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誉第八上
:『颍川李府君,頵頵如玉山。汝南陈仲举,轩轩若千里马。南阳朱公叔,飂飂如行松柏之下。』」
译颍川的李府君,仪态端庄,宛如玉山般高峻;汝南的陈仲举,气度不凡,好似千里马般矫健;南阳的朱公叔,风度清朗,犹如行走在松柏之下般清幽。
谢子微见许子将兄弟曰:「平舆之渊,有二龙焉。」见许子政弱冠之时,叹曰:「若许子政者,有干国之器。正色忠謇,则陈仲举之匹;汝南先贤传曰:〔一〕「谢甄字子微,汝南邵陵人。明识人伦,虽郭林宗不及甄之鉴也。〔二〕见许子将兄弟弱冠时,则曰:『平舆之渊有二龙。』仕为豫章从事。许虔字子政,平舆人。体尚高洁,雅正宽亮,谢子微见虔兄弟叹曰:『若许子政者,干国之器也。』虔弟劭,声未发时,时人以谓不如虔。虔恒抚髀称劭,自以为不及也。释褐为郡功曹,黜奸废恶,一郡肃然。年三十五卒。」海内先贤传曰:「许劭字子将,〔三〕虔弟也。山峙渊停,行应规表。邵陵谢子微高才远识,见劭十岁时,〔四〕叹曰:『此乃希世之伟人也。』初,劭拔樊子昭于市肆,出虞承贤于客舍,〔五〕召李叔才于无闻,擢郭子瑜于小吏。广陵徐孟本来临汝南,〔六〕闻劭高名,召功曹。时袁绍以公族为濮阳长,弃官还,副车从骑,将入郡界,乃叹曰:『许子将秉持清格,岂可以吾舆服见之邪?』遂单马而归。辟公府掾,敦辟皆不就。避地江南,卒于豫章也。」伐恶退不肖,范孟博之风。」张璠汉纪曰:「范滂字孟博,汝南伊阳人。〔七〕为功曹,辟公府掾。升车揽辔,有澄清天下之志。百城闻滂高名,皆解印绶去。为党事见诛。」
【校文】
注「召功曹」「召」,沉本作「辟」。
【笺疏】
〔一〕嘉锡案:汝南先贤传,魏周斐撰。斐,汝南人。仕至永宁少府。见品藻篇「刘令言」条注引王隐晋书。
〔二〕嘉锡案:后汉书郭太传曰:「谢甄字子微,汝南召陵人也。与陈留边让,并善谈论,俱有盛名。每共候林宗,未尝不连日达夜。林宗谓门人曰:『二子英才有余,而并不入道,惜乎!』甄后不拘细行,为时所毁。」汝南先贤传乃言其知人过于林宗,殆不免阿私乡曲之言也。
〔三〕续谈助卷四载殷芸小说引许劭列传曰:「汝南中正周裴表称:许劭高□遗风,与郭林宗、李元礼、卢子干、陈仲弓齐名。劭时有知人之鉴。自汉中叶以来,其状人取士,援引扶持,进导招致,则有郭林宗。若其看形色,目童?,断冤滞,摘虚名,诚未有如劭之懿也。尝以简别清浊为务。有一士失所,便谓投之潢污。虽负薪抱关之类,吐一善言,未曾不有寻究欣然。兄子政常抵掌击节,自以为不及远矣。劭幼时,谢子微便云:『此贤当持汝南管钥。』樊子昭帻贾(原作责)之子,年十五六,为县小吏。劭一见便云:『汝南第三士也,此可保之。』后果有令名。」按隋志汝南先贤传五卷,魏周斐撰。盖斐既撰传以称颂郡中人士,又表扬劭之功德于朝也。
太平寰宇记一百六曰:「洪州南昌县,许子将墓在州南三里,县南六里。」按雷次宗豫章记云:「劭就刘繇于曲阿。繇败,随繇奔豫章,中途疾卒,因焚尸柩。天纪中,太守吴兴沈法秀招魂葬劭于此。」杭世骏道古堂文集二十一论许劭曰:「太史慈暂渡江,到曲阿见刘繇,会孙策至。或劝繇可以慈为大将军,繇曰:『我若用子义,许子将不当笑我耶?』(按见吴志太史慈传)繇固碌碌不足责,劭之鉴裁,此可略见。蒋济着万机论云:『许子将褒贬不平,以拔樊子昭而抑许文休。』(按见蜀志庞统传注及本书品藻篇注引)诸葛诞与陆逊书又以为『自汉末以来,中国士大夫如许子将辈,所以更相谤讪,或至于祸。原其本起,非为大雠。惟坐克己不能尽如礼,而责人专以正义』。(按诸葛诞乃诸葛恪之误,见吴志恪传。)由二言观之,则劭所谓月旦评者,特出于汝南一时之俗,佣耳僦目,借劭以自重。未数十年,而四方之士已有起而议之者。吾以知劭之无真赏也。」嘉锡案:袁宏后汉纪二十七云:「孙策略地江东,军及曲阿,刘繇败绩,将奔会稽,许劭曰:『不如豫章。』又云:『天下乱,劭渡江投刘繇。与繇俱行,终于豫章焉。』」然太史慈到曲阿之日,正子将依刘繇之时。
译谢子微见到许子将兄弟时说:“平舆的深渊里,有两条龙。”见到许子政刚成年时,感叹说:“像许子政这样的人,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庄重严肃、忠诚正直,则是陈仲举的匹敌者;《汝南先贤传》说:‘谢甄字子微,汝南邵陵人。明察识别人物,即使是郭林宗也比不上谢甄的鉴识。见到许子将兄弟刚成年时,就说:‘平舆的深渊里有两条龙。’’后来谢甄在豫章担任从事。许虔字子政,平舆人。品格崇尚高洁,雅正宽厚,谢子微见到许虔兄弟感叹说:‘像许子政这样的人,是治理国家的器才。’许虔的弟弟许劭,名声尚未显扬时,当时的人认为他不如许虔。许虔常常抚摸大腿称赞许劭,自认为比不上他。许虔初出仕担任郡功曹,罢黜奸邪、废黜恶人,全郡肃然敬畏。三十五岁时去世。’《海内先贤传》说:‘许劭字子将,是许虔的弟弟。如山岳耸立,如深渊停蓄,行为合乎规范表率。邵陵谢子微才华高超、见识深远,见到许劭十岁时,感叹说:‘这是世间罕见的伟人。’起初,许劭从市场中提拔樊子昭,从客舍中举荐虞承贤,从默默无闻中征召李叔才,从低级官吏中提拔郭子瑜。广陵徐孟本来到汝南,听到许劭的高名,征召他担任功曹。当时袁绍凭借公族身份担任濮阳长,弃官回家,副车随从骑兵,将要进入郡界,于是感叹说:‘许子将秉持清高品格,哪里可以让我带着车马服饰去见他呢?’于是单人匹马而归。被公府征辟为掾属,多次征召都不就任。避乱到江南,死在豫章。’’抨击邪恶、斥退不肖之人,是范孟博的风范。’张璠《汉纪》说:‘范滂字孟博,汝南伊阳人。担任功曹,被公府征辟为掾属。登上车揽住缰绳,有澄清天下的志向。上百个城市听到范滂的高名,都解下印绶离去。因党锢之事被诛杀。’
繇之不以慈为将,必子将尝讥贬慈也。杭氏之论当矣。蜀志许靖传曰:「少与从弟劭俱知名,并有人伦臧否之称,而私情不协。劭为郡功曹,排摈靖,不得齿叙,以马磨自给。」御览四百九十六引典论曰:「汝南许劭与族兄靖俱避地江东,保吴郡。争论于太守许贡座,至于手足相及。」(杭氏论中亦略及此二事)可以知劭所以抑文休之故矣。兄弟之间尚如此,其于他人之褒贬,岂能尽得其平乎?抱朴子自叙篇曰:「汉末俗弊,朋党分部。许子将之徒,以口舌取戒,争讼论议,门宗成雠。故汝南人士无复定价,而有月旦之评。魏武帝亦深疾之,欲取其首。尔乃奔波亡走,殆至屠灭。」就诸葛恪、葛洪之言观之,则许劭所谓汝南月旦评者,不免臧否任意,以快其恩怨之私,正汉末之弊俗。虽或颇能奖拔人材,不过藉以植党树势,不足道也。
译许繇不任用许慈为将领,一定是因为许子将曾经讥讽贬低许慈。杭世骏的论断是正确的。《蜀志·许靖传》记载:“许靖年轻时与堂弟许劭都享有盛名,两人都有品评人物优劣的声誉,但私下感情不和。许劭担任郡功曹时,排斥许靖,不让他进入正常的仕途序列,许靖只能靠磨豆腐维持生计。”《御览》卷四百九十六引用《典论》说:“汝南人许劭与族兄许靖一起避乱到江东,依附吴郡。他们在太守许贡的座席上发生争论,甚至动手打了起来。”(杭世骏的论述中也略微提及这两件事)由此可以知道许劭压制许文休的原因了。兄弟之间尚且如此,他对其他人的褒贬,又怎么能完全做到公正呢?《抱朴子·自叙篇》说:“汉末风俗败坏,朋党分派。许子将这类人,以口舌之争招致祸患,争讼议论,使得宗族之间结下仇怨。所以汝南的人士不再有固定的评价,而有了月旦评。魏武帝也深深痛恨他们,想要取他们的首级。于是他们奔波逃亡,几乎遭到屠戮。”从诸葛恪、葛洪的话来看,许劭所谓的汝南月旦评,难免是任意褒贬,以满足个人的恩怨私欲,这正是汉末的弊俗。虽然或许能够奖拔一些人才,也不过是借此培植党羽、树立势力,不值得称道罢了。
〔四〕「十岁时」,魏志和洽传注引汝南先贤传作「年十八时」。
〔五〕程炎震云:「承贤,魏志和洽传注作永贤。」
〔六〕程炎震云:「徐孟本,徐璆也。范书字孟玉。魏志武纪注引先贤行状字孟平。和洽传注引汝南先贤传则同此,作字孟本。」
〔七〕后汉书党锢传曰:「滂,汝南征羌人。」注引谢承书曰:「汝南细阳人。」嘉锡案:续汉书郡国志:汝南郡无伊阳县,伊当是细之误。
