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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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世说新语笺疏四

政事第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0–125 段

其除太丘长,又当在其后一、二年。元方若于年十一时见袁公,安得问其家君太丘之政乎?此必魏、晋闲好事者之所为,以资谈助,非实事也。

译他担任太丘长,又应当是在此之后的一两年间。元方如果在十一岁时见到袁公,怎么能够问起他父亲太丘的政绩呢?这一定是魏晋时期好事之徒所为,用来作为谈话的助兴材料,并非真实的事情。

贺太傅作吴郡,初不出门。吴中诸强族轻之,乃题府门云:「会稽鸡,不能啼。」环济吴纪曰:「贺邵字兴伯,会稽山阴人。祖齐,父景,并历美官。〔一〕邵历散骑常侍,出为吴郡太守。后迁太子太傅。」贺闻故出行,至门反顾,索笔足之曰:「不可啼,杀吴儿!」于是至诸屯邸,〔二〕检校诸顾、陆役使官兵及藏逋亡,〔三〕悉以事言上,罪者甚众。陆抗时为江陵都督,吴录曰:「抗字幼节,吴郡人,丞相逊子,孙策外孙也。为江陵都督,累迁大司马、荆州牧。」故下请孙皓,然后得释。

  【校文】

  注「并历美官」「美」,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吴」。

  【笺疏】

  〔一〕吴志贺齐传云:「齐字公苗,封山阴侯,迁后将军,假节领徐州牧。子达及弟景,皆有令名,为佳将。」注引会稽典录曰:「景为灭贼校尉,早卒。」

  〔二〕嘉锡案:说文云:「邸,属国舍。」慧琳一切经音义三十九引仓颉篇云:「邸,市中舍也。」汉书文帝纪注云:「郡国朝宿之舍在京师者,率名邸。」屯邸者,于时顾、陆诸子弟多将兵屯戍于外,而其居舍在吴郡,故谓之屯邸,如吴志顾承传「承为吴郡西部都尉,屯军章坑」是也。

  〔三〕嘉锡案:藏逋亡者,丧乱之时,赋繁役重,人多离其本土,逃亡在外,辄为势家所藏匿,官不敢问。观本篇「谢公时,兵冢逋亡」条注所引续晋阳秋,便可知矣。

  山公以器重朝望,年踰七十,犹知管时任。虞预晋书曰:「山涛字巨源,河内怀人。祖本,郡孝廉。父曜,冤句令。〔一〕涛蚤孤而贫,少有器量,宿士犹不慢之。年十七,〔二〕宗人谓宣帝曰:『涛当与景、文共纲纪天下者也。』〔三〕帝戏曰:『卿小族,那得此快人邪?』好庄、老,与嵇康善。为河内从事,与石鉴共传宿,涛夜起蹋鉴曰:『今何等时而眠也!知太傅卧何意?』鉴曰:『宰相三日不朝,与尺一令归第,君何虑焉?』涛曰:『咄!石生,无事马蹄闲也。』投传而去,果有曹爽事,遂隐身不交世务。累迁吏部尚书、仆射、太子少傅、司徒。年七十九薨,谥康侯。」贵胜年少,若和、裴、王之徒,并共言咏。有署阁柱曰:「阁东,〔四〕有大牛,和峤鞅,裴楷秋,王济剔嬲不得休。」〔五〕王隐晋书曰:「初,涛领吏部,潘岳内非之,密为作谣曰:『阁东,有大牛,王济鞅,裴楷秋,和峤刺促不得休。』」竹林七贤论曰:「涛之处选,非望路绝,故贻是言。」或云:潘尼作之。〔六〕文士传曰:「尼字正叔,荥阳人。祖最,尚书左丞。父满,平原太守。并以文学称。尼少有清才,文词温雅。初应州辟,终太常卿。」

