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第十七
伤逝第十七
王仲宣好驴鸣。魏志曰:「王粲字仲宣,山阳高平人。曾祖龚、父畅,〔一〕皆为汉三公。粲至长安见蔡邕,邕奇之,倒屣迎之曰:『此王公孙,有异才,吾不及也!吾家书籍,尽当与之。』避乱荆州,依刘表,以粲貌□通脱,不甚重之。太祖以从征吴,道中卒。」〔二〕既葬,文帝临其丧,顾语同游曰:「王好驴鸣,可各作一声以送之。」赴客皆一作驴鸣。按戴叔鸾母好驴鸣,叔鸾每为驴鸣以说其母。人之所好,傥亦同之。〔三〕
【笺疏】
〔一〕「父畅」,当从三国志本传作「祖父畅」。王粲父名谦,为何进长史。
〔二〕程炎震云:「『太祖』以下,当有脱文。」又云:「魏志粲传:建安二十一年,从征吴。二十二年春,道病卒,时年四十一。」
〔三〕嘉锡案:叔鸾名良,事见后汉书逸民传。此可见一代风气,有开必先。虽一驴鸣之微,而魏、晋名士之嗜好,亦袭自后汉也。况名教礼法,大于此者乎?
王浚冲为尚书令,着公服,乘轺车,经黄公酒垆下过,韦昭汉书注曰:「垆,酒肆也。以土为堕,四边高似垆也。」顾谓后车客:「吾昔与嵇叔夜、阮嗣宗共酣饮于此垆,竹林之游,亦预其末。自嵇生夭、阮公亡以来,便为时所羁绁。今日视此虽近,邈若山河。」〔一〕竹林七贤论曰:「俗传若此。颍川庾爰之尝以问其伯文康,文康云:『中朝所不闻,江左忽有此论,皆好事者为之也。』」
【笺疏】
〔一〕程炎震云:「王戎为尚书令,在惠帝永宁二年,去嵇、阮之亡,且四十年矣。此语殊阔于世情。晋书取此而不云为尚书令时,盖亦知戴逵之说而不能割爱也。」嘉锡案:此事盖出裴启语林。轻诋篇注引续晋阳秋曰:「晋隆和中,河东裴启撰语林,时人多好其事,文遂流行。后说太傅事不实,而有人于谢坐叙其黄公酒垆,司徒王珣为之赋。谢公加以与王不平,乃云:『君遂复作裴郎学。』自是众咸鄙其事矣。」可与此注所引七贤论互证。临川既载谢安语入轻诋,而仍叙黄公酒垆于此,其不能割爱,与晋书同。又案:淮南览冥训云:「考其功烈,上际九天,下契黄垆。」注云:「黄泉下垆土也。」文选曹子建责躬诗云:「昊天罔极,生命不图。尝惧颠沛,抱罪黄垆。」魏志王粲传注引吴质别传曰:「文帝崩,质思慕作诗曰:『何意中见弃,弃我归黄垆。』」然则黄垆所以喻人死后归土,犹之九京黄泉之类也。此疑王戎追念嵇、阮云亡,生死永隔,故有黄垆之叹。传者不解其义,遂附会为黄公酒垆耳。
孙子荆以有才,少所推服,唯雅敬王武子。武子丧时〔一〕,名士无不至者。子荆后来,临尸恸哭,宾客莫不垂涕。哭毕,向灵床曰:「卿常好我作驴鸣,今我为卿作。」体似真声,〔二〕宾客皆笑。孙举头曰:「使君辈存,令此人死!」语林曰:「王武子葬,孙子荆哭之甚悲,宾客莫不垂涕。既作驴鸣,宾客皆笑。孙曰:『诸君不死,而令武子死乎?』宾客皆怒。」
【校文】
注「孙曰」景宋本及沉本「孙」下俱有「闻之」二字。
注「而令武子死乎」景宋本及沉本「令」下有「王」字。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济传:年四十六,先浑卒,不着何年。」
〔二〕李慈铭云:「案『真声』误倒。晋书王济传作『体似声真』,今据改。李本亦误。」
王戎丧儿万子,〔一〕山简往省之,王悲不自胜。简曰:「孩抱中物,何至于此?」王曰:「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王隐晋书曰:「戎子绥,欲取裴遁女。绥既蚤亡,戎过伤痛,不许人求之,遂至老无敢取者。」简服其言,更为之恸。一说是王夷甫丧子,山简吊之。〔二〕
【笺疏】
〔一〕赏誉篇注引晋诸公赞曰:「王绥字万子,年十九卒。」
〔二〕程炎震云:「晋书王衍传取此,云衍尝丧幼子。盖以万年十九卒,不得云孩抱中物也。」嘉锡案
译伤逝第十七
王仲宣喜欢模仿驴叫。《魏志》记载:“王粲字仲宣,是山阳高平人。他的曾祖父王龚、父亲王畅,都担任过汉朝的三公。王粲到了长安拜见蔡邕,蔡邕认为他才华非凡,急忙倒穿着鞋出来迎接他说:‘这是王公的孙子,有非凡的才能,我比不上他!我家的书籍,应当全部给他。’后来他躲避战乱到荆州,依附刘表,因为王粲相貌不佳且性格豪放不拘,刘表并不很看重他。曹操征讨吴国时带他同行,他在途中去世。”下葬后,魏文帝亲临丧礼,回头对一同前来的朋友说:“王粲喜欢模仿驴叫,大家可以各叫一声来送他。”赴宴的客人都模仿了一声驴叫。查考戴叔鸾的母亲喜欢听驴叫,叔鸾常常模仿驴叫来取悦母亲。人的喜好,或许也有相通之处。
【笺疏】
〔一〕“父畅”,应当根据《三国志》本传改为“祖父畅”。王粲的父亲名叫王谦,是何进的长史。
〔二〕程炎震说:“‘太祖’以下,应当有脱漏的文字。”又说:“《魏志》王粲传记载:建安二十一年,跟随征讨吴国。二十二年春天,在途中因病去世,当时四十一岁。”
〔三〕嘉锡按:叔鸾名叫戴良,事迹见于《后汉书·逸民传》。这可见一代风气,必有先导。虽然只是模仿驴叫这样微小的事情,但魏晋名士的嗜好,也是沿袭自东汉末年的。何况名教礼法,比这更大的事情呢?