公孙度目邴原:所谓云中白鹤,非燕雀之网所能罗也。魏书曰:「度字叔济,襄平人。累迁冀州刺史、辽东太守。」邴原别传曰:「原字根矩,东管朱虚人。〔一〕少孤,数岁时过书舍而泣。师问曰:『童子何泣也?』原曰:『凡得学者,有亲也。一则愿其不孤,二则羡其得学,中心感伤,故泣耳。』师恻然曰:『苟欲学,不须资也。』于是就业。长则博览洽闻,金玉其行。知世将乱,避地辽东。公孙度厚礼之。中国既宁,欲还乡里,为度禁绝。原密自治严,谓部落曰:『移比近郡,以观其意。』皆曰:『乐移。』原旧有捕鱼大船,请村落,皆令熟醉,因夜去之。数日,度乃觉,吏欲追之。度曰:『邴君所谓云中白鹤,非鹑鷃之网所能罗也。』魏王辟祭酒,〔二〕累迁五官中郎长史。」
【校文】
注「移比近郡」「比」,景宋本作「北」。
【笺疏】
〔一〕程炎震云:「管当作莞,魏志邴原传曰:『北海朱虚人。』按北海汉郡,东莞建安中所立。」
〔二〕程炎震云:「魏志注引别传曰:『辟东合祭酒。』」
钟士季目王安丰:阿戎了了解人意。王隐晋书曰:「戎少清明晓悟。」谓裴公之谈,经日不竭。裴頠已见。吏部郎阙,〔一〕文帝问其人于钟会。会曰:「裴楷清通,王戎简要,皆其选也。」于是用裴。按诸书皆云:钟会荐裴楷、王戎于晋文王,文王辟以为掾,不闻为吏部郎。〔二〕
【笺疏】
〔一〕嘉锡案:吏部郎以下当别为一条。吏部郎以下出王隐晋书,见御览四百四十五。
〔二〕程炎震云:「文选五十八褚渊碑注引臧荣绪晋书,与世说同。今晋书楷传则又转据臧书。孝标此驳,盖以楷辟掾有年,则为吏部郎时,无假钟会再荐,非谓楷不为吏部郎也。」嘉锡案:孝标谓诸书并无此事。臧荣绪书虽有之,或因荣绪齐人,后出之书不足为据。然御览四百四十五引王隐晋书,亦与世说同,仅少「于是用裴」四字,颇疑孝标失检。及细考之御览,此卷所引王书自「卫玠妻父」以下凡十条,并与今晋书一字不异。盖其闲必有一条,本引「晋书曰」,误作「又曰」,于是诸条并蒙上文为王隐晋书矣。证以此注,尤为明白。使其事果先见王书,孝标必不束书不观,妄发此言也。
王浚冲、裴叔则二人,总角诣钟士季。须臾去后,客问钟曰:「向二童何如?」钟曰:「裴楷清通,王戎简要。后二十年,此二贤当为吏部尚书,冀尔时天下无滞才。」〔一〕晋阳秋曰:「戎为儿童,钟会异之。」〔二〕
【笺疏】
〔一〕嘉锡案:德行篇注引晋诸公赞曰:「戎字浚冲,文皇帝辅政,钟会荐之曰:『裴楷清通,王戎简要。』即俱辟为掾。」考魏志高贵乡公纪:正元二年二月丁巳,以卫将军司马文王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所谓文皇帝辅政也。晋书裴楷传但云卒年五十七,不着年月。然言「楚王玮既伏诛,以楷为中书令,加侍中,与张华、王戎并管机要。楷有渴利疾,不乐处势,王浑为楷请,不听,就加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疾笃,其年卒」。以张华、王戎传参互考之,知楷即卒于惠帝元康元年诛楚王玮之后。由此上推五十七年,当生于魏明帝景初元年。王戎传云「永兴二年卒,年七十二」,当生于明帝青龙二年,长于裴楷者四岁。当司马昭辅政之时,楷年十八,戎年二十二,俱因钟会之荐而被辟为掾。则清通简要之评,不独不发于二人总角之时,且不在裴楷为吏部郎之日也。傅畅
译〔四〕“十岁时”,《魏志·和洽传》注引《汝南先贤传》作“年十八时”。
〔五〕程炎震说:“承贤,《魏志·和洽传》注作永贤。”
〔六〕程炎震说:“徐孟本,就是徐璆。《范书》字孟玉。《魏志·武帝纪》注引《先贤行状》字孟平。《和洽传》注引《汝南先贤传》则与此相同,作字孟本。”
〔七〕《后汉书·党锢传》说:“李膺,汝南征羌人。”注引谢承书说:“汝南细阳人。”刘孝标注:《续汉书·郡国志》:汝南郡没有伊阳县,伊应当是细的误字。
公孙度评价邴原说:所谓云中的白鹤,不是燕雀的网所能捕捉的。《魏书》说:“公孙度字叔济,襄平人。多次升迁担任冀州刺史、辽东太守。”《邴原别传》说:“邴原字根矩,东管朱虚人。〔一〕幼年丧父,几岁时经过书舍而哭泣。老师问说:‘小孩子为什么哭泣呢?’邴原说:‘凡是能上学的人,都有父母。一来希望他们不孤单,二来羡慕他们能上学,内心感伤,所以哭泣罢了。’老师怜悯地说:‘如果想求学,不需要资助。’于是开始学习。长大后博览群书、见闻广博,使他的品行如金玉般美好。知道世道将要动乱,避难到辽东。公孙度厚待他。中原既已安定,想回乡里,被公孙度禁止隔绝。邴原秘密整理行装,对部落说:‘迁移到邻近的郡县,以观察他的意图。’大家都说:‘乐意迁移。’邴原旧有捕鱼的大船,邀请村落的人,都让他们喝醉,趁夜离去。几天后,公孙度才发觉,官吏想追赶他。公孙度说:‘邴君就是所谓云中的白鹤,不是鹌鹑、麻雀的网所能捕捉的。’魏王征召为祭酒,〔二〕多次升迁担任五官中郎将长史。”
【校文】
注“移比近郡”的“比”,景宋本作“北”。
【笺疏】
〔一〕程炎震说:“管应当作莞,《魏志·邴原传》说:‘北海朱虚人。’按北海是汉代郡名,东莞是建安年间所设。”
〔二〕程炎震说:“《魏志》注引《别传》说:‘征召为东合祭酒。’”
钟士季评价王安丰说:阿戎非常了解人意。王隐《晋书》说:“王戎年少时清明聪慧。”说裴公的谈论,整天也不枯竭。裴頠已见前文。吏部郎空缺,〔一〕文帝向钟会询问人选。钟会说:“裴楷清通,王戎简要,都是合适的人选。”于是任用裴楷。按各书都说:钟会向晋文王推荐裴楷、王戎,文王征召他们为掾,没听说担任吏部郎。〔二〕
【笺疏】
〔一〕刘孝标注:吏部郎以下应当另为一条。吏部郎以下出自王隐《晋书》,见《御览》四百四十五。
〔二〕程炎震说:“《文选》五十八褚渊碑注引臧荣绪《晋书》,与《世说》相同。今《晋书》裴楷传则又转而依据臧书。刘孝标此驳,大概是因为裴楷被征召为掾已有年头,那么担任吏部郎时,无需钟会再次推荐,并非说裴楷不担任吏部郎。”刘孝标注:刘孝标说各书都没有此事。臧荣绪书虽有记载,或许因为荣绪是齐人,后出的书不足为据。然而《御览》四百四十五引王隐《晋书》,也与《世说》相同,仅少“于是用裴”四字,颇怀疑刘孝标失检。及细考《御览》,此卷所引王书自“卫玠妻父”以下凡十条,都与今《晋书》一字不异。大概其中必有一条,本引“晋书曰”,误作“又曰”,于是诸条都承上文为王隐《晋书》了。证以此注,尤为明白。如果此事果然先见于王书,刘孝标必不束书不观,妄发此言也。
王浚冲、裴叔则二人,童年时去拜访钟士季。不久离开后,客人问钟会说:“刚才两个小孩怎么样?”钟会说:“裴楷清通,王戎简要。二十年后,这两位贤人应当担任吏部尚书,希望那时天下没有滞才。”〔一〕《晋阳秋》说:“王戎为儿童时,钟会认为他非凡。”〔二〕
【笺疏】
〔一〕刘孝标注:《德行篇》注引《晋诸公赞》说:“王戎字浚冲,文皇帝辅政,钟会推荐他说:‘裴楷清通,王戎简要。’即都征召为掾。”考《魏志·高贵乡公纪》:正元二年二月丁巳,以卫将军司马文王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所谓文皇帝辅政也。《晋书》裴楷传只说卒年五十七,不记载年月。然而说“楚王玮既伏诛,以裴楷为中书令,加侍中,与张华、王戎并管机要。裴楷有渴利疾,不乐处势,王浑为裴楷请求,不听,就加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病重,那年去世”。以张华、王戎传参互考之,知道裴楷即卒于惠帝元康元年诛楚王玮之后。由此上推五十七年,当生于魏明帝景初元年。王戎传云“永兴二年卒,年七十二”,当生于明帝青龙二年,长于裴楷四岁。当司马昭辅政之时,裴楷年十八,王戎年二十二,都因钟会的推荐而被征召为掾。那么清通简要的评价,不仅不发生于二人童年之时,且不在裴楷为吏部郎之日也。傅畅
生于西晋,叙所见闻,自当不谬。此条之言,疑即出于孙盛晋阳秋。盖因钟会之辞,加之傅会,以为美谈,不足信也。