  【校文】

  注「冤句」「冤」,沈本作「宛」。

  「并共言咏」「言」,景宋本作「宗」。

  注「祖最」「最」,景宋本作「勖」。

  【笺疏】

  〔一〕嘉锡案:冤句,晋书本传作宛句。元和姓纂卷四亦云「山辉宛句令」,然考诸史地志,济阴郡有冤句县,作「宛」者非。

  〔二〕吴承仕曰:「涛年十七为黄初二年。」嘉锡案:山涛之年,吴氏以晋书本传言「太康四年薨,年七十九」推知之也。

  〔三〕李慈铭云:「案宗人下当有脱字。晋书言涛与宣穆后有中表亲。宣穆后者,司马懿夫人张氏也。此云景、文者,指懿子师、昭,乃后人追述之辞。然对父而生称其子之谥,有以见预书之无法。」嘉锡案:景、文谓懿子景帝师,文帝昭也。按晋书本纪:师以魏正元二年卒,年四十八,当生于汉建安十三年。昭以咸熙二年卒,年五十五,当生于建安十六年。下数至魏文帝黄初二年,师才十四岁,昭十一岁耳。纵令早慧夙成,亦安知其它日必能纲纪天下?且懿是年始为侍中尚书右仆射,柄用方新,勋名尚浅,虽有不臣之心,而反形未具,外人恶能测其心腹,知其必能父子相继,盗弄天下之柄耶?虞预之言,明出傅会,理不可信。唐修晋书弃而不取,当矣。

  〔四〕程炎震云:「

译太傅贺邵出任吴郡太守时,起初不轻易出门。吴地那些强横的家族轻视他,就在府门上题字说:“会稽鸡,不能啼。”《环济吴纪》记载:“贺邵字兴伯,是会稽山阴人。祖父贺齐,父亲贺景,都历任显要的官职。贺邵历任散骑常侍,外放为吴郡太守。后来升任太子太傅。”贺邵听说后,于是出门,走到门前回头一看,要过笔来在下面补写说:“不可啼,杀吴儿!”于是前往各驻军官邸,查核顾、陆两家役使官兵以及藏匿逃犯的情况,全都据实上报,获罪的人很多。陆抗当时担任江陵都督,《吴录》记载:“陆抗字幼节,是吴郡人,丞相陆逊的儿子,孙策的外孙。担任江陵都督,多次升迁至大司马、荆州牧。”因此陆抗向孙皓请求,然后贺邵才得以被释放。

山涛凭借器量受到朝廷敬重,年纪超过七十岁,仍然掌管选官重任。虞预《晋书》记载:“山涛字巨源,是河内怀县人。祖父山本,是郡孝廉。父亲山曜,是冤句令。山涛早年丧父且贫穷,年少时就有器量,老成之士也不怠慢他。十七岁时,同宗的人对宣帝说:‘山涛将与景帝、文帝共同治理天下。’宣帝开玩笑说:‘你是小家族,哪能出这样杰出的人呢?’山涛喜好《庄子》《老子》,与嵇康交好。担任河内从事,与石鉴轮流值宿,山涛夜里起来踩石鉴说:‘现在是什么时候还睡觉!知道太傅躺着是什么意思吗?’石鉴说:‘宰相三天不上朝,拿着诏书回家,你担心什么?’山涛说:‘呸!石生,不要无事生非。’扔掉传舍的钥匙离开,果然发生了曹爽的事,于是隐居不再参与世事。多次升迁至吏部尚书、仆射、太子少傅、司徒。七十九岁去世,谥号康侯。”权贵中的年轻人,如和峤、裴楷、王济等人,都一起吟咏。有人题写阁柱说:“阁东,有大牛,和峤鞅,裴楷秋,王济剔嬲不得休。”王隐《晋书》记载:“起初,山涛主管吏部,潘岳内心不以为然,秘密作谣谚说:‘阁东,有大牛,王济鞅,裴楷秋,和峤刺促不得休。’”《竹林七贤论》说:“山涛主持选官,不符合期望的路径断绝,所以留下这些话。”有人说:是潘尼作的。《文士传》记载:“潘尼字正叔,是荥阳人。祖父潘最,是尚书左丞。父亲潘满,是平原太守。都以文学著称。潘尼年少时有清才,文辞温雅。起初应州郡征辟,最终官至太常卿。”