王浚冲担任尚书令时,穿着官服,乘坐轺车,经过黄公酒垆时停下,韦昭《汉书注》说:“垆,是酒肆。用土堆积,四边高起像炉灶一样。”他回头对后车上的客人说:“我过去和嵇叔夜、阮嗣宗一起在这个酒垆痛饮,竹林之游,我也算是末流参与者。自从嵇康夭折、阮籍去世以来,我就被时俗所束缚。今天看这酒垆虽然很近,却遥远得像隔着山河一样。”《竹林七贤论》说:“世俗传闻如此。颍川庾爰之曾经拿这件事问他的伯父庾文康,文康说:‘中原地区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江东忽然有这样的议论,都是好事的人编造出来的。’”
【笺疏】
〔一〕程炎震说:“王戎担任尚书令,是在晋惠帝永宁二年,距离嵇康、阮籍去世,将近四十年了。这话太不合乎人情世故。《晋书》采纳了这个说法,但没有说是他担任尚书令时的事,大概也知道戴逵的说法不可靠,但又舍不得割爱。”嘉锡按:这件事大概出自裴启的《语林》。《轻诋》篇注引《续晋阳秋》说:“晋隆和年间,河东裴启撰写《语林》,当时的人多喜欢其中的内容,文风于是流行。后来有人说太傅的事不真实,而有人在谢安的座席上叙述黄公酒垆的故事,司徒王珣为此作赋。谢安因为与王珣不和,就说:‘你竟然又学裴郎的样子。’从此大家都鄙视这件事了。”这可以与本注所引《七贤论》互相印证。临川王既将谢安的话载入《轻诋》篇,却又在此叙述黄公酒垆的故事,其不能割爱,与《晋书》相同。又按:《淮南子·览冥训》说:“考察他的功业,上达九天,下契黄垆。”注说:“黄垆是黄泉下的泥土。”《文选》曹植《责躬诗》说:“昊天罔极,生命不图。尝惧颠沛,抱罪黄垆。”《魏志》王粲传注引吴质《别传》说:“文帝去世,吴质思念追慕作诗说:‘何意中见弃,弃我归黄垆。’”那么黄垆是用来比喻人死后归土,就像九京、黄泉之类。这里怀疑王戎追念嵇康、阮籍去世,生死永隔,所以有黄垆之叹。传述的人不理解其义,就附会为黄公酒垆了。
孙子荆因为有才华,很少推崇佩服别人,唯独非常敬重王武子。王武子去世时,名士没有不到的。孙子荆后来才到,对着尸体痛哭,宾客没有不流泪的。哭完后,对着灵床说:“你常常喜欢我模仿驴叫,今天我为模仿给你听。”声音很像真的驴叫,宾客都笑了。孙子荆抬起头说:“让你们这些人活着,却让这个人死了!”《语林》说:“王武子下葬,孙子荆哭得非常悲伤,宾客没有不流泪的。模仿驴叫后,宾客都笑了。孙子荆说:‘各位不死,却让武子死吗?’宾客都生气了。”
【校文】
注“孙曰”景宋本及沉本“孙”下都有“闻之”二字。
注“而令武子死乎”景宋本及沉本“令”下有“王”字。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王济传:四十六岁,先于王浑去世,不记载具体年份。”
〔二〕李慈铭说:“按‘真声’二字颠倒。《晋书》王济传作‘体似声真’,现在据此改正。李本也错了。”
王戎为儿子万子办丧事,山简前去探望,王戎悲伤得不能自持。山简说:“怀抱中的孩子,何至于如此?”王戎说:“圣人忘情,最下等人不及情;情感的专注,正在我们这些人身上。”王隐《晋书》说:“王戎的儿子王绥,想娶裴遁的女儿。王绥早逝,王戎过度伤痛,不允许别人求娶她,于是直到老也没有人敢娶她。”山简佩服他的话,也为他痛哭。另一种说法是王夷甫丧子,山简去吊唁。
【笺疏】
〔一〕《赏誉》篇注引《晋诸公赞》说:“王绥字万子,十九岁去世。”
〔二〕程炎震说:“《晋书》王衍传采纳了这个说法,说王衍曾经丧幼子。大概因为王绥十九岁去世,不能说成是怀抱中的孩子。”嘉锡按
:今晋书王衍传作「衍尝丧幼子,山简吊之」。即注所载一说也。吴士鉴注曰:「王戎丧子,年已十九,不得云孩抱中物。世说误衍作戎,合为一事。注引王绥事以实之,亦误也。」
译如今《晋书·王衍传》记载:“王衍曾经夭折了一个年幼的儿子,山简前去吊唁。”这正是注文中所载的一种说法。吴士鉴注释说:“王戎丧子时,孩子已经十九岁,不能说是怀抱中的婴儿。《世说新语》将王衍误作王戎,把两件事混为一谈。注文中引用王绥的事例来证实,也是错误的。”