译(作者)生于西晋,叙述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自然不会有差错。这条记载中的言论,大概就出自孙盛的《晋阳秋》。这大概是借用了钟会的话,加以附会,当作美谈来传播,是不值得相信的。
〔二〕嘉锡案:初学记十一引王隐晋书曰:「王戎为左仆射,领吏部尚书。自戎居选,未尝进一寒素,退一虚名,理一冤枉,杀一疽嫉。随其浮沉,门调户选。」然则戎之为吏部,葺阘不才已甚。钟会复何所见?而于二十年前豫以天下无滞才期之。会之藻鉴,本无足道。藉使果有此言,戎既不副所期,会为谬于赏誉,何足播为美谈!且古之名为知人者,不过一见决其必贵。或曰当至公辅,或曰必为卿相,如是而已。若其克期悬拟某年必除某官,此非方技之徒不能。会不闻精于卜相,果操何术而知其二十年后必为吏部尚书乎?由斯以谈,其为后人因钟会尝荐裴、王,加以傅会,昭然可见矣。
通典二十三引无下有「复」字,作「无复滞才」。此与上条疑即一事,传者有异耳。
谚曰:「后来领袖有裴秀。」虞预晋书曰:「秀字季彦,河东闻喜人。父潜,魏太常。秀有风操,八岁能着文。叔父徽,有声名。秀年十余岁,有宾客诣徽,出则过秀。时人为之语曰:『后进领袖有裴秀。』大将军辟为掾。父终,推财与兄。年二十五,迁黄门侍郎。晋受禅,封鉅鹿公。后累迁左光禄、司空。四十八薨,〔一〕谥元公,配食宗庙。」
【笺疏】
〔一〕程炎震云:「泰始七年三月,秀薨。」
裴令公目夏侯太初:「肃肃如入廊庙中,不修敬而人自敬。」礼记曰:「周丰谓鲁哀公曰:『宗庙社稷之中,未施敬而民自敬。』」一曰:「如入宗庙,琅琅但见礼乐器。见钟士季,如观武库,但睹矛戟。见傅兰硕,江廧靡所不有。〔一〕见山巨源,如登山临下,幽然深远。」〔二〕玄、会、嘏、涛,并已见上。
【校文】
「江廧」「江」,景宋本作「汪」。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江当作汪。晋书裴楷传作『傅嘏汪翔靡所不见』。汪翔即汪洋,言其广大也。廧、翔同音通借字。」刘盼遂曰:「晋书裴楷传作『傅嘏汪翔,靡所不见』。汪廧与汪翔同,通作汪洋。」
〔二〕嘉锡案:此出王隐晋书,见御览四百四十五。
羊公还洛,郭奕为野王令。晋诸公赞曰:「奕字泰业,太原阳曲人。累世旧族。〔一〕奕有才望,历雍州刺史、尚书。羊至界,遣人要之。郭便自往。既见,叹曰:「羊叔子何必减郭太业!」复往羊许,小悉还,又叹曰:「羊叔子去人远矣!」〔二〕羊既去,郭送之弥日,一举数百里,遂以出境免官。复叹曰:「羊叔子何必减颜子!」
【笺疏】
〔一〕程炎震云:「魏志郭淮传注引晋诸公赞曰:『淮弟配,配弟镇,镇子奕。』」
〔二〕嘉锡案:奕再见羊,稍复熟悉,便自叹弗如也。
王戎目山巨源:「如璞玉浑金,人皆钦其宝,莫知名其器。」顾恺之画赞曰:「涛无所标明,淳深渊默,人莫见其际,而其器亦入道。故见者莫能称谓,而服其伟量。」
【校文】
注「标明」「明」,景宋本作「名」。
注「而其器亦入道」「其器」,景宋本及沉本作「嚣然」。
羊长和父繇,与太傅祜同堂相善,仕至车骑掾。蚤卒。长和兄弟五人,幼孤。羊氏谱曰:「繇字堪甫,太山人。祖续,汉太尉,不拜。父秘,京兆太守。繇历车骑掾,娶乐国祯女,生五子:乘、洽、式、亮、悦也。」〔一〕祜来哭,见长和哀容举止,宛若成人,乃叹曰:「从兄不亡矣!」
【校文】
注「乘洽式亮悦」「乘」,景宋本作「秉」,「悦」,景宋本作「忱」。
【笺疏】
〔一〕程炎震云:「羊长和名忱,已见方正篇『羊忱性甚贞烈』条。此注乘字当作忱。晋书羊祜传云:『亮字长玄。』」
李慈铭云:「案乘当作秉,即卷上言语篇所谓『羊秉为抚军参军』者也。各本皆误。悦当作忱,说已见前。」嘉锡案:观越缦所校「裴令公」条「江廧」字及此条「乘」字,知所据。亦纷欣阁本未尝见明刻本也。
山公举阮咸为吏部郎,目曰:「清真寡欲,万物不能
译〔二〕嘉锡按:《初学记》卷十一引王隐《晋书》说:“王戎担任左仆射,兼任吏部尚书。自从王戎掌管选官以来,不曾提拔过一个贫寒而有真才实学的人,不曾罢免过一个徒有虚名的人,不曾审理过一件冤案,不曾诛杀过一个嫉妒贤能的人。只是随波逐流,按门第高低来调配选拔官员。”那么,王戎担任吏部尚书时,庸碌无能已经到了极点。钟会又看到了什么?竟在二十年前就预先期望天下没有滞塞不用的贤才。钟会的品评鉴赏,本来就不值得称道。假使真的有这番话,王戎既然没有符合钟会的期望,钟会就是错用了赞誉,这哪里值得传为美谈!况且古代被称为善于知人的人,不过是一见面就断定他必定显贵。有的说他会做到三公宰相,有的说必定成为卿相,如此而已。如果他能预定日期悬拟某年必定担任某官,这不是方术之士是做不到的。钟会没有听说精通占卜相术,究竟凭借什么方法知道二十年后他必定担任吏部尚书呢?由此说来,这是后人因为钟会曾经推荐裴秀、王戎,加以附会穿凿,这是显而易见的。
《通典》卷二十三引文在“无”字下面有“复”字,作“无复滞才”。这与上一条记载怀疑是同一件事,只是传抄者有所不同罢了。
谚语说:“后来的领袖有裴秀。”虞预《晋书》说:“裴秀字季彦,河东闻喜人。父亲裴潜,曾任魏国太常。裴秀有风度和操守,八岁就能写文章。叔父裴徽,有名望。裴秀十多岁时,有宾客拜访裴徽,出来后就顺便去拜访裴秀。当时的人为此编了谚语说:‘后进中的领袖有裴秀。’大将军征召他担任掾属。父亲去世后,他把财产推让给兄长。二十五岁时,升任黄门侍郎。晋朝受禅代魏,封他为鉅鹿公。后来多次升迁至左光禄大夫、司空。四十八岁时去世,〔一〕谥号元公,配享宗庙祭祀。”
【笺疏】
〔一〕程炎震说:“泰始七年三月,裴秀去世。”
裴令公品评夏侯太初:“庄重严肃如同进入朝廷殿堂,不刻意表示恭敬而人们自然敬畏。”《礼记》说:“周丰对鲁哀公说:‘在宗庙社稷之中,没有施加恭敬而百姓自然敬畏。’”另一种说法是:“见到钟士季,如同观看武库,只看到矛戟等兵器。见到傅兰硕,江廧(汪洋)之间没有不拥有的。〔一〕见到山巨源,如同登山俯瞰,幽深而深远。”〔二〕玄、会、嘏、涛,前面都已经提到过。
【校文】
“江廧”的“江”,景宋本作“汪”。
【笺疏】
〔一〕李慈铭说:“按‘江’应当作‘汪’。《晋书·裴楷传》作‘傅嘏汪翔靡所不见’。汪翔就是汪洋,形容其广大。廧、翔是同音通假字。”刘盼遂说:“《晋书·裴楷传》作‘傅嘏汪翔,靡所不见’。汪廧与汪翔相同,通作汪洋。”
〔二〕嘉锡按:这条出自王隐《晋书》,见于《太平御览》卷四百四十五。
羊公回到洛阳,郭奕担任野王县令。《晋诸公赞》说:“郭奕字泰业,太原阳曲人。世代都是旧族。〔一〕郭奕有才华声望,历任雍州刺史、尚书。羊公到达边境,派人去邀请他。郭奕就亲自前往。见面后,感叹说:‘羊叔子哪里比郭太业差呢!’又去羊公那里,稍微熟悉一些后,又感叹说:‘羊叔子远远超过别人了!’〔二〕羊公离开后,郭奕送了他很多天,一次就走了几百里,于是因为出境而被免官。又感叹说:‘羊叔子哪里比颜回差呢!’”
【笺疏】
〔一〕程炎震说:“《三国志·魏书·郭淮传》注引《晋诸公赞》说:‘郭淮的弟弟郭配,郭配的弟弟郭镇,郭镇的儿子郭奕。’”
〔二〕嘉锡按:郭奕再次见到羊公,稍微熟悉之后,便自己感叹不如他。
王戎品评山巨源:“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和未经冶炼的黄金,人们都钦慕他的宝贵,却不知道他的器量。”顾恺之《画赞》说:“山涛没有什么明显的标榜,淳朴深沉而沉默,人们看不到他的边际,而他的器量也合乎大道。所以见到他的人不能称呼他,却佩服他伟大的气量。”
【校文】
注“标明”的“明”,景宋本作“名”。
注“而其器亦入道”的“其器”,景宋本及沉本作“嚣然”。
羊长和的父亲羊繇,与太傅羊祜同堂且关系友善,官至车骑掾。早逝。长和兄弟五人,幼年丧父。《羊氏谱》说:“羊繇字堪甫,太山人。祖父羊续,汉代太尉,未就任。父亲羊秘,京兆太守。羊繇历任车骑掾,娶乐国祯的女儿,生了五个儿子:乘、洽、式、亮、悦。〔一〕”羊祜来吊唁,看到羊长和悲哀的神情举止,宛如成年人,于是感叹说:“从兄没有死啊!”