晋书潘岳传云『阁道东』,此及注文并当有道字。晋书五行志:『永兴二年七月甲午,尚书诸曹火起,延崇礼闼及阁道。』盖阁道与尚书省相近,故岳得题其柱耳。」文选陆士衡答贾谧诗注引谢承后汉书曰:「承父婴,为尚书侍郎,每读高祖及光武之后将相名臣策文通训,条在南宫,秘于省阁。唯台郎升复道取急,因得开览。」嘉锡案:汉、晋台阁之制殆相似。

译《晋书·潘岳传》说“阁道东”,这里以及注文都应当有“道”字。《晋书·五行志》记载:“永兴二年七月甲午,尚书各曹发生火灾,蔓延到崇礼门和阁道。”大概阁道与尚书省相近,所以潘岳得以题写其柱子。”《文选》陆机《答贾谧诗》注引谢承《后汉书》说:“谢承的父亲谢婴,担任尚书侍郎,每当诵读高祖及光武帝之后将相名臣的策文通训,这些条文存放在南宫,秘藏在省阁之中。只有台郎登上复道请假时,才得以开启阅览。”嘉锡按语:汉代和晋代台阁的制度大概相似。

〔五〕考工记輖人云:「故登阤者,倍任者也。犹能以登及其下阤也。不援其邸,必緧其牛后。」郑注:「阤,阪也。倍任,用力倍也。」惠士奇礼说十四曰:「说文『马尾□,今之般緧』,则般緧在马尾,故曰緧其后。緧一作秋。释名曰:『秋,遒也。在后遒追,使不得却缩也。』潘岳疾王济、裴楷,乃题阁道为谣曰:『阁道东,有大牛,王济鞅,裴楷?。』夹颈为鞅,后遒为?。言济在前,楷在后也。」嘉锡案:惠氏所用乃今晋书潘岳传,故与孝标所引王隐书不尽同。岳意以大牛比山涛,言其为人所牵制,不能自主也。黄生义府下曰:「世说『剔嬲不得休』,方言云:『妯,扰也。』嵇康绝交书:『嬲之不置。』注:『擿娆也。』剔嬲即妯扰,即擿娆。」

  李详云:「黄生义府引作踢嬲,方言:『妯,娆也。』嵇康绝交书『嬲之不置』,注,擿娆也。踢嬲即擿娆。又按胡氏绍煐文选笺证:说文:娆,苛也。段注:谓嬲乃娆之俗。众经音义引三仓:嬲、娆同乃了切。嬲、娆一字。孙氏星衍以为嬲即袅字,盖娆为本字,别作袅。草书作□,遂误而为嬲。」嘉锡案:宋、明本俱作剔嬲,黄生清初人,未必别见古本,不足据也。

  〔六〕程炎震云:「山涛以太康四年卒。此事当在咸宁太康闲。涛传曰:『太康初,自尚书仆射迁右仆射,掌选如故。』时和峤为中书令,裴楷、王济并为侍中也。潘岳尝为尚书郎,盖在其时。岳传载于河阳怀令之闲,或有别本。潘尼则于太康中始举秀才,为太常博士,疑不及涛时矣。」

  贾充初定律令,晋诸公赞曰:「充字公闾,襄陵人。父逵,魏豫州刺史。充起家为尚书,迁廷尉,听讼称平。晋受禅,封鲁郡公。充有才识,明达治体,加善刑法,由此与散骑常侍裴楷共定科令,蠲除密网,以为晋律。薨,赠太宰。」与羊祜共咨太傅郑冲。王隐晋书曰:「冲字文和,荥阳开封人。有核练才,清虚寡欲,喜论经史,草衣缊袍,不以为忧。累迁司徒、太保。晋受禅,进太傅。」冲曰:「皋陶严明之旨,非仆闇懦所探。」羊曰:「上意欲令小加弘润。」冲乃粗下意。续晋阳秋曰:「初,文帝命荀勖、贾充、裴秀等分定礼仪律令,皆先咨郑冲,然后施行也。」