有人哭和长舆曰:「峨峨若千丈松崩。」〔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四十五和峤传云:『元康二年卒,永平初策谥曰简。』周保绪晋略列传五曰:『元康在永平后,峤非先卒,必豫于卫瓘之祸,何谥之有?』清殿本考证曰:『永平定属永康之误,今改正。』按永康元年四月,贾后废后,追复故皇太子位号,峤得策谥,事或有之。然晋初追谥者少,卫瓘受祸,仅乃得之。张华且不得谥,恐峤非其比也。疑永平字不误。峤自永熙元年卒,误为元康二年耳。永熙元年之明年,即永平元年。」
卫洗马以永嘉六年丧,谢鲲哭之,感动路人。永嘉流人名曰:「玠以六年六月二十日亡,葬南昌城许征墓东。玠之薨,谢幼舆发哀于武昌,感恸不自胜。人问:『子何恤而致哀如是?』答曰:『栋梁折矣,何得不哀?』」咸和中,丞相王公教曰:「卫洗马当改葬。〔一〕此君风流名士,海内所瞻,可修薄祭,以敦旧好。」玠别传曰:「玠咸和中改迁于江宁。丞相王公教曰:『洗马明当改葬。此君风流名士,海内所瞻,可修三牲之祭,以敦旧好。』」
【笺疏】
〔一〕建康实录五曰:「玠卒,葬新亭东,今在县南十里。」自注曰:「按地志:咸和中王导为扬州刺史,下令云云,改葬即此地也。未悉本葬何处?」嘉锡案:许嵩未考世说注,故不知其本葬南昌城。
顾彦先平生好琴,及丧,〔一〕家人常以琴置灵床上。张季鹰往哭之,不胜其恸,遂径上床,鼓琴,作数曲竟,抚琴曰:「顾彦先颇复赏此不?」因又大恸,遂不执孝子手而出。〔二〕
【笺疏】
〔一〕程炎震云:「永嘉六年,顾荣卒。晋书荣传:子毗。」
〔二〕嘉锡案:颜氏家训风操篇曰「江南凡吊者,主人之外,不识者不执手」云云。然则凡吊者,皆须执主人之手。此条言不执孝子手,后王东亭条言不执末婢手,皆着其独于死者悼恸至深,本不为生者吊,故不执手,非常礼也。
庾亮儿遭苏峻难遇害。诸葛道明女为庾儿妇,既寡,将改适,亮子会,会妻父彪,〔一〕并已见上。与亮书及之。亮答曰:「贤女尚少,故其宜也。感念亡儿,若在初没。」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父当作文。会妻名文彪也。见卷中方正篇注。」程炎震云:「此父字当作文。文彪,会妻名也。见方正篇注。」
庾文康亡,何扬州临葬云:〔一〕「埋玉树箸土中,使人情何能已已!」搜神记曰:「初,庾亮病,术士戴洋曰:『昔苏峻事,公于白石祠中许赛车下牛,从来未解。为此鬼所考,不可救也。』明年,亮果亡。」〔二〕灵鬼志谣征曰:「文康初镇武昌,出石头,百姓看者于岸歌曰:『庾公上武昌、翩翩如飞鸟;庾公还扬州,白马牵旒旐。』又曰:『庾公初上时,翩翩如飞?;庾公还扬州,白马牵旐车。』后连征不入,寻薨,下都葬焉。」
【笺疏】
〔一〕程炎震云:「咸康六年,庾亮卒。何充时为护军将军、参录尚书事。」
〔二〕还冤志曰:「晋时庾亮诛陶称。后咸康五年冬节会,文武数十人忽然悉起向阶拜揖。庾惊问故?并云:『陶公来。』陶公是称父侃也。庾亦起迎。陶公扶两人,悉是旧怨,传诏左右数十人皆操伏戈。陶公谓庾曰:『老仆举君自代,不图此恩;反戮其孤,故来相问。陶称何罪?身已得诉于帝矣。』庾不得一言,遂寝疾。八年一月死。」嘉锡案:此与搜神记不同,虽荒诞之言,无足深论,然使世无鬼神则已,如犹姑存其说,则与其谓亮死于白石之鬼,不如谓亮死于陶侃。使知嫉功妒能,背恩负义之不可为,亦以见人心世道之公也。亮以咸康五年杀陶称,六年正月卒。还冤记作八年,传写之误耳。
王长史病笃,寝卧镫下,转麈尾视之,叹曰:「如此人,曾不得四十!」〔一〕及亡,刘尹临殡,以犀柄麈尾箸柩中,因恸绝。〔二〕蒙别传曰:「蒙以永和初卒,年三十九。沛国刘惔与蒙至
译有人为和长舆哭泣,说:“巍峨挺拔,如同千丈高的松树崩塌。”
卫洗马在永嘉六年去世,谢鲲为他哭泣,感动了路人。《永嘉流人名》记载:“卫玠在六年六月二十日去世,安葬在南昌城许征墓的东边。卫玠去世时,谢幼舆在武昌哀悼,悲痛得无法自持。有人问:‘您为何如此哀痛?’他回答说:‘栋梁折断了,怎能不悲哀呢?’”咸和年间,丞相王公下令说:“卫洗马应当改葬。这位是风流名士,被天下人瞻仰,可以备办简单的祭品,以敦厚旧日的情谊。”《卫玠别传》记载:“卫玠在咸和年间改葬到江宁。丞相王公下令说:‘卫洗马明天就要改葬。这位是风流名士,被天下人瞻仰,可以备办三牲祭祀,以敦厚旧日的情谊。’”
