用蒲柳对绿莎,不误也。晋书:『顾悦之与简文帝同年,而发早白。帝问其故?对曰:「松柏之姿,经霜犹茂;蒲柳之质,望秋先零。」』以松柏对蒲柳,意谓蒲草与柳为二物也,误矣。杜子美重过何氏诗曰:『手自移蒲柳,家纔足稻梁。』亦以蒲柳为二物,盖循悦之误也。」嘉锡案:晋书及世说皆用顾凯之所撰家传,非史臣所自记。晋、唐诗文,虽尚骈偶,然只须字面相对。非如宋人四六必求,铢两悉称也。如观国说,顾悦之既不知蒲柳之为一物,而杜诗又沿其误,则试问如学林卷八所举杜诗「天上鸣鸿雁,池中足鲤鱼。浪传乌鹊喜,深得鹡鸰诗」。皆以二物对一物,又沿谁之误乎?如其必不可对也,岂其诗律极细之老杜,尚不之知?必待一素无诗名之王观国吹毛而求疵乎?然则顾悦之与杜子美皆未尝误也。观国能考证而不知文义,遽妄议古人,殊为可哂!以其说蒲柳尚详,故仍录之,备参考焉。

  桓公入峡,绝壁天悬,腾波迅急。晋阳秋曰:「温以永和二年,率所领七千余人伐蜀,拜表辄行。」乃叹曰:「既为忠臣,不得为孝子,如何?」汉书曰:「王阳为益州刺史,行部至邛僰九折阪,叹曰:『奉先人遗体,奈何数乘此险!』以病去官。后王尊为刺史,至其阪,问吏曰:『非王阳所畏之道邪?』吏曰:『是!』叱其驭曰:『驱之,王阳为孝子,王尊为忠臣。』」

  初,荧惑入太微,寻废海西。晋阳秋曰:「泰和六年闰十月,荧惑守太微端门。十一月,大司马桓温废帝为海西公。」晋安帝纪曰:「桓温于枋头奔败,知民望之去也,乃屠袁真于寿阳。既而谓郗超曰:『足以雪枋头之耻乎?』超曰:『未厌有识之情也。公六十之年,败于大举,不建高世之勋,未足以镇厌民望。』因说温以废立之事。时温夙有此谋,深纳超言,遂废海西。」〔一〕简文登阼,复入太微,帝恶之。徐广晋纪曰:「咸安元年十二月,荧惑逆行入太微,至二年七月,犹在焉。帝惩海西之事,心甚忧之。」时郗超为中书在直。中兴书曰:「超字景兴,高平人,司空愔之子也。少而卓荦不羁,有旷世之度。累迁中书郎、司徒左长史。」引超入曰:「天命修短,故非所计,政当无复近日事不?」超曰:「大司马方将外固封疆,内镇社稷,必无若此之虑。臣为陛下以百口保之。」帝因诵庾仲初诗庾阐从征诗也。曰:「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声甚凄厉。郗受假还东,帝曰:「致意尊公,家国之事,遂至于此!由是身不能以道匡卫,思患预防,愧叹之深,言何能喻?」因泣下流襟。〔二〕续晋阳秋曰:「帝外压强臣,忧愤不得志,在位二年而崩。」

  【校文】

  注「枋头之耻乎」「乎」,景宋本作「耳」。

  注「外压强臣」「压」,景宋本作「厌」。

  【笺疏】

  〔一〕李

译【笺疏】

〔一〕“伯也执殳”两句,见于《诗经·伯兮》篇。

〔二〕“无小无大”两句,见于《诗经·鲁颂·泮宫》篇。

顾悦与简文帝同年,〔一〕但头发早白。《中兴书》说:“顾悦字君叔,是晋陵人。起初担任殷浩扬州别驾。殷浩死后,他上疏为殷浩辩白。有人劝谏说殷浩被太宗废黜,皇帝必定不会采纳,顾悦坚持争辩,殷浩的冤情果然得以申雪,舆论称赞他。后来官至尚书左丞。”简文帝说:“你为何头发先白了?”回答说:“蒲柳的姿质,望着秋天就凋落;松柏的质地,经过霜雪反而更加茂盛。”〔二〕顾凯之在父亲的传记中说:“父亲以正直之道在衰败的世道中处世。入朝拜见君王,君王头发没有两色,而父亲已经斑白,君王问父亲的年龄,于是说:‘你为何偏偏早生白发?’父亲说:‘松柏的姿质,经过霜雪依然茂盛;臣下蒲柳的体质,望着秋天就先凋零。这是禀受天命不同的缘故。’君王称赞他很久。”

【笺疏】

〔一〕李慈铭说:“查考《晋书》作顾悦之。”程炎震说:“简文帝去世时五十三岁。”

〔二〕《学林》卷五说:“《尔雅》说:‘柽,是河柳。杨,是蒲柳。’所谓的蒲柳,乃是柳树的一种,它的名字叫蒲柳,是一种东西。《春秋左氏传》说:‘董泽的蒲草,难道能尽吗?’杜预注说:‘蒲柳可以用来做箭。’崔豹《古今注》说‘蒲柳生长在水边,叶子像青杨,也叫蒲杨。’马融《广成颂》说:‘种植蒲柳,覆盖绿莎。’用蒲柳对绿莎,没有错误。《晋书》说:‘顾悦之与简文帝同年,而头发早白。皇帝问其原因?回答说:‘松柏的姿质,经过霜雪依然茂盛;蒲柳的体质,望着秋天就先凋零。’用松柏对蒲柳,意思是蒲草和柳树是两种东西,错了。杜甫《重过何氏》诗说:‘手自移蒲柳,家纔足稻梁。’也把蒲柳当作两种东西,大概是沿袭顾悦之的错误。”王鸣盛按语:《晋书》和《世说新语》都采用顾凯之所写的家传,不是史官自己记录的。晋、唐诗文,虽然崇尚对偶,但只需字面相对。不像宋人四六文那样必定要求,斤两相当。如果按照王观国的说法,顾悦之既然不知道蒲柳是一种东西,而杜甫的诗又沿袭他的错误,那么试问如《学林》卷八所举杜甫诗‘天上鸣鸿雁,池中足鲤鱼。浪传乌鹊喜,深得鹡鸰诗’。都是以两种东西对一种东西,又是沿袭谁的错误呢?如果确实不能对仗,难道诗律极细的杜甫,还不知道吗?一定要等一个素无诗名的王观国吹毛求疵吗?那么顾悦之和杜甫都没有错误。王观国能考证却不懂文义,轻率妄议古人,实在可笑!因为他说蒲柳的话尚且详细,所以仍然录下,供参考。

桓公进入三峡,绝壁高悬如天,波涛腾涌迅疾。《晋阳秋》说:“桓温在永和二年,率领所统领的七千多人讨伐蜀地,上表后随即出发。”于是感叹说:“既然做了忠臣,就不能做孝子,怎么办?”《汉书》说:“王阳担任益州刺史,巡视辖区到邛僰九折阪,感叹说:‘奉养先人留下的身体,怎么能屡次乘坐这种险途!’因病辞官。后来王尊担任刺史,到了那个阪道,问官吏说:‘这不是王阳所畏惧的道路吗?’官吏说:‘是!’呵斥驾车的人说:‘赶车,王阳做孝子,王尊做忠臣。’”

起初,火星进入太微垣,不久废黜海西公。《晋阳秋》说:“泰和六年闰十月,火星守太微端门。十一月,大司马桓温废皇帝为海西公。”《晋安帝纪》说:“桓温在枋头奔逃战败,知道民心背离,于是屠杀袁真于寿阳。随后对郗超说:‘足以洗雪枋头的耻辱吗?’郗超说:‘未能满足有识之士的情感。您六十岁,在大举进攻中失败,不建立高世的功勋,不足以镇服民心。’于是劝说桓温废立皇帝。当时桓温早有此谋,深深采纳郗超的话,于是废黜海西公。”〔一〕简文帝登基,火星又进入太微垣,皇帝厌恶这种情况。徐广《晋纪》说:“咸安元年十二月,火星逆行进入太微垣,到二年七月,还在里面。皇帝鉴于海西公的事,心里非常担忧。”当时郗超任中书郎当值。《中兴书》说:“郗超字景兴,是高平人,司空郗愔的儿子。年少时卓越不拘,有旷世的度量。多次升迁为中书郎、司徒左长史。”引郗超入内说:“天命长短,本来不是所计较的,只是不会再有近日那样的事吧?”郗超说:“大司马正将对外巩固边疆,对内镇守社稷,必定没有这样的忧虑。臣为陛下以全家百口性命担保。”皇帝于是吟诵庾仲初的诗(庾阐《从征诗》)说:“志士痛惜朝廷危亡,忠臣哀叹君主受辱。”声音非常凄厉。郗超请假回东边,皇帝说:“代我问候令尊,家国之事,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是由于我不能以正道匡扶保卫,思患预防,惭愧感叹之深,言语怎能表达?”于是泪水流湿衣襟。〔二〕《续晋阳秋》说:“皇帝对外受强臣压迫,忧愤不得志,在位二年就去世了。”

【校文】

注“枋头之耻乎”的“乎”,景宋本作“耳”。

注“外压强臣”的“压”,景宋本作“厌”。

【笺疏】

〔一〕李

慈铭云:「案安帝纪,安字误。考隋书经籍志,不载有晋诸帝之纪。此注所引,亦止有安帝。盖其书唐初已亡。然海西被废之事,不应载于安帝之纪,所未喻也。隋志载陆机、干宝、曹嘉之、邓粲、刘谦之、王韶之、徐广、郭季产八家晋纪。旧唐志陆机晋纪作晋帝纪要。皆荀悦汉纪之类,非以一帝为一纪也。此注所引有邓粲纪。」嘉锡案:李说误甚。隋志有晋纪十卷,宋吴兴太守王韶之撰。章宗源考证二曰:「宋书王韶之传:父伟之,少有志尚,当世诏命表奏,辄自书写。泰元隆安时事,小大悉撰录之。韶之因此私撰晋安帝阳秋。既成,时人谓宜居史职。即除著作佐郎,使续后事,迄义熙九年。善叙事,辞论可观,为后代嘉史。」南史萧韶传曰:「昔王韶之为隆安纪十卷。说晋末之乱。」史通杂述篇曰:「若王韶之晋安陆记,此之谓偏记者也。」世说注、初学记所引,并题韶之晋安帝纪。新、旧唐志则称韶之崇安记。

译慈铭说:“查《安帝纪》,‘安’字有误。考察《隋书·经籍志》,没有记载《晋诸帝纪》。这条注所引用的,也只有安帝。大概那本书在唐初已经亡佚。然而海西公被废黜的事情,不应该记载在安帝的纪传里,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隋志》记载了陆机、干宝、曹嘉之、邓粲、刘谦之、王韶之、徐广、郭季产八家晋纪。《旧唐书·经籍志》中陆机的《晋纪》称为《晋帝纪要》。这些都是像荀悦《汉纪》那样的体例,并不是以一位皇帝为一纪。这条注所引用的有邓粲的《纪》。”嘉锡按:李慈铭的说法错误很大。《隋志》有《晋纪》十卷,是宋吴兴太守王韶之撰写的。章宗源考证二说:“《宋书·王韶之传》记载:父亲王伟之,年轻时有志气节操,当时的诏令、表奏,总是亲自抄写。泰元、隆安年间的事情,无论大小都撰写记录。王韶之因此私下撰写《晋安帝阳秋》。完成后,当时的人认为他应该担任史官职务。于是任命他为著作佐郎,让他续写后来的事情,直到义熙九年。他擅长叙事,文辞议论值得称道,被后代视为优秀的史书。”《南史·萧韶传》说:“从前王韶之撰写《隆安纪》十卷。讲述晋末的动乱。”《史通·杂述篇》说:“像王韶之的《晋安陆记》,这就是所谓的偏记。”《世说新语》注、《初学记》所引用的,都题作王韶之《晋安帝纪》。《新唐书·艺文志》、《旧唐书·经籍志》则称王韶之《崇安记》。

〔二〕程炎震云:「文选三十八任昉为齐明帝让宣城公第一表注引孙盛晋阳春秋曰:『郗超假还东,简文帝谓之曰:「致意尊公,家国之事,遂至于此。」』是此文出于孙盛,而孝标不引。吾疑安国著书于枋头败后,未必及禅代事,或选注误耶?御览四百六十九引此文,则云郭子。」嘉锡案:隋志于晋阳秋下明注云「讫哀帝」,则其书不得有简文时事,无待繁言。选注「孙盛晋阳春秋」六字,乃檀道鸾续晋阳秋之误标,本条注可证。其所以不引此数语者,以其文与世说同,不须复引耳。通鉴一百三注曰:「此亦清谈,但情溢于言外耳。」

  简文在暗室中坐,召宣武。宣武至,问上何在?简文曰:「某在斯。」时人以为能。〔一〕论语曰:「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注:「历告坐中人也。」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能』下当有『言』字,各本皆脱。」

  简文入华林园,顾谓左右曰:「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水,便自有濠、濮闲想也。濠、濮,二水名也。庄子曰:「庄子与惠子游濠梁水上,庄子曰:『儵鱼出游从容,是鱼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邪?』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之不知鱼之乐也?』」「庄周钓在濮水,楚王使二大夫造焉,曰:『愿以境内累庄子。』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者,死已三千年矣,巾笥而藏于庙。此宁曳尾于涂中,宁留骨而贵乎?』二大夫曰:『宁曳尾于涂中。』庄子曰:『往矣!吾亦宁曳尾于涂中。』」觉鸟兽禽鱼,自来亲人。」

  【校文】

  注「钓在濮水」「在」,沈本作「于」。

  注「吾亦宁曳尾于涂中」景宋本及沈本皆无「于」字。

  「觉鸟兽」「觉」上景宋本及沈本俱有「不」字。

  谢太傅语王右军曰:「中年伤于哀乐,与亲友别,辄作数日恶。」王曰:文字志曰:「王羲之字逸少,琅邪临沂人。父矿〔一〕,淮南太守。羲之少朗拔,为叔父廙所赏。善草隶,累迁江州刺史、右军将军、会稽内史。」「年在桑榆,〔二〕自然至此,正赖丝竹陶写。恒恐儿辈觉,损欣乐之趣。」〔三〕

  【校文】

  注「父矿」「矿」,景宋本作「旷」,是。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矿当作旷。晋书作旷,各本皆误。」

  〔二〕初学记一引淮南子曰:「日西垂景在树端,谓之桑榆。」注云:「言其光在桑榆树上。」嘉锡案:当是天文训之文,今本脱去。后汉书冯异传:「玺书劳异曰:『始虽垂翅回溪,终能奋翼黾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李贤注:「淮南子曰:『至于衡阳,是谓隅中。』」又前书谷子云曰:「太白出西方六十日,法当参天。今已过期,尚在桑榆闲。」桑榆,谓晚也。

  〔三〕文选二十四张茂先答何劭诗曰:「自昔同寮寀,于今比园庐。衰夕近辱殆,庶几并悬舆。散发重阴下,抱杖临清渠。属耳听▯鸣,流目翫儵鱼。从容养余日,取乐于桑榆。」右军之言,似出于此。散发岩阿与陶情丝竹,虽风趣不同,而所以欣然自乐,以遣余年,其致一也。谢安晚岁,虽期功之惨,不废妓乐。盖藉以寄兴消愁。王坦之苦相谏阻,而安不从。至谓「安北出户,不复使人思」,正愤其不能相谅耳。惟右军深解其意,故其言莫逆于心。案右军尝谏安浮文妨要,岂于此忽相阿谀?盖右军亦深于情者。读兰亭序,足以知其怀抱。本传言其誓墓之后,遍游名山,自言当以乐死。是其所好,不在声色,「丝竹陶写」之言,殆专为安石发也。然持论之正,终不及坦之。读者赏其名?可耳。

  支道林常养数匹马。〔一〕或言道人畜马不韵,支曰:「贫道重其神骏。」〔二〕高逸沙门传曰:「支遁字道林,河内林虑人,或曰陈留人,本姓关氏。少而任心独往,风期高亮,家世奉法。尝于余杭山沈思道行,泠然独畅。年二十五始释形

译〔二〕程炎震说:“《文选》卷三十八任昉《为齐明帝让宣城公第一表》注引孙盛《晋阳春秋》说:‘郗超请假回东方,简文帝对他说:\"转达令尊,国家之事,竟到了如此地步。\"’这说明此条出自孙盛,而刘孝标没有引用。我怀疑安国著书在枋头战败之后,未必能涉及禅代之事,或许是《文选》注引错了?《太平御览》卷四百六十九引用此条,却说出自郭子。”嘉锡按:《隋书·经籍志》在《晋阳秋》下明确标注“止于哀帝”,那么这本书不可能有简文帝时的事,无需多言。《文选》注中的“孙盛《晋阳春秋》”六字,乃是檀道鸾《续晋阳秋》的误标,本条注可以证明。之所以不引用这几句话,是因为其文与《世说》相同,不必重复引用罢了。《资治通鉴》卷一百三注说:“这也是清谈,但情感流露在言辞之外。”

简文帝在暗室中坐着,召宣武来。宣武到了,问皇上在哪里?简文帝说:“某在这里。”当时的人认为他能言善辩。〔一〕《论语》说:“师冕来见,走到台阶前,孔子说:‘这是台阶。’走到坐席前,孔子说:‘这是坐席。’大家都坐定后,孔子告诉他说:‘某人在这里,某人在这里。’”注:“逐一告知在座的人。”

【笺疏】

〔一〕李慈铭说:“按‘能’字下应当有‘言’字,各本都脱漏了。”

简文帝进入华林园,回头对左右的人说:“领会心意之处,不必在远处。林木遮蔽,山水环绕,自然就有濠水、濮水间的遐想。濠、濮,是两条水名。《庄子》说:‘庄子与惠子在濠梁的水上游玩,庄子说:‘儵鱼出游从容,这是鱼的快乐。’惠子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呢?’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呢?’’‘庄周在濮水钓鱼,楚王派两位大夫去拜访他,说:‘愿意把国家事务托付给庄子。’庄子拿着鱼竿不予理睬,说:‘我听说楚国有神龟,死了三千年了,用巾笥包着藏在庙里。这龟是宁愿拖着尾巴在泥涂中爬行,还是宁愿留下骨头而显贵呢?’两位大夫说:‘宁愿拖着尾巴在泥涂中爬行。’庄子说:‘走吧!我也宁愿拖着尾巴在泥涂中爬行。’’觉得鸟兽禽鱼,自然亲近人。”

【校文】

注“钓在濮水”的“在”,沈本作“于”。

注“吾亦宁曳尾于涂中”的“于”,景宋本及沈本都没有。

“觉鸟兽”的“觉”字上,景宋本及沈本都有“不”字。

谢太傅对王右军说:“中年时哀乐伤身,与亲友分别,往往好几天心情恶劣。”王右军说:《文字志》说:“王羲之字逸少,琅邪临沂人。父亲王旷〔一〕,任淮南太守。羲之年少时明朗拔俗,被叔父王廙赏识。擅长草书和隶书,多次升迁任江州刺史、右军将军、会稽内史。”“年纪到了桑榆之年,〔二〕自然如此,只依靠丝竹音乐来陶冶抒写。常怕儿辈察觉,损害了欣乐的情趣。”〔三〕

【校文】

注“父矿”的“矿”,景宋本作“旷”,是对的。

【笺疏】

〔一〕李慈铭说:“按‘矿’当作‘旷’。《晋书》作‘旷’,各本都错了。”

〔二〕《初学记》卷一引《淮南子》说:“太阳西斜,影子在树端,称为桑榆。”注说:“说阳光在桑榆树上。”嘉锡按:应当是《天文训》的文字,今本脱去了。《后汉书·冯异传》:“玺书慰劳冯异说:‘起初虽然在回溪垂翅受挫,最终能在黾池奋翼取胜。可以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李贤注:“《淮南子》说:‘到了衡阳,称为隅中。’”又《汉书》谷子云说:“太白星出现在西方六十天,按法应当参天。现在已过期,还在桑榆之间。”桑榆,指晚年。

〔三〕《文选》卷二十四张茂先《答何劭诗》说:“自从往昔同僚,如今比邻而居。衰暮临近危险,希望一起挂冠辞官。在浓阴下发散头发,拄杖临清渠。侧耳听鸟鸣,放眼玩赏儵鱼。从容安度余日,在桑榆之年取乐。”右军的话,似乎出于此。散发岩阿与陶情丝竹,虽然风趣不同,但用来欣然自乐,以遣送余年,其旨趣是一样的。谢安晚年,即使是期功之丧,也不废妓乐。大概是借此寄托兴致消愁。王坦之苦相谏阻,而谢安不从。甚至说“谢安北出户,不再使人思”,正是愤恨他不能体谅罢了。只有右军深解其意,所以他的话莫逆于心。按右军曾谏阻谢安浮文妨要,难道在这里忽然阿谀?大概右军也是深于情的人。读《兰亭序》,足以知道他的怀抱。本传记载他誓墓之后,遍游名山,自称当以乐死。是他所好的,不在声色,“丝竹陶写”的话,大概专为安石而发。然而持论的正直,终究不及坦之。读者欣赏他的名?罢了。

支道林常养几匹马。〔一〕有人说道人畜马不雅,支道林说:“贫道看重它们的神骏。”〔二〕《高逸沙门传》说:“支遁字道林,河内林虑人,有人说陈留人,本姓关氏。年少时任性独往,风期高亮,家世奉法。曾在余杭山沈思道行,泠然独畅。二十五岁始释形