【校文】
注“乘洽式亮悦”的“乘”,景宋本作“秉”,“悦”,景宋本作“忱”。
【笺疏】
〔一〕程炎震说:“羊长和名忱,已在方正篇‘羊忱性甚贞烈’条中提到。此注‘乘’字应当作‘忱’。《晋书·羊祜传》说:‘亮字长玄。’”
李慈铭说:“按‘乘’应当作‘秉’,就是卷上言语篇所说的‘羊秉为抚军参军’。各本都错了。‘悦’应当作‘忱’,说法已见前文。”嘉锡按:看越缦校勘“裴令公”条“江廧”字及此条“乘”字,可知他所依据的版本。纷欣阁本未曾见过明刻本。
山公举荐阮咸担任吏部郎,品评说:“清纯真朴,欲望很少,万物不能”
移也。」名士传曰:「咸字仲容,陈留人,籍兄子也。任达不拘,当世皆怪其所为。及与之处,少嗜欲,哀乐至到,过绝于人,然后皆忘其向议。为散骑侍郎。山涛举为吏部,武帝不用。〔一〕太原郭奕见之心醉,不觉叹服。解音,好酒以卒。」山涛启事曰:「吏部郎史曜出处缺,当选。涛荐咸曰:『真素寡欲,深识清浊,万物不能移也。若在官人之职,必妙绝于时。』诏用陆亮。」晋阳秋曰:「咸行已多违礼度。涛举以为吏部郎,世祖不许。」竹林七贤论曰:「山涛之举阮咸,固知上不能用,盖惜旷世之俊,莫识其真故耳。夫以咸之所犯,方外之意,称其清真寡欲,则迹外之意自见耳。」
译改变啊。」《名士传》说:「阮咸字仲容,是陈留人,阮籍哥哥的儿子。他任性旷达,不拘礼法,当时的人都对他的行为感到奇怪。等到和他相处后,发现他很少嗜欲,悲哀快乐的情感真挚深切,超过常人,于是大家都忘记了以前的议论。他担任散骑侍郎。山涛举荐他做吏部郎,武帝没有任用。太原郭奕见到他时内心沉醉,不禁赞叹佩服。他通晓音律,因喜好饮酒而去世。」山涛的奏启说:「吏部郎史曜出缺,应当选拔。山涛推荐阮咸说:『他质朴纯真,欲望很少,深知清浊之别,万物不能改变他。如果让他担任选拔官吏的职务,必定能超越当时众人。』下诏任用了陆亮。」《晋阳秋》说:「阮咸的行为多违背礼法制度。山涛举荐他做吏部郎,世祖不允许。」《竹林七贤论》说:「山涛举荐阮咸,本来就知道皇上不会任用,大概是爱惜旷世的俊杰,没有人能认识他的真才实学罢了。凭借阮咸所犯的过错,以及超脱世俗的意趣,称赞他清真寡欲,那么行为之外的意旨自然显现。」
【校文】
注「莫识其真」「真」,景宋本作「意」。
【笺疏】
〔一〕文选颜延年五君咏注引曹嘉之晋纪曰:「山涛举咸为吏部郎,三上,武帝不能用也。」
王戎目阮文业:「清伦有鉴识,汉元以来,未有此人。」杜笃新书曰:「阮武字文业,陈留尉氏人。父谌,侍中。〔一〕武阔达博通,渊雅之士。」陈留志曰:「武,魏末河清太守。〔二〕族子籍,年总角未知名,武见而伟之,以为胜己。知人多此类。着书十八篇,谓之阮子,终于家。」郭泰友人宋子俊称泰:「自汉元以来,未有林宗之匹。」〔三〕
【校文】
注「河清太守」「河清」,沉本作「清河」。
【笺疏】
〔一〕程炎震云:「魏志杜恕传注引阮氏谱曰:『谌字士信,征辟无所就。』」
〔二〕程炎震云:「杜恕传云:『恕从赵郡还陈留,阮武亦从清河太守征。』其事尚在齐王芳嘉平之前,则非魏末。」
〔三〕御览七百十三引郭林宗别传曰:「泰以有道君子征。同邑宋子俊劝使往,泰遂辞以疾,阖门教授。」后汉纪二十三曰:「泰字林宗,太原介休人。同邑宋仲字隽,有高才,讽书日万言,与相友善。」又曰:「石云考从容谓宋子俊曰:『吾与子不及郭生,譬犹由、赐不敢望回也。今卿言称宋、郭,此河西之人疑卜商于夫子者也。若遇曾参之诘,何辞以对乎?』子俊曰:『鲁人谓仲尼东家丘,荡荡体大,民不能名。子所明也。陈子禽以子贡贤于仲尼,浅见之言,故然有定耶。吾尝与杜周甫论林宗之德也:清高明雅,英达瑰玮,学问渊深,妙有俊才。然其恺悌玄澹,格量高俊,含弘博恕,忠粹笃诚。非今之人,三代士也。汉元以来,未见其匹也。周甫深以为然。此乃宋仲之师表也。子何言哉?』」嘉锡案:水经注卷六汾水注云:「汾水又西南径介休县故城西,城东有征士郭林宗、宋子浚二碑。宋冲以有道司徒征。」据此,则宋冲字子浚,今本后汉纪作「宋仲字?或子俊」者,皆误。水经注又言:林宗之卒,心丧期年者:韩子助、宋子浚等二十四人。则其倾服林宗,可谓至矣。嘉锡又案:林宗为人伦领袖,高名盖世,故宋子俊称之如此。王戎取以称阮武,信如所言,先无以处林宗。此名士标榜之言,不足据也。
武元夏目裴、王曰:「戎尚约,楷清通。」〔一〕虞预晋书曰:「武陔字符夏,沛国竹邑人。父周,魏光禄大夫。陔及二弟歆、茂皆总角见称,并有品望,乡人诸父,未能觉其多少。时同郡刘公荣名知人,尝造周,周见其三子。公荣曰:『君三子皆国士。元夏器量最优,有辅佐之风,力仕宦,可为亚公。叔夏、季夏不减常伯纳言也。』陔至左仆射。」
【校文】
注「品望」「品」,景宋本作「器」。
【笺疏】
〔一〕程炎震云:「陔在泰始初已为宿齿,故得目戎、楷。」
庾子嵩目和峤:〔一〕「森森如千丈松,〔二〕虽磊砢有节目,〔三〕施之大厦,有栋梁之用。」
晋诸公赞曰:「峤常慕其舅夏侯玄为人,故于朝士中峨然不群,时类惮其风节。」
【校文】
注「惮其风节」「惮」,景宋本作「传」。
【笺疏】
〔一〕程炎震云:「王观国学林卷三曰:『晋书和峤传:「峤迁颍川太守,太傅从事中郎庾敳见而叹曰」云云,又庾敳传曰:「顗有重名,而聚敛积实,都官从事温峤奏之,敳更器峤」云云,两传所载,一以为和峤,一以为温峤,必有一失。今按庾敳参东海王越太傅军事,自惠、怀以来,敳仕渐显,正与温峤同时。而温峤传亦曰峤举奏庾敳。以此知所誉者乃温峤,非和峤也。和峤早显,与张华同佐武帝,又在前矣。』炎震曰:王说是也。敳为峻之第三子。和峤于武帝时已与峻及纯同官,于敳为先达。就令为之题目,亦当如王戎之称太保,谢安之叹伯道,不得抑扬其词也。若非晋书两载,无以证临川之误矣。」
〔二〕姚范援鹑堂笔记三十三曰
译【校文】
注“莫识其真”中的“真”字,景宋本写作“意”。
【笺疏】
〔一〕《文选》颜延年《五君咏》注引曹嘉之《晋纪》说:“山涛举荐阮咸担任吏部郎,三次上奏,武帝都不能任用他。”
王戎评价阮文业说:“清高伦常,有鉴识能力,自汉元帝以来,没有这样的人。”杜笃《新书》说:“阮武字文业,陈留尉氏人。父亲阮谌,任侍中。〔一〕阮武豁达博通,是渊深雅正的士人。”《陈留志》说:“阮武,在魏末任河清太守。〔二〕同族晚辈阮籍,年少时还未出名,阮武见到他而认为他伟岸,认为他胜过自己。了解人有这类情况。著书十八篇,称为《阮子》,在家中去世。”郭泰的朋友宋子俊称赞郭泰说:“自汉元帝以来,没有郭林宗的匹敌者。”〔三〕
【校文】
注“河清太守”中的“河清”二字,沉本作“清河”。
【笺疏】
〔一〕程炎震说:“《魏志·杜恕传》注引《阮氏谱》说:‘阮谌字士信,征召辟举都不就任。’”
〔二〕程炎震说:“《杜恕传》说:‘杜恕从赵郡回到陈留,阮武也从清河太守任上被征召。’这件事还在齐王芳嘉平年间之前,所以不是魏末。”
〔三〕《御览》卷七百十三引《郭林宗别传》说:“郭泰以有道君子被征召。同邑宋子俊劝他前往,郭泰于是推辞说有病,闭门教授。”《后汉纪》卷二十三说:“郭泰字林宗,太原介休人。同邑宋仲字隽,有高才,诵读书籍每天一万言,与郭泰交好。”又说:“石云考从容地对宋子俊说:‘我与您比不上郭生,就像子路、子贡不敢仰望颜回一样。现在您称颂宋、郭,这是河西之人把卜商比作夫子啊。如果遇到曾参的诘问,用什么话来回答呢?’宋子俊说:‘鲁人说孔子是东家的丘,德行浩大,百姓不能命名。这是您所明白的。陈子禽认为子贡比孔子贤能,这是浅见之言,所以才有这样的定论吗。我曾经和杜周甫讨论林宗的德行:清高光明雅正,英明通达瑰丽,学问渊深,奇妙而有俊才。然而他温和宽厚玄远淡泊,品格度量高峻,包容广博宽恕,忠诚纯粹笃实。他不是今人,而是三代时的士人。自汉元帝以来,没有见到他的匹敌者。周甫深深认为正确。这是宋仲的师表啊。您说什么呢?’”陈寅恪按语:《水经注》卷六汾水注说:“汾水又向西南流经介休县故城西,城东有征士郭林宗、宋子浚两座碑。宋冲以有道被司徒征召。”据此,那么宋冲字子浚,今本《后汉纪》写作“宋仲字隽”或“子俊”的,都是错误的。《水经注》又说:林宗去世,守心丧一年的有:韩子助、宋子浚等二十四人。那么他们倾倒信服林宗,可以说到了极点。陈寅恪又按语:林宗是人伦领袖,高名盖世,所以宋子俊如此称赞他。王戎拿来称赞阮武,如果真像所说的那样,先前就没有办法安置林宗了。这是名士标榜的话,不足以依据。