顾彦先平生喜爱弹琴,等到他去世,家人常常把琴放在灵床上。张季鹰去哭吊他,悲痛得无法自持,于是径直登上灵床,弹奏了几首曲子,抚摸着琴说:“顾彦先还能欣赏这些吗?”于是更加悲痛,竟然没有握住孝子的手就离开了。
庾亮的儿子遭遇苏峻之乱遇害。诸葛道明的女儿是庾亮儿子的妻子,守寡后打算改嫁,庾亮的儿子庾会,以及庾会妻子的父亲文彪,都已经在前文提到过。庾会写信给庾亮提及此事。庾亮回答说:“贤女年纪尚轻,改嫁是适宜的。感念亡去的儿子,感觉就像他刚去世时一样。”
庾文康去世,何扬州临葬时说:“把玉树埋入土中,让人心情怎能平静!”《搜神记》记载:“起初,庾亮生病,术士戴洋说:‘以前苏峻作乱时,您在白石祠中许诺用赛车下的牛祭祀,至今没有兑现。因此被鬼魂拷问,无法救治。’第二年,庾亮果然去世。”《灵鬼志·谣征》记载:“庾文康起初镇守武昌,从石头城出发时,百姓在岸边观看并歌唱:‘庾公上武昌,翩翩如飞鸟;庾公还扬州,白马牵旒旐。’又说:‘庾公初上时,翩翩如飞;庾公还扬州,白马牵旐车。’后来他连续被征召却不赴任,不久去世,下葬于都城。”
王长史病重,躺在灯下,转动麈尾看着它,感叹说:“像这样的人,竟然活不到四十岁!”等到他去世,刘尹临殡,把犀牛角柄的麈尾放入棺材中,于是悲痛得昏厥过去。《王蒙别传》记载:“王蒙在永和初年去世,享年三十九岁。沛国人刘惔与王蒙交情深厚……”
【笺疏】
〔一〕程炎震云:「法书要录卷九载张怀瓘书断称:『蒙以永和三年卒,年三十九。』」
〔二〕高僧传八释道慧传云:「慧以齐建元二年卒,春秋三十有一。临终呼取麈尾授友人智顺,顺恸曰:『如此之人,年不至四十,惜矣!』因以麈尾纳棺中而葬焉。」嘉锡案:智顺此言,正?王蒙耳。
支道林丧法虔之后,精神霣丧,风味转坠。支遁传曰:「法虔,道林同学也。俊朗有理义,遁甚重之。」常谓人曰:「昔匠石废斤于郢人,庄子曰:「郢人垩漫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运斤斲之,垩尽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牙生辍弦于钟子,韩诗外传曰:「伯牙鼓琴,钟子期听之,方鼓琴,志在太山,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莫景之闲,志在流水,子期曰:『善哉乎,鼓琴!洋洋乎,若流水!』钟子期死,伯牙擗琴绝弦;终身不复鼓之,以为在者无足为之鼓琴也。」推己外求,良不虚也!冥契既逝,发言莫赏,中心蕴结,余其亡矣!」却后一年,支遂殒。〔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高僧传卷四云:『乃着切晤章,临亡成之,落笔而卒。』」又云:「『外求』高僧传作『求人』。」高僧传四云:「遁有同学法虔,精理入神,先遁亡。遁叹曰云云,乃着切悟章。临亡成之,落笔而卒。」
郗嘉宾丧,左右白郗公「郎丧」,既闻,不悲,因语左右:「殡时可道。」公往临殡,一恸几绝。中兴书曰:「超年四十一,先愔卒。〔一〕超所交友,皆一时俊乂。及死之日,贵贱为诔者四十余人。」续晋阳秋曰:「超党戴桓氏,为其谋主,以父愔忠于王室,不令知之。将亡,出一小书箱付门生,云:『本欲焚此,恐官年尊,必以伤愍为毙。〔二〕我亡后,若大损眠食,则呈此箱。』愔后果恸悼成疾,门生乃如超旨,则与桓温往反密计。愔见即大怒曰:『小子死恨晚!』后不复哭。」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超传不着卒年。通鉴系之太元二年十二月,当必有据。」又云:「宋本作『二』,晋书亦云『四十二』。」
〔二〕「毙」晋书作「弊」,是。
戴公见林法师墓,支遁传曰:「遁太和元年终于剡之石城山,因葬焉。」曰:「德音未远,而拱木已积。冀神理绵绵,不与气运俱尽耳!」王珣法师墓下诗序曰:「余以宁康二年,命驾之剡石城山,即法师之丘也。高坟郁为荒楚,丘陇化为宿莽,遗迹未灭,而其人已远。感想平昔,触物凄怀。」其为时贤所惜如此。