  【校文】

  注「充起家为尚书」沈本「充」下有「早知名」三字;「书」下有「郎」字。案晋书本传作「尚书郎」。

  山司徒前后选,〔一〕殆周遍百官,举无失才。凡所题目,皆如其言。唯用陆亮,是诏所用,与公意异,争之不从。亮亦寻为贿败。〔二〕晋诸公赞曰:「亮字长兴,河内野王人,太常陆乂兄也。性高明而率至,为贾充所亲待。山涛为左仆射领选,涛行业即与充异,自以为世祖所敬,选用之事,与充咨论,充每不得其所欲。好事者说充:『宜授心腹人为吏部尚书,参同选举。若意不齐,事不得谐,可不召公与选,而实得叙所怀。』充以为然。乃启亮公忠无私。涛以亮将与己异,又恐其协情不允,累启亮可为左丞相,非选官才〔三〕。世祖不许,涛乃辞疾还家。亮在职果不能允,坐事免官。」

  【校文】

  注「左丞相」「相」,沈本作「初」。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选上当脱一领字。晋书作『前后选举,周遍内外,而并得其才』。」

  〔二〕嘉锡案:赏誉篇注引山涛启事曰「吏部郎史曜出处缺当选。涛荐阮咸,诏用陆亮」,可与此条互证。此出王隐晋书见书钞六十。

  〔三〕嘉锡案:晋无左丞相,且安有不可为吏部尚书而可为丞相者?「相」字明是误字,作「初」是也。

  嵇康被诛后,山公举康子绍为秘书丞。〔一〕山公启事曰:「诏选秘书丞。涛荐曰:『绍平简温敏,有文思,又晓音,当成济也。犹宜先作秘书郎。』诏曰:『绍如此,便可为丞,不足复为郎也。』」晋诸公赞曰:「康遇事后二十年,绍乃为涛所拔。」王隐晋书曰:「时以绍父康被法,选官不敢举。年二十八,山涛

译〔五〕《考工记·輖人》说:“所以攀登陡坡时,负载加倍。但牛仍能登上去,并且能下到陡坡。如果不拉住它的后部,牛一定会向后退缩。”郑玄注:“阤,是山坡。倍任,是用加倍的力气。”惠士奇《礼说》卷十四说:“《说文解字》‘马尾□,今之般緧’,那么般緧在马尾,所以说緧其后。緧一作秋。《释名》说:‘秋,遒也。在后遒追,使不得却缩也。’潘岳憎恨王济、裴楷,就在阁道上题写歌谣说:‘阁道东,有大牛,王济鞅,裴楷?。’夹住脖子叫鞅,在后面牵引叫?。意思是王济在前,裴楷在后。”嘉锡按:惠氏所用的乃是今本《晋书·潘岳传》,所以与刘孝标所引王隐《晋书》不完全相同。潘岳的意思是用大牛比喻山涛,说山涛被人牵制,不能自主。黄生《义府》下篇说:“《世说新语》‘剔嬲不得休’,《方言》说:‘妯,扰也。’嵇康《绝交书》:‘嬲之不置。’注:‘擿娆也。’剔嬲就是妯扰,也就是擿娆。”

李详说:“黄生《义府》引作踢嬲,《方言》:‘妯,娆也。’嵇康《绝交书》‘嬲之不置’,注:擿娆也。踢嬲就是擿娆。又按胡氏绍煐《文选笺证》:《说文》:娆,苛也。段注:说嬲是娆的俗字。《众经音义》引《三仓》:嬲、娆同乃了切。嬲、娆是同一个字。孙氏星衍认为嬲就是袅字,大概娆是本字,别作袅。草书写作□,于是误写为嬲。”嘉锡按:宋、明本都作剔嬲,黄生是清初人,未必另见古本,不足以作为依据。