武元夏评价裴、王说:“王戎崇尚简约,裴楷清通。”〔一〕虞预《晋书》说:“武陔字符夏,沛国竹邑人。父亲武周,任魏光禄大夫。武陔及两个弟弟武歆、武茂都在年少时就被称道,都有品望,乡人中的父辈,不能察觉他们谁多谁少。当时同郡刘公荣以知人闻名,曾拜访武周,武周让他见三个儿子。刘公荣说:‘您的三个儿子都是国士。元夏器量最优,有辅佐的风范,努力做官,可以成为亚公。叔夏、季夏不亚于常伯纳言。’武陔最终官至左仆射。”
【校文】
注“品望”中的“品”字,景宋本写作“器”。
【笺疏】
〔一〕程炎震说:“武陔在泰始初年已经是老成之人,所以能评价王戎、裴楷。”
庾子嵩评价和峤:〔一〕“森森如千丈松,〔二〕虽然磊砢有节疤,〔三〕用在大厦,有栋梁的作用。”
《晋诸公赞》说:“和峤常仰慕他的舅舅夏侯玄的为人,所以在朝士中巍峨出众,当时同类都忌惮他的风节。”
【校文】
注“惮其风节”中的“惮”字,景宋本写作“传”。
【笺疏】
〔一〕程炎震说:“王观国《学林》卷三说:‘《晋书·和峤传》:和峤迁任颍川太守,太傅从事中郎庾敳见到他叹息说云云,又《庾敳传》说:顗有重名,而聚敛积实,都官从事温峤奏之,庾敳更器重温峤云云,两传所载,一个说是和峤,一个说是温峤,必有一个错误。现在按庾敳参东海王越太傅军事,自惠帝、怀帝以来,庾敳仕途逐渐显达,正与温峤同时。而温峤传也说温峤举奏庾敳。由此知道所赞誉的是温峤,不是和峤。和峤早显,与张华同佐武帝,又在前了。’程炎震说:王说是正确的。庾敳是庾峻的第三子。和峤在武帝时已与庾峻及庾纯同官,对庾敳来说是先达。即使为他作评价,也应当像王戎称赞太保,谢安叹息伯道那样,不能抑扬其词。如果不是《晋书》两载,无以证明临川之误了。”
〔二〕姚范《援鹑堂笔记》卷三十三说
:「晋书和峤传云,『太傅从事中郎庾敳见而叹曰,「峤森森如千丈松」』云云。又庾敳传云『敳有重名,而聚敛积实,谈者讥之。都官从事温峤奏之,敳更器峤,目峤森森如千丈松』云云。宋王楙野客丛谭云『世说与和峤传并云目和峤,疑敳传作温峤误』。按为都官从事者实温峤,和峤未尝历是职。且和峤卒于元康二年,司马越之为太傅,则在永兴元年。敳为越从事中郎,上去元康二年相县一纪,况其齿位亦复殊邈,和峤岂待敳语为重哉?晋书敳传作温峤,自不误。其和峤传乃又采世说语妄入之,斯为误耳。」梁玉绳瞥记四亦曰:「子嵩所器者乃温太真,非和长舆也。因二峤名同,遂误属于和。世说亦误。」嘉锡案:庾敳目和峤语出自王隐
译《晋书·和峤传》记载:“太傅从事中郎庾敳见到和峤,感叹说:‘和峤森森然像千丈高的松树。’”等等。又《庾敳传》记载:“庾敳享有盛名,却聚敛财物、积累实利,当时的人讥讽他。都官从事温峤上奏弹劾他,庾敳反而器重温峤,评价温峤森森然像千丈高的松树。”等等。宋代王楙在《野客丛谭》中说:“《世说新语》与《和峤传》都记载庾敳评价和峤,怀疑《庾敳传》中写作温峤是错误。”我认为担任都官从事的实际上是温峤,和峤从未担任过这个职务。况且和峤死于元康二年,而司马越担任太傅,是在永兴元年。庾敳担任司马越的从事中郎,距离元康二年相差将近十二年,何况两人的年龄地位也相差悬殊,和峤难道还要等庾敳的评价来抬高自己的身价吗?《晋书·庾敳传》写作温峤,自然没有错误。倒是《和峤传》又采纳《世说新语》的话胡乱录入,这才是错误。梁玉绳在《瞥记》卷四也说:“庾敳所器重的乃是温太真,而不是和长舆。因为两个峤名字相同,于是错误地归到了和峤名下。《世说新语》也错了。”陈嘉锡按语:庾敳评价和峤的话出自王隐
晋书,见御览九百五十三,而世说采之。类聚八十八引晋袁宏诗曰:「森森千丈松,磊砢非一节。虽无榱桷丽,较为栋梁桀。」全用庾敳之语。知非始见于世说矣。至温峤举奏庾敳,敳更器之事,出孙盛晋阳秋,见汪藻考异敬胤注中。今本晋书杂采诸家,失于契勘耳。凡世说所载事,皆自有出处,晋书往往与之同出一源。后人读晋书,见其与世说同,遂谓采自世说,实不然也。
〔三〕文选八上林赋「水玉磊砢」,郭璞注曰:「磊砢,魁垒貌也。」原本玉篇二十二曰:「砢,力可反。说文:磊砢也。野王案:累石之貌也。」嘉锡案:此言其节目之多,犹石之磊磊然也。
王戎云:「太尉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外物。」名士传曰:「夷甫天形奇特,明秀若神。」八王故事曰:「石勒见夷甫,谓长史孔苌曰:『吾行天下多矣!未尝见如此人,当可活不?』苌曰:『彼晋三公,不为我用。』勒曰:『虽然,要不可加以锋刃也。』夜使推墙杀之。」
王汝南既除所生服,遂停墓所。兄子济每来拜墓,略不过叔,叔亦不候。济脱时过,止寒温而已。后聊试问近事,答对甚有音辞,出济意外,济极惋愕。仍与语,转造清微。济先略无子侄之敬,既闻其言,不觉懔然,心形俱肃。遂留共语,弥日累夜。济虽俊爽,自视缺然,乃喟然叹曰:「家有名士,三十年而不知!」济去,叔送至门。济从骑有一马,绝难乘,少能骑者。济聊问叔:「好骑乘不?」曰:「亦好尔。」济又使骑难乘马,叔姿形既妙,回策如萦,名骑无以过之。济益叹其难测,非复一事。邓粲晋纪曰:「王湛字处冲,太原人。隐德,人莫之知,虽兄弟宗族,亦以为痴,唯父昶异焉。昶丧,居墓次,兄子济往省湛,见床头有周易,谓湛曰:『叔父用此何为?颇曾看不?』湛笑曰:『体中佳时,脱复看耳。〔一〕今日当与汝言。』因共谈易。剖析入微,妙言奇趣,济所未闻,叹不能测。济性好马,而所乘马骏驶,意甚爱之。湛曰:『此虽小驶,然力薄不堪苦。近见督邮马,当胜此,但养不至耳。』济取督邮马谷食十数日,与湛试之。湛未尝乘马,卒然便驰骋,步骤不异于济,而马不相胜。湛曰:『今直行车路,何以别马胜不?唯当就蚁封耳!』于是就蚁封盘马,果倒踣,〔二〕其俊识天才乃尔。」既还,浑问济:「何以暂行累日?」济曰:「始得一叔。」浑问其故?济具叹述如此。浑曰:「何如我?」济曰:「济以上人。」武帝每见济,辄以湛调之曰:「卿家痴叔死未?」济常无以答。既而得叔,后武帝又问如前,济曰:「臣叔不痴。」称其实美。帝曰:「谁比?」济曰:「山涛以下,魏舒以上。」晋阳秋曰:「济有人伦鉴识,其雅俗是非,少有优润。见湛,叹服其德宇。时人谓湛:『上方山涛不足,下比魏舒有余。』湛闻之曰:『欲以我处季孟之间乎?』」王隐晋书曰:「魏舒字阳元,任城人。幼孤,为外氏宁家所养。宁氏起宅,相者曰:『当出贵甥。』外祖母意以盛氏甥小而惠,谓应相也。舒曰:『当为外氏成此宅相。』少名迟钝。叔父衡使守水碓,每言:『舒堪八百户长,我愿毕矣。』舒不以介意。身长八尺二寸,不修常人近事。少工射,箸韦衣入山泽,每猎大获。为后将军钟毓长史,毓与参佐射戏,舒常为坐画筹。后值朋人少,以舒充数,于是发无不中,加博措闲雅,殆尽其妙。毓叹谢之曰:『吾之不足,尽卿如此射矣!』转相国参军。晋王每朝罢,目送之曰:『魏舒堂堂,人之领袖!』累迁侍中、司徒。」于是显名。年二十八,始宦。〔三〕
【校文】
注「少有优润」「润」,景宋本及沉本作「调」。
注「加博措闲雅」「博」,沉本作「举」。
【笺疏】