王子敬与羊绥善。绥清淳简贵,为中书郎,少亡。绥已见。王深相痛悼,语东亭云:「是国家可惜人!」
王东亭与谢公交恶。中兴书曰:「珣兄弟皆婿谢氏,以猜嫌离婚。太傅既与珣绝婚,又离妻,〔一〕由是二族遂成仇衅。」王在东闻谢丧,〔二〕便出都诣子敬道:「欲哭谢公。」子敬始卧,闻其言,便惊起曰:「所望于法护。」〔三〕法护,珣小字。王于是往哭。督帅刁约不听前,曰:「官平生在时,不见此客。」王亦不与语,直前,哭甚恸,不执末婢手而退。末婢,谢琰小字。琰字瑗度,安少子。开率有大度,为孙恩所害。赠侍中司空。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离下脱?字。」嘉锡案:「又离?妻」,事见晋书王珣传。
〔二〕嘉泰吴兴志四云:「三鹅冈,在长兴县西南六十五里,有晋谢安墓。冈中有断处,梁朝有童谣:『鸟山出天子』,故凿焉。」又十三云:「谢太傅庙,在县南三?冈,庙前即其墓。」按「三鹅」「三?」,必有一误。元和郡县志二十五云:「上元县谢安墓在县东南十里石子岗北。」景定建康志四十三云:「谢安墓在城南九里梅岭岗。」南唐书:「梅颐岗相接处,即谢安墓。」舆地纪胜十七云:「谢安墓在上元县东十里石子冈北。」陈始兴王叔陵传:「晋世王公贵人,多葬梅岭。及叔陵所生母彭氏卒,启求梅岭,乃发故太傅谢安旧墓,弃去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法书要录》卷九记载张怀瓘《书断》称:‘王蒙在永和三年去世,享年三十九岁。’”
〔二〕《高僧传》卷八《释道慧传》说:“道慧在齐建元二年去世,享年三十一岁。临终时呼唤取来麈尾交给友人智顺,智顺悲痛地说:‘像这样的人,年纪还不到四十,可惜啊!’于是将麈尾放入棺中安葬。”嘉锡按:智顺这番话,正是针对王蒙而言的。
支道林在法虔去世之后,精神颓丧,风采日渐衰败。《支遁传》说:“法虔,是支道林的同学。他俊朗通达,富有理义,支遁非常看重他。”支遁常对人说:“从前匠石在郢人那里废弃了斧斤,《庄子》说:‘郢人鼻尖上涂抹了像苍蝇翅膀一样薄的白土,让匠石挥动斧斤削去它,白土削尽而鼻子没有受伤,郢人站立着神色不变。’伯牙在钟子期那里停止了弹琴,《韩诗外传》说:‘伯牙弹琴,钟子期听他弹,刚弹起来,伯牙心里想着泰山,子期说:‘弹得好啊,琴声!高峻啊,像泰山!’过了一会儿,伯牙心里想着流水,子期说:‘弹得好啊,琴声!浩荡啊,像流水!’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破琴弦;终身不再弹琴,认为活着的人中没有值得为他弹琴的人了。’推己及人向外寻求,确实不虚假啊!默契的知己已经逝去,说话无人欣赏,心中郁结,我也快要死了!”过了一年,支遁也就去世了。〔一〕
【笺疏】
〔一〕程炎震说:“《高僧传》卷四说:‘于是撰写《切晤章》,临死前写成,落笔便去世。’”又说:“‘外求’,《高僧传》作‘求人’。”《高僧传》卷四说:“支遁有同学法虔,精通义理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先于支遁去世。支遁感叹说……,于是撰写《切悟章》。临死前写成,落笔便去世。”
郗嘉宾去世,左右侍从告诉郗公“郎君去世了”,郗公听后并不悲伤,于是对左右说:“下葬时可以告诉我。”郗公前往吊唁,一痛哭几乎昏死过去。《中兴书》说:“郗超四十一岁,先于郗愔去世。〔一〕郗超所交往的朋友,都是一时的杰出人才。到他死的那天,无论贵贱写诔文悼念的有四十多人。”《续晋阳秋》说:“郗超暗中支持桓氏,是他的谋主,因为父亲郗愔忠于王室,不让他知道。郗超将死时,拿出一个小书箱交给门生,说:‘本来想烧掉这个箱子,恐怕父亲年事已高,必定会因为悲伤怜悯而致死。我死后,如果父亲严重损害睡眠和饮食,就呈上这个箱子。’郗愔后果然悲痛哀悼到生病,门生于是按照郗超的旨意,呈上了与桓温往来的密信。郗愔看了大怒说:‘这小子死得太晚了!’后来就不再哭了。”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郗超传不记载去世年份。《资治通鉴》将其系于太元二年十二月,应当必有依据。”又说:“宋本作‘二’,《晋书》也说‘四十二’。”