〔六〕程炎震说:“山涛在太康四年去世。这件事应当发生在咸宁至太康年间。山涛传记载:‘太康初年,山涛从尚书仆射升任右仆射,依旧掌管选官事务。’当时和峤任中书令,裴楷、王济都任侍中。潘岳曾担任尚书郎,大概就在那个时候。潘岳传记载他在河阳怀令任上,或许有别的版本。潘尼则在太康年间才举为秀才,任太常博士,怀疑赶不上山涛在世的时候了。”

贾充最初制定律令,《晋诸公赞》说:“贾充字公闾,襄陵人。父亲贾逵,是魏国豫州刺史。贾充起家担任尚书,升任廷尉,审理诉讼被称为公平。晋朝受禅代魏,封贾充为鲁郡公。贾充有才能见识,通晓治理体制,加上擅长刑法,因此与散骑常侍裴楷共同制定科令,废除严密的法网,作为晋律。贾充去世,追赠太宰。”与羊祜共同咨询太傅郑冲。王隐《晋书》说:“郑冲字文和,荥阳开封人。有干练的才能,清虚寡欲,喜欢谈论经史,穿粗布衣服和乱麻袍子,不以此为忧。屡次升迁至司徒、太保。晋朝受禅代魏,晋升为太傅。”郑冲说:“皋陶严明公正的宗旨,不是我愚钝懦弱所能探求的。”羊祜说:“皇上的意思是想让我们稍微加以弘扬润色。”郑冲才粗略地表达了意见。《续晋阳秋》说:“起初,文帝命令荀勖、贾充、裴秀等人分别制定礼仪律令,都先咨询郑冲,然后施行。”

【校文】

注“充起家为尚书”,沈本“充”下有“早知名”三字;“书”下有“郎”字。按《晋书》本传作“尚书郎”。

山司徒前后选拔官员,〔一〕几乎周遍百官,举荐没有遗漏人才。凡是所题品的人物,都如他所说的那样。只有任用陆亮,是诏书任用的,与山公的意思不同,山公争辩也不听从。陆亮不久也因贿赂败露。〔二〕《晋诸公赞》说:“陆亮字长兴,河内野王人,太常陆乂的哥哥。性格高明而率直,被贾充亲近对待。山涛任左仆射领选,山涛的品行与贾充不同,自认为被世祖敬重,选用官员的事,与贾充咨询讨论,贾充每次都不能得到他想要的。好事的人对贾充说:‘应当任命心腹之人担任吏部尚书,参预选举。如果意见不一致,事情不能协调,可以不召山公参与选官,而实际上能实现自己的打算。’贾充认为对。于是上奏陆亮公忠无私。山涛认为陆亮将与自己意见不同,又恐怕他迎合贾充而不公允,屡次上奏说陆亮可以担任左丞相,不是选官的人才〔三〕。世祖不答应,山涛于是称病回家。陆亮在职果然不能公允,因事免官。”

【校文】

注“左丞相”,“相”,沈本作“初”。

【笺疏】

〔一〕李慈铭说:“按选上当脱一领字。《晋书》作‘前后选举,周遍内外,而并得其才’。”

〔二〕嘉锡按:《赏誉篇》注引山涛启事说“吏部郎史曜出处缺当选。山涛推荐阮咸,诏书任用陆亮”,可以与此条互相印证。此条出自王隐《晋书》,见《书钞》卷六十。

〔三〕嘉锡按:晋朝没有左丞相,况且哪有不可担任吏部尚书而可以担任丞相的人?“相”字明显是错字,作“初”是对的。

嵇康被诛杀后,山公举荐嵇康的儿子嵇绍为秘书丞。〔一〕山公的启事说:“诏书选拔秘书丞。山涛推荐说:‘嵇绍平和简朴温和敏捷,有文才思致,又通晓音律,应当能成事。但还是应该先担任秘书郎。’诏书说:‘嵇绍像这样,就可以担任秘书丞,不必再担任秘书郎了。’”《晋诸公赞》说:“嵇康遇害后二十年,嵇绍才被山涛提拔。”王隐《晋书》说:“当时因为嵇绍的父亲嵇康被依法处死,选官不敢举荐。嵇绍二十八岁时,山涛