入道。年五十三终于洛阳。」〔三〕

译进入道门。五十三岁时在洛阳去世。」〔三〕

【笺疏】

  〔一〕吴郡志九云:支遁庵在南峰,古号支硎山,晋高僧支遁尝居此。剜山为龛,甚宽敞。道林喜养骏马,今有白马?,云饮马处也。庵旁石上有马足四,云是道林飞步马迹也。

  〔二〕建康实录八引许玄度集曰:「遁字道林,常隐剡东山,不游人事,好养鹰马,而不乘放,人或讥之,遁曰:『贫道爱其神骏。』」

  〔三〕程炎震云:「道林安得终于洛阳!下卷伤逝门引支遁传云:『太和元年终于剡之石城山。』高僧传则云:『先经余姚坞山中住,晋太和元年闰四月四日,终于所住,因葬焉。』」

  刘尹与桓宣武共听讲礼记。桓云:「时有入心处,便觉咫尺玄门。」刘曰:「此未关至极,自是金华殿之语。」〔一〕汉书叙传曰:「班伯少受诗于师丹。大将军王凤荐伯于成帝,宜劝学,召见宴昵,〔二〕拜为中常侍。时上方向学,郑宽中、张禹朝夕入说尚书、论语于金华殿,诏伯受之。」

  【校文】

  注「宴昵」景宋本作「宴昵」。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之字误。」嘉锡案:刘尹意谓所听者,不过儒生为帝王说书之常谈。非其至也。「之」字不误。

  〔二〕李慈铭云:「案汉书作『召见宴昵殿』。张注:『亲戚宴饮会同之殿也。』」

  羊秉为抚军参军,少亡,有令誉。夏侯孝若为之叙,极相赞悼。羊秉叙曰:「秉字长达,太山平阳人。汉南阳太守续曾孙。大父魏郡府君,即车骑掾元子也。〔一〕府君夫人郑氏无子,乃养秉。龆龀而佳,小心敬慎。十岁而郑夫人薨,秉思容尽哀,俄而公府掾及夫人并卒,秉群从父率礼相承,人不闲其亲,雍雍如也。仕参抚军将军事,将奋千里之足,挥冲天之翼,惜乎春秋三十有二而卒。昔罕虎死,子产以为无与为善,自夫子之没,有子产之叹矣!亡后有子男又不育,是何行善而祸繁也?岂非司马生之所惑欤?」羊权为黄门侍郎,侍简文坐。帝问曰:「夏侯湛别见。作羊秉叙绝可想。〔二〕是卿何物?有后不?」羊氏谱曰:「权字道舆,徐州刺史悦之子也。仕至尚书左丞。」〔三〕权潸然对曰:「亡伯令问夙彰,而无有继嗣。虽名播天听,然胤绝圣世。」帝嗟慨久之。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魏郡府君,羊祉也。车骑掾者,羊繇也。但晋书羊祜传、言魏郡太守祉为京兆太守秘之子。据此叙称大父,是祉与秘皆续之子。则祉为秘弟,疑晋书误也。」

  〔二〕嘉锡案:湛事见文学篇「夏侯湛作周诗」条注。

  〔三〕李慈铭云:「案悦当作忱。卷中方正篇两见,皆作忱。宋书羊欣传亦言『曾祖忱,晋徐州刺史』。」

  王长史与刘真长别后相见,〔一〕王长史别传曰:「蒙字仲祖,太原晋阳人。其先出自周室,经汉、魏,世为大族。祖父佐,北军中候。父讷,〔二〕叶令。蒙神气清韶,年十余岁,放迈不群。弱冠检尚,风流雅正,外绝荣竞,内寡私欲。辟司徒掾、中书郎,以后父赠光禄大夫。」王谓刘曰:「卿更长进。」答曰:「此若天之自高耳。」〔三〕语林曰:「仲祖语真长曰:『卿近大进。』刘曰『卿仰看邪?』王问何意?刘曰:『不尔,何由测天之高也。』」

  【笺疏】

  〔一〕历代名画记五曰:「王蒙字仲祖,晋阳人。放诞不羁,书比庾翼。丹青特妙,颇希高达。常往驴肆家画?车,自云:『我嗜酒、好肉、善画,但人有饮食、美酒、精绢,我何不往也?』特善清言,为时所重。卒时年三十九。官至司徒左长史。」原注云:「事见中兴书。」

  〔二〕嘉锡案:容止篇注引王氏谱云:「讷父祜,散骑常侍。」晋书王湛传云:「峤字开山,(湛族孙)父佑,以才智称,为杨骏腹心。骏之排汝南王亮,退卫瓘,皆佑之谋也。位至北军中候。」王蒙传亦云:「佑,北军中候。」杨骏传云:「济(骏弟)与兄珧,深虑盛满,乃共切谏。骏斥出王佑为河东太守。」隋志有晋散骑常侍王佑集三卷,录一卷。

译【笺疏】

〔一〕《吴郡志》卷九记载:支遁庵位于南峰,古称支硎山,晋代高僧支遁曾居住于此。他在山上凿石为龛,非常宽敞。支遁喜欢饲养骏马,现在还有白马?,传说是饮马的地方。庵旁石头上有四个马蹄印,传说是支遁飞步上马时留下的痕迹。

〔二〕《建康实录》卷八引用许玄度的文集说:“支遁字道林,常隐居在剡县的东山,不与人交往,喜欢养鹰和马,却不骑乘放牧,有人讥笑他,支遁说:‘我喜爱它们的神骏。’”

〔三〕程炎震说:“支遁怎么会死在洛阳!下卷《伤逝》门引用支遁传记载:‘太和元年死在剡县的石城山。’《高僧传》则记载:‘先前曾在余姚坞山中居住,晋太和元年闰四月四日,死在住所,因此葬在那里。’”

刘尹与桓宣武一起听人讲解《礼记》。桓宣武说:“有时讲到入心的地方,便觉得离玄妙的境界只有咫尺之遥。”刘尹说:“这还达不到极致的境界,不过是金华殿上那种讲习经书的言论罢了。”〔一〕《汉书·叙传》记载:“班伯年轻时跟随师丹学习《诗经》。大将军王凤向成帝推荐班伯,认为他适合劝勉皇帝学习,皇帝召见他,关系亲密,〔二〕任命他为中常侍。当时皇帝正致力于学习,郑宽中、张禹早晚在金华殿讲解《尚书》、《论语》,皇帝下诏让班伯跟随他们学习。”

【校文】

注中的“宴昵”,景宋本作“宴昵”。

【笺疏】

〔一〕李慈铭说:“‘之’字是误字。”嘉锡按:刘尹的意思是说所听的,不过是儒生为帝王讲书的常谈,并非极致的道理。“之”字没有错误。

〔二〕李慈铭说:“《汉书》记载为‘召见宴昵殿’。张晏注:‘这是亲戚宴饮聚会的宫殿。’”

羊秉担任抚军参军,年少时去世,有很好的名声。夏侯孝若为他作叙文,极力赞美和哀悼。羊秉的叙文说:“羊秉字长达,太山平阳人。是汉代南阳太守羊续的曾孙。祖父魏郡府君,就是车骑掾羊元子。〔一〕府君夫人郑氏没有儿子,于是收养了羊秉。羊秉幼年时就美好,小心恭敬谨慎。十岁时郑夫人去世,羊秉思念容貌,极尽哀痛,不久公府掾及郑夫人都去世了,羊秉的伯叔父们按照礼节相继承继,人们不嫌他亲近,和睦融洽的样子。羊秉出仕担任抚军将军的参军,正将施展千里马的脚力,挥动冲天的翅膀,可惜啊,年仅三十二岁就去世了。从前罕虎死了,子产认为没有人与他一起行善,自从夫子去世以来,就有子产那样的感叹了!羊秉死后有个儿子又不养育,为什么行善却灾祸繁多呢?难道不是司马生所疑惑的吗?”羊权担任黄门侍郎,侍奉简文帝坐席。皇帝问:“夏侯湛另外见过。他作的羊秉叙文非常令人向往。〔二〕你是羊秉什么人?有后代没有?”《羊氏谱》记载:“羊权字道舆,是徐州刺史羊悦的儿子。做官做到尚书左丞。”〔三〕羊权流泪回答说:“亡伯的好名声早就显扬,却没有继承人。虽然名声上达天听,但在圣明的时代却断绝了后代。”皇帝感叹了很久。

【笺疏】

〔一〕李慈铭说:“魏郡府君,是羊祉。车骑掾,是羊繇。但《晋书·羊祜传》说,魏郡太守羊祉是京兆太守羊秘的儿子。根据这篇叙文称祖父,那么羊祉和羊秘都是羊续的儿子。那么羊祉是羊秘的弟弟,怀疑《晋书》有误。”

〔二〕嘉锡按:夏侯湛的事迹见《文学》篇“夏侯湛作《周诗》”条注。

〔三〕李慈铭说:“‘悦’应当作‘忱’。卷中《方正》篇两次出现,都作‘忱’。《宋书·羊欣传》也说‘曾祖羊忱,晋徐州刺史’。”

王长史与刘真长分别后相见,〔一〕《王长史别传》记载:“王蒙字仲祖,太原晋阳人。他的祖先出自周王室,经过汉、魏,世代是大族。祖父王佐,担任北军中候。父亲王讷,〔二〕担任叶令。王蒙神气清朗美好,十几岁时,放达豪迈,与众不同。二十岁时检点崇尚,风流雅正,对外杜绝荣利竞争,对内少有私欲。被征辟为司徒掾、中书郎,因为父亲去世,追赠光禄大夫。”王长史对刘真长说:“你更加长进了。”刘真长回答说:“这就像天自然高一样。”〔三〕《语林》记载:“王仲祖对刘真长说:‘你最近大有进步。’刘真长说:‘你是仰头看吗?’王长史问什么意思?刘真长说:‘不这样,怎么能测出天的高度呢。’”

【笺疏】

〔一〕《历代名画记》卷五记载:“王蒙字仲祖,晋阳人。放诞不羁,书法比肩庾翼。绘画特别精妙,颇受高达推崇。常去驴肆家画?车,自己说:‘我嗜酒、好肉、善画,只要有人提供饮食、美酒、精绢,我为什么不前往呢?’特别擅长清谈,被当时人看重。死时年仅三十九岁。官至司徒左长史。”原注说:“事迹见于《中兴书》。”

〔二〕嘉锡按:《容止》篇注引用《王氏谱》说:“王讷的父亲王祜,担任散骑常侍。”《晋书·王湛传》记载:“王峤字开山,(是王湛的族孙)父亲王佑,以才智著称,是杨骏的心腹。杨骏排挤汝南王司马亮,退黜卫瓘,都是王佑的计谋。官位做到北军中候。”《王蒙传》也说:“王佑,担任北军中候。”《杨骏传》记载:“杨济(杨骏的弟弟)与兄长杨珧,深深忧虑盛满,于是共同切谏。杨骏斥责并外放王佑为河东太守。”《隋书·经籍志》有晋散骑常侍王佑集三卷,录一卷。

两唐志均作王祜。其人名及官职,互有不同如此。吴士鉴作王蒙传注,谓佐为佑之讹。又误作祜。官名则各举其一,其说是也。讷事见容止篇「周侯说王长史父」条。

译两《唐志》都写作王祜。他的名字和官职,互相不同竟到了这种地步。吴士鉴在《王蒙传》的注中,说“佐”是“佑”的讹误,又误写为“祜”。官名则是各自列举其一,他的说法是正确的。王讷的事迹见于《容止》篇“周侯说王长史父”条。

〔三〕李慈铭云:「案人虽妄甚,无敢以天自比者。晋人狂诞,习为大言。所诩精理玄辞,大率摭袭佛老。浮文支语,眩惑愚蒙。盛自矜标,相为欺蔽。王、刘清谈宗主,风流所归。真长识元子之野心,戒车牛之祷疾。在于俦辈,最为可称。而有此谵言,至为愚妄。临川载之,无识甚矣。」

  程炎震云:「天之自高,用庄子田子方篇语,刘氏失注。」

  庄子:「老聃曰:『至人之于德也,不修而物不能离焉。若天之至高,地之至厚,日月之自明,夫何修焉?』」

  刘尹云:「人想王荆产佳,此想长松下当有清风耳。」荆产,王微小字也。王氏谱曰:「微字幼仁,琅邪人。祖父乂,平北将军。父澄,荆州刺史。微历尚书郎、右军司马。」〔一〕

  【校文】

  注诸「微」字,沈本俱作「徽」。晋书澄传云:「次子徽,右军司马。」则作徽者是。

  王仲祖闻蛮语不解,茫然曰:「若使介葛卢来朝,故当不昧此语。」春秋传曰:「介葛卢来朝鲁,闻牛鸣曰:『是生三牺,皆用之矣。其音云。』问之而信。」杜预注曰:「介,东夷国。葛卢,其君名也。」

  刘真长为丹阳尹,〔一〕许玄度出都就刘宿。〔二〕续晋阳秋曰:「许询字玄度,高阳人,魏中领军允玄孙。总角秀惠,众称神童,长而风情简素,司徒掾辟,〔三〕不就,蚤卒。」床帷新丽,饮食丰甘。许曰:「若保全此处,殊胜东山。」刘曰:「卿若知吉凶由人,吾安得不保此!」春秋传曰:「吉凶无门,唯人所召。」王逸少在坐曰:「令巢、许遇稷、契,当无此言。」二人并有愧色。

  【校文】

  「就刘宿」景宋本及沈本俱无「刘」字。

  【笺疏】

  〔一〕程炎震云:「刘惔为尹,晋书不着何年。德行篇云:『刘尹在郡,临终绵惙。』惔传亦云『卒官』。传又记孙绰诣褚裒,言及惔流涕事。按裒以永和五年卒,则惔之死,必先于裒。而简文辅政在永和二年,知惔之为尹,亦在二年以后,五年以前矣。晋书王羲之传叙此于永和十一年去官之后,殊谬。」嘉锡案:惔传云:「简文帝初作相,与王蒙并为谈客,累迁丹阳尹。」故程氏以为惔为尹必在简文辅政之后,然不引本传语,意殊不明。建康实录八云:「永和三年十二月,以侍中刘惔为丹阳尹。」然则无烦考证矣。

  〔二〕李慈铭云:「案许询晋书无传。宋高似孙剡录引晋中兴书云:『父旼,元帝渡江,迁会稽内史,因居焉。』又引许氏谱云:『玄度母华轶女。』」

  玄度至建业,刘尹为于郡立斋以处之。详见后「刘尹云」条。又案:越缦堂日记第二十一册五十六叶云:「晋书无许询支遁等传。名言佳事,刊落甚多。盖以鸠摩罗什、佛图澄皆有道术,故入之艺术传。遁既缁流,而以风尚著称,无类可归,遂从阙略。然不列询于隐逸,又何说乎?若收许询,便可附入道林。因及释道安、竺法深、慧远诸人,标举胜会,亦自可观,作史者所不当遗也。许询,剡录有传,集晋书、世说及晋阳秋、中兴书而成者。」嘉锡案:剡录传末有「入剡山,莫知所止。或以为升仙」数语,乃御览五百三所引中兴书,其文本兼叙高阳许询、丹阳许玄二人之事。此数语乃玄事也。而高似孙误属之询。知其所辑,不可尽据矣。文选三十一江文通拟许征君自序诗,李善注引晋中兴书曰:「高阳许询,字玄度。寓居会稽,司徒蔡谟辟不起。询有才藻,善属文,时人士皆钦爱之。」唐无名氏文选集注六十二引公孙罗文选抄曰:「征为司徒掾,不就。故号征君。好神游,乐隐遁之事。祖式,濮阳太守。父助,山阴令。」隐录云:「询总角奇秀,众谓神童。隐在会稽幽究山,与谢安、支遁游处,以弋钓啸咏为事。」建康实录八曰:「询字玄度,高阳人。父归,以琅玡太守随中宗过江,迁会稽内史,因家于山阴。询幼冲灵,好泉石,清风朗月,举酒永怀。中宗闻而征为议郎,辞不受职。遂托迹,居永兴。肃宗连征司徒掾,不

译〔三〕李慈铭说:“查考虽然狂妄的人,也不敢拿自己与天相比。晋人狂放荒诞,习惯于说大话。他们所夸耀的精妙义理和玄奥言辞,大抵是抄袭佛家和道家的学说。浮夸的辞藻和支离的言语,迷惑愚昧的人。他们极度自夸标榜,互相欺骗蒙蔽。王濛、刘惔是清谈的宗主,是风流人物的归依对象。刘惔识破王濛的野心,告诫他不要像车牛那样祈祷疾病。在同辈人中,他是最值得称道的。然而却有这种胡言乱语,极为愚蠢狂妄。临川王记载此事,真是毫无见识。”

程炎震说:“‘天自然高’这句话,用的是《庄子·田子方》篇的话,刘孝标注释时遗漏了。”

《庄子》记载:“老子说:‘至人对于德行,不刻意修养而万物不能背离他。就像天自然高,地自然厚,日月自然明亮,哪里需要刻意修养呢?’”

刘惔说:“人们想象王微是个好人,这就像想象长松下应当有清风一样。”荆产,是王微的小名。《王氏谱》记载:“王微字幼仁,琅邪人。祖父王乂,任平北将军。父亲王澄,任荆州刺史。王微历任尚书郎、右军司马。”〔一〕

【校文】

注释中所有的“微”字,沈本都写作“徽”。《晋书·王澄传》说:“次子王徽,任右军司马。”那么写作“徽”是对的。

王仲祖听到蛮族语言听不懂,茫然地说:“如果让介葛卢来朝见,本来就不会不明白这种语言。”《春秋传》记载:“介葛卢来朝见鲁国,听到牛叫就说:‘这牛生了三头小牛,都被用作牺牲了。它叫声里这样说。’询问后证实确实如此。”杜预注说:“介,是东夷的国家。葛卢,是国君的名字。”

刘真长任丹阳尹时,〔一〕许玄度从京城出来,到刘真长处住宿。〔二〕《续晋阳秋》记载:“许询字玄度,高阳人,是魏中领军许允的玄孙。小时候秀美聪慧,众人称他为神童,长大后风情简朴素雅,司徒征召他做掾属,〔三〕他不就任,早逝。”床帐新丽,饮食丰盛甘美。许询说:“如果能保全这个地方,远远胜过东山。”刘真长说:“你如果知道吉凶由人决定,我怎么不保全这里呢!”《春秋传》记载:“吉凶没有固定的门路,只由人自己招致。”王逸少在座说:“如果巢父、许由遇到稷、契,就不会有这种话了。”两人都有愧色。

【校文】

“到刘真长处住宿”,景宋本和沈本都没有“刘”字。

【笺疏】

〔一〕程炎震说:“刘惔任丹阳尹,《晋书》没有记载是哪一年。《德行篇》说:‘刘尹在郡,临终病重。’刘惔传也说‘死在任上’。传记又记载孙绰去见褚裒,谈到刘惔流泪的事。查考褚裒在永和五年去世,那么刘惔的死,一定在褚裒之前。而简文帝辅政在永和二年,知道刘惔任丹阳尹,也在二年以后,五年以前了。《晋书·王羲之传》把这事叙述在永和十一年去官之后,非常错误。”徐嘉锡说:刘惔传记载:“简文帝刚做丞相,与王蒙一起作为谈客,多次升迁任丹阳尹。”所以程氏认为刘惔任丹阳尹一定在简文帝辅政之后,然而不引用本传的话,意思特别不明确。《建康实录》卷八记载:“永和三年十二月,任命侍中刘惔为丹阳尹。”那么就不需要考证了。

〔二〕李慈铭说:“查考许询《晋书》没有传记。宋高似孙《剡录》引用《晋中兴书》说:‘父亲许旼,元帝渡江,升任会稽内史,因此定居在那里。’又引用《许氏谱》说:‘玄度的母亲是华轶的女儿。’”

许玄度到建业,刘尹在郡里建斋舍安置他。详见后文“刘尹说”条。又查考:《越缦堂日记》第二十一册五十六页说:“《晋书》没有许询、支遁等人的传记。名言佳事,删削很多。大概因为鸠摩罗什、佛图澄都有道术,所以列入艺术传。支遁既是僧人,又以风尚著称,没有类别可归,于是省略。然而不把许询列入隐逸传,又有什么说法呢?如果收录许询,就可以附在道林后面。进而涉及释道安、竺法深、慧远等人,标举胜会,也自有可观之处,作史的人不应该遗漏。许询,《剡录》有传,是汇集《晋书》、《世说》及《晋阳秋》、《中兴书》而成的。”徐嘉锡说:《剡录》传末有“进入剡山,不知止于何处。有人认为他升仙”几句话,是《御览》卷五百三所引《中兴书》,其文本兼叙高阳许询、丹阳许玄两人的事迹。这几句话是许玄的事。而高似孙误归于许询。知道他所辑录的,不能完全依据。《文选》卷三十一江淹拟许征君自序诗,李善注引《晋中兴书》说:“高阳许询,字玄度。寓居会稽,司徒蔡谟征召不起。许询有才藻,善于写文章,当时人士都钦佩喜爱他。”唐无名氏《文选集注》卷六十二引公孙罗《文选抄》说:“征召为司徒掾,不就任。所以号称征君。喜欢神游,乐于隐遁之事。祖父许式,任濮阳太守。父亲许助,任山阴令。”《隐录》记载:“许询小时候奇特秀美,众人称为神童。隐居在会稽幽究山,与谢安、支遁交往,以射猎、垂钓、长啸、吟咏为事。”《建康实录》卷八记载:“许询字玄度,高阳人。父亲许归,以琅玡太守跟随中宗过江,升任会稽内史,因此在山阴安家。许询年幼聪慧,喜欢泉石,清风朗月,举杯长怀。中宗听说后征召为议郎,推辞不接受职务。于是托迹,居住在永兴。肃宗连续征召为司徒掾,不