〔一〕程炎震云:「王昶以甘露四年卒,湛年甫十一耳。除服后,停墓所亦不过数年,安得云三十年乎?今晋书同邓粲,皆误也。当如世说云『所生服』为是,盖谓所生母也。
译《晋书》见于《太平御览》卷九百五十三,而《世说新语》采录了它。《艺文类聚》卷八十八引用晋代袁宏的诗句说:“森森千丈松,磊砢非一节。虽无榱桷丽,较为栋梁桀。”完全沿用了庾敳的话。由此可知,这话并非始见于《世说新语》。至于温峤举奏庾敳,庾敳更加器重他的事,出自孙盛的《晋阳秋》,见于汪藻《考异》敬胤的注中。现在的《晋书》杂采各家之说,失于考订核对罢了。凡是《世说新语》所记载的事,都有各自的出处,《晋书》往往与它同出一源。后人读《晋书》,见其与《世说新语》相同,就认为采自《世说新语》,其实并非如此。
〔三〕《文选》卷八《上林赋》“水玉磊砢”,郭璞注说:“磊砢,魁垒貌也。”原本《玉篇》卷二十二说:“砢,力可反。《说文》:磊砢也。野王案:累石之貌也。”刘义庆说:这是说它的节疤很多,就像石头堆积的样子。
王戎说:“太尉神态姿容高超透彻,如同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之外的物象。”《名士传》说:“王衍天资形貌奇特,明丽清秀如同神灵。”《八王故事》说:“石勒见到王衍,对长史孔苌说:‘我走遍天下很多了!未曾见过这样的人,应当可以让他活下来吗?’孔苌说:‘他是晋朝的三公,不会为我们所用。’石勒说:‘虽然如此,终究不可对他施加刀兵。’夜里派人推倒墙壁杀了他。”
王湛在除去为生母守的丧服后,就停留在墓旁。侄子王济每次来拜祭坟墓,大致都不去看望叔父,叔父也不等候他。王济偶尔经过,也只是问候寒暖罢了。后来试着问些近况,王湛回答很有音律辞采,出乎王济意料之外,王济非常惊讶。于是继续与他交谈,话语越发清微深奥。王济先前毫无子侄对长辈的恭敬,听到他的话后,不觉肃然起敬,身心都庄重起来。于是留下与他共语,整日整夜。王济虽然俊爽,自感缺失,于是慨然叹息说:“家里有名士,三十年却不知道!”王济离开时,叔父送到门口。王济随从骑的马,极难驾驭,很少有人能骑。王济随意问叔父:“喜欢骑马吗?”王湛说:“也喜欢罢了。”王济又让叔父骑那匹难骑的马,叔父姿容形体既好,回转马鞭如盘旋般灵活,有名的骑手也无法超过他。王济更加赞叹他难以测度,不止一件事。邓粲《晋纪》说:“王湛字处冲,太原人。隐藏德行,人们不知道他,即使是兄弟宗族,也认为他痴傻,只有父亲王昶认为他不同。王昶去世,王湛住在墓旁,侄子王济前往探望王湛,看见床头有《周易》,对王湛说:‘叔父用这个做什么?曾经看过吗?’王湛笑着说:‘身体好时,偶尔再看罢了。〔一〕今天应当与你谈谈。’于是共同谈论《周易》。剖析深入细微,妙言奇趣,是王济未曾听过的,赞叹不能测度。王济喜好马,而所骑的马骏快,心里很喜爱它。王湛说:‘这马虽然稍快,但力气薄弱不能吃苦。最近看见督邮的马,应当胜过这匹,只是饲养不到位罢了。’王济取来督邮的马,喂了十几天的谷料,与王湛试骑。王湛未曾骑过马,突然便驰骋起来,步调不异于王济,而马不相上下。王湛说:‘现在直行车路,怎么辨别马的优劣呢?只有到蚁穴旁才行!’于是就在蚁穴旁盘马,果然跌倒,〔二〕他的俊识天才竟然如此。”回来后,王浑问王济:“为什么出行几天?”王济说:“刚找到一个叔父。”王浑问原因?王济详细赞叹叙述如上。王浑说:“比我如何?”王济说:“在我之上的人。”武帝每次见到王济,就用王湛调侃他说:“你家的痴叔死了吗?”王济常常无法回答。后来找到了叔父,之后武帝又像以前那样问,王济说:“臣的叔父不痴。”称赞他的实际美德。武帝说:“谁可以相比?”王济说:“在山涛之下,魏舒之上。”《晋阳秋》说:“王济有人伦鉴识,他的雅俗是非,少有优润。见到王湛,叹服他的德宇。当时人说王湛:‘上比山涛不足,下比魏舒有余。’王湛听到后说:‘想要把我放在季孟之间吗?’”王隐《晋书》说:“魏舒字阳元,任城人。幼年丧父,被外祖父宁家抚养。宁家建宅,相士说:‘应当出贵甥。’外祖母心里认为盛家的外甥小而聪慧,认为应当应验相术。魏舒说:‘应当为外家成就这个宅相。’年少时名声迟钝。叔父魏衡让他看守水碓,常说:‘魏舒能当八百户长,我的愿望就满足了。’魏舒不介意。身高八尺二寸,不修习常人近事。年少时擅长射箭,穿着皮衣进入山泽,每次打猎都有大收获。任后将军钟毓长史,钟毓与参佐射箭游戏,魏舒常为坐客画筹。后来遇到同伴少,让魏舒充数,于是发箭无不中,加上博措闲雅,几乎尽其妙处。钟毓赞叹谢罪说:‘我的不足,全靠你这样的射箭了!’转任相国参军。晋王每次朝见罢,目送他说:‘魏舒堂堂,人之领袖!’多次升迁为侍中、司徒。”于是显名。二十八岁,开始做官。〔三〕
【校文】
注“少有优润”的“润”,景宋本及沉本作“调”。
注“加博措闲雅”的“博”,沉本作“举”。
【笺疏】
〔一〕程炎震说:“王昶在甘露四年去世,王湛年仅十一岁。除服后,停留在墓所也不过几年,怎么能说三十年呢?现在《晋书》同邓粲,都错了。应当如《世说新语》所说‘所生服’是对的,大概是指所生母亲。
〔二〕李慈铭云:「『便』下疑有脱字,当作『卒然便骑』,下以『驰骋步骤』为一句。」又案:「『果』上有脱字,当作『济马果倒踣』。晋书王湛传作『济马果踬,而督邮马如常』。」
〔三〕程炎震云:「晋书:湛年四十九,元康五年卒。则二十八是咸宁二年丙申。」
裴仆射时人谓为言谈之林薮。惠帝起居注曰:「頠理甚渊博,赡于论难。」
张华见褚陶,语陆平原曰:「君兄弟龙跃云津,顾彦先凤鸣朝阳。谓东南之宝已尽,不意复见褚生。」陆曰:「公未睹不鸣不跃者耳!」褚氏家传曰:「陶字季雅,吴郡钱塘人,褚先生后也。陶聪惠绝伦,年三十,作鸥鸟、水硙二赋。宛陵严仲弼见而奇之曰:『褚先生复出矣!』弱不好弄,清谈闲默,以坟、典自娱。语所亲曰:『圣贤备在黄卷中,舍此何求?』州郡辟不就。吴归命世祖,补台郎、建忠校尉。司空张华与陶书曰:『二陆龙跃于江、汉,彦先凤鸣于朝阳,自此以来,常恐南金已尽,而复得之于吾子!故知延州之德不孤,渊、岱之宝不匮。』仕至中尉。」
【校文】
注「年三十」袁本作「年十三」。
注「水硙」「硙」,景宋本及沉本俱作「碓」。
注「清谈闲雅」「谈」,景宋本作「淡」。
有问秀才:「吴旧姓何如?」答曰:「吴府君圣王之老成,明时之俊乂。朱永长理物之至德,清选之高望。严仲弼九皋之鸣鹤,空谷之白驹。顾彦先八音之琴瑟,五色之龙章。张威伯岁寒之茂松,幽夜之逸光。陆士衡、士龙鸿鹄之裴回,悬鼓之待槌。秀才,蔡洪也。集载洪与刺史周俊书曰:「一日侍坐,言及吴士,询于刍荛,遂见下问。造次承颜,载辞不举,敕令条列名状,退辄思之。今称疏所知:吴展字士季,下邳人。忠足矫非,清足厉俗,信可结神,才堪干世。仕吴为广州刺史、吴郡太守。吴平,还下邳,闭门自守,不交宾客。诚圣王之老成,明时之俊乂也。朱诞字永长,吴郡人。体履清和,黄中通理。吴朝举贤良,累迁议郎,今归在家。诚理物之至德,清选之高望也。严隐字仲弼,吴郡人。禀气清纯,思度渊伟。吴朝举贤良,宛陵令。吴平,去职。九皋之鸣鹤,空谷之白驹也。张畅字威伯,吴郡人。禀性坚明,志行清朗,居磨涅之中,无淄磷之损。岁寒之松柏,幽夜之逸光也。」陆云别传曰:「云字士龙,吴大司马抗之第五子,机同母之弟也。儒雅有俊才,容貌瑰伟,口敏能谈,博闻强记。善著述,六岁便能赋诗,时人以为项托、扬乌之俦也。年十八,刺史周俊命为主簿。俊常叹曰:『陆士龙当今之颜渊也!』累迁太子舍人、清河内史。为成都王所害。」凡此诸君:以洪笔为鉏耒,以纸札为良田。以玄默为稼穑,以义理为丰年。以谈论为英华,以忠恕为珍宝。着文章为锦绣,蕴五经为缯帛。坐谦虚为席荐,张义让为帷幕。行仁义为室宇,修道德为广宅。」〔一〕按蔡所论士十六人,无陆机兄弟,又无「凡此诸君」以下,疑益之。