启用之,世祖发诏,以为秘书丞。」绍咨公出处,竹林七贤论曰:「绍惧不自容,将解褐,故咨之于涛。」公曰:「为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时,犹有消息,而况人乎?」〔二〕王隐晋书曰:「绍字延祖,雅有文才,山涛启武帝云云。」

译启用他,世祖下诏,任命他为秘书丞。”王绍向山涛请教出仕的缘由,竹林七贤论说:“王绍担心自己无法容身,打算辞去官职,所以向山涛请教。”山涛说:“我为你考虑很久了!天地四时,尚且有消长变化,何况人呢?”〔二〕王隐《晋书》说:“王绍字延祖,很有文才,山涛向武帝举荐说……”

【笺疏】

  〔一〕程炎震云:「绍十岁而孤。康死于魏景元四年,则绍年二十八,是晋武太康元年。」

  〔二〕嘉锡案:绍自为山涛所荐,后遂死于荡阴之难。夫食焉不避其难。既食其禄,自不得临难苟免。绍之死无可议,其失在不当出仕耳。御览四百四十五引王隐晋书曰:「河南郭象着文,称嵇绍父死非罪,曾无耿介,贪位死闇主,义不足多。曾以问]公曰:『王裒(原误褒,下同)之父,亦非罪死,裒犹辞征,绍不辞用,谁为多少?』]公曰:『王胜于嵇。』或曰:『魏、晋所杀,子皆仕宦,何以无非也?』答曰:『殛鲧兴禹。禹不辞兴者,以鲧犯罪也。若以时君所杀为当耶?则同于禹。以不当耶?则同于嵇。』又曰:『世皆以嵇见危授命。』答曰:『纪信代汉高之死,可谓见危授命。如嵇偏善其一可也。以备体论之,则未得也。』」郭象之言甚善,不可以人废言。]鉴、王隐之论,尤为词严义正。由斯以谈,绍固不免于罪矣。劝之出者岂非陷人于不义乎!所谓「天地四时,犹有消息」,尤辩而无理。大抵清谈诸人,多不明出处之义。

  日知录十三曰:「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与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魏、晋人之清谈,何以亡天下?是孟子所谓杨、墨之言使天下无父无君而入于禽兽者也。昔者嵇绍之父康被杀于晋文王,至武帝革命之时,而山涛荐之入仕。绍时屏居私门,欲辞不就。涛谓之曰:『为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时,犹有消息,而况于人乎?』一时传诵以为名言,而不知其败义伤教,至于率天下而无父也。夫绍之于晋,非其君也。忘其父而事其非君,当其未死,三十余年之闲,为无父之人,亦已久矣。而荡阴之死,何足以赎其罪乎?且其入仕之初,岂知必有乘舆败绩之事,而可树其忠名,以盖于晚也。自正始以来,而大义之不明,遍于天下。如山涛者,既为邪说之魁,遂使嵇绍之贤,且犯天下之不韪而不顾。夫邪正之说,不容两立。使谓绍为忠,则必谓王裒为不忠,然后可也。何怪其相率臣于刘聪、石勒,观其故主青衣行酒,而不以动其心者乎?是故知保天下然后知保其国。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嘉锡案:顾氏之言,可谓痛切。使在今日有风教之责者,得其说而讲明之,尤救时之良药也。明诗纪事辛签卷五转引明李延是南吴旧话云:「夏存古十余岁,陈卧子适访其父。存古案头有世说,卧子问曰:『诸葛靓逃于厕中,终不见晋世祖,而嵇绍竟死荡阴之役,何以忠孝殊途?』存古拱手对曰:『此时当计出处。苟忆顾日影而谈琴,自当与诸葛为侣。』卧子叹曰:『君言先得吾心者。』」