就。乃策杖披裘,隐于永兴西山。凭树构堂,萧然自致。至今此地,名为萧山。遂舍永兴、山阴二宅为寺。家财珍异,悉皆是给。既成,启奏。孝宗诏曰:『山阴旧宅,为祗洹寺。永兴新居,为崇化寺。』既而移皋屯之岩,常与沙门支遁及谢安石、王羲之往来。至今皋屯呼为许玄度岩也。」嘉锡案:合此三书,玄度生平可以见矣。刘注引续晋阳秋,惟云允玄孙,不及其祖父。唐书宰相世系表云:「许允,魏中领军镇北将军。三子:殷、动、猛。允孙式。式子贩,字仲仁,晋司徒掾。子询,字玄度。」与续晋阳秋言允玄孙者合。考魏志夏侯尚传附许允事。裴注引世语曰:「允二子:奇、猛。猛幽州刺史。」则唐表谓允三子者误。又引晋诸公赞曰:「猛子式,字仪祖,有才干。至濮阳内史、平原太守。」则玄度之祖式,乃猛之子。可以补唐表之阙。惟其父之名乃有旼、助、归、贩四字之不同。考元和姓纂六、古今姓氏书辩证二十三、上声八语,均作「式子皈」,即归字。与建康实录合。其作旼、作助、作贩者,皆以形近致误也。其官亦当以实录言会稽内史者为是。唐表言司徒掾,乃误以玄度之官,加之其父耳。

译于是,他拄着拐杖,披着皮裘,隐居在永兴县的西山。靠着树木搭建厅堂,清静闲适,自得其乐。直到今天,这个地方被称为萧山。于是,他把永兴和山阴的两处宅邸舍出作为寺庙。家中的财物珍宝,全部供给修建。建成后,上奏朝廷。孝宗下诏说:“山阴的旧宅,作为祗洹寺。永兴的新居,作为崇化寺。”不久,他移居到皋屯的岩石旁,常常与僧人支遁以及谢安、王羲之交往。直到今天,皋屯被称为许玄度岩。”缪荃孙按语:综合这三本书,许玄度的生平就可以了解了。刘注引用《续晋阳秋》,只说他是许允的玄孙,没有提到他的祖父和父亲。《唐书·宰相世系表》说:“许允,魏中领军、镇北将军。有三个儿子:殷、动、猛。许允的孙子是式。式的儿子是贩,字仲仁,任晋司徒掾。贩的儿子是询,字玄度。”这与《续晋阳秋》所说许允玄孙的话相合。考证《魏志·夏侯尚传》附带的许允事迹,裴松之注引用《世语》说:“许允有两个儿子:奇、猛。猛任幽州刺史。”那么《唐书》世系表说许允有三个儿子就是错误的。又引用《晋诸公赞》说:“猛的儿子式,字仪祖,有才干。官至濮阳内史、平原太守。”那么玄度的祖父式,就是猛的儿子。这可以弥补《唐书》世系表的缺失。只是他父亲的名字有旼、助、归、贩四种不同的说法。考证《元和姓纂》卷六、《古今姓氏书辩证》卷二十三、上声八语,都写作“式子皈”,即归字。这与《建康实录》相合。那些写作旼、写作助、写作贩的,都是因为字形相近而导致的错误。他的官职也应当以《建康实录》所说的会稽内史为正确。《唐书》世系表说司徒掾,是错误地把玄度的官职加到了他父亲身上。

〔三〕嘉锡案:注「司徒掾辟」当作「辟司徒掾」,各本皆误倒。

  王右军与谢太傅共登冶城。扬州记曰:「冶城,吴时鼓铸之所。吴平,犹不废。王茂弘所治也。」谢悠然远想,有高世之志。王谓谢曰:「夏禹勤王,手足胼胝;帝王世纪曰:「禹治洪水,手足胼胝。世传禹病偏枯,足不相过,今称禹步是也。」文王旰食,日不暇给。尚书曰:「文王自朝至于日昃,不遑暇食。」今四郊多垒,礼记曰:「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也。」宜人人自效。而虚谈废务,浮文妨要,恐非当今所宜。」〔一〕谢答曰:「秦任商鞅,二世而亡,战国策曰:「卫商鞅,诸庶孽子,名鞅,姓公孙氏。〔二〕少好刑名学,为秦孝公相,封于商。」岂清言致患邪?」〔三〕

  【校文】

  注「卫商鞅诸庶孽子」景宋本及沈本作「卫鞅卫诸庶孽子也」。

  【笺疏】

  〔一〕程炎震云:「王、谢冶城之语,晋书载于安石执政时,诚误。晋略列传二十七谢安传,作『咸康中,庾冰强致之。会羲之亦为庾亮长史,入都,共登冶城』云云。其自注曰:『安执政,羲之已歾。』递推上年,惟是时二人共在京师。考庾冰为扬州,传不记其年。据本纪,当是咸康五年,王导薨后。其明年正月一日,庾亮亦薨。如周说,则王、谢相遇必于是年矣。然是年安石方二十岁,传云弱冠诣王蒙,为所赏。中经司徒府辟,又除佐著作郎。恐庾冰强致,非当年事。右军长安石十七岁,方佐剧府,鞅掌不遑。下都游憩,事或有之,无缘对未经事任之少年,而责以自效也。吾意是永和二三年间右军为护军时事。安石虽累避征辟,而其兄仁祖方镇历阳,容有下都之事,且年事既长,不能无意于当世,故右军有此言耳。过此以往,则右军入东,不至京师矣。」

  〔二〕李慈铭云:「案史记商君传:『商君者,卫之诸庶孽公子也。名鞅,姓公孙氏。』若战国策,无此语。魏策但载公孙痤曰:『痤御庶子公孙鞅。』又秦策魏鞅下高诱注云:『卫公子叔痤之子也。』」嘉锡案:疑刘子误史记为战国策耳。此处卫与商鞅字又误倒,各本皆同。

  〔三〕姚鼐惜抱轩笔记五云:「晋书谢安传载安登石头远想,羲之规之。按逸少誓墓之后,未尝更入都,而安之仕进,在逸少去官后。安在官而有远想遗事之过,逸少安得规之?此事出于世说,则世说之妄也。唐时执笔者盖乏学识,故其取舍皆谬。」

  谢太傅寒雪日内集,与儿女讲论文义。俄而雪骤,公欣然曰:「白雪纷纷何所似?」兄子胡儿曰:胡儿,谢朗小字也。续晋阳秋曰:「朗字长度,安次兄据之长子。安蚤知之。文义艳发,名亚于玄,仕至东阳太守。」「撒盐空中差可拟。」兄女曰:「未若柳絮因风起。」〔一〕公大笑乐。即公大兄无奕女,左将军王凝之妻也。王氏谱曰:「凝之字叔平,右将军羲之第二子也。历江州刺史、左将军、会稽内史。」晋安帝纪曰:「凝之事五斗米道。孙恩之攻会稽,凝之谓民吏曰:『不须备防,吾已请大道,许遣鬼兵相助,贼自破矣。』既不设备,遂为恩所害。」妇人集曰:「谢夫人名道蕴,有文才。所著诗、赋、诔、颂传于世。」〔二〕

  【笺疏】

  〔一〕宋陈善扪虱新话三云:「撒盐空中,此米雪也。柳絮因风起,此鹅毛雪也。然当时但以道韫之语为工。予谓诗云:『相彼雨雪,先集维霰。』霰即今所谓米雪耳。乃知谢氏二句,当各有谓,固未可优劣论也。」嘉锡案:二句虽各有谓,而风调自以道韫为优。

  〔二〕丁国钧晋书校文四曰:「道韫名韬元,见唐陈子良辩正论注。」嘉锡案:唐释法琳辨正论七云:「谢氏通魂,见亡子而祈福。」子良注引晋录曰:「琅玡王凝之夫人,陈郡谢氏,名韬元,奕女也。清心玄旨,姿才秀远。丧二男,痛甚,六年不开帷幕。忽见二儿还,钳锁大械,劝母自宽,云:『罪无得脱,惟福德可免耳。』具叙诸苦,母为祈福,冀获福佑也。」广记三百二十

译〔三〕嘉锡按:注文中“司徒掾辟”应当作“辟司徒掾”,各版本都弄反了。

王右军与谢太傅一同登上冶城。《扬州记》说:“冶城,是吴国时鼓铸兵器的地方。吴国平定后,仍然没有废弃。这是王茂弘治理的地方。”谢太傅悠然地遥想远方,有超脱世俗的志向。王右军对谢太傅说:“夏禹为了勤王,手脚磨出老茧;《帝王世纪》说:‘禹治理洪水,手脚磨出老茧。世人传说禹得了半身不遂的病,脚迈不过去,现在所说的禹步就是这种步法。’周文王很晚才吃饭,一天忙得没有空闲。《尚书》说:‘文王从早朝一直到太阳偏西,都顾不上吃饭。’如今四周郊野多有敌垒,《礼记》说:‘四郊多垒,是卿大夫的耻辱。’应当人人自我勉励效命。而空谈废弃政务,浮华的文辞妨害要务,恐怕不是当今所适宜的。”〔一〕谢太傅回答说:“秦国任用商鞅,传到第二代就灭亡了,《战国策》说:‘卫国的商鞅,是卫国的庶孽之子,名叫鞅,姓公孙氏。〔二〕年少时喜好刑名之学,担任秦孝公的相国,被封于商地。’难道是清谈导致祸患吗?”〔三〕

【校文】

注文中“卫商鞅诸庶孽子”,景宋本及沈本作“卫鞅卫诸庶孽子也”。

【笺疏】

〔一〕程炎震说:“王、谢在冶城的对话,《晋书》记载在谢安执政时,确实错误。《晋略》列传二十七谢安传,记载为‘咸康年间,庾冰强行征召他。恰逢王羲之也担任庾亮的长史,进入京城,一同登上冶城’等等。其自注说:‘谢安执政时,王羲之已经去世。’逐年推算,只有那时两人都在京城。考察庾冰担任扬州刺史,传记没有记载具体年份。根据本纪,应当是咸康五年,王导去世之后。第二年正月一日,庾亮也去世了。如果按照周说的观点,那么王、谢相遇必定是在这一年。但这一年谢安才二十岁,传记说他二十岁时拜访王蒙,受到赏识。中间经过司徒府的征召,又担任佐著作郎。恐怕庾冰强行征召,不是当年的事。王右军比谢安大十七岁,当时正在繁忙的官府任职,忙碌得没有空闲。下到京城游玩休息,事情或许有,但没有理由对没有经历过事务的少年,责备他自我效命。我认为这是永和二三年间王右军担任护军时的事。谢安虽然屡次逃避征召,但他的兄长谢尚正镇守历阳,或许有下到京城的事,而且年纪既长,不能没有对当世的心意,所以王右军有这番话。过了这个时间,王右军就进入东方,不到京城了。”

〔二〕李慈铭说:“考察《史记·商君传》:‘商君,是卫国的庶孽公子。名叫鞅,姓公孙氏。’至于《战国策》,没有这句话。《魏策》只记载公孙痤说:‘我驾驭庶子公孙鞅。’又《秦策》魏鞅下高诱注说:‘是卫公子叔痤的儿子。’”嘉锡按:怀疑刘义庆误将《史记》当作《战国策》。此处“卫”与“商鞅”二字又弄反了,各版本都相同。

〔三〕姚鼐《惜抱轩笔记》卷五说:“《晋书·谢安传》记载谢安登上石头城遥想远方,王羲之规劝他。考察王羲之誓墓之后,不曾再进入京城,而谢安的仕进,在王羲之去官之后。谢安在官位上有遥想遗事之过,王羲之怎么能规劝他?这件事出自《世说新语》,那么《世说新语》就是妄说了。唐代执笔的人大概缺乏学识,所以他们的取舍都错误。”

谢太傅在一个寒冷的雪天举行家庭聚会,和子侄辈讲解文章的义理。不久雪下得急了,谢太傅高兴地说:“白雪纷纷扬扬像什么?”他哥哥的儿子胡儿说:胡儿,是谢朗的小字。《续晋阳秋》说:“谢朗字长度,是谢安二哥谢据的长子。谢安早早就了解他。文章义理艳丽焕发,名声仅次于谢玄,官职做到东阳太守。”“把盐撒在空中大体可以比拟。”他哥哥的女儿说:“不如比作柳絮乘风而起。”〔一〕谢太傅大笑起来很高兴。这就是谢太傅大哥谢无奕的女儿,左将军王凝之的妻子。《王氏谱》说:“王凝之字叔平,是右将军王羲之的第二个儿子。历任江州刺史、左将军、会稽内史。”《晋安帝纪》说:“王凝之事奉五斗米道。孙恩攻打会稽时,王凝之对百姓官吏说:‘不需要防备,我已经请求大道,答应派遣鬼兵相助,贼寇自然就会破败。’既然没有设防,于是被孙恩杀害。”《妇人集》说:“谢夫人名字叫道韫,有文才。所写的诗、赋、诔、颂流传于世。”〔二〕

【笺疏】

〔一〕宋代陈善《扪虱新话》卷三说:“撒盐空中,这是米雪。柳絮因风起,这是鹅毛雪。然而当时只认为道韫的话工巧。我认为《诗经》说:‘看那雨雪,先聚集的是霰。’霰就是现在所说的米雪。于是知道谢氏的两句,应当各有指代,本来不可以分优劣。”嘉锡按:两句虽然各有指代,但风调自然以道韫为优。

〔二〕丁国钧《晋书校文》卷四说:“道韫名韬元,见唐代陈子良《辩正论》注。”嘉锡按:唐代释法琳《辩正论》卷七说:“谢氏通魂,见到亡子而祈福。”陈子良注引《晋录》说:“琅玡王凝之夫人,陈郡谢氏,名韬元,是谢奕的女儿。清心玄旨,姿才秀远。丧了两个儿子,悲痛得很,六年不打开帷幕。忽然看见两个儿子回来,戴着钳锁大械,劝母亲自我宽慰,说:‘罪过无法逃脱,只有福德可以免除。’详细叙述各种痛苦,母亲为他们祈福,希望获得福佑。”《太平广记》卷三百二十

引幽冥录、法苑珠林四十五兴福篇引冥祥记,均有王凝之夫人谢氏见二亡儿事。但无「夫人名韬元」及「清心」以下二语。此所引晋录不知何书,疑是何法盛晋中兴书鬼神录也,所叙荒诞不足据。而道韫之名,则诸书所未闻。故从丁氏说,录之于此,以补孝标注所未备焉。晋书安帝纪:「隆安三年十一月甲寅,妖贼孙恩陷会稽,内史王凝之死之。」嘉锡案:羲之七子,晋书附传者五人,均不言年若干。考其次第,凝之第二,见此注。献之第七,见品藻篇「桓玄为太傅」条。伤逝篇注曰:「献之以泰元十二年卒,年四十五。」凝之之年,当较献之十年以长。其死难时,献之卒已十二年,则凝之寿当六十有余,且七十矣。道韫之年,盖与相若,故晋书列女传言其为献之解围时,施青绫步障自蔽。及嫠居会稽,见太守刘柳,乃簪髻素褥,坐于帐中。柳束修整带,造于别榻。则因年事已老,无嫌于后生也。

译《幽冥录》、《法苑珠林》卷四十五《兴福篇》所引《冥祥记》,都记载了王凝之夫人谢氏见到两个亡故儿子的事情。但没有“夫人名韬元”以及“清心”以下的两句话。这里所引用的《晋录》不知是哪本书,怀疑是何法盛的《晋中兴书·鬼神录》,所叙述的内容荒诞,不足以作为依据。而道韫这个名字,则是其他书籍都没有听说过的。所以采纳丁氏的说法,记录在这里,用来补充《世说新语》刘孝标注中未详尽的地方。《晋书·安帝纪》记载:“隆安三年十一月甲寅日,妖贼孙恩攻陷会稽,内史王凝之殉难而死。”嘉锡按:王羲之的七个儿子,《晋书》附传记载了五人,都没有说他们活了多少岁。考证他们的长幼次序,王凝之排行第二,见本条注。王献之排行第七,见《品藻篇》“桓玄为太傅”条。《伤逝篇》注说:“王献之在太元十二年去世,享年四十五岁。”王凝之的年龄,应当比王献之大十岁左右。他遇难时,王献之已经去世十二年了,那么王凝之的寿命应当在六十岁以上,甚至接近七十岁了。谢道韫的年龄,大概与他相仿,所以《晋书·列女传》说她在为王献之解围时,铺设青绫步障来自我遮蔽。等到她寡居在会稽,会见太守刘柳时,便梳着发髻,坐在素色褥垫上,位于帐中。刘柳整理衣带,坐在旁边的榻上。这是因为她年事已高,与年轻人相处没有嫌疑。

王中郎令伏玄度、习凿齿王中郎传曰:「坦之字文度,太原晋阳人。祖东海太守承,清淡平远。父述,贞贵简正。坦之器度淳深,孝友天至,誉辑朝野,标的当时。累迁侍中、中书令,领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中兴书曰:「伏滔,字玄度,平昌安丘人。少有才学,举秀才。大司马桓温参军,领大著作,掌国史,游击将军,卒。习凿齿字彦威,襄阳人。少以文称,善尺牍。桓温在荆州,辟为从事。历治中别驾,迁荥阳太守。」论青、楚人物。滔集载其论略曰:〔一〕「滔以春秋时鲍叔、管仲、隰朋、召忽、轮扁、宁戚、麦丘人、逢丑父、晏婴、涓子;〔二〕战国时公羊高、孟轲、邹衍、田单、荀卿、邹奭、莒大夫、田子方、檀子、鲁连、淳于髡、盼子、田光、颜歜、黔子、于陵仲子、王叔、〔三〕即墨大夫;前汉时伏征君、终军、东郭先生、〔四〕叔孙通、万石君、东方朔、安期先生;后汉时大司徒伏三老、江革、逢萌、禽庆、承幼子、徐防、薛方、郑康成、周孟玉、刘祖荣、临孝存、侍其、元矩、孙宾硕、刘仲谋、刘公山、王仪伯、郎宗、祢正平、刘成国;〔五〕魏时管幼安、邴根矩、华子鱼、徐伟长、任昭先、伏高阳。此皆青士有才德者也。凿齿以神农生于黔中,邵南咏其美化,春秋称其多才,汉广之风,不同鸡鸣之篇,子文、叔敖,羞与管仲比德。接舆之歌凤兮,渔父之咏沧浪,汉阴丈人之折子贡,市南宜僚、屠羊说之不为利回,鲁仲连不及老莱夫妻,田光之于屈原,邓禹、卓茂无敌于天下,管幼安不胜庞公,〔六〕庞士元不推华子鱼,何、邓二尚书,独步于魏朝,乐令无对于晋世。昔伏羲葬南郡,少昊葬长沙,舜葬零陵。比其人,则准的如此;论其土,则群圣之所葬;考其风,则诗人之所歌;寻其事,则未有赤眉黄巾之贼。此何如青州邪?」滔与相往反,凿齿无以对也。临成,以示韩康伯。康伯都无言,王曰:「何故不言?」韩曰:「无可无不可。」马融注论语曰:「唯义所在。」

  【校文】

  注「于陵仲子」「仲子」,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子仲」。

  【笺疏】

  〔一〕隋志有晋伏滔集十一卷并目录,注云:「梁五卷,录一卷。」

  〔二〕轮扁,见庄子天道篇。宁戚,见齐语。麦丘人,见韩诗外传十,新序四。涓子,汉书艺文志道家有蜎子十三篇。注云:「名渊,楚人。」史记孟荀传有环渊,亦云楚人。而列仙传云:「涓子者,齐人也。钓于荷泽,隐于宕山。」此以为青州人物,盖从列仙传。

  〔三〕颜歜,见齐策。黔子,渚宫旧事五作慎子。王叔,旧事作王斗,见齐策。

  〔四〕东郭先生,见汉书蒯通传。

  〔五〕李慈铭云:「案后汉书:伏湛官大司徒,其兄子恭官司空,肃宗以为三老。案后汉书:承宫字少子,琅邪人。案王应麟姓氏急就章注引七录:汉有博士侍其生。」嘉锡案:承幼子,后汉书有承宫,字少子,琅玡姑幕人。疑即此人。薛方,字子容,齐人,见汉书鲍宣传。孟玉名璆,临济人,见后汉书陈蕃传。刘祖荣名宠,东莱牟平人,见后汉书循吏传。临孝存,北海人,见后汉书郑玄及孔融传。孙宾硕名嵩,北海安丘人,见后汉书郑玄及赵岐传,作宾石。盖古字通用。刘公山名岱,附见后汉书刘宠传。王仪伯当作伯仪,党锢传序有王章,在八厨之列。又云:「王璋字伯仪,东莱曲城人,少府卿。」章与璋盖即一人。郎宗字仲绥,北海安丘人,附子顗传。明翻宋本释名有陈道人题记,引馆阁书目云:「汉征士北海刘熙,字成国,撰。」熙见蜀志许慈传吴志程秉及薛综韦曜传,均不载爵里及字。隋志梁有谥法三卷,后汉安南太守刘熙注,未知即一人否。