〔二〕“毙”字,《晋书》作“弊”,是对的。
戴公看到林法师的墓,《支遁传》说:“支遁在太和元年卒于剡县的石城山,于是葬在那里。”戴公说:“美好的音容尚未远去,而高大的树木已经堆积。希望精神哲理绵延不断,不随着气运一起消尽!”王珣《法师墓下诗序》说:“我在宁康二年,驾车前往剡县石城山,就是法师的墓地。高高的坟墓已经长满荒草,坟丘变成了宿莽,遗迹尚未磨灭,而那个人已经远去。感念平日的交往,触物而心生凄楚。”这就是当时贤人所惋惜的样子。
王子敬与羊绥交好。羊绥清雅淳朴,简傲高贵,担任中书郎,年少时去世。羊绥前面已见。王子敬深切地痛惜哀悼,对王珣说:“这是国家可惜的人才!”
王东亭与谢公交恶。《中兴书》说:“王珣兄弟都娶了谢氏女子,因为猜忌嫌恶而离婚。太傅既与王珣断绝婚约,又休了妻子,〔一〕因此两族遂成仇敌。”王珣在东边听说谢公去世,〔二〕就出都城去对王献之说:“想要去哭谢公。”王献之刚开始躺下,听到他的话,便惊起说:“所期望于法护的。”〔三〕法护,是王珣的小字。王珣于是前往哭吊。督帅刁约不让他上前,说:“谢公生前,没见到这位客人。”王珣也不与他说话,径直上前,哭得非常悲痛,没有握住末婢的手就退下了。末婢,是谢琰的小字。谢琰字瑗度,是谢安的小儿子。谢琰开明率直,有大度,被孙恩杀害。追赠侍中、司空。
【笺疏】
〔一〕李慈铭说:“按‘离’字下面脱了‘妻’字。”嘉锡按:“又休了妻子”,事见《晋书》王珣传。
〔二〕《嘉泰吴兴志》卷四说:“三鹅冈,在长兴县西南六十五里,有晋谢安墓。冈中有断处,梁朝有童谣:‘鸟山出天子’,所以凿开了。”又卷十三说:“谢太傅庙,在县南三鹄冈,庙前就是他的墓。”按“三鹅”、“三鹄”,必有一个是错的。《元和郡县志》卷二十五说:“上元县谢安墓在县东南十里石子岗北。”《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三说:“谢安墓在城南九里梅岭岗。”《南唐书》:“梅颐岗相接处,就是谢安墓。”《舆地纪胜》卷十七说:“谢安墓在上元县东十里石子冈北。”陈始兴王叔陵传:“晋代王公贵人,多葬在梅岭。等到叔陵的生母彭氏去世,启奏请求葬在梅岭,于是发掘了故太傅谢安旧墓,弃去
安柩,以藏其母。」嘉锡案:安石墓本在建康,而嘉泰吴兴志乃云墓在长兴者,钱泳履园丛话卷十九云:「谢安墓在长兴县西南六十里,地名三?冈。今尚有子孙守墓者。陈叔陵发冢以葬其母,裔孙夷吾适为长兴令,徙葬于此。」
译安放灵柩,用来安葬他的母亲。”嘉锡按语:谢安的墓原本在建康,而《嘉泰吴兴志》却说墓在长兴,钱泳《履园丛话》卷十九记载:“谢安墓在长兴县西南六十里,地名三?冈。现在还有子孙守墓。陈叔陵盗掘坟墓以安葬他的母亲,谢安的后裔谢夷吾恰好担任长兴县令,便将谢安迁葬于此。”
〔三〕程炎震云:「子敬长元琳五岁,故得斥其小字。晋书珣传云『诣族弟献之』,误矣。」
王子猷、子敬俱病笃,而子敬先亡。献之以泰元十三年卒,年四十五。〔一〕子猷问左右:「何以都不闻消息?此已丧矣!」语时了不悲。便索舆来奔丧,都不哭。子敬素好琴,便径入坐灵床上,取子敬琴弹,弦既不调,掷地云:「子敬!子敬!人琴俱亡。」因恸绝良久,月余亦卒。幽明录曰:「泰元中,有一师从远来,莫知所出。云:『人命应终,有生乐代者,则死者可生。若逼人求代,亦复不过少时。』人闻此,咸怪其虚诞。王子猷、子敬兄弟,特相和睦。子敬疾属纩,子猷谓之曰:『吾才不如弟,位亦通塞,请以余年代弟。』师曰:『夫生代死者,以己年限有余,得以足亡者耳。今贤弟命既应终,君侯算亦当尽,复何所代?』子猷先有背疾,子敬疾笃,恒禁来往。闻亡,便抚心悲惋,都不得一声,背即溃裂。推师之言,信而有实。」〔二〕
【校文】
「子敬子敬」景宋本及沉本无下「子敬」二字。
【笺疏】