【校文】
「陆士衡士龙」景宋本及沉本无「士衡」二字。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太平广记:圣王之老成作圣朝之盛佐。至德作宏德。鸣鹤作鸿鹄。士龙上无士衡二字。玄默作玄墨。义让作议意。修作循,广宅作墙宅。中惟鸣鹤作鸿鹄,当是广记传写之误。其余皆较此本为长。」嘉锡案:敦煌写本残类书荐举篇引世说,有「士衡」二字。余亦皆与今本同,但有误字耳。
人问王夷甫:「山巨源义理何如?是谁辈?」王曰:「此人初不肯以谈自居,然不读老、庄,时闻其咏,往往与其旨合。」顾恺之画赞曰:「涛有而不恃,皆此类也。」
洛中雅雅有三嘏:刘粹字纯嘏,宏字终嘏,漠字冲嘏〔一〕,是亲兄弟。王安丰甥,并是王安丰女婿。宏,真长祖也。晋诸公赞曰:「粹,沛国人。历侍中、南中郎将。宏,历秘书监、光禄大夫。」晋后略曰:「漠少以清识为名,与王夷甫友善,并
译〔二〕李慈铭说:“‘便’字下面恐怕有脱漏的字,应当是‘卒然便骑’,下面以‘驰骋步骤’为一句。”又考证说:“‘果’字上面有脱漏的字,应当是‘济马果倒踣’。《晋书·王湛传》作‘济马果踬,而督邮马如常’。”
〔三〕程炎震说:“《晋书》记载:王湛四十九岁,元康五年去世。那么二十八岁就是咸宁二年丙申年。”
裴仆射在当时的人看来,是言谈的聚集之地。《惠帝起居注》说:“裴頠的义理非常渊博,擅长辩论。”
张华见到褚陶,对陆平原说:“你们兄弟像龙跃出云津,顾彦先像凤鸣于朝阳。我以为东南的珍宝已经穷尽了,没想到又见到褚生。”陆平原说:“您只是没见到不鸣不跃的人罢了!”《褚氏家传》说:“褚陶字季雅,吴郡钱塘人,是褚先生的后人。褚陶聪明智慧超群,三十岁时,写了《鸥鸟赋》和《水硙赋》。宛陵人严仲弼见到后认为很奇特,说:‘褚先生又出现了!’他年轻时不喜好嬉戏,清谈闲适沉默,以研读古代典籍自娱。对亲近的人说:‘圣贤的道理都在黄卷中,舍弃这些还追求什么?’州郡征召他,他不去就职。吴国归顺晋朝后,他被补任为台郎、建忠校尉。司空张华给褚陶写信说:‘二陆像龙跃于江汉,彦先像凤鸣于朝阳,从此以来,我常担心南方的珍宝已经穷尽,却在您身上又得到了!所以知道延州的德行不孤单,渊、岱的珍宝不匮乏。’他官至中尉。”
【校文】
注“年三十”,袁本作“年十三”。
注“水硙”,“硙”字,景宋本及沉本都作“碓”。
注“清谈闲雅”,“谈”字,景宋本作“淡”。
有人问秀才:“吴地的旧姓人物怎么样?”秀才回答说:“吴府君是圣王的老成之人,清明时代的俊才。朱永长是治理事物的最高德行,清选中的高声望。严仲弼是九皋中的鸣鹤,空谷中的白驹。顾彦先是八音中的琴瑟,五色中的龙章。张威伯是岁寒中的茂盛松树,幽夜中的逸光。陆士衡、陆士龙是鸿鹄的徘徊,悬鼓的等待敲击。”这位秀才,就是蔡洪。文集记载蔡洪给刺史周俊的信说:“有一天我侍坐,谈到吴地人士,向草野之人询问,于是受到下问。仓促间面对您的脸色,言辞不能举出,您命令我条列名状,退下后就思考。现在陈述我所知道的:吴展字士季,下邳人。忠诚足以矫正错误,清廉足以激励风俗,诚信可以结交神灵,才能足以干预世事。在吴国做广州刺史、吴郡太守。吴国平定后,回到下邳,闭门自守,不结交宾客。确实是圣王的老成之人,清明时代的俊才。朱诞字永长,吴郡人。体态清和,内心通达。吴朝举荐贤良,多次升迁为议郎,现在在家。确实是治理事物的最高德行,清选中的高声望。严隐字仲弼,吴郡人。禀受清纯之气,思虑渊深伟大。吴朝举荐贤良,任宛陵令。吴国平定后,离职。是九皋中的鸣鹤,空谷中的白驹。张畅字威伯,吴郡人。禀性坚明,志行清朗,处在磨涅之中,没有淄磷的损害。是岁寒中的松柏,幽夜中的逸光。”《陆云别传》说:“陆云字士龙,是吴国大司马陆抗的第五子,陆机同母的弟弟。儒雅有俊才,容貌瑰伟,口齿敏捷能谈,博闻强记。善于著述,六岁就能赋诗,当时的人认为他是项托、扬乌一类的人。十八岁时,刺史周俊任命他为主簿。周俊常感叹说:‘陆士龙是当今的颜渊啊!’多次升迁为太子舍人、清河内史。被成都王所害。”所有这些君子:以洪笔为锄耒,以纸札为良田。以玄默为稼穑,以义理为丰年。以谈论为英华,以忠恕为珍宝。写文章为锦绣,蕴藏五经为缯帛。坐谦虚为席荐,张义让为帷幕。行仁义为室宇,修道德为广宅。”〔一〕按蔡洪所论述的士人十六人,没有陆机兄弟,又没有“凡此诸君”以下的话,怀疑是后人添加的。
【校文】
“陆士衡士龙”,景宋本及沉本没有“士衡”二字。
【笺疏】
〔一〕李慈铭说:“考证《太平广记》:圣王之老成作圣朝之盛佐。至德作宏德。鸣鹤作鸿鹄。士龙上面没有士衡二字。玄默作玄墨。义让作议意。修作循,广宅作墙宅。其中只有鸣鹤作鸿鹄,应当是《广记》传写的错误。其余都比这个本子好。”嘉锡考证:敦煌写本残类书《荐举篇》引《世说》,有“士衡”二字。其余也都与今本相同,只是有错字罢了。
有人问王夷甫:“山巨源的义理怎么样?是哪一类人?”王夷甫说:“这个人起初不肯以谈论自居,然而不读《老》、《庄》,有时听到他吟咏,往往与《老》、《庄》的宗旨相合。”顾恺之《画赞》说:“涛有而不恃,都是这类人。”
洛阳中有三位雅士,都姓嘏:刘粹字纯嘏,刘宏字终嘏,刘漠字冲嘏〔一〕,是亲兄弟。他们是王安丰的外甥,也都是王安丰的女婿。刘宏,是刘真长的祖父。《晋诸公赞》说:“刘粹,沛国人。历任侍中、南中郎将。刘宏,历任秘书监、光禄大夫。”《晋后略》说:“刘漠年轻时以清识闻名,与王夷甫友善,并且”
好以人伦为意,故世人许以才智之名。自相国右长史出为襄州刺史。以贵简称。」按刘氏谱:刘邠妻,武周女,生粹、宏、漠。非王氏甥。洛中铮铮冯惠卿,名荪,是播子。〔二〕晋后略曰:「播字友声,长乐人。位至大宗正,生荪。」八王故事曰:「荪少以才悟,识当世之宜。蚤历清职,仕至侍中。为长沙王所害。」荪与邢乔俱司徒李胤外孙,〔三〕及胤子顺并知名。时称:「冯才清,李才明,纯粹邢。」晋诸公赞曰:「乔字曾伯,河间人。有才学,仕至司隶校尉。顺字曼长,仕至太仆卿。」〔四〕
译他喜好以人伦道德为意旨,所以世人称赞他有才智的名声。他从相国右长史的职位出任襄州刺史。因为高贵而著称。」按照刘氏家谱记载:刘邠的妻子是武周的女儿,生了刘粹、刘宏、刘漠。并不是王家的外甥。洛阳城中声名显赫的冯惠卿,名叫冯荪,是冯播的儿子。〔二〕《晋后略》说:「冯播字友声,是长乐人。官位做到大宗正,生了冯荪。」《八王故事》说:「冯荪年少时就有才识悟性,懂得适应时势。早早历任清要之职,官做到侍中。被长沙王杀害。」冯荪和邢乔都是司徒李胤的外孙,〔三〕以及李胤的儿子李顺都很有名望。当时人们称道:「冯荪的才识清正,李顺的才识明达,邢乔的才识纯粹。」《晋诸公赞》说:「邢乔字曾伯,是河间人。有才华学识,官做到司隶校尉。李顺字曼长,官做到太仆卿。」〔四〕
【笺疏】
〔一〕程炎震云:「漠,魏志管辂传作汉,晋书刘惔传作演,皆形近之误。以其字冲嘏推之,漠为是也。」
〔二〕晋书冯紞传:「子播,大长秋。」晋书惠帝纪:「大安二年,乂杀冯荪。」
〔三〕晋书李胤传:「胤字宣伯,辽东襄平人。」
〔四〕魏志邢颙传注引晋诸公赞曰:「颙曾孙乔,字鲁伯,有体量局干,美于当世。历清职。元康中与刘涣俱为尚书吏部郎,稍迁至司隶校尉。」晋书惠纪云:「光熙元年五月戊申,骠骑、范阳王虓杀司隶校尉邢乔。」又李胤传云:「三子:固、真长、修。真长位至太仆卿。」盖真长即曼长,或有二名。
卫伯玉为尚书令,见乐广与中朝名士谈议,奇之曰:「自昔诸人没已来,常恐微言将绝。今乃复闻斯言于君矣!」命子弟造之曰:「此人,人之水镜也,见之若披云雾睹青天。」晋阳秋曰:「尚书令卫瓘见广曰:『昔何平叔诸人没,常谓清言尽矣,今复闻之于君!』」王隐晋书曰:「卫瓘有名理,及与何晏、邓扬等数共谈讲,见广奇之曰:『每见此人,则莹然犹廓云雾而睹青天。』」