  〔六〕任昭先名嘏,乐安人。见后汉书郑玄传及魏志王昶传。「青士」,士旧事作土。「邵南」,邵旧事作召。「管仲」,仲旧事作晏。「汉阴丈人之折子贡」,折旧事作见与。市南宜僚,见左氏哀十六年传及庄子徐无鬼。屠

译王中郎让伏玄度、习凿齿撰写王中郎的传记。传记说:“王坦之字文度,太原晋阳人。祖父王承,曾任东海太守,为人清淡平和、深远旷达。父亲王述,为人贞正高贵、简朴端正。王坦之器量淳厚深沉,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出于天性,声誉在朝廷和民间都很和谐,是当时的楷模。多次升迁任侍中、中书令,兼任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中兴书》说:“伏滔,字玄度,平昌安丘人。年轻时就有才学,被举荐为秀才。任大司马桓温的参军,兼任大著作,掌管国家史书,官至游击将军,去世。习凿齿字彦威,襄阳人。年轻时以文章著称,擅长写书信。桓温在荆州时,征召他为从事。历任治中、别驾,升任荥阳太守。”他们讨论青州、楚地的人物。伏滔的集子记载了他论述的要点说:〔一〕“伏滔认为春秋时期有鲍叔、管仲、隰朋、召忽、轮扁、宁戚、麦丘人、逢丑父、晏婴、涓子;〔二〕战国时期有公羊高、孟轲、邹衍、田单、荀卿、邹奭、莒大夫、田子方、檀子、鲁连、淳于髡、盼子、田光、颜歜、黔子、于陵仲子、王叔、〔三〕即墨大夫;前汉时期有伏征君、终军、东郭先生、〔四〕叔孙通、万石君、东方朔、安期先生;后汉时期有大司徒伏三老、江革、逢萌、禽庆、承幼子、徐防、薛方、郑康成、周孟玉、刘祖荣、临孝存、侍其、元矩、孙宾硕、刘仲谋、刘公山、王仪伯、郎宗、祢正平、刘成国;〔五〕魏国时期有管幼安、邴根矩、华子鱼、徐伟长、任昭先、伏高阳。这些都是青州有才能和品德的人。习凿齿则认为神农诞生在黔中,召南歌颂他的美好教化,春秋称赞他多才多艺,《汉广》的风气,不同于《鸡鸣》的篇章,子文、叔敖,羞于与管仲相比德。接舆歌唱凤兮,渔父吟咏沧浪,汉阴丈人折服子贡,市南宜僚、屠羊说不为利益所动,鲁仲连比不上老莱夫妻,田光比不上屈原,邓禹、卓茂在天下无敌,管幼安不如庞公,〔六〕庞士元推崇华子鱼,何、邓两位尚书,在魏朝独步一时,乐令在晋世无人能比。从前伏羲葬在南郡,少昊葬在长沙,舜葬在零陵。比较这些人,标准就是这样;谈论那里的土地,则是群圣所葬之地;考察那里的风俗,则是诗人所歌颂的地方;探寻那里的历史,则没有赤眉、黄巾那样的贼寇。这哪里比得上青州呢?”伏滔与他反复辩驳,习凿齿无法回答。文章写成后,王中郎把它给韩康伯看。韩康伯什么都没说,王中郎说:“为什么不说话?”韩康伯说:“无可无不可。”马融注释《论语》说:“唯义所在。”

羊说,见庄子让王及韩诗外传八。老莱夫妻,见列女传。「之于屈原」,之于旧事作不及。庞公,旧事作司马德操。

译羊说,见于《庄子·让王》及《韩诗外传》卷八。老莱子夫妇,见于《列女传》。“之于屈原”,《旧事》作“不及”。庞公,《旧事》作司马德操。

刘尹云:「清风朗月,辄思玄度。」〔一〕晋中兴士人书曰:「许珣能清言,于时士人皆钦慕仰爱之。」

  【笺疏】

  〔一〕唐释道宣三宝感通录一引地志曰:「晋时高阳许询诣建业,见者倾都。刘恢为丹阳尹,有名当世。日数造之,叹曰:『今见许公,使我遂为轻薄京尹。』于郡立斋以处之。至于梁代,此屋犹在。许掾既反,刘尹尝至其斋曰:『清风朗月,何尝不恒思玄度矣。』」嘉锡案:刘恢,即刘惔也。真长之名,惔恢互出。说见赏誉篇「庾稚恭与桓温书」条下。

  荀中郎在京口,晋阳秋曰:「荀羡字令则,颍川人,光禄大夫崧之子也。清和有识裁,少以主婿为驸马都尉。是时殷浩参谋百揆,引羡为援,频莅义兴、吴郡,超授北中郎将、徐州刺史,以蕃屏焉。」中兴书曰:「羡年二十八,出为徐、兖二州。中兴方伯之少,未有若羡者也。」登北固望海云:〔一〕南徐州记曰:「城西北有别岭入江,三面临水,高数十丈,号曰北固。」「虽未睹三山,便自使人有凌云意。若秦、汉之君,必当褰裳濡足。」史记封禅书曰:「蓬莱、方丈、瀛洲此三山,世传在海中,去人不远。尝有至者,言诸仙人不死药在焉。黄金白银为宫阙,草物禽兽尽白,望之如云。及至,反居水下。欲到,即风引船而去,终莫能至。秦始皇登会稽,并海上,冀遇三神山之奇药。汉武帝既封泰山,无风雨变至,方士更言蓬莱诸药可得,于是上欣然东至海,冀获蓬莱者。」

  【笺疏】

  〔一〕嘉定镇江志六云:「北固山即今府治。」

  谢公云:「贤圣去人,其闲亦迩。」子侄未之许。公叹曰:「若郗超闻此语,必不至河汉。」超别传曰:「超精于理义,沙门支道林以为一时之俊。」庄子曰:「肩吾问于连叔曰:『吾闻言于接舆,大而无当,往而不反。怪怖其言,犹河汉而无极也。』」

  【校文】

  注「怪怖」「怪」,沈本作「惊」。

  支公好鹤,住剡东□山。支公书曰:「山去会稽二百里。」有人遗其双鹤,少时翅长欲飞。支意惜之,乃铩其翮。鹤轩翥不复能飞,乃反顾翅,垂头视之,如有懊丧意。林曰:「既有凌霄之姿,何肯为人作耳目近玩?」养令翮成置,使飞去。〔一〕

  【笺疏】

  〔一〕吴郡志九云:「支遁庵在南峰,古号支硎山。晋高僧支遁尝居此,剜山为龛,甚宽敞。道林又尝放鹤于此。今有亭基。」

  谢中郎经曲阿后湖,问左右:「此是何水?」中兴书曰:「谢万字万石,太傅安弟也。才气高俊,蚤知名,历吏部郎、西中郎将、豫州刺史、散骑常侍。」答曰:「曲阿湖。」太康地记曰:「曲阿本名云阳,秦始皇以有王气,凿北坑山以败其势,截其直道,使其阿曲,故曰曲阿也。吴还为云阳,今复名曲阿。」谢曰:「故当渊注渟着,纳而不流。」

  【校文】

  注「北坑山」「北」,沈本作「地」。

  晋武帝每饷山涛恒少。谢太傅安也。以问子弟,车骑玄也。答曰:「当由欲者不多,而使与者忘少。」谢车骑家传曰:「玄字幼度,镇西奕第三子也。神理明俊,善微言。叔父太傅尝与子侄燕集,问:『武帝任山公以三事,任以官人。至于赐予,不过斤合。当有旨不?』玄答:『有辞致也。』」

  谢胡儿语庾道季:道季,庾龢小字。徐广晋纪曰:「龢字道季,太尉亮子也。风情率悟,以文谈致称于时。历仕至丹阳尹,兼中领军。」「诸人莫当就卿谈,〔一〕可坚城垒。」庾曰:「若文度来,我以偏师待之;康伯来,济河焚舟。」春秋传曰:「秦伯伐晋,济河焚舟。」杜预曰:「示必死。」

  【笺疏】

  〔一〕文廷式纯常子枝语卷十四云:「莫字揣摩之词,意与或近。秦桧言『莫须有』之莫字,正与此同。俗语约莫,亦揣度之词。」

  李弘度常叹不被遇。中兴书曰:「李充字弘度,江夏郢人也。祖康、〔一〕父矩,皆有美名。充初辟丞相掾、记室参军,以贫,求剡县,迁大著作

译刘惔说:“每当清风朗月之时,我就常常思念许询。”《晋中兴士人书》记载:“许珣擅长清谈,当时的士人都对他钦慕仰爱。”

荀羡在京口时,《晋阳秋》记载:“荀羡字令则,颍川人,是光禄大夫荀崧的儿子。他性情清和而有识见,年轻时因是皇帝女婿而担任驸马都尉。当时殷浩参与筹划国家大事,引荐荀羡作为辅佐,他多次出任义兴、吴郡太守,越级提拔为北中郎将、徐州刺史,作为藩屏屏障。”《中兴书》记载:“荀羡二十八岁时,出任徐、兖二州刺史。中兴以来,担任方伯的年轻官员,没有比荀羡更年轻的了。”他登上北固山眺望大海说:“虽然没有看到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但自然使人产生凌云壮志。如果是秦、汉的君主,一定会提起衣裳,弄湿双脚(涉水前往)。”

谢安说:“贤人与圣人与常人的差距,其实也很近。”子侄们不以为然。谢安感叹道:“如果郗超听到这话,一定不会觉得像银河那样遥远不可企及。”

支遁喜爱仙鹤,住在剡县东边的山。有人送给他一对仙鹤,不久翅膀长硬想要飞翔。支遁心中爱惜,就剪短了它们的羽毛。仙鹤再也无法高飞,于是回头看着翅膀,垂头看着自己,好像有懊丧的样子。支遁说:“既然有凌驾云霄的姿态,怎么肯为人做耳目近旁的玩物呢?”于是饲养它们让羽毛重新长齐,然后放它们飞走。

谢万经过曲阿后湖,问左右的人:“这是什么水?”回答说:“是曲阿湖。”谢万说:“这水应当是深潭汇聚,静止不动,容纳万物却不流动。”

晋武帝每次赏赐山涛的东西总是很少。谢安拿这件事问子侄们,谢玄回答说:“大概是因为想要的人不多,而给予的人忘记了少。”

谢胡儿对庾龢说:“别人都不如你擅长清谈,可以固守城垒。”庾龢说:“如果殷浩来,我用偏师抵挡他;如果王恭来,我就渡河烧船,决一死战。”

李充常常感叹自己不被重用。

、中书郎。」殷扬州殷浩别见。知其家贫,〔二〕问:「君能屈志百里不?」李答曰:「北门之叹,久已上闻。卫诗:北门,刺仕不得志也。穷猿奔林,岂暇择木!」〔三〕遂授剡县。〔四〕

译中书郎。”殷扬州殷浩另外召见了他。知道他家里贫穷,问:“您能委屈志向去做百里之地的县令吗?”李充回答说:“《北门》的叹息,早已上报朝廷。《卫风·北门》这首诗,是讽刺做官不得志的。穷困的猿猴奔向树林,哪里有空闲去挑选树木!”于是授予他剡县县令的职位。

【笺疏】

  〔一〕程炎震云:「康字误,当作秉。」

  全晋文五十三李秉家诫下严可均注曰:「世说言语篇注引晋中兴书:李充祖康。彼康字,亦秉之误。」嘉锡案:严氏说详见德行篇「司马文王」条。

  〔二〕李详云:「晋书李充传事属褚裒非殷也。」嘉锡案:晋书所据,自与世说不同,未可以彼非此。

  〔三〕左氏哀十一年传曰:「孔文子之将攻大叔也,访于仲尼。仲尼曰:『胡簋之食,则尝学之矣,甲兵之事,未之闻也。』退,命驾而行,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

  〔四〕程炎震云:「剡,御览四百八十五作鄮。」

  王司州至吴兴印渚中看。王胡之别传曰:「胡之字修龄,琅邪临沂人,王廙之子也。〔一〕历吴兴太守,征侍中、丹阳尹、秘书监,并不就。拜使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西中郎将、司州刺史。」吴兴记曰:「于潜县东七十里,有印渚,渚傍有白石山,峻壁四十丈。印渚盖众溪之下流也。印渚已上至县,悉石濑恶道,不可行船;印渚已下,水道无险,故行旅集焉。」〔二〕叹曰:「非唯使人情开涤,〔三〕亦觉日月清朗。」

  【笺疏】

  〔一〕法书要录十,王羲之致司空高平郗公书:「尊叔廙,平南将军、荆州刺史、侍中、骠骑将军、武陵康侯,夫人雍州刺史济阴郗诜女。诞颐之、胡之、耆之、美之。」

  〔二〕御览引吴兴记与此详略互异。有云:「印渚山上承浮溪水。」

  〔三〕程炎震云:御览四十六引吴兴记「情」上有「心」字,当据补。

  谢万作豫州都督,〔一〕新拜,当西之都邑,相送累日,谢疲顿。于是高侍中往,中兴书曰:「高崧字茂琰,广陵人。父悝,光禄大夫。崧少好学,善史传,累迁吏部郎、侍中,以公累免官。」径就谢坐,因问:「卿今仗节方州,当疆理西蕃,何以为政?」谢粗道其意。高便为谢道形势,作数百语。谢遂起坐。高去后,谢追曰:「阿酃故麤有才具。」阿酃,崧小字也。谢因此得终坐。

  【笺疏】

  〔一〕程炎震云:「谢万为豫州,在升平二年。」

  袁彦伯为谢安南司马,安南,谢奉,别见。〔一〕都下诸人送至濑乡。将别,既自凄惘,叹曰:「江山辽落,居然有万里之势。」续晋阳秋曰:「袁宏字彦伯,陈郡人,魏郎中令焕六世孙也。祖猷,侍中。父勖,临汝令。宏起家建威参军,安南司马记室。〔二〕太傅谢安赏宏机捷辩速,自吏部郎出为东阳郡,乃祖之于冶亭,时贤皆集。安欲卒迫试之,执手将别,顾左右取一扇而赠之。宏应声答曰:『辄当奉扬仁风,慰彼黎庶。』合坐叹其要捷。性直亮,故位不显也。在郡卒。」〔三〕

  【校文】

  注「魏郎中令焕六世孙也」「焕」,沈本作「涣」。

  【笺疏】

  〔一〕嘉锡案:奉见雅量篇「谢安南免吏部尚书」条。

  〔二〕程炎震云:「今晋书宏传云:『累迁大司马桓温府记室』。此有脱文。」

  〔三〕李详云:「晋书宏传:『太元初,卒于东阳,年四十九。』」

  孙绰赋遂初,〔一〕筑室畎川,自言见止足之分。中兴书曰:「绰字兴公,太原中都人。少以文称,历太学博士、大著作、散骑常侍。」遂初赋叙曰:「余少慕老庄之道,仰其风流久矣。却感于陵贤妻之言,怅然悟之。乃经始东山,建五亩之宅,带长阜,倚茂林,孰与坐华幕击锺鼓者同年而语其乐哉!」斋前种一株松,恒自手壅治之。高世远时亦邻居,〔二〕世远,高柔字也。别见。语孙曰:「松树子非不楚楚可怜,但永无栋梁用耳!」孙曰:「枫柳虽合抱,亦何所施?」〔三〕

  【笺疏】

  〔一〕文选集注六十二公孙罗文选钞引文录云:「于时才华之士,有伏滔、庾阐、曹毗、李充,皆名显当世。绰冠其道焉。故温、]、王、庾诸公之薨,非兴公为文,则不刻石也。」

  〔二〕嘉锡案:轻诋篇注曰「高柔字世远」,宋本作崇者,非。又案:彼注引孙统为柔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康字是错字,应当是秉字。”

《全晋文》卷五十三李秉《家诫》下,严可均注说:“《世说新语·言语篇》注引《晋中兴书》:李充祖康。那个康字,也是秉字的错字。”刘孝标注:严氏的说法详见《德行篇》“司马文王”条。

〔二〕李详说:“《晋书·李充传》中的事属于褚裒,不属于殷浩。”刘孝标注:《晋书》所依据的史料,自然与《世说新语》不同,不可以用彼来否定此。

〔三〕《左传·哀公十一年》记载:“孔文子将要攻打大叔时,向孔子请教。孔子说:‘祭祀时使用的礼器,我曾经学过;用兵打仗的事,我没有听说过。’孔子退下后,命令驾车离开,说:‘鸟儿尚且选择树木,树木难道能选择鸟儿吗?’”

〔四〕程炎震说:“剡字,《御览》卷四百八十五作鄮字。”

王胡之到吴兴印渚中观看。《王胡之别传》说:“胡之字修龄,是琅邪临沂人,王廙的儿子。〔一〕历任吴兴太守,被征召为侍中、丹阳尹、秘书监,都不就任。被任命为使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西中郎将、司州刺史。”《吴兴记》说:“于潜县东七十里,有印渚,渚旁有白石山,陡峭的岩壁高达四十丈。印渚大概是众条溪流的下游。印渚以上到县城,全是石滩险道,不能行船;印渚以下,水道没有险阻,所以行旅聚集在这里。”〔二〕王胡之感叹说:“不仅使人心胸开阔涤荡,〔三〕也让人觉得日月清朗。”

【笺疏】

〔一〕《法书要录》卷十,王羲之给司空高平郗公的信:“您的叔父王廙,官至平南将军、荆州刺史、侍中、骠骑将军、武陵康侯,夫人是雍州刺史济阴人郗诜的女儿。生了王颐之、王胡之、王耆之、王美之。”

〔二〕《御览》引用的《吴兴记》与此详略互有差异。有的说:“印渚山上承接浮溪水。”

〔三〕程炎震说:《御览》卷四十六引用《吴兴记》“情”字上有“心”字,应当据以补入。

谢万担任豫州都督,〔一〕刚刚受任,将要向西前往都邑,送行的人接连几天,谢万感到疲惫困顿。于是高崧侍中前往,直接坐到谢万身边,便问:“您如今持节镇守一方,应当治理西边的边疆,打算如何施政?”谢万粗略地陈述了他的想法。高崧便为谢万分析形势,说了几百句话。谢万于是起身端坐。高崧离开后,谢万追随着说:“阿酃确实粗略地有才能。”阿酃,是高崧的小字。谢万因此得以坚持坐到结束。

【笺疏】

〔一〕程炎震说:“谢万担任豫州都督,是在升平二年。”

袁彦伯担任谢安南的司马,安南指谢奉,另见别处。〔一〕京城里的人送他们到濑乡。将要分别时,袁宏自己感到凄凉惆怅,感叹说:“江山辽阔空寂,竟然有万里的气势。”《续晋阳秋》说:“袁宏字彦伯,是陈郡人,魏郎中令袁焕的六世孙。祖父袁猷,任侍中。父亲袁勖,任临汝令。袁宏起初担任建威参军、安南司马记室。〔二〕太傅谢安赏识袁宏机智敏捷、辩才快捷,从吏部郎出任东阳郡太守,于是谢安在冶亭为他饯行,当时的贤士都聚集在此。谢安想突然试探他,握着他的手将要分别,回头让左右取一把扇子赠送给他。袁宏应声回答说:‘就应当宣扬您的仁德之风,安慰那里的百姓。’在座的人都赞叹他的简要快捷。袁宏性格直率刚亮,所以地位不显赫。在郡中去世。”〔三〕

【校文】

注“魏郎中令焕六世孙也”中的“焕”字,沈本作“涣”。

【笺疏】

〔一〕刘孝标注:谢奉见《雅量篇》“谢安南免吏部尚书”条。

〔二〕程炎震说:“现在《晋书·袁宏传》说:‘多次升迁至大司马桓温府记室’。此处有脱漏的文字。”

〔三〕李详说:“《晋书·袁宏传》:‘太元初年,在东阳去世,享年四十九岁。’”

孙绰作《遂初赋》,〔一〕在畎川建造房屋,自己说看到了知足的界限。《中兴书》说:“孙绰字兴公,是太原中都人。年轻时以文采著称,历任太学博士、大著作、散骑常侍。”《遂初赋》序说:“我年轻时仰慕老庄之道,敬仰他们的风度很久了。后来被于陵贤妻的话所感动,怅然醒悟。于是开始在东山经营,建造五亩的住宅,环绕着长阜,倚靠着茂密的树林,这与坐在华丽的帐幕中敲击钟鼓的人,怎么能相提并论他们的快乐呢!”斋前种了一株松树,常常亲手培土治理它。高世远当时也是邻居,〔二〕世远是高柔的字。另见别处。高柔对孙绰说:“松树子不是不清秀可爱,但永远没有做栋梁的用处!”孙绰说:“枫树柳树虽然合抱粗,又有什么用处呢?”〔三〕

【笺疏】

〔一〕《文选集注》卷六十二,公孙罗《文选钞》引《文录》说:“当时才华横溢的士人,有伏滔、庾阐、曹毗、李充,都在当世名声显赫。孙绰位居其首。所以温、]、王、庾各位公侯去世,如果不是孙兴公写文章,就不刻石纪念。”

〔二〕刘孝标注:《轻诋篇》注说“高柔字世远”,宋本作崇字,是错误的。又查:彼注引孙统为柔

集叙曰:「柔营宅于伏川。」「伏川」盖「畎川」之误。则柔与绰正是邻居。统乃绰兄,故为柔集作叙。李慈铭云:「案晋书但作邻人。」

译集叙中说:“柔营宅于伏川。”“伏川”大概是“畎川”的误写。那么柔与绰正是邻居。统是绰的哥哥,所以为柔的集作叙。李慈铭说:“查考《晋书》只写作‘邻人’。”