〔一〕程炎震云:「法书要录九载张怀瓘书断曰:「子敬为中书令,太元十一年卒于官,年四十三。族弟?代居之,至十三年而卒,年三十八。」案所载?年,与晋书合,知所称子敬之年,亦当不误。此注或传写之讹耳。」
〔二〕嘉锡案:据世说:子敬亡时,子猷尚能奔丧,且有人琴俱亡之叹。其不哭也,盖强自抑止,以示其旷达,犹原壤之登木,庄生之鼓缶耳!非不能哭也。安得谓之都不得一声乎?当时虽复恸绝,然月余乃卒,若其背疾实时溃裂,恐不能活至月余矣。世说、幽明录均刘义庆所着,而其叙事不同如此,当由杂采诸书,不出一源故也。持矛刺盾,两相乖谬,其为虚诞,不攻自破。盖为天师道者,欲自神其术,造此妄说,以惑庸愚。以子敬兄弟名高,又家世奉道,故托之以取信耳。孝标取以作注,以为实有此事,不免为其所欺矣。
孝武山陵夕,王孝伯入临,〔一〕告其诸弟曰:「虽榱桷惟新,便自有黍离之哀!」中兴书曰:「烈宗丧,会稽王道子执政,宠幸王国宝,委以机任。王恭入赴山陵,故有此叹。」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安纪:『太元二十一年十月,葬孝武帝于隆平陵。王恭自京口入赴。』」
羊孚年三十一卒,〔一〕桓玄与羊欣书曰:「贤从情所信寄,暴疾而殒,孚已见。宋书曰:「欣字敬元,太山南城人。少怀静默,秉操无竞。美姿容,善笑言,长于草隶。」羊氏谱曰:「孚即欣从祖。」〔二〕祝予之叹,如何可言!」公羊传曰:「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子路亡,子曰:『噫!天祝予!』」何休曰:「祝者,断也。天将亡夫子耳。」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卷上言语篇注引羊氏谱,称孚卒年四十六。」
程炎震云:「言语篇『桓玄问羊孚』条注引羊氏谱,作『年四十六』。」
〔二〕李慈铭云:「案孚与欣为从祖兄弟,皆徐州刺史忱之曾孙。孚祖楷,父绥。欣祖权,父不疑。以年论之,孚当为欣之兄。此注从祖下脱一兄字,各本皆误。」
桓玄当篡位,语卞鞠云:卞范已见。「昔羊子道恒禁吾此意。今腹心丧羊孚,爪牙失索元,索氏谱曰:「元字天保,炖煌人。父绪,散骑常侍。元历征虏将军、历阳太守。」幽明录曰:「元在历阳,疾病,西界一年少女子姓某,自言为神所降,来与元相闻,许为治护。元性刚直,以为妖惑,收以付狱,戮之于市中。女临死曰:『却后十七日,当令索元知其罪。』如期,元果亡。」而??作此诋突,讵允天心?」
栖逸第十八
阮步兵啸,闻数百步。苏门山中,忽有真人,樵伐者咸共传说。阮籍往观,见其人拥▯岩侧。籍登岭就之,箕踞相对。籍商略终古,上陈黄、农玄寂之道,下考三代盛德之美,以问之,仡然不应。复叙有为之教,栖神导气之术以观之
译〔三〕程炎震说:“王献之比王元琳年长五岁,所以能够直呼他的乳名。《晋书·王珣传》中记载‘拜访族弟王献之’,这是错误的。”
王子猷、王献之都病重,而王献之先去世。王献之在太元十三年去世,享年四十五岁。〔一〕王子猷问身边的人:“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一定是已经去世了吧!”说话时毫无悲伤之色。随即要车马前往奔丧,始终没有哭泣。王献之向来喜爱弹琴,王子猷便径直进入灵堂,坐在灵床上,取出王献之的琴来弹奏,琴弦怎么也调不准,于是将琴摔在地上说:“子敬!子敬!人和琴都亡故了。”因此悲痛欲绝,过了很久才恢复,一个多月后也去世了。《幽明录》记载:“太元年间,有一位法师从远方而来,无人知晓他的来历。他说:‘人的寿命应当终结时,如果有活着的人愿意代替他死,那么死者就可以复活。如果逼迫别人来代替,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人们听到这话,都奇怪他虚妄荒诞。王子猷、王献之兄弟,特别和睦。王献之病危将死时,王子猷对他说:‘我的才能不如弟弟,地位也差不多,请让我用剩余的寿命来代替弟弟。’法师说:‘代替死者的人,是用自己多余的寿命,来补足亡者不足的寿命。现在贤弟的寿命既已应当终结,您的寿命也应当耗尽,还能代替什么呢?’王子猷先前患有背疾,王献之病重时,常禁止他来往探视。听到王献之去世的消息,便抚心悲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背部随即溃烂破裂。推究法师的话,确实真实可信。”〔二〕