王太尉曰:「见裴令公精明朗然,笼盖人上,非凡识也。若死而可作,当与之同归。」或云王戎语。〔一〕礼记曰:「赵文子与叔誉观于九原,文子曰:『死者如可作也,吾谁与归?』」郑玄曰:「作,起也。」
【笺疏】
〔一〕程炎震云:「楷为中书令时,衍为黄门郎,故称为令公。若王戎则为尚书仆射,名位相当矣。云衍语为是。」
王夷甫自叹:「我与乐令谈,未尝不觉我言为烦。」晋阳秋曰:「乐广善以约言厌人心,其所不知,默如也。太尉王夷甫、光禄大夫裴叔则能清言,常曰:『与乐君言,觉其简至,吾等皆烦。』」
郭子玄有俊才,能言老、庄。庾敳尝称之,每曰:「郭子玄何必减庾子嵩!」名士传曰:「郭象字子玄,自黄门郎为太傅主簿,任事用势,倾动一府。敳谓象曰:『卿自是当世大才,我畴昔之意,都已尽矣!』其伏理推心,皆此类也。」〔一〕
【笺疏】
〔一〕嘉锡案:晋书象本传云:「东海王越引为太傅主簿,甚见亲委。遂任职当权,熏灼内外。由是素论去之。」又苟晞传:「晞上表曰:『东海王越得以宗臣遂执朝政,委任邪佞,宠树奸党,至使前长史潘滔、从事中郎毕邈、主簿郭象等操弄天权,刑赏由己。』」云云,此庾子嵩所以失望也。而象以好老、庄能清言之人,行为如此,盖与太傅之三才,皆为当时所侧目。以雅量篇「王夷甫与裴景声志好不同」条注「邈历太傅从事中郎」及下条「裴景声清才」证之,晞表中之毕邈乃裴邈之误也。
王平子目太尉:「阿兄形似道,而神锋太俊。」太尉答曰:「诚不如卿落落穆穆。」王隐晋书曰:「澄通朗好人伦,情无所系。」
【校文】
注「系」景宋本作「系」。
太傅有三才:刘庆孙长才,晋阳秋曰:「太傅将召刘舆,或曰:『舆犹腻也,近将污人。』太傅疑而御之。舆乃密视天下兵簿诸屯戎及仓库处所,人谷多少,牛马器械,水陆地形,皆默识之。是时军国多事,每会议事,自潘滔以下皆不知所对。舆便屈指筹计,所发兵仗处所,粮廪运转,事无凝滞。于是太傅遂委仗之。」潘阳仲大才,裴景声清才。〔一〕八王故事曰:「刘舆才长综核,潘滔以博学为名,裴邈强力方正,皆为东海王所昵,俱显一府。故时人称曰:舆长才,滔大才,邈清才也。」〔二〕
【校文】
注「诸屯戎」「戎」,景宋本作「戍」。
【笺疏】
〔一〕嘉锡案:此出语林,见御览二百六引。
〔二〕嘉锡案:此三人者,刘舆最为邪鄙。裴邈事迹不甚详。惟潘滔能识王敦,可谓智士。要之为司马越所昵,辅之为恶,皆非君子也。
赏誉第八下
林下诸贤,〔一〕各有俊才子。籍子浑,器量弘旷。世语曰:「浑字长成,清虚寡欲,位至太子中庶子。」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漠’字,《魏志·管辂传》作‘汉’,《晋书·刘惔传》作‘演’,都是字形相近而产生的错误。根据他的字是‘冲嘏’来推断,‘漠’字才是正确的。”
〔二〕《晋书·冯紞传》记载:“冯紞的儿子冯播,担任大长秋。”《晋书·惠帝纪》记载:“大安二年,司马乂杀死了冯荪。”
〔三〕《晋书·李胤传》记载:“李胤字宣伯,是辽东襄平人。”
〔四〕《魏志·邢颙传》注引《晋诸公赞》说:“邢颙的曾孙邢乔,字鲁伯,有度量、才干,在当时备受赞美。历任清要之职。元康年间与刘涣一同担任尚书吏部郎,逐渐升迁至司隶校尉。”《晋书·惠帝纪》记载:“光熙元年五月戊申,骠骑将军、范阳王司马虓杀死了司隶校尉邢乔。”又《李胤传》记载:“李胤有三个儿子:李固、李真长、李修。李真长官位做到太仆卿。”大概李真长就是李曼长,或许他有两个名字。
卫伯玉担任尚书令,看见乐广与中朝的名士谈论议论,认为他非常奇特,说:“自从从前那些名人去世以来,我常常担心精微的言论将要断绝。如今却从您这里又听到了这样的言论!”于是命令子弟去拜访乐广,说:“这个人,是人的水镜,见到他就像拨开云雾看见青天一样。”《晋阳秋》记载:“尚书令卫瓘见到乐广说:‘从前何平叔等人去世,我常常认为清谈已经穷尽了,如今又从您这里听到了!’”王隐《晋书》记载:“卫瓘精通名理,曾经与何晏、邓扬等人多次一起谈论讲习,见到乐广后认为他非常奇特,说:‘每次见到这个人,就感到晶莹明亮,如同廓清云雾而看见青天。’”
王太尉说:“看见裴令公精神明朗,笼罩在众人之上,不是凡俗的认识所能达到的。如果死后可以复活,我应当与他同归。”有人说这是王戎的话。〔一〕《礼记》记载:“赵文子与叔誉在九原观看,文子说:‘死者如果可以复活,我谁与之同归?’”郑玄说:“作,就是起,复活的意思。”
【笺疏】
〔一〕程炎震说:“裴楷担任中书令时,王衍担任黄门郎,所以称裴楷为令公。如果是王戎,则担任尚书仆射,名位相当。说是王衍的话是对的。”
王夷甫感叹说:“我与乐令谈论,未曾不觉得我的话烦琐。”《晋阳秋》记载:“乐广善于用简约的语言满足人心,对于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就沉默不语。太尉王夷甫、光禄大夫裴叔则擅长清谈,常说:‘与乐君说话,觉得他简约至极,我们都很烦琐。’”
郭子玄有杰出的才能,能谈论老子、庄子。庾敳曾经称赞他,常说:“郭子玄何必不如庾子嵩!”《名士传》记载:“郭象字子玄,从黄门郎升任太傅主簿,处理事务利用权势,震动整个府署。庾敳对郭象说:‘你自然是当世的大才,我过去的想法,都已经完全实现了!’他信服道理、推心置腹,都是这类情况。”〔一〕
【笺疏】
〔一〕嘉锡按:《晋书·郭象本传》说:“东海王司马越引荐他为太傅主簿,非常亲近信任。于是任职掌权,熏灼内外。因此一向的舆论疏远他。”又《苟晞传》记载:“苟晞上表说:‘东海王司马越得以作为宗室重臣执掌朝政,委任奸邪佞幸,宠信树立奸党,致使前长史潘滔、从事中郎毕邈、主簿郭象等人操纵天权,刑罚赏赐由自己决定。’”等等,这就是庾子嵩失望的原因。而郭象作为喜好老子、庄子能清谈的人,行为却如此,大概与太傅的三才,都为当时人所侧目。根据《雅量篇》“王夷甫与裴景声志好不同”条注“邈历太傅从事中郎”以及下条“裴景声清才”来证明,苟晞表中的毕邈乃是裴邈的错误。
王平子评价太尉说:“阿兄形体像有道之人,但神采锋芒太俊秀。”太尉回答说:“确实不如你落落穆穆。”王隐《晋书》记载:“王澄通达明朗,喜好品评人物,情感无所牵系。”
【校文】
注“系”字,景宋本作“系”。
太傅有三才:刘庆孙是长才,《晋阳秋》记载:“太傅将要召用刘舆,有人说:‘刘舆像油脂一样,靠近了会污染人。’太傅怀疑而控制他。刘舆于是暗中查看天下的兵簿、各屯戍以及仓库所在、人粮多少、牛马器械、水陆地形,都默默记住。当时军国事务繁多,每次会议议事,从潘滔以下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刘舆便屈指计算,所调发的兵仗处所、粮廪转运,事情没有凝滞。于是太傅便委托倚仗他。”潘阳仲是大才,裴景声是清才。〔一〕《八王故事》记载:“刘舆才长综核,潘滔以博学闻名,裴邈强力方正,都被东海王所亲昵,都在一府中显赫。所以当时人称:刘舆长才,潘滔大才,裴邈清才。”〔二〕
【校文】
注“诸屯戎”的“戎”字,景宋本作“戍”。
【笺疏】
〔一〕嘉锡按:此语出于《语林》,见《御览》二百六引。
〔二〕嘉锡按:这三个人中,刘舆最为邪鄙。裴邈的事迹不太详细。只有潘滔能识破王敦,可称为智士。总之,他们都是司马越所亲昵,辅佐他作恶,都不是君子。
赏誉第八下
林下诸贤,〔一〕各有俊才子。王籍的儿子王浑,器量弘大旷达。《世语》记载:“王浑字长成,清虚寡欲,官位做到太子中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