〔三〕嘉锡案:兴公为孙子荆之孙。高柔之言,乃斥其祖之名以戏之。孙答语中当亦还斥高柔祖父之名,但不可考耳。

  桓征西治江陵城甚丽,〔一〕盛弘之荆州记曰:「荆州城临汉江,临江王所治。王被征,出城北门而车轴折,父老泣曰:『吾王去不还矣!』从此不开北门。」〔二〕会宾僚出江津望之,云「若能目此城者有赏。」顾长康时为客,在坐,目曰:「遥望层城,丹楼如霞。」桓即赏以二婢。

  【校文】

  「目曰」「目」,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因」。

  【笺疏】

  〔一〕程炎震云:「案恺之传:恺之虽尝入温府,而始出即为大司马参军,是不及温为征西时矣。此征西当是桓豁。温既内镇,豁为荆州。宁康元年温死,豁进号征西将军,太元二年卒。桓冲代之,则移镇上,明不治江陵。」嘉锡案:渚宫旧事五云:「温治江陵城,甚丽。」则唐人不以为桓豁。舆地纪胜六十四云:「自桓温于江陵营城府,此后尝以江陵为荆州理所。」自注云:「此据元和郡县志。」又云:「今治所,桓温所筑城也。」舆地广记二十七江陵府云:「今郡城晋桓温所筑,有龙山汉江。」是自宋以前,地理书皆以此城为温所筑,相承无异说。考晋书哀帝纪云:「兴宁元年五月,加征西大将军桓温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则温虽为大司马,未尝去征西之号也。程氏之言,似是而非矣。

  〔二〕李慈铭云:「案注引荆州记王被征云云,亦见汉书临江闵王传。王即景帝栗太子也。」渚宫旧事四云:「至今江陵北门塞而不开,盖伤王之不令终也。」

  王子敬语王孝伯曰:「羊叔子自复佳耳,然亦何与人事?」晋诸公赞曰:「羊祜字叔子,太山平阳人也。世长吏二千石,至祜九世,以清德称。为儿时,游汶滨,有行父止而观焉,叹息曰:『处士大好相,善为之,未六十,当有重功于天下。即富贵,无相忘。』遂去,莫知所在。累迁都督荆州诸军事。自在南夏,吴人说服,称曰羊公,莫敢名者。南州人闻公丧,号哭罢市。」故不如铜雀台上妓。」〔一〕魏武遗令曰:「以吾妾与妓人皆着铜雀台上,施六尺床繐帷,月朝十五日,辄使向帐作伎。」

  【笺疏】

  〔一〕嘉锡案:子敬吉人辞寡,亦复有此放诞之言,有愧其父多矣。

  林公见东阳长山曰:〔一〕「何其坦迤!」会稽土地志曰:「山靡迤而长,县因山得名。」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地理志:扬州东阳郡有长山县。李申耆曰:『今金华县。』续汉志会稽郡乌伤县注:越绝书曰:『有常山,古圣所采药,高且神。』英雄交争记曰:『初平三年分县南乡为长山县。』御览四十七引郡国志曰:『长山相连三百余里,一名金华山。』又引吴录地理志曰:『常山,仙人采药处,谓之长山。』」

  顾长康从会稽还,〔一〕人问山川之美,顾云:「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丘渊之文章录曰「顾恺之字长康,晋陵人。父说,尚书左丞。恺之,义熙初为散骑常侍。」

  【校文】

  注「父说」景宋本「说」作「悦」。

  【笺疏】

  〔一〕寰宇记九十六引此作刘义庆俗说,盖误。任渊山谷内集注四曰:「按艺文类聚引世说,顾恺之为虎头将军。然今世说不载。而历代名画记云『恺之小字虎头』,未知孰是。」嘉锡案:古时将军,不闻有虎头之号。南齐书曹虎传云:「本名虎头,世祖以虎头名鄙,敕改之。」是六朝人固有以虎头为名字者,疑名画记之说是也。

  简文崩,孝武年十余岁立,至暝不临。宋明帝文章志曰:「孝武皇帝讳昌明,简文第三子也。初,简文观谶书曰:『晋氏阼尽昌明。』及帝诞育,东方始明,故因生时以为讳,而相与忘告。简文问之,乃以讳对。简文流涕曰:『不意我家昌明便出。』帝聪惠,推贤任才,年三十五崩。」左右启「依常应临」。帝曰:「哀至则哭,何常之有!

译〔三〕嘉锡按:兴公是孙子荆的孙子。高柔的话,是斥责他祖父的名讳来戏弄他。孙兴公的回答中,大概也斥责了高柔祖父的名讳,只是无法考证罢了。

桓征西治理江陵城非常华丽,〔一〕盛弘之《荆州记》说:“荆州城临近汉江,是临江王所治理的地方。临江王被征召,出城北门时车轴折断,父老哭泣说:‘我们的王去了就不回来了!’从此不再开启北门。”〔二〕恰逢桓征西邀请宾客僚属到江津眺望,说:“如果能用目光描绘这座城的人有赏赐。”顾长康当时作为客人在座,用目光描绘说:“遥望层叠的城池,红色的楼阁如同云霞。”桓征西当即赏赐给他两名婢女。

【校文】

“目曰”的“目”,景宋本和沈本都作“因”。

【笺疏】

〔一〕程炎震说:“按《顾恺之传》:顾恺之虽然曾经进入桓温府署,但刚出仕就担任大司马参军,这赶不上桓温担任征西将军的时候。这里的征西应当是桓豁。桓温既已内镇,桓豁担任荆州刺史。宁康元年桓温去世,桓豁进号征西将军,太元二年去世。桓冲代替他,则移镇上流,明确不治理江陵。”嘉锡按:《渚宫旧事》卷五说:“桓温治理江陵城,非常华丽。”那么唐人并不认为这是桓豁。《舆地纪胜》卷六十四说:“自从桓温在江陵营建城府,此后曾以江陵作为荆州治所。”自注说:“这是依据《元和郡县志》。”又说:“现在的治所,是桓温所筑的城。”《舆地广记》卷二十七江陵府说:“现在的郡城是晋桓温所筑,有龙山汉江。”是从宋朝以前,地理书都以此城为桓温所筑,沿袭没有异议。考察《晋书·哀帝纪》说:“兴宁元年五月,加征西大将军桓温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那么桓温虽然担任大司马,未曾去掉征西将军的称号。程氏的话,似是而非了。

〔二〕李慈铭说:“按注引《荆州记》‘王被征’等语,也见于《汉书·临江闵王传》。王就是景帝的栗太子。”《渚宫旧事》卷四说:“至今江陵北门堵塞而不开启,大概是哀伤王没有善终。”

王子敬对王孝伯说:“羊叔子自然还算不错,但这与人事有什么关系呢?”《晋诸公赞》说:“羊祜字叔子,太山平阳人。世代担任二千石的高官,到羊祜已是第九代,以清高德行著称。小时候,在汶水边游玩,有个行人停下观看,叹息说:‘这位处士有极好的面相,好好保持,不到六十岁,将在天下建立重大功勋。如果富贵了,不要相忘。’于是离去,不知所在。多次升迁至都督荆州诸军事。自从在南夏任职,吴人信服,称他为羊公,没有人敢直呼其名。南州人听说羊公去世,号哭罢市。”所以不如铜雀台上的歌妓。〔一〕曹操遗令说:“把我的妾室和歌妓都安置在铜雀台上,铺设六尺床和素色帷帐,每月初一和十五,就让她们对着灵帐表演歌舞。”

【笺疏】

〔一〕嘉锡按:王子敬吉人寡言,也有这样放诞的话,比起他父亲来真是惭愧多了。

林公见到东阳长山说:〔一〕“多么平坦绵延!”《会稽土地志》说:“山势绵延而长,县因山得名。”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地理志》:扬州东阳郡有长山县。李申耆说:‘即现在的金华县。’《续汉书·郡国志》会稽郡乌伤县注:《越绝书》说:‘有常山,古代圣人采药的地方,高而且神。’《英雄交争记》说:‘初平三年分县南乡为长山县。’《御览》卷四十七引《郡国志》说:‘长山相连三百多里,一名金华山。’又引《吴录地理志》说:‘常山,仙人采药处,称为长山。’”

顾长康从会稽回来,〔一〕有人问山川之美,顾长康说:“千座山峰竞相秀丽,万条溪谷争相流淌,草木茂密覆盖在上面,如同云气兴起、霞光灿烂。”丘渊之《文章录》说:“顾恺之字长康,晋陵人。父亲顾说,任尚书左丞。顾恺之,义熙初年任散骑常侍。”

【校文】

注中“父说”的“说”,景宋本作“悦”。

【笺疏】

〔一〕《寰宇记》卷九十六引此条作刘义庆《俗说》,大概是错误的。任渊《山谷内集注》卷四说:“按《艺文类聚》引《世说》,顾恺之为虎头将军。但现在的《世说》不记载。而《历代名画记》说‘恺之小字虎头’,不知哪个正确。”嘉锡按:古代将军,没听说过有虎头这个称号。《南齐书·曹虎传》说:“本名虎头,世祖认为虎头这个名字鄙俗,敕令改之。”可见六朝人本来就有以虎头为名或字的,怀疑《名画记》的说法是对的。

简文帝驾崩,孝武帝十几岁即位,到了傍晚还没有去灵前吊唁。《宋明帝文章志》说:“孝武皇帝讳昌明,是简文帝的第三个儿子。起初,简文帝观看谶书说:‘晋朝国运终结于昌明。’等到皇帝出生,东方刚开始明亮,所以根据出生时的情况作为名讳,而大家互相隐瞒不告知。简文帝问他,才用名讳回答。简文帝流泪说:‘没想到我家昌明就出现了。’皇帝聪明智慧,推举贤才任用人才,三十五岁去世。”左右侍从禀报“按照惯例应该去吊唁”。皇帝说:“哀痛到了就哭,有什么常规呢!”

」

  孝武将讲孝经,谢公兄弟与诸人私庭讲习。续晋阳秋曰:「宁康三年九月九日,帝讲孝经。仆射谢安侍坐,吏部尚书陆纳兼侍中卞耽读,黄门侍郎谢石、吏部袁宏兼执经,中书郎车胤、丹阳尹王混摘句。」车武子难苦问谢,车胤别见。谓袁羊曰:「不问则德音有遗,多问则重劳二谢。」袁羊,乔小字也。袁氏家传曰:「乔字彦升,陈郡人。父瑰,光禄大夫。乔历尚书郎、江夏相。从桓温平蜀,封湘西伯、益州刺史。」袁曰:「必无此嫌。」车曰:「何以知尔?」袁曰:「何尝见明镜疲于屡照,清流惮于惠风。」〔一〕

译孝武帝将要讲授《孝经》,谢公兄弟与各位人士在私宅庭院中讲习。《续晋阳秋》记载:“宁康三年九月九日,皇帝讲授《孝经》。仆射谢安陪坐,吏部尚书陆纳兼任侍中卞耽诵读,黄门侍郎谢石、吏部尚书袁宏兼任执经,中书郎车胤、丹阳尹王混摘取句义。”车武子苦苦诘难谢安,车胤另见记载。车武子对袁羊说:“不提问则圣人的教诲会有遗漏,多提问则又重重劳累了两位谢公。”袁羊,是袁乔的小字。《袁氏家传》记载:“袁乔字彦升,陈郡人。父亲袁瑰,任光禄大夫。袁乔历任尚书郎、江夏相。跟随桓温平定蜀地,封湘西伯、益州刺史。”袁乔说:“必定没有这种嫌疑。”车武子说:“凭什么知道是这样?”袁乔说:“何曾见过明镜因屡次照映而疲倦,清流因惠风吹拂而畏惧。”

【校文】

  注「王混」景宋本及沈本俱作「王温」。

  【笺疏】

  〔一〕程炎震云:「袁乔从桓温平蜀,寻卒。在永和中,安得至孝武宁康时乎?此必袁虎之误。上注明引袁宏,此注乃指为袁乔。数行之中,便不契勘,刘注似此,非小失也。彦升,晋书作彦叔,名字相应,则升为是。」嘉锡案:晋书乔附其父瑰传,云「乔卒,温甚悼惜之」。考桓温以宁康元年卒,乔卒又在其前。自不得与于宁康三年讲经之会,程说是也。

  王子敬云:「从山阴道上行,会稽土地志曰:「邑在山阴,故以名焉。」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若秋冬之际,尤难为坏。」会稽郡记曰:「会稽境特多名山水,峰崿隆峻,吐纳云雾。松栝枫柏,擢干竦条,潭壑镜彻,清流泻注。王子敬见之曰:『山水之美,使人应接不暇。』」〔一〕

  【笺疏】

  〔一〕刘盼遂曰:「戏鸿堂帖载子敬杂帖云:『镜湖澄澈,清流写注,山川之美,使人应接不暇。』较世说为详备。注引会稽郡记文,与杂帖相合。殆取子敬文所缀欤?」

  谢太傅问诸子侄:「子弟亦何预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诸人莫有言者,车骑答曰:谢玄。「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阶庭耳。」〔一〕

  【笺疏】

  〔一〕嘉锡案:此出语林,见类聚八十一引。

  道壹道人好整饰音辞,〔一〕王珣游严陵濑诗叙曰:「道壹姓竺氏,名德。」沙门题目曰:「道壹文锋富赡,孙绰为之赞曰:『驰骋游说,言固不虚。〔二〕唯兹壹公,绰然有余。譬若春圃,载芬载敷。条柯猗蔚,枝干扶疏。』」从都下还东山,经吴中。已而会雪下,未甚寒。诸道人问在道所经。壹公曰:「风霜固所不论,乃先集其惨淡。郊邑正自飘瞥,林岫便已皓然。」

  【笺疏】

  〔一〕高僧传五曰:「竺道壹姓陆,吴人也。少出家,贞正有学业。琅玡王珣兄弟深加敬事。晋太和中,出都,止瓦官寺。从汰公受学。数年之中,思彻渊深,讲倾都邑,为时论所宗,晋简文皇帝深所知重。及帝崩,汰死,壹乃还东,止虎邱山。郡守琅玡王荟于邑西起嘉祥寺,请居僧首。后暂往吴之虎丘山。以晋隆安中遇疾而卒,春秋七十有一矣。」

  〔二〕程炎震云:「高僧传五作『驰辞说,言因缘不虚』,是也。」嘉锡案:本注文义为长,高僧传妄有改窜,不可从。

  张天锡为凉州刺史,称制西隅。既为苻坚所禽,用为侍中。后于寿阳俱败,至都,张资凉州记曰:「天锡字纯嘏,安定乌氏人,张耳后也。曾祖轨,永嘉中为凉州刺史,值京师大乱,遂据凉土。天锡篡位,自立为凉州牧。苻坚使将姚苌攻没凉州,天锡归长安,坚以为侍中、比部尚书、归义侯。从坚至寿阳,坚军败,遂南归。拜散骑常侍、西平公。」中兴书曰:「天锡后以贫拜庐江太守。薨,赠侍中。」为孝武所器。每入言论,无不竟日。颇有嫉己者,于坐问张:「北方何物可贵?」张曰:「桑椹甘香,鸱鸮革响。诗鲁颂曰:「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椹,怀我好音。」淳酪养性,人无嫉心。」〔一〕西河旧事曰:「河西牛羊肥,酪过精好,但写酪置革上,都不解散也。」

  【笺疏】

  〔一〕书钞五十八引臧荣绪晋书曰:「张天锡字纯嘏,为苻融征南司马。谢安等大破苻坚于淮肥,天锡于阵归国,诏以为散骑常侍左员外。」

  顾长康拜桓宣武墓,〔一〕作诗云:「山崩溟海竭,鱼鸟将何依。」〔二〕宋明帝文章志曰:「恺之为桓温参军,甚被亲昵。」人问之曰:「卿凭重桓乃尔,哭之状其可见乎?」顾曰:「鼻如广莫长风,眼如悬河决溜。」春秋考异邮曰:「距不周风四十五日,广莫风至。广莫者,精大备也。盖北风也,一日寒风。」或曰:「声如震雷破山,泪如倾河注海。」〔三〕

  【校文】

  注「亲昵」景宋本作「亲昵」。

  【笺疏】

  〔一〕嘉锡案:陆游入蜀记云:「太平州正据姑熟溪北,桓温墓亦在近

译【校文】

注文中“王混”,景宋本和沈本都写作“王温”。

【笺疏】

〔一〕程炎震说:“袁乔跟随桓温平定蜀地,不久就去世了。这是在永和年间的事,怎么会在孝武帝宁康年间呢?这一定是把袁虎误作袁乔了。上面的注文明明引用了袁宏,这里的注却说是袁乔。短短几行文字中,就不加考辨,刘注像这样,不是小失误了。彦升,《晋书》写作彦叔,名字相应,那么‘升’字是对的。”嘉锡按:《晋书》将袁乔附在其父袁瑰的传后,说“袁乔去世,桓温非常哀悼惋惜”。考察桓温在宁康元年去世,袁乔去世又在他之前。自然不能参加宁康三年讲经的聚会,程炎震的说法是对的。

王子敬说:“从山阴道上行走,会稽土地志说:‘县治在山阴,所以以此命名。’山水相互映衬,使人应接不暇。如果是秋冬时节,尤其难以形容其美好。”会稽郡记说:“会稽境内特别多著名的山水,山峰高耸峻峭,吞吐云雾。松树、柏树、枫树,树干挺拔,枝条耸立,潭壑清澈如镜,清流倾泻而下。王子敬看到后说:‘山水之美,使人应接不暇。’”〔一〕

【笺疏】

〔一〕刘盼遂说:“《戏鸿堂帖》记载王子敬杂帖说:‘镜湖澄澈,清流倾泻,山水之美,使人应接不暇。’比《世说新语》更详细完备。注中引用的《会稽郡记》文字,与杂帖相合。大概是取自王子敬的文章所缀辑的吧?”

谢太傅问子侄们:“子弟们与人事有什么关系,却偏偏希望他们优秀呢?”众人没有回答的,车骑将军谢玄回答说:“譬如芝兰玉树,希望它们生长在阶庭罢了。”〔一〕

【笺疏】

〔一〕嘉锡按:此条出自《语林》,见于《类聚》卷八十一引用。

道壹道人喜欢修饰音辞,〔一〕王珣《游严陵濑诗叙》说:“道壹姓竺氏,名德。”《沙门题目》说:“道壹文锋丰富赡丽,孙绰为他作赞说:‘驰骋游说,言辞确实不虚。〔二〕只有这位壹公,绰绰有余。好比春天的园圃,芬芳盛开。枝条柔美茂盛,枝干舒展繁密。’”他从京城回到东山,经过吴中。不久遇到下雪,还不很寒冷。各位道人问他在路上经过的地方。壹公说:“风霜本来就不必论说,先聚集起惨淡的气氛。郊野城邑正自飘雪纷飞,山林溪谷就已经洁白光亮了。”

【笺疏】

〔一〕《高僧传》卷五说:“竺道壹姓陆,吴地人。少年出家,贞正有学业。琅玡王珣兄弟对他非常敬重。晋太和中,出京,住在瓦官寺。跟随汰公学习。几年之中,思想透彻渊深,讲经倾动都邑,被时论所推崇,晋简文帝非常器重他。等到简文帝去世,汰公死,壹公于是回到东方,住在虎邱山。郡守琅玡王荟在邑西建造嘉祥寺,请他担任僧首。后来暂时前往吴地的虎丘山。在晋隆安年间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一岁。”

〔二〕程炎震说:“《高僧传》卷五写作‘驰辞说,言因缘不虚’,是对的。”嘉锡按:本注的文义更为优长,《高僧传》妄加改窜,不可遵从。

张天锡担任凉州刺史,在西边称制。既然被苻坚所擒,被任用为侍中。后来在寿阳一起战败,到达京城,张资《凉州记》说:“天锡字纯嘏,安定乌氏人,是张耳的后代。曾祖父张轨,在永嘉年间担任凉州刺史,正值京师大乱,于是占据凉土。天锡篡位,自立为凉州牧。苻坚派将领姚苌攻占凉州,天锡归附长安,苻坚任命他为侍中、比部尚书、归义侯。跟随苻坚到寿阳,苻坚军队战败,于是南归。拜为散骑常侍、西平公。”《中兴书》说:“天锡后来因为贫穷拜为庐江太守。去世,追赠侍中。”被孝武帝所器重。每次入宫谈论,没有不到尽头的。颇有嫉妒他的人,在座间问张天锡:“北方什么东西可贵?”张天锡说:“桑椹甘甜芳香,鸱鸮改变叫声。《诗经·鲁颂》说:‘翩翩那飞鸮,聚集在泮水之林。吃我的桑椹,怀念我的好音。’淳厚的酪浆养性,人没有嫉妒之心。”〔一〕《西河旧事》说:“河西牛羊肥壮,酪浆特别精好,只要把酪浆倒在皮革上,都不解散。”

【笺疏】

〔一〕《书钞》卷五十八引用臧荣绪《晋书》说:“张天锡字纯嘏,担任苻融征南司马。谢安等大破苻坚于淮肥,天锡在阵前归国,下诏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左员外。”

顾长康拜祭桓宣武墓,〔一〕作诗说:“山崩溟海竭,鱼鸟将何依。”〔二〕《宋明帝文章志》说:“恺之担任桓温参军,非常被亲昵。”有人问他:“你倚重桓温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哭他的样子大概可以看到吧?”顾长康说:“鼻涕像广莫长风,眼泪像悬河决溜。”《春秋考异邮》说:“距不周风四十五日,广莫风至。广莫者,精大备也。大概是北风,一天寒风。”有人说:“声音像震雷破山,眼泪像倾河注海。”〔三〕