【校文】
“子敬子敬”在景宋本及沉本中没有下面的“子敬”二字。
【笺疏】
〔一〕程炎震说:“《法书要录》卷九记载张怀瓘《书断》说:‘王献之任中书令,太元十一年死于任上,享年四十三岁。族弟王珣接替他的职位,到太元十三年去世,享年三十八岁。’考察所记载的王珣年龄,与《晋书》相符,可知所称王献之的年龄,也应当没有错误。这条注释或许是传抄时的讹误罢了。”
〔二〕余嘉锡按语:根据《世说新语》:王献之去世时,王子猷还能前往奔丧,并且有“人琴俱亡”的感叹。他不哭泣,大概是强行抑制自己,以显示他的旷达,就像原壤登木唱歌、庄子鼓盆而歌一样!并不是不能哭。怎么能说连一声都发不出来呢?当时虽然悲痛欲绝,但过了一个多月才去世,如果他的背疾当时就溃烂破裂,恐怕活不到一个多月了。《世说新语》、《幽明录》都是刘义庆所著,但叙事却如此不同,应当是由于杂采各种书籍,来源不一的缘故。自相矛盾,两相违背,其虚妄荒诞,不攻自破。大概是信奉天师道的人,想要神化自己的法术,编造这种妄说来迷惑愚昧的人。因为王献之兄弟名声显赫,又家世信奉道教,所以借他们的名义来取信于人。刘孝标选取这些作为注释,认为真有此事,不免被他们欺骗了。
孝武帝下葬的那天晚上,王孝伯入宫吊唁,〔一〕告诉他的几个弟弟说:“虽然屋椽木梁都是新的,却自然有《黍离》那样的哀伤!”《中兴书》记载:“孝武帝去世,会稽王司马道子执政,宠幸王国宝,将机要重任委托给他。王恭入宫赴吊孝武帝陵墓,所以有此感叹。”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安帝纪》记载:‘太元二十一年十月,将孝武帝安葬于隆平陵。王恭从京口入宫赴吊。’”
羊孚三十一岁去世,〔一〕桓玄给羊欣写信说:“贤从弟是你所信任寄托的人,突然得病而死,羊孚已经去世。《宋书》记载:‘羊欣字敬元,泰山南城人。年少时心怀静默,操守不争。姿容美好,善于谈笑,擅长草书和隶书。’《羊氏谱》记载:‘羊孚是羊欣的从祖。’〔二〕孔子哀叹颜渊、子路去世的悲痛,怎么可以说得尽呢!”《公羊传》记载:“颜渊去世,孔子说:‘唉!天要丧我啊!’子路去世,孔子说:‘唉!天要断绝我啊!’”何休说:“祝,就是断绝。天将要断绝夫子啊。”
【笺疏】
〔一〕李慈铭说:“考察卷上《言语》篇注释引用《羊氏谱》,称羊孚去世时四十六岁。”
程炎震说:“《言语》篇‘桓玄问羊孚’条注释引用《羊氏谱》,作‘年四十六’。”
〔二〕李慈铭说:“考察羊孚与羊欣是堂兄弟,都是徐州刺史羊忱的曾孙。羊孚的祖父是羊楷,父亲是羊绥。羊欣的祖父是羊权,父亲是羊不疑。从年龄来看,羊孚应当是羊欣的哥哥。这条注释在‘从祖’下面漏掉了一个‘兄’字,各本都错了。”
桓玄准备篡位时,对卞鞠说:“卞范之已经见过(此意)。过去羊子道常禁止我有这种念头。如今心腹失去了羊孚,爪牙失去了索元,《索氏谱》记载:‘索元字天保,敦煌人。父亲索绪,任散骑常侍。索元历任征虏将军、历阳太守。’《幽明录》记载:‘索元在历阳时,生病,西界有一个年轻女子姓某,自称被神灵附体,来与索元沟通,答应为他治病护佑。索元性格刚直,认为这是妖术惑众,将她逮捕下狱,在市中处死。女子临死时说:‘十七天后,会让索元知道我的罪过。’到了那天,索元果然去世。’而这些人却做出这种抵牾冲突的行为,难道符合天心吗?”
栖逸第十八
阮步兵长啸,声音能传到数百步远。苏门山中,忽然出现一位真人,砍柴的人都在传说。阮籍前往观看,见那人靠着山岩坐着。阮籍登上山岭靠近他,两人伸开腿相对而坐。阮籍探讨自古以来的道理,向上陈述黄帝、神农玄远寂静的道,向下考察夏、商、周三代盛德的美好,用来询问他,那人沉默不应。又叙述有为的教化,以及养神导气的方法来观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