  易丰卦彖曰:「日中则昊,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嘉锡案:山涛之言,义取诸此,以喻人之出处进退,当与时屈信,不可执一也。然绍父康无罪而死于司马昭之手。礼曰:「父之雠,弗与共戴天。」此而可以消息,忘父之雠,而北面于其子之朝,以邀富贵,是犹禽兽不知有父也。涛乃傅会周易,以为之劝,真可谓饰六艺以文奸言,此魏、晋人老、易之学,所以率天下而祸仁义也。

  王安期为东海郡,名士传曰:「王承字安期,太原晋阳人。父湛,汝南太守。承冲淡寡欲,无所循尚。累迁东海内史,为政清静,吏民怀之。避乱渡江,是时道路寇盗,人怀忧惧,承每遇艰险,处之怡然。元皇为镇东,引为从事中郎。」小吏盗池中鱼,纲纪推之。〔一〕王曰:「文王之囿,与众共之。孟子曰:「齐宣王问:『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若是其大乎?』对曰:『民犹以为小也。』王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邪?』孟子曰:『文王之囿,刍荛者往焉,与民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今王之囿,杀糜鹿者如杀人罪,是以四十里为阱于国中也,民以为大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嵇绍十岁时父亲去世。嵇康死于魏景元四年,那么嵇绍当时二十八岁,这对应的是晋武帝太康元年。”

〔二〕嘉锡按:嵇绍自从被山涛推荐后,后来便死于荡阴之难。既然享受了俸禄,就不应逃避危难。既然接受了俸禄,自然不能在面临危难时苟且偷生。嵇绍的死没有什么可非议的,他的过失在于不应当出仕罢了。《太平御览》卷四百四十五引王隐《晋书》说:“河南人郭象写文章,称嵇绍的父亲嵇康并非有罪而死,嵇绍却毫无刚正的气节,贪图官位而死于昏庸君主之手,道义上不值得推崇。郭象曾以此问某公说:‘王裒的父亲,也并非有罪而死,王裒尚且拒绝征召,嵇绍却不拒绝任用,谁对谁错呢?’某公说:‘王裒胜过嵇绍。’有人问:‘魏、晋所杀的人,他们的儿子都出仕做官,为什么没有过错呢?’回答说:‘诛杀鲧而兴起禹。禹不拒绝被兴起,是因为鲧犯罪了。如果认为当时的君主所杀的人是应当的呢?那就同于禹。认为不应当呢?那就同于嵇绍。’又说:‘世人都认为嵇绍是见危授命。’回答说:‘纪信代替汉高祖赴死,可以称得上见危授命。像嵇绍那样只擅长其中一方面也可以。但从整体来看,则算不上完美。’”郭象的话很好,不能因人废言。某鉴、王隐的议论,尤其言辞严厉、义理正当。由此来说,嵇绍确实不免于罪责了。劝他出仕的人难道不是把人陷入不义吗!所谓“天地四时,还有消长变化”,尤其辩驳得无理。大体上清谈的人,大多不明白出处进退的道义。