【校文】

注文中“亲昵”,景宋本作“亲昵”。

【笺疏】

〔一〕嘉锡按:陆游《入蜀记》说:“太平州正处在姑熟溪北,桓温墓也在近

郊。有石兽石马,制作精妙。又有碑,悉刻当时车马衣冠之类。极可观,恨不一到也。」南齐书周山图传云:「永徽三年,迁淮南太守。盗发桓温?,大获宝物。客窃取以遗山图,山图不受,簿以还官。」则虽当时故谬其处,后终不免被发矣。是亦奸雄之报也。

译郊外有石兽石马,制作精妙。还有石碑,全都刻着当时的车马、衣冠等事物。非常值得一看,遗憾没能亲自去一趟。」《南齐书·周山图传》记载:「永徽三年,周山图调任淮南太守。有人盗掘桓温的墓,大量获得宝物。门客偷取宝物送给周山图,周山图不接受,登记后归还官府。」那么,虽然当时故意弄错了墓地的位置,后来终究还是难免被发掘。这也是奸雄应有的报应啊。

〔二〕程炎震云:「文选二十三谢灵运庐陵王墓下作注引顾恺之拜桓宣王墓诗曰:『远念羡昔存,抚坟哀今亡。』盖别一首。御览五百五十六引谢绰宋拾遗记曰:『桓温葬姑熟之青山,平坟不为封域。于墓傍开隧立碑,故谬其处,令后代不知所在。』」

  〔三〕嘉锡案:恺之父悦尝上疏理殷浩,为时所称。见本篇注引晋中兴书及晋书殷浩传。浩乃温之所废,而悦为之讼冤,则与温异矣。恺之身为悦子,怀温入幙之遇,忘其问鼎之奸。感激伤恸,至于如此。此固可见温之能牢笼才俊,而当时士大夫之不识名义,亦已甚矣!恺之痴人,无足深责尔。

  毛伯成既负其才气,常称:「宁为兰摧玉折,不作萧敷艾荣。」〔一〕征西寮属名曰:「毛玄字伯成,颍川人。仕至征西行军参军。」

  【笺疏】

  〔一〕离骚曰:「人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又曰:「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范宁作豫章,〔一〕中兴书曰:「宁字武子,慎阳县人。博学通览,累迁中书郎、豫章太守。」八日请佛有板。〔二〕众僧疑,或欲作答。有小沙弥在坐末曰:「世尊默然,则为许可。」众从其义。〔三〕

  【笺疏】

  〔一〕程炎震云:「高僧传六慧持传曰:『豫章太守范宁,请讲法华毗昙。』王珣与范宁书云:『远公持公孰愈?』范答书云:『诚为难兄难弟也。』」嘉锡案:范武子湛深经术,粹然儒者。尝深疾浮虚,谓王弼、何晏之罪,深于桀、纣。其识高矣。而亦拜佛讲经,皈依彼法。盖南北朝人,风气如此。韩昌黎所谓不入于老,则入于佛也。辩正论七信毁交报篇、陈子良注引孔琼别传云「吏部尚书孔琼,字彦宝,素不信佛。因与范泰四月八日至瓦官寺共放生忏悔。死后数旬,托梦与兄子云『吾本不信佛,因与范泰放生,乘一善力,今得脱苦』云云。泰即宁之子,宋书本传言其暮年事佛甚精。今观此事,始知范氏不惟世奉三宝;乃至八日请佛,亦复传为家风。其行持之笃如此。然则彼之着论诋毁王、何,殆犹不免入主出奴之见也乎。

  〔二〕八日,盖四月八日也。岁华纪丽二引荆楚岁时记云:「荆楚以四月八日,诸寺各设会,香汤浴佛,共作龙华会,以为弥勒下生之征也。」又云:「荆楚人相承此日迎八字之佛于金城。设榻幢,歌鼓,以为法华会。」玉烛宝典四云:「后人每二月八日巡城围绕,四月八日行像供养。」王国维简牍检署考云:「至汉中叶,而简策之用尚盛。至言事通问之文,则全用版奏。虽蔡伦造纸后犹然。晋人承制拜官,则曰版授,抗章言事,则曰露版。」嘉锡案:请佛而用板者,盖亦露版之类。所以表至敬,犹之礼佛之文,亦称为疏也。

  〔三〕程炎震云:「高僧传十一杯度传云:『时湖沟有朱文殊者,谓度曰:「弟子脱舍身没苦,愿见救度。脱在好处,愿为法侣。」度不答。文殊喜曰:「佛法默然,己为许矣。」』」

  司马太傅斋中夜坐,孝文王传曰:「王讳道子,简文皇帝第五子也。封会稽王,领司徒、扬州刺史,进太傅。为桓玄所害,赠丞相。」于时天月明净,都无纤翳。太傅叹以为佳。谢景重在坐,续晋阳秋曰:「谢重字景重,陈郡人。父朗,东阳太守。重明秀有才会,终骠骑长史。」答曰:「意谓乃不如微云点缀。」太傅因戏谢曰:「卿居心不净,乃复强欲滓秽太清邪?」

  王中郎甚爱张天锡,〔一〕问之曰:「卿观过江诸人经纬,江左轨辙,有何伟异?后来之彦,复何如中原?」张曰:「研求幽邃,自王、何以还;因时修制,荀、乐之风。」荀顗、荀勖修定法制,乐则未闻。〔二〕王曰:「卿知见有余,何故为苻坚所制?」张资凉州记曰:「天锡明鉴颖发,英声少着。」答曰:「阳消阴息,故天步屯蹇;否剥成象,岂足多讥?」

  【笺疏】

  〔一〕程炎震云:「坦之卒于宁康三年,天锡以淝水败来降,不及见矣。此

译〔二〕程炎震说:“《文选》卷二十三谢灵运《庐陵王墓下作》注,引用顾恺之《拜桓宣王墓》诗说:‘远念羡昔存,抚坟哀今亡。’这大概是另一首诗。《太平御览》卷五百五十六引用谢绰《宋拾遗记》说:‘桓温葬在姑熟的青山,平整坟地而不设封土界限。在墓旁开凿隧道树立碑石,故意弄错位置,让后代不知道墓在哪里。’”

〔三〕嘉锡按:顾恺之的父亲顾悦曾经上疏为殷浩辩白,被当时的人所称道。见本篇注引《晋中兴书》及《晋书·殷浩传》。殷浩是被桓温废黜的,而顾悦为他讼冤,那么顾悦与桓温就意见相左了。顾恺之身为顾悦的儿子,感念桓温招自己入幕府的知遇之恩,却忘记了桓温问鼎篡位的奸诈。感激伤恸,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固然可以看出桓温善于笼络才俊,而当时士大夫不识名分道义,也已经太过分了!顾恺之是个痴人,不值得深加责备罢了。

毛伯成既然自负才气,常称:“宁愿做兰草摧折、玉石碎裂,也不做萧草铺展、艾草繁荣。”〔一〕征西府僚属的名号叫:“毛玄字伯成,颍川人。官至征西行军参军。”

【笺疏】

〔一〕《离骚》说:“人的好恶各不相同啊,只有这党人独自怪异。家家户户佩戴艾草装满腰间啊,却说幽兰不可佩戴。”又说:“为什么昔日的芳草啊,如今竟变成了萧艾。”

范宁任豫章太守时,〔一〕《晋中兴书》说:“范宁字武子,慎阳县人。博学通览,多次升迁任中书郎、豫章太守。”在八日请佛时有板文。〔二〕众僧疑惑,有人想要作答。有个小沙弥坐在末位说:“世尊默然,就是许可。”众人听从了他的意见。〔三〕

【笺疏】

〔一〕程炎震说:“《高僧传》卷六慧持传说:‘豫章太守范宁,请讲《法华》《毗昙》。’王珣给范宁的信说:‘远公和范公谁更胜一筹?’范宁回信说:‘确实是难兄难弟。’”嘉锡按:范武子湛深经术,纯粹是儒者。曾经深恶浮虚,认为王弼、何晏的罪过,比夏桀、商纣还深。他的见识很高。却也拜佛讲经,皈依佛法。大概南北朝人,风气如此。韩愈所说的,不陷入老庄,就陷入佛教。《辩正论》卷七《信毁交报篇》、陈子良注引《孔琼别传》说:“吏部尚书孔琼,字彦宝,素来不信佛。因为与范泰在四月八日到瓦官寺一起放生忏悔。死后几十天,托梦给侄子说‘我本不信佛,因为与范泰放生,凭借一种善力,如今得以脱离苦海’等等。范泰就是范宁的儿子,《宋书》本传记载他晚年事佛非常精专。现在看这件事,才知道范氏不仅世代信奉三宝;甚至八日请佛,也传为家风。他们修行持守如此笃诚。那么他们著论诋毁王、何,大概还不免有入主出奴的偏见吧。”

〔二〕八日,大概是四月八日。《岁华纪丽》卷二引《荆楚岁时记》说:“荆楚地区在四月八日,各寺庙都设会,用香汤浴佛,共同举办龙华会,作为弥勒佛下生的征兆。”又说:“荆楚人相沿此日迎接八字之佛到金城。设置榻幢,歌唱击鼓,作为法华会。”《玉烛宝典》卷四说:“后人每逢二月八日巡城围绕,四月八日行像供养。”王国维《简牍检署考》说:“到了汉代中期,简策的使用还很多。至于言事通问的文章,则全部用版奏。虽然蔡伦造纸后还是这样。晋人承制拜官,则叫版授,抗章言事,则叫露版。”嘉锡按:请佛而用板,大概也是露版之类。用来表示至敬,就像礼佛的文章,也称为疏一样。

〔三〕程炎震说:“《高僧传》卷十一杯度传说:‘当时湖沟有个叫朱文殊的人,对杯度说:‘弟子脱舍身没苦,愿见救度。脱在好处,愿为法侣。’杯度不回答。文殊高兴地说:‘佛法默然,已经允许了。’”

司马太傅在斋中夜坐,《孝文王传》说:“王讳道子,是简文皇帝第五子。封会稽王,领司徒、扬州刺史,进位太傅。被桓玄杀害,追赠丞相。”当时天色月色明净,完全没有细微的遮蔽。太傅赞叹认为是美景。谢景重在座,《续晋阳秋》说:“谢重字景重,陈郡人。父亲谢朗,任东阳太守。谢重明秀有才会,最终任骠骑长史。”回答说:“我以为还不如微云点缀。”太傅于是戏弄谢重说:“你居心不净,竟然还想强行污秽太清吗?”

王中郎非常喜爱张天锡,〔一〕问他:“你看渡江以来的各位人士经纬之才,江左的轨辙,有什么伟异之处?后来的俊彦,又怎样比得上中原?”张天锡说:“研求幽深玄妙,自从王弼、何晏以来;因时修定制法,有荀顗、荀勖、乐广的风范。”荀顗、荀勖修定法制,乐广则未闻。〔二〕王中郎说:“你的知见有余,为什么被苻坚所制?”《张资凉州记》说:“张天锡明鉴颖发,英声少着。”回答说:“阳气消减阴气增长,所以国运艰难;否卦剥卦形成卦象,哪里值得多加讥讽?”

【笺疏】

〔一〕程炎震说:“王坦之死于宁康三年,张天锡在淝水战败后来投降,来不及见面了。这

王中郎,盖别是一人。」

  〔二〕嘉锡案:乐谓乐广也。广未尝修定法制,故云「未闻」。

译王中郎,大概是另一个人。”

〔二〕嘉锡按:乐指的是乐广。乐广未曾修定法制,所以说“未闻”。

谢景重女适王孝伯儿,二门公甚相爱美。谢女谱曰「重女月镜,适王恭子愔之。」谢为太傅长史,被弹;王即取作长史,带晋陵郡。太傅已构嫌孝伯,不欲使其得谢,还取作咨议。外示絷维,而实以乖闲之。及孝伯败后,太傅绕东府城行散,丹阳记曰:「东府城西,有简文为会稽王时第,东则孝文王道子府。道子领扬州,仍住先舍,故俗称东府。」僚属悉在南门要望候拜,时谓谢曰:「王宁异谋,阿宁,王恭小字也。云是卿为其计。」谢曾无惧色,敛笏对曰:「乐彦辅有言:『岂以五男易一女?』」太傅善其对,因举酒劝之曰:「故自佳!故自佳!」

  【校文】

  注「谢女谱」当是「谢氏谱」之误。

  桓玄义兴还后,见司马太傅,太傅已醉,坐上多客,问人云:「桓温来欲作贼,如何?」〔一〕晋安帝纪曰:「温在姑孰,讽朝廷,求九锡。谢安使吏部郎袁宏具其草,以示仆射王彪之。彪之作色曰:『丈夫岂可以此事语人邪?』安徐问其计。彪之曰:『闻其疾已笃,且可缓其事。』安从之,故不行。」桓玄伏不得起。谢景重时为长史,举板答曰:「故宣武公黜昏暗,登圣明,功超伊、霍。纷纭之议,裁之圣鉴。」太傅曰:「我知!我知!」即举酒云:「桓义兴,劝卿酒。」桓出谢过。檀道鸾论之曰:「道子可谓易于由言,谢重能解纷纭矣。」〔二〕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桓温下当有一『晚』字。晋书作『桓温晚涂欲作贼』可证。各本皆脱。」

  〔二〕李慈铭云:「案桓温桀逆,罪不容诛。当日王珣既被偏知,感恩短簿。谢公名德,亦以温府司马进身,故新亭之迎,九锡之议,当时懔懔,亦以不速毙为忧。乃至告终,哀荣备尽,盖王、谢二族,世执晋柄,终怀顾己之私,莫发不臣之迹。据晋书范宏之传,宏之申雪殷浩,因列桓温移鼎之迹,一疏甫上,遂为王珣所仇,终身沦谪。盖诸臣既各持其门户,孝武亦私感其援立,简文隐忍相安,终成灵宝之篡。观此景重之答,动以废昏立明,借口归功,道子即举酒相劝。其君臣幽隐,已喻之深。道鸾尚称谢重能解纷纭,何其无识!终晋之世、昌言温罪者,惟宏之上会稽王书、与王珣书,辞气伉直,不畏强御,一人而已。」

  御览四百九十七引檀道鸾晋书(按当作晋阳秋)曰:「桓玄诣会稽王道子。道子已醉,对玄张目瞩四座云:『桓温作贼!』玄见此醉势难测,伏地流汗。」嘉锡案:据此,则玄之伏不能起。不徒以道子直斥温名,加以大逆,使之无地自容而已,直恐其醉中暴怒,于座上收缚,或牵出就刑,故惧而流汗耳。嘉锡又案:桓玄飞扬跋扈,包藏祸心,蜷伏爪牙,观衅而动,能早除之固善。然道子昏庸,见不及此。本无杀之之意,而乘醉肆詈,辱及所生。使之羞愤难堪,是时四坐动容,主宾交窘。景重出而转圜,实足息一时之纷纠。其言宣武废昏立明,不过权词解围耳。使道子果欲正温不臣之罪,固当奏之孝武,明发诏令,岂容失色于杯酒闲乎?道鸾就事立论,未为大失;莼客之评,藉端牵涉,窃所不取。至于谢傅处置桓氏,实具苦心。若于温身后便削夺官爵,除其?典,不知何以处桓冲。设竟激之生变,如庾亮之于苏峻,小朝廷何堪再扰乎?莼客云云,又不审时势之言也。惟其论王珣、范宏之处,颇有可采,故仍存之。

  晋书儒林传云:「范弘之字长文,安北将军汪之孙。为太学博士。时卫将军谢石薨,请谥。弘之议宜谥曰襄墨公。又论殷浩宜加赠谥,不得因桓温之黜,以为国典。仍多叙温移鼎之迹。时谢族方显,桓宗犹盛。尚书仆射王珣,温故吏也,素为温所宠。三怨交集,乃出弘之为余杭令。将行,与会稽王道子笺曰:『桓温事迹,布在天朝。逆顺之情,暴之四海。举朝嘿嘿,未有唱言者。是以顿笔按气,不敢多云。王珣以下官议殷浩谥不宜暴扬桓温之恶。珣感其提拔之恩,怀其入幙之遇。托以废黜昏闇,建立圣明,自谓此事足以明其忠

译谢景重的女儿嫁给了王孝伯的儿子,两家公婆非常相爱重。谢氏家谱上记载:“重女月镜,嫁给了王恭的儿子愔之。”谢景重担任太傅长史时,遭到弹劾;王恭随即推荐他担任长史,兼任晋陵郡太守。太傅(王恭的政敌)已经与孝伯结下嫌隙,不想让孝伯得到谢景重,于是又把他调任为咨议参军。表面上像是牵制挽留,实际上是为了疏远隔绝他们。等到孝伯败亡后,太傅在东府城周围散步,丹阳郡志记载:“东府城西边,有简文帝任会稽王时的府第,东边则是孝文王道子的府第。道子统领扬州,仍然住在原来的宅第,所以俗称东府。”僚属们都在南门盼望问候拜见,当时有人对谢景重说:“王宁(王恭的小字)有异心,说是你为他出谋划策。”谢景重毫无惧色,收起笏板回答说:“乐彦辅说过:‘难道能用五个儿子换一个女儿吗?’”太傅赞赏他的回答,于是举杯劝酒说:“确实好!确实好!”

桓玄从义兴回来之后,拜见司马太傅,太傅已经喝醉了,席间宾客众多,太傅问人说:“桓温晚年想要造反,怎么办?”晋安帝纪记载:“桓温在姑孰,暗示朝廷,请求九锡之礼。谢安让吏部郎袁宏起草文书,给仆射王彪之看。王彪之脸色大变说:‘大丈夫怎么能用这种事告诉别人呢?’谢安慢慢询问他的计策。王彪之说:‘听说他的病已经很重了,暂且可以延缓这件事。’谢安听从了他的意见,所以没有实行。”桓玄伏在地上不敢起身。谢景重当时担任长史,举起笏板回答说:“故宣武公(桓温)废黜昏暗的君主,拥立圣明的君主,功劳超过伊尹和霍光。纷乱的议论,由圣明的鉴察来裁断。”太傅说:“我知道!我知道!”随即举杯说:“桓义兴,我劝你一杯酒。”桓玄出来谢罪。檀道鸾评论说:“道子可以说是轻信了别人的话,谢景重能够化解纷乱的局势了。”

李慈铭说:“考察桓温下面应当有一个‘晚’字。晋书作‘桓温晚年想要造反’可以证明。各版本都脱漏了。”

李慈铭说:“考察桓温桀骜叛逆,罪不容诛。当时王珣既然受到偏爱,感激恩惠,短视浅陋。谢公名望德行,也是凭借桓温府中的司马身份进身,所以新亭的迎接,九锡的议论,当时令人畏惧,也担心他不迅速死去。直到他临终,哀荣备至,大概是王、谢两大家族,世代掌握晋朝权柄,终究怀着顾惜自己的私心,没有揭发他不臣服的迹象。根据晋书范宏之传,范宏之申雪殷浩,于是列举桓温移鼎篡位的迹象,一疏刚上,就被王珣仇视,终身被贬谪。大概各位大臣各自持守门户,孝武帝也私下感激他的援立之功,简文帝隐忍相安,最终成就了灵宝(桓玄)的篡位。看谢景重的回答,动不动就说是废昏立明,借口归功,道子就举杯相劝。他们君臣的幽微隐秘,已经比喻得很深了。道鸾还称赞谢景重能化解纷乱,多么没有见识!整个晋朝,公开直言桓温罪过的,只有范宏之上给会稽王的书、与王珣的书,辞气刚直,不畏强权,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御览》四百九十七引檀道鸾《晋书》(按当作《晋阳秋》)说:“桓玄拜见会稽王道子。道子已经喝醉了,对着桓玄睁大眼睛看着四座宾客说:‘桓温造反!’桓玄见此醉态难以预测,伏在地上流汗。”嘉锡按:根据这个,那么桓玄伏着不能起身。不仅仅是因为道子直接斥责桓温的名号,加上大逆不道的罪名,使他无地自容而已,更是恐怕他醉中暴怒,在座位上收缚,或者牵出去就刑,所以恐惧而流汗。嘉锡又按:桓玄飞扬跋扈,包藏祸心,蜷伏爪牙,观察时机而动,能早除之固然好。然而道子昏庸,见识不到这一点。本无杀他的意思,却乘醉肆意辱骂,侮辱到他的父亲。使他羞愤难堪,这时四座动容,主宾交窘。谢景重出来转圜,确实足以平息一时的纷纠。他说宣武废昏立明,不过是权宜之词解围罢了。如果道子果真想要纠正桓温不臣的罪过,固然应当奏明孝武帝,明发诏令,怎么能在杯酒之间失色呢?道鸾就事论事,未为大失;莼客(李慈铭)的评论,借端牵涉,私下认为不可取。至于谢傅处置桓氏,实具苦心。如果在桓温死后就削夺官爵,废除他的典章,不知怎么处置桓冲。如果最终激他生变,像庾亮对待苏峻那样,小朝廷怎么再能忍受骚扰呢?莼客的说法,又不审时势之言。只有他评论王珣、范宏之处,颇有可取,所以仍然保留。

《晋书》儒林传说:“范弘之字长文,安北将军范汪的孙子。担任太学博士。当时卫将军谢石去世,请求谥号。范弘之议论应当谥为襄墨公。又议论殷浩应当加赠谥号,不能因为桓温的废黜,就作为国家典制。于是多叙述桓温移鼎篡位的迹象。当时谢氏家族正显赫,桓氏宗族尚盛。尚书仆射王珣,是桓温的旧吏,一向被桓温宠幸。三种怨恨交集,于是外放范弘之为余杭令。将要出发时,给会稽王道子写信说:‘桓温的事迹,布于天朝。逆顺的情理,暴露于四海。满朝沉默,没有人唱言。因此顿笔按气,不敢多说。王珣以下官议论殷浩谥号不宜张扬桓温的恶行。珣感激他的提拔之恩,怀想他入幕的遭遇。托以废黜昏暗,建立圣明,自认为此事足以表明他的忠……’”

贞之节。明公试复以一事观之,若温忠为社稷,诚存本朝,何不奉还万机,退守屏藩?方提勒公王,匡总朝廷,又逼胁袁宏,使作九锡。备物光赫,其文具存。朝廷畏怖,莫不景从。惟谢安、王坦之以死守之。故得稽留耳。今主上亲览万机,明公光赞百揆,复不于今大明国典,作制百代。不审复欲待谁?愿明公远览殷周,近察汉魏。虑其所以危,求其所以安。如此而已。』」嘉锡案:谢石薨于太元十三年十二月。弘之谥议,当上于十四年。至其为殷浩请谥,不知何时。本传言其为王珣及谢氏所怨,出为余杭令。故通鉴一百七叙于十六年九月,以王珣为左仆射、谢琰为右仆射之时。盖是也。越一年,而桓玄出守义兴,其或者庙堂之上,颇为弘之说所动欤?余尝推勘纪传,察玄之出处,则孝武太元之闲,政府用人之得失,亦有可言者。自宁康元年,录尚书大司马桓温薨,其二年,仅命仆射谢安总关中书事。尚书无录公者凡三年。太元元年,始进安中书监、录尚书事。八年,命琅邪王道子录尚书六条事,以谢石为尚书令。然政柄犹在于安。至十年八月,安薨,道子加领扬州刺史、录尚书。自是始专政,而谢石为尚书令如故。十三年十二月,石卒。十四年九月,以左仆射陆纳为令。桓玄至是二十二岁矣,尚未出仕。盖十五年九月以吴郡太守王珣为尚书仆射(珣传作右仆射),领吏部。谢安夙疑之而不用。安死,而政府犹沿其雅意也。十六年始拜太子洗马。其为珣所援引,较然甚明。观范弘之传,言珣之护持桓氏,及珣本传,言珣卒后,玄与道子书,悼叹之深,(此书见御览二百十一引晋中兴书及三百八十引谢安别传)可见二人互相交结。则玄之出仕,必珣所引用,其故可知也。及十七年出玄补外,珣仍握选政而不能救,是必出于谢琰之意,而道子从之。珣迫于录公,故不能抗耳。玄自义兴还后,上疏自辩曰:「自顷权门日盛,丑政实繁。咸称述时旨,互相扇附。以臣之兄弟,皆晋之罪人;臣等复何理苟存圣世?」(玄传)玄此时羽毛未丰,忧危方盛,必不敢指斥相王。当代大臣,家世足当权门之目者,非谢氏而谁?称述时旨者,言石、琰等祖述安之意旨也。则玄之不得志,始终为安兄弟父子所扼,又可知矣。琰虽恶范弘之,而于其暴扬桓温之恶,未必不采纳其言。道子于众中辱玄,言桓温晚来欲作贼,殆亦有弘之所上之书存于胸中,故乘酒兴,不觉倾吐而出也。然春秋传不云乎,当其时,不能治也。后之人何罪?东晋君臣,畏桓氏之强,于温之死,方宠以殊礼,称为伊、霍。道子身为辅相,朝野具瞻,既不能用弘之之言,大明国典;复不能慎其嚬笑,知玄之雄豪可疑,而无术以制之,加以挫辱,使之愧耻,无以自容。徒一旦得志,肆其愤毒。遂致父子俱死人手,为天下笑,非不幸也。

译贞的节操。明公不妨再用一件事来观察,如果温忠是为了国家,真心保全本朝,为什么不归还大权,退居藩镇?当时他统领公王,总揽朝廷,又逼迫袁宏,让他起草九锡的诏书。仪仗器物光辉显赫,那些文书都还保存着。朝廷畏惧恐惧,没有不仰慕顺从的。只有谢安、王坦之以死相守。所以才能拖延下来。现在皇上亲自处理政务,明公光辉地辅佐百官,却不趁现在光大国家法典,制定百代制度。不知道还想等待谁?希望明公远看殷周,近察汉魏。考虑它们所以危险的原因,寻求它们所以安定的方法。如此罢了。”嘉锡按:谢石死于太元十三年十二月。范弘之的谥议,应当上呈于十四年。至于他为殷浩请谥,不知是什么时候。本传记载他因为被王珣及谢氏怨恨,外放为余杭令。所以《通鉴》卷一百七叙述在十六年九月,以王珣为左仆射、谢琰为右仆射的时候。大概是对的。过了一年,桓玄出守义兴,或许朝廷之上,颇为范弘之的话所打动吧?我曾经推究考察纪传,观察桓玄的出处,那么孝武帝太元年间,政府用人得失,也有可说的。自宁康元年,录尚书大司马桓温去世,第二年,才任命仆射谢安总领关中书事。尚书没有录公的人共三年。太元元年,才晋升谢安为中书监、录尚书事。八年,任命琅邪王道子录尚书六条事,以谢石为尚书令。然而政权还在谢安手中。到十年八月,谢安去世,道子加领扬州刺史、录尚书。从此开始专权,而谢石做尚书令如故。十三年十二月,谢石去世。十四年九月,以左仆射陆纳为尚书令。桓玄到这时二十二岁了,还没有出仕。大概十五年九月以吴郡太守王珣为尚书仆射(王珣传作右仆射),领吏部。谢安一向怀疑他而不任用。谢安死后,政府还沿袭他的旧意。十六年才拜太子洗马。他被王珣援引,非常明显。看范弘之传,说王珣庇护桓氏,以及王珣本传,说王珣死后,桓玄给道子写信,哀悼叹息之深,(这封信见于《御览》卷二百十一引《晋中兴书》及卷三百八十引《谢安别传》)可见两人互相勾结。那么桓玄出仕,一定是王珣援引的,原因可知。等到十七年桓玄出补外官,王珣仍掌握选官大权而不能挽救,这一定是出于谢琰的意思,而道子听从他。王珣迫于录公,所以不能抗衡罢了。桓玄从义兴回来后,上疏自我辩白说:“近来权门日益兴盛,邪恶政治实在繁多。都称述当时的意旨,互相煽动依附。以我兄弟,都是晋朝的罪人;我们还有什么理由苟活在圣世?”(《桓玄传》)桓玄此时羽翼未丰,忧患危险正盛,一定不敢指斥相王。当代大臣,家世足以当权门之名的,不是谢氏是谁?称述时旨的,是说谢石、谢琰等人祖述谢安的意旨。那么桓玄不得志,始终被谢安兄弟父子所压制,又可知了。谢琰虽然厌恶范弘之,而对于他揭露桓温的罪恶,未必不采纳他的话。道子在众人中侮辱桓玄,说桓温晚年想做贼,大概也有范弘之所上的书存在心中,所以乘着酒兴,不觉倾吐而出。然而《春秋传》不也说吗,当时不能治理,后来的人有什么罪?东晋君臣,畏惧桓氏的强大,在桓温死后,才宠以殊礼,称为伊尹、霍光。道子身为辅相,朝野瞩目,既不能用范弘之的话,光大国家法典;又不能谨慎自己的喜怒,知道桓玄雄豪可疑,而没有办法制约他,加以挫辱,使他羞愧耻辱,无地自容。只是一旦得志,发泄其愤恨毒辣。于是导致父子都死在别人手中,被天下嘲笑,不是不幸吗。

晋书桓玄传云:「玄常负其才地,以雄豪自处。朝廷疑而未用。年二十三,始拜太子洗马。时议谓温有不臣之迹,故折玄兄弟而为素官。太元末,出为义兴太守,郁郁不得志。尝登高望震泽叹曰:『父为九州岛伯,儿为五湖长。』弃官归国。」嘉锡案:玄死于元兴三年,年三十六(见本传)。其二十三时,乃晋孝武太元十六年也。建康实录九云:「太元十七年九月,除南郡公桓玄义兴太守。」太元凡二十一年,则十七年不得谓之末。晋书误也。玄其时年二十四,其自义兴还,不知何时。魏书岛夷桓玄传云:「玄出为义兴太守,不得志,少时去职。」考释宝唱比丘尼传一云:「荆州刺史王忱死,烈宗意欲以王恭代之。时桓玄在江陵,知殷仲堪弱才,乃遣使凭妙音尼为堪图州。」检孝武纪,太元十七年十月,王忱卒。十一月以殷仲堪为荆州刺史。玄以九月出为太守,旋去职,还都,见道子。而十月已在江陵,则其到义兴任,不过十许日耳。玄擅自去官,而道子不问,亦不复用,又从而挫辱之,宜玄之益不自安,切齿于道子矣(见道子传)。通鉴一百八以为玄先诣道子,后出补义兴太守,亦误也。嘉锡又案:御览三百八十七引续晋阳秋曰:「桓玄尝诣会稽王道子。道子已醉,对玄张眼属四坐云:『桓温作贼!』玄见此辞势难测,伏席流汗。长史谢重敛板正色曰:『故大司马公废昏立明,功全社稷。风尘之论,宜绝圣听。』」孝标以其与世说无大异,故但存其论说。然其言仍可供参考,爰复录之于此。

  宣武移镇南州,〔一〕制街衢平直。人谓王东亭曰:王司徒传曰:「王珣字符琳,丞相导之孙,领军洽之子也。少以清秀称。大司马桓温辟为主簿,从讨袁真,封交趾望海县东亭侯,累迁尚书左仆射、领选、进尚书令。」「丞相初营建康,无所因承,而制置纡曲,方此为劣。」晋阳秋曰:「苏峻既诛,大事克平之后,都邑残荒。温峤议徙都豫章,以即丰全。朝士及三吴豪杰,谓可迁都会稽,王导独谓『不宜迁都。建业,往之秣陵,古者既有帝王所治之表,又孙仲谋、刘玄德俱谓是王者之宅。今虽凋残,宜修劳来旋定之道,镇静群情。且百堵皆作,何患不克复乎!』终至康宁,导之策也。」东亭曰:「此丞相乃所以为巧。江左地促,不如中国;若使阡陌条畅,则一览而尽。故纡余委曲,若不可测。」〔二〕

  【笺疏】

  〔一〕程炎震云:「文选二十二殷仲文南州桓公九井作一首注引水经注曰:『淮南郡之于湖县南,所谓姑孰,即所谓南州矣。』案赵一清曰:『今本水经注沔水篇无此文。』」

  程氏又云:「晋书哀帝纪:『兴宁二年五月,以桓温为扬州牧,录尚书事。八月,温至赭圻,遂城而居之。』通鉴:『兴宁三年,移镇姑孰。』盖遥领扬州牧,州府即随之而移。以姑孰在建康南,故得南州之名,如西州之比矣。」

  〔二〕嘉锡案:景定建康志十六云:「今台城在府城东北,而御街迤逦向南,属之朱雀门。」则其势诚纡回深远不可测

  桓玄诣殷荆州,殷在妾房昼眠,左右辞不之通。桓后言及此事,殷云:「初不眠,纵有此,岂不以『贤贤易色』也。」孔安国注论语曰:「言以好色之心好贤人则善。」

  桓玄问羊孚:羊氏谱曰:「孚字子道,泰山人。祖楷,尚书郎。父绥,中书郎。孚历太学博士、州别驾、太尉参军。年四十六卒。」「何以共重吴声?」羊曰:「当以其妖而浮。」

  谢混问羊孚:「何以器举瑚琏?」晋安帝纪曰:「混字叔源,陈郡人,司空琰少子也。文学砥砺立名。累迁中书令、尚书左仆射。坐党刘毅伏诛。」论语:「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郑玄注曰:「黍稷器。夏曰瑚,殷曰琏。」羊曰:「故当以为接神之器。」

  桓玄既篡位,〔一〕后御床微陷,群臣失色。侍中殷仲文进曰:续晋阳秋曰:「仲文字仲文,陈郡人。祖融,太常。

译《晋书·桓玄传》说:“桓玄常常倚仗自己的才能和门第,以雄豪自居。朝廷对他心存疑虑而未予重用。他二十三岁时,才被授予太子洗马的官职。当时舆论认为桓温有不臣的迹象,所以压制桓玄兄弟,只给他们清闲的官职。太元末年,桓玄出任义兴太守,郁郁不得志。他曾登高眺望震泽,感叹道:‘父亲是九州岛伯,儿子却是五湖之长。’于是弃官回国。”陈寅恪按:桓玄死于元兴三年,享年三十六岁(见本传)。他二十三岁时,正是晋孝武帝太元十六年。《建康实录》卷九记载:“太元十七年九月,任命南郡公桓玄为义兴太守。”太元年号共二十一年,那么十七年不能称为末年。《晋书》此处有误。桓玄当时二十四岁,他从义兴返回京城的时间不详。《魏书·岛夷桓玄传》记载:“桓玄出任义兴太守,不得志,不久便离职。”考证释宝唱《比丘尼传》卷一记载:“荆州刺史王忱去世,烈宗(晋孝武帝)打算让王恭接任。当时桓玄在江陵,知道殷仲堪才能微弱,便派遣使者通过妙音尼为殷仲堪谋取荆州刺史之位。”查阅《孝武纪》,太元十七年十月,王忱去世。十一月任命殷仲堪为荆州刺史。桓玄九月出任太守,随即离职,返回京城,拜见司马道子。而十月他已在江陵,那么他到义兴任职,不过十天左右。桓玄擅自离职,司马道子不加追究,也不再任用他,反而加以挫辱,难怪桓玄更加内心不安,对司马道子咬牙切齿(见《道子传》)。《资治通鉴》卷一百八认为桓玄先拜见司马道子,后来才出任义兴太守,这也是错误的。陈寅恪又按:《太平御览》卷三百八十七引用《续晋阳秋》说:“桓玄曾拜会会稽王司马道子。道子已经喝醉,对着桓玄瞪着眼睛,指着在座众人说:‘桓温造反!’桓玄见此言辞气势难以揣测,伏在席上流汗。长史谢重收起笏板,神色严肃地说:‘故大司马公废昏庸立贤明,保全了社稷。这种污蔑的言论,应该杜绝圣上听闻。’”刘孝标认为这与《世说新语》没有太大差异,所以只保留了其议论。然而这段话仍可供参考,于是再次记录在这里。

宣武帝(桓温)移镇南州,〔一〕规定街道平直。有人对王东亭说:《王司徒传》记载:“王珣字元琳,是丞相王导的孙子,领军将军王洽的儿子。年少时以清秀著称。大司马桓温征召他为主簿,跟随讨伐袁真,封为交趾望海县东亭侯,多次升迁至尚书左仆射、领选、进尚书令。”“丞相当初营造建康,没有依托旧制,而规划得曲折迂回,与现在相比显得低劣。”《晋阳秋》说:“苏峻被诛杀,大事平定之后,都城残破荒凉。温峤提议迁都豫章,以接近丰饶之地。朝中士大夫及三吴豪杰,认为可以迁都会稽,只有王导说‘不宜迁都。建业,即过去的秣陵,古代就有帝王治理的标志,而且孙仲谋、刘玄德都认为这是王者之宅。现在虽然凋残,应该施行安抚招徕、使百姓回归安定的政策,镇静群情。况且百堵皆作,何必担心不能恢复呢!’最终达到康宁,这是王导的计策。”王东亭说:“这恰恰是丞相的巧妙之处。江东地域狭窄,不如中原;如果使田间小路条理通畅,那么一眼就能看尽。所以曲折迂回,让人难以揣测。”〔二〕

【笺疏】

〔一〕程炎震说:“《文选》卷二十二殷仲文《南州桓公九井作》一首注引用《水经注》说:‘淮南郡之于湖县南,所谓姑孰,即所谓南州。’按赵一清说:‘今本《水经注》沔水篇没有这段文字。’”

程氏又说:“《晋书·哀帝纪》:‘兴宁二年五月,任命桓温为扬州牧,录尚书事。八月,桓温到达赭圻,于是筑城居住。’《资治通鉴》:‘兴宁三年,移镇姑孰。’大概是遥领扬州牧,州府就随之迁移。因为姑孰在建康以南,所以得到南州的名称,如同西州一样。”

〔二〕陈寅恪按:《景定建康志》卷十六说:“现在台城在府城东北,而御街蜿蜒向南,连接朱雀门。”那么其态势确实曲折深远难以揣测。

桓玄拜会殷荆州,殷在妾室房中白天睡觉,左右侍从推辞不让他进去。桓玄后来谈起这件事,殷说:“我起初没有睡,即使有这种情况,难道不是因为‘尊重贤人胜过女色’吗?”孔安国注《论语》说:“说用喜好美色的心去喜好贤人,就是善。”

桓玄问羊孚:《羊氏谱》说:“羊孚字子道,泰山人。祖父羊楷,尚书郎。父亲羊绥,中书郎。羊孚历任太学博士、州别驾、太尉参军。四十六岁去世。”“为什么共同推崇吴声?”羊孚说:“应当是因为它妖艳而轻浮。”

谢混问羊孚:“为什么推崇瑚琏?”《晋安帝纪》说:“谢混字叔源,陈郡人,司空谢琰的小儿子。文学上砥砺立名。多次升迁至中书令、尚书左仆射。因参与刘毅党羽而被杀。”《论语》:“子贡问:‘赐怎么样?’孔子说:‘你是器具。’子贡说:‘什么器具?’孔子说:‘瑚琏。’”郑玄注说:“祭祀黍稷的器具。夏代叫瑚,殷代叫琏。”羊孚说:“当然应该把它作为接待神灵的器具。”

桓玄篡位后,〔一〕后来御床微微下陷,群臣失色。侍中殷仲文进言说:《续晋阳秋》说:“殷仲文字仲文,陈郡人。祖父殷融,太常。”

父康,吴兴太守。仲文闻玄平京邑,弃郡投焉。〔二〕玄甚说之,引为咨议参军。〔三〕时王谧见礼而不亲,卞范之被亲而少礼。其宠遇隆重,兼于王、卞矣。及玄篡位,以佐命亲贵,厚自封崇。舆马器服,穷极绮丽,后房妓妾数十,丝竹不绝音。性甚贪吝,多纳贿赂,家累千金,常若不足。玄既败,先投义军。累迁侍中尚书。以罪伏诛。」「当由圣德渊重,厚地所以不能载。」时人善之。〔四〕

译父亲康,曾任吴兴太守。仲文听说刘裕平定京城,便弃官投奔他。刘裕非常赏识他,提拔他为咨议参军。当时王谧受到礼遇但不亲近,卞范之受到亲近但缺乏礼遇。仲文所受的宠信待遇,兼有王谧和卞范之的优点。等到刘裕篡位建立新朝,仲文因是辅佐开国、亲近贵重的功臣,自我封赏极为丰厚。他的车马器物服饰,穷尽华丽精美,后宫姬妾数十人,丝竹音乐从未断绝。他生性贪婪吝啬,大量收受贿赂,家中积蓄千金,却常觉得不够。刘裕败亡后,他率先投奔义军。多次升迁至侍中、尚书。最终因罪被处死。当时有人说:“这大概是因为圣人的德行深重,连大地都无法承载。”当时的人称赞这种说法。

【校文】

  注「咨议」景宋本作「咨议」。

  【笺疏】

  〔一〕程炎震云:「元兴二年,桓玄篡位。」

  〔二〕程炎震云:「晋书云:『仲文为新安太守,弃众投玄。』此处盖有脱文。」

  〔三〕文选集注六十二江文通拟殷东阳兴瞩诗注引王韶晋纪云「仲文少有才,美容貌,桓玄姊夫。玄甚悦之,引为咨议参军。」

  〔四〕李慈铭云:「案此学裴楷『天得一以清』之言,而取媚无稽,流为狂悖。晋武帝受禅,至惠而衰,得一之征,实为显著。灵宝篡逆,覆载不容,仲文晋臣,谬称名士。而既弃朝廷所授之郡、复忘其兄仲堪之仇。蒙面丧心,敢诬厚地。犬彘不食,无忌小人。临川之简编,夸其言语,无识甚矣!」

  桓玄既篡位,将改置直馆,问左右:「虎贲中郎省,应在何处?」有人答曰:「无省。」当时殊忤旨。问:「何以知无?」答曰:「潘岳秋兴赋叙曰:『余兼虎贲中郎将,寓直散骑之省。』岳别见。其赋叙曰:「晋十有四年,余年三十二始见二毛,以太尉掾兼虎贲中郎将,寓直散骑之省。高阁连云,阳景罕曜。仆野人也,猥厕朝列,譬犹池鱼笼鸟!有江湖山薮之思。于是染翰操纸,慨然而赋。于时秋至,故以秋兴命篇。」玄咨嗟称善。刘谦之晋纪曰:「玄欲复虎贲中郎将,疑应直与不,访之僚佐,咸莫能定。参军刘简之对曰:〔一〕『昔潘岳秋兴赋叙云:「余兼虎贲中郎将,寓直于散骑之省。」以此言之,是应直也。』玄欢然从之。」此语微异,又答者未知姓名,故详载之。

  【校文】

  「殊忤旨」「殊」,景宋本及沈本俱作「绝」。

  【笺疏】

  〔一〕程炎震云:「刘简之文选十三秋兴赋注引作刘荀之,御览二百四十一引作刘兰之,皆误也。简之者,谦之之兄,彭城吕人,见宋书刘康祖传。」嘉锡案:姚振宗隋志考证三十九以简之为即本书方正篇之刘简,误也。简之弟名谦之、虔之,简弟名耽,非一人明矣。隋志:梁有晋太尉咨议刘简之集十卷亡。

  谢灵运好戴曲柄笠,丘渊之新集录曰:「灵运,陈郡阳夏人。祖玄,车骑将军。父涣,秘书郎。灵运历秘书监、侍中、临川内史。以罪伏诛。」〔一〕孔隐士谓曰:「卿欲希心高远,何不能遗曲盖之貌?」〔二〕宋书曰:「孔淳之字彦深,鲁国人。少以辞荣就约,征聘无所就。元嘉初,散骑郎征,不到,隐上虞山。」谢答曰:「将不畏影者,〔三〕未能忘怀。」庄子云:「渔父谓孔子曰:『人有畏影恶迹而去之走者,举足逾数而迹逾多,走逾疾而影不离,自以尚迟,疾走不休,绝力而死。不知处阴以休影,处静以息迹,愚亦甚矣!子修心守真,还以物与人,则无异矣。不修身而求之人,不亦外事者乎?』」

  【校文】

  注「以罪伏诛」景宋本及沈本俱无「以罪」二字。

  【笺疏】

  〔一〕晋书谢玄传曰:「子瑍嗣,秘书郎,早卒。子灵运嗣。瑍少不惠,而灵运文藻艳逸。玄尝称曰:『我尚生瑍,瑍那得不生灵运?』」嘉锡案:玄以晋孝武帝太元十三年卒,年四十六,而据宋书谢灵运传灵运以宋文帝元嘉十年于广州弃市,年四十九。以此推之,当生于太元十年。玄卒之时,灵运尚不满四岁,甫能牙牙学语,何从知其文藻艳逸乎?宋书作「瑍生而不慧,灵运幼便颖悟,玄甚异之,谓亲知曰:『我乃生瑍,瑍那得生灵运』」,是也。晋书妄加改窜,遂成语病耳。诗品上云:「灵运生于会稽,旬日而谢玄亡。」此又传闻之谬,与晋书所言两失之矣。

  〔二〕程炎震云:「晋书艺术陈训传云:『周亢问训以官位,训曰:「酉年当有曲盖。」后亢果为金紫将军。』蜀志诸葛亮传注:『亮南征,赐曲盖一。』吴志孙峻传注:『留赞解曲盖印绶付子弟以归。』」程氏又云:「古今注:『曲盖,太公所作也。武王伐纣,大风折盖。太公因折盖之形而制曲盖焉。战国常以赐将帅,自汉朝乘舆用四,谓为□輗盖。有军号者赐其一也

译【校文】

注“咨议”,景宋本作“咨议”。

【笺疏】

〔一〕程炎震说:“元兴二年,桓玄篡位。”

〔二〕程炎震说:“《晋书》说:‘仲文任新安太守时,抛弃部众投奔桓玄。’此处大概有脱漏的文字。”

〔三〕《文选集注》卷六十二江淹拟殷仲文《东阳兴瞩》诗注引王韶《晋纪》说:“仲文年轻时有才华,容貌美丽,是桓玄的姐夫。桓玄非常赏识他,提拔他担任咨议参军。”

〔四〕李慈铭说:“查考此事,这是模仿裴楷‘天得一以清’的言论,却为了取媚而毫无根据,流于狂妄悖逆。晋武帝接受禅让,到晋惠帝时开始衰败,‘得一’的征兆,实际上非常明显。桓玄在灵宝年间篡位叛逆,天地不容,仲文身为晋朝臣子,却错误地自称名士。而他既抛弃了朝廷授予的郡守职位,又忘记了兄长谢仲堪的仇怨。蒙蔽良心,丧尽天良,竟敢诬蔑厚土。连狗猪都不吃他的肉,真是肆无忌惮的小人。临川的简编,夸耀他的言语,真是无知到了极点!”

桓玄已经篡位,打算改设直馆,问左右的人说:“虎贲中郎省,应该设在何处?”有人回答说:“没有这个省。”当时这话非常违逆桓玄的心意。桓玄问:“怎么知道没有?”回答说:“潘岳《秋兴赋》序说:‘我兼任虎贲中郎将,寓直于散骑省。’潘岳另有记载。他的赋序说:‘晋武帝十四年,我年龄三十二岁,开始长出白发,以太尉掾兼任虎贲中郎将,寓直于散骑省。高阁连接云层,阳光很少照耀。我是山野之人,混杂在朝臣行列中,好比池中的鱼、笼中的鸟!有江湖山泽的思慕之情。于是提笔铺纸,感慨而作赋。当时正值秋天,所以用‘秋兴’作为篇名。’”桓玄赞叹称好。刘谦之《晋纪》说:“桓玄想恢复虎贲中郎将一职,怀疑是否应该设置直馆,询问僚属佐吏,都没有人能确定。参军刘简之回答说:〔一〕‘过去潘岳《秋兴赋》序说:“我兼任虎贲中郎将,寓直于散骑省。”根据这话来说,是应该设置直馆的。’桓玄高兴地听从了他的意见。”这话略有不同,而且回答的人不知姓名,所以详细记载下来。

【校文】

“殊忤旨”,“殊”,景宋本及沈本都作“绝”。

【笺疏】

〔一〕程炎震说:“刘简之,《文选》卷十三《秋兴赋》注引作刘荀之,《御览》卷二百四十一引作刘兰之,都是错误的。简之是谦之的哥哥,彭城吕人,见《宋书·刘康祖传》。”嘉锡按:姚振宗《隋志考证》卷三十九认为简之就是本书《方正》篇中的刘简,是错误的。简之的弟弟名叫谦之、虔之,简的弟弟名叫耽,显然不是同一个人。《隋书·经籍志》:梁代有《晋太尉咨议刘简之集》十卷,已亡佚。

谢灵运喜欢戴曲柄笠,丘渊之《新集录》说:“灵运,陈郡阳夏人。祖父谢玄,车骑将军。父亲谢涣,秘书郎。灵运历任秘书监、侍中、临川内史。因犯罪被处死。”〔一〕孔隐士对他说:“你想追求高远的心境,为什么不能抛弃曲柄笠这种世俗的形貌?”〔二〕《宋书》说:“孔淳之,字彦深,鲁国人。年轻时以辞谢荣华、追求简约著称,征召聘请都不去。元嘉初年,征召为散骑郎,没有赴任,隐居在上虞山。”谢灵运回答说:“将要不畏惧影子的人,〔三〕还没有能够超脱世俗的牵挂。”《庄子》说:“渔父对孔子说:‘有人害怕影子、厌恶脚印而离开它们奔跑,脚步越迈步脚印越多,跑得越快影子越不离开,自以为还是太慢,不停地快跑,最终力竭而死。不知道处在阴凉处可以休息影子,处在静止中可以消除脚印,愚蠢也太厉害了!你修养内心、坚守真性,把外物归还给人,就没有不同了。不修养自身而向外人寻求,不也是从事外务的人吗?’”

【校文】

注“以罪伏诛”,景宋本及沈本都没有“以罪”二字。

【笺疏】

〔一〕《晋书·谢玄传》说:“儿子谢瑍继承爵位,任秘书郎,早逝。儿子谢灵运继承爵位。谢瑍年少时不聪慧,而谢灵运文辞华美飘逸。谢玄曾经称赞说:‘我尚且生下了谢瑍,谢瑍怎么能不生谢灵运呢?’”嘉锡按:谢玄在晋孝武帝太元十三年去世,享年四十六岁,而根据《宋书·谢灵运传》,谢灵运在宋文帝元嘉十年在广州被处死,享年四十九岁。由此推算,他应当生于太元十年。谢玄去世时,谢灵运还不满四岁,刚刚能牙牙学语,从哪里知道他的文辞华美飘逸呢?《宋书》作“谢瑍生下来就不聪慧,谢灵运幼年便聪明颖悟,谢玄非常惊奇,对亲族朋友说:‘我竟然生下了谢瑍,谢瑍怎么能不生谢灵运呢?’”,这是正确的。《晋书》妄加篡改,于是造成了语病。《诗品》上卷说:“谢灵运生于会稽,十天后谢玄去世。”这又是传闻的错误,与《晋书》所说的两者都失实了。

〔二〕程炎震说:“《晋书·艺术·陈训传》说:‘周亢问陈训关于官位的事,陈训说:‘酉年应当有曲盖。’后来周亢果然做了金紫将军。’《蜀志·诸葛亮传》注:‘诸葛亮南征,赐曲柄笠一顶。’《吴志·孙峻传》注:‘留赞解下曲柄笠的印绶交给子弟后归去。’”程氏又说:“《古今注》:‘曲柄笠,是姜太公制作的。武王伐纣,大风折断了伞盖。太公根据折断伞盖的形状制作了曲柄笠。战国时常用来赏赐将帅,自汉朝起皇帝车驾用四顶,称为□輗盖。有军号的人赏赐一顶。’”

。』」

  俞樾春在堂随笔八云:「古今注:太公因折盖之形而制曲盖焉。曲盖之制,于古无征。余观冯氏金石索载嘉祥刘村洪福院汉画像石,有周公辅成王像。成王居中,旁一人执盖,其盖折而下垂。此正古曲盖之制。盖太公因折盖而制曲盖,自当曲而下垂。若曲而上,则失其义矣。世人罕知此制,故特表出之。」嘉锡案:崔豹之书名古今注,其舆服注一篇,皆考当时之制,而证之于古。然则有军号者方得赐曲盖,晋制盖与汉同。笠者,野人高士之服,而曲柄笠,笠上有柄,曲而后垂,绝似曲盖之形。灵运好戴之,故淳之讥其虽希心高远,而不能忘情于轩冕也。灵运以为惟畏影者乃始恶迹,心苟漠然不以为意,何迹之足畏?如淳之言,将无犹有贵贱之形迹存于胸中,未能尽忘乎?

译俞樾在《春在堂随笔》卷八中说:“《古今注》记载:姜太公根据折叠伞盖的形状而制作了曲柄伞盖。曲柄伞盖的制度,在古代文献中没有确凿证据。我查看冯氏《金石索》中记载的嘉祥刘村洪福院汉画像石,上面有周公辅佐成王的图像。成王坐在中间,旁边有一个人拿着伞盖,那伞盖是折叠向下垂的。这正是古代曲柄伞盖的形制。既然太公是依据折叠伞盖来制作曲柄伞盖,自然应当是弯曲而向下垂的。如果弯曲而向上,就失去它的本义了。世人很少知道这种制度,所以我特意把它指出来。”

嘉锡按语:崔豹的书名叫《古今注》,其中《舆服注》这一篇,都是考证当时的制度,并用古代事例来证明。那么,只有拥有军号的人才能被赐予曲柄伞盖,晋代的制度大概与汉代相同。斗笠是山野之人和高洁之士的服饰,而曲柄斗笠,是斗笠上面有柄,弯曲后向下垂,形状极像曲柄伞盖。谢灵运喜欢戴这种斗笠,所以王淳之讥讽他虽然心向高远,却不能忘记对官位爵禄的眷恋。谢灵运认为,只有害怕影子的人才开始厌恶足迹,如果心里漠然不在意,有什么足迹值得畏惧呢?像王淳之的话,难道胸中还存有贵贱的形迹,没能完全忘却吗?

李慈铭云:「案『将不』者犹言『将毋』也,即今所谓『得无』。」

  世说新语笺疏

  世说新语卷上之下

  政事第三

  陈仲弓为太丘长,时吏有诈称母病求假。事觉收之,令吏杀焉。主簿请付狱,考众奸。仲弓曰:「欺君不忠,病母不孝。不忠不孝,其罪莫大。考求众奸,岂复过此?」陈寔已别见。〔一〕

  【笺疏】

  〔一〕晋书熊远传,远上疏曰:「选官用人,不料实德,称职以违俗见讥,虚资以从容见贵。当官者以理事为俗吏,奉法为苛刻,尽礼为谄谀,从容为高妙,放荡为达士,骄蹇为简雅。」

  陈仲弓为太丘长,有劫贼杀财主主者,〔一〕捕之。未至发所,道闻民有在草不起子者,〔二〕回车往治之。主簿曰:「贼大,宜先按讨。」仲弓曰:「盗杀财主,何如骨肉相残?」〔三〕按后汉时贾彪有此事,不闻寔也。〔四〕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下主字疑衍,当云『有劫贼杀财主者』为一句。」

  〔二〕李详云:「淮南子本经训『剔孕妇』,高诱注:『孕妇,?身将就草之妇。』高诱去太丘时不远,在草、就草,皆谓汉季坐蓐俗称。」

  刘盼遂曰:「按草为妇人分娩时藉荐之具。晋书惠贾皇后传:『后诈有身,内 物为产具,遂取妹夫韩寿子养之。』元帝纪『生于洛阳,所籍 如始刈。』 亦草也。高僧传四:『于法开尝投人家,值妇人在草甚急。开针之,须臾,羊膜裹儿而出。』今沇沂之闲谓小儿始生曰落草。」嘉锡案:金匮要略卷下附方云:「千金三物黄芩汤,治妇人在草蓐自发露得风。」世说所云「在草」,即谓在草蓐也。今千金方三只云「在蓐」,无草字。然由此可知凡医书言在蓐即在草矣。

  〔三〕翟灏通俗编二十三曰:「周礼:『朝士凡民同货财者。』疏云:『同货财,谓财主出债,与生利还主,则同有货财。』又『凡属责者』,疏云:『谓有人取他责乃别转与人,使子本依契而还财主。』世说『盗杀财主,何如骨肉相残』。按古云财主,俱对债者而言,非若今之泛称富室。」嘉锡案:左传云「盗憎主人」,主即对盗而言。以其富有赀财,致为盗所劫,故谓之财主。虽非泛指富室,然与周礼疏所言出债生利之财主不同。翟说微误。

  〔四〕后汉书党锢传云:「贾彪字伟节,补新息长。小民贫困,多不养子。彪严为其制,与杀人同罪。城南有盗劫害人者,北有妇人杀子者。彪出,案发,而掾吏欲引南。彪怒曰:『贼寇害人,此则常理;母子相残,逆天违道。』遂躯车北行,案验其罪。城南贼闻之,亦面缚自首。」嘉锡案:仲弓、伟节,同时并有此事,何其相类之甚也?疑为陈氏子孙剽取旧闻,以为美谈,而临川误以为实。然观孝标之注,固已疑之矣。

  陈元方年十一时,陈纪已见。候袁公。袁公问曰:「贤家君在太丘,远近称之,何所履行?」元方曰:「老父在太丘,强者绥之以德,弱者抚之以仁,恣其所安,久而益敬。」袁宏汉纪曰:「寔为太丘,其政不严而治,百姓敬之。」袁公曰:「孤往者尝为邺令,正行此事。不知卿家君法孤?孤法卿父?」检众汉书,袁氏诸公,未知谁为邺令?故阙其文以待通识者。元方曰:「周公、孔子,异世而出,周旋动静,万里如一。周公不师孔子,孔子亦不师周公。」〔一〕

  【笺疏】

  〔一〕嘉锡案:古文苑十九邯郸淳后汉鸿胪陈君碑云:「年七十有一,建安四年六月卒。」以此推之,当生于汉顺帝永建四年。其十一岁,则永和四年也。后汉书陈纪传虽不言卒于何年,然云「建安初,袁绍为太尉,让于纪,纪不受。年七十一卒」,与碑未尝不合。陈寔传云:「司空黄琼辟选理剧,补闻喜长。旬月,以期丧去官。复再迁,除太丘长。」考桓帝纪元嘉元年冬闰月(闰十一月),太常黄琼为司空。二年十一月免。上距永和四年,十二、三年矣。又延熹四年五月前太尉黄琼所选举,要不出元嘉、延熹之间,

译李慈铭说:“查‘将不’一词,相当于‘将毋’,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得无’。”

《世说新语笺疏》

《世说新语》上卷之下

政事第三

陈仲弓担任太丘县令时,当时有个官吏谎称母亲生病请求休假。事情败露后把他抓起来,命令官吏将他处死。主簿请求把他交给监狱,审问众人的奸恶罪行。仲弓说:“欺骗君主是不忠,母亲生病却不侍奉是不孝。不忠不孝,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审问众人的奸恶罪行,难道还有超过这个的吗?”陈寔的事已在别处记载。〔一〕

【笺疏】

〔一〕《晋书·熊远传》记载,熊远上疏说:“选拔官员任用人才,不考察实际的德行,称职的人因为违背世俗而受到讥讽,没有真才实学的人因为从容自得而受到尊贵。当官的人把处理政务视为俗吏,奉行法律视为苛刻,尽到礼节视为谄媚,从容自得视为高妙,放荡不羁视为通达之士,骄傲傲慢视为简朴高雅。”

陈仲弓担任太丘县令时,有强盗杀死了财主,〔一〕派人追捕。还没到达案发地点,路上听说百姓中有在产床上不养育孩子的,〔二〕便调转车头去处理这件事。主簿说:“强盗罪行重大,应该先查办讨伐。”仲弓说:“强盗杀死财主,怎么能比得上骨肉相残?”〔三〕查考后汉时期贾彪有这件事,没听说陈寔也有。〔四〕

【笺疏】

〔一〕李慈铭说:“查下面的‘主’字疑似衍文,应当说‘有劫贼杀财主者’为一句。”

〔二〕李详说:“《淮南子·本经训》‘剔孕妇’,高诱注:‘孕妇,指身体即将临盆的妇女。’高诱离开太丘的时间不远,‘在草’、‘就草’,都是指汉末坐产床的俗称。”

刘盼遂说:“查‘草’是妇女分娩时垫在下面的器具。《晋书·惠贾皇后传》:‘皇后假装怀孕,放入物品作为产具,于是把妹夫韩寿的儿子抱来抚养。’《元帝纪》‘生于洛阳,所垫之物像刚割下的草。’‘草’也是草的意思。《高僧传》卷四:‘于法开曾经投宿人家,遇到妇女在产床上非常危急。于法开用针为她治疗,不一会儿,羊膜裹着孩子就出来了。’现在沇水、沂水之间称小儿刚出生为‘落草’。”徐嘉锡按语:《金匮要略》卷下附方说:“千金三物黄芩汤,治疗妇女在产床上因身体暴露而受风。”《世说新语》所说的“在草”,就是指在产床上。现在《千金方》只说“在蓐”,没有“草”字。然而由此可知凡是医书说在蓐就是在草了。

〔三〕翟灏《通俗编》卷二十三说:“《周礼》:‘朝士凡民同货财者。’疏云:‘同货财,是说财主出债,生出利息还给主人,那么双方就共同拥有财物。’又说‘凡属责者’,疏云:‘是说有人取了别人的债再转给别人,让本息依照契约还给财主。’《世说新语》‘盗杀财主,何如骨肉相残’。查古人说的财主,都是对借债者而言,不像现在泛称富裕人家。”徐嘉锡按语:《左传》说“盗憎主人”,主就是相对于盗而言。因为他富有资财,导致被强盗抢劫,所以称为财主。虽然不泛指富裕人家,但与《周礼》疏所说的出债生利的财主不同。翟灏的说法稍有错误。

〔四〕《后汉书·党锢传》说:“贾彪字伟节,补任新息县令。小民贫困,大多不养育孩子。贾彪严厉制定法令,与杀人同罪。城南有强盗劫害人的,北边有妇人杀孩子的。贾彪出城,案件发生,掾吏想先引向南边。贾彪愤怒地说:‘强盗害人,这是常理;母子相残,违背天道。’于是驱车向北,查办其罪。城南的强盗听说后,也绑着双手自首。”徐嘉锡按语:仲弓、伟节,同时都有这件事,多么相似啊?怀疑是陈氏子孙剽窃旧闻,作为美谈,而刘义庆误以为是事实。然而看刘孝标的注释,本来就已经怀疑了。

陈元方十一岁时,陈纪的事已见前文。去拜见袁公。袁公问:“令尊在太丘,远近的人都称赞他,他奉行的是什么?”元方说:“家父在太丘,对强者用德行安抚,对弱者用仁爱抚慰,让他们各自安心,时间久了更加尊敬。”袁宏《汉纪》说:“陈寔治理太丘,政令不严厉却治理得好,百姓尊敬他。”袁公说:“我过去曾经担任邺县县令,正是实行这些事。不知道你家父亲效法我?还是我效法你父亲?”查考各种《汉书》,袁氏各位公侯,不知道谁担任过邺县县令?所以空缺这段文字等待通晓此道的人。元方说:“周公、孔子,不同时代而出,举止动静,万里之外如同一人。周公不师从孔子,孔子也不师从周公。”〔一〕

【笺疏】

〔一〕徐嘉锡按语:《古文苑》卷十九邯郸淳《后汉鸿胪陈君碑》说:“享年七十一岁,建安四年六月去世。”据此推算,应当生于汉顺帝永建四年。他十一岁时,则是永和四年。《后汉书·陈纪传》虽然没说死于何年,但说“建安初,袁绍为太尉,让位于陈纪,陈纪不接受。七十一岁去世”,与碑文不曾不合。《陈寔传》说:“司空黄琼征辟他治理繁剧之地,补任闻喜县令。过了几个月,因为服丧离职。又再次升迁,任命为太丘县令。”查考桓帝纪元嘉元年冬闰月(闰十一月),太常黄琼任司空。二年十一月免职。上距永和四年,十二、三年了。又延熹四年五月前太尉黄琼所举荐的人,不出元嘉、延熹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