《日知录》卷十三说:“有亡国的,有亡天下的,亡国与亡天下有什么区别呢?回答说:改朝换代,称为亡国。仁义被堵塞,以至于率领野兽吃人,人将互相残食,称为亡天下。魏、晋人的清谈,为什么导致亡天下?这是孟子所说的杨朱、墨翟的言论使天下无父无君而陷入禽兽状态。从前嵇绍的父亲嵇康被晋文王所杀,到武帝革命之时,山涛推荐他入仕。嵇绍当时隐居在家,想推辞不去。山涛对他说:‘我为你思考很久了!天地四时,还有消长变化,何况是人呢?’当时传诵认为是名言,却不知道它败坏道义、伤害教化,以至于使天下人没有父亲。嵇绍对于晋朝,不是他的君主。忘记父亲而侍奉非君主,在他未死之前,三十多年的时间里,作为没有父亲的人,也已经很久了。而荡阴之死,哪里足以赎他的罪呢?况且他入仕之初,哪里知道一定会有皇帝败绩的事,而可以树立忠名,来掩盖晚年的过失呢。自从正始以来,大义不明,遍布天下。像山涛这样的人,既然成为邪说的首领,就使得嵇绍这样的贤人,且犯天下的大忌而不顾。邪正的说法,不能并存。如果说嵇绍是忠,那就必须说王裒是不忠,然后才可以。奇怪的是他们相继臣服于刘聪、石勒,看着他们的前朝君主穿着青衣行酒,而不触动他们的心呢?因此知道保全天下然后知道保全国家。保全国家,是君主和大臣,吃肉的人谋划的事。保全天下,即使是平民百姓的卑贱,也有责任啊。”嘉锡按:顾氏的话,可以说痛切。假使在今天有教化责任的人,得到他的学说而讲明它,尤其救治时弊的良药。《明诗纪事》辛签卷五转引明李延是《南吴旧话》说:“夏存古十多岁时,陈卧子恰好拜访他的父亲。存古案头有《世说新语》,卧子问说:‘诸葛靓逃到厕所中,最终不见晋世祖,而嵇绍竟死于荡阴之役,为什么忠孝殊途?’存古拱手回答说:‘此时应当考虑出处。如果记得顾念日影而谈论琴,自然应当与诸葛靓为伴。’卧子感叹说:‘你的话先得我心。’”

《易经》丰卦彖辞说:“太阳到了中午就会偏斜,月亮到了圆满就会亏缺。天地盈虚,随着时间消长。何况是人呢!何况是鬼神呢!”嘉锡按:山涛的话,意义取自这里,用来比喻人的出处进退,应当随着时势屈伸,不可固执一端。然而嵇绍的父亲嵇康无罪而死在司马昭手中。《礼记》说:“父亲的仇人,不与他共戴一天。”这可以用消长来解释,忘记父亲的仇,而面向北方侍奉仇人的儿子建立的朝廷,来谋求富贵,这就像禽兽不知道有父亲一样。山涛牵强附会《周易》,来劝说他,真可以说是用六艺来粉饰奸言,这就是魏、晋人老、易之学,所以率领天下而祸害仁义的原因。

王安期任东海郡太守,《名士传》说:“王承字安期,太原晋阳人。父亲王湛,任汝南太守。王承淡泊寡欲,无所崇尚。多次升迁任东海内史,为政清静,官吏百姓怀念他。避乱渡江,这时道路上有寇盗,人们心怀忧惧,王承每次遇到艰险,处之泰然。元皇任镇东将军,引荐他为从事中郎。”小吏偷了池中的鱼,纲纪官追究他。〔一〕王承说:“周文王的苑囿,与众人共享。孟子说:‘齐宣王问:文王的苑囿,方圆七十里,有这回事吗?竟然这么大吗?’回答说:‘百姓还认为小呢。’王说:‘我的苑囿,方圆四十里,百姓还认为大,为什么呢?’孟子说:‘文王的苑囿,砍柴割草的人可以去,与百姓共享,百姓认为小,不也合适吗?现在王的苑囿,杀麋鹿的人如同杀人罪,所以四十里成为国家中的陷阱,百姓认为大’”

,不亦宜乎?』」池鱼复何足惜!」

译,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池中的鱼又哪里值得吝惜呢!」

【笺疏】

  〔一〕程炎震曰:「文选三十六傅季友为宋公修张良庙教注曰:『纲纪,谓主簿也。教主簿宣之,故曰纲纪,犹今诏书称门下也。』虞预晋书:『东平主簿王豹白事,齐王曰:「况豹虽陋,故大州之纲纪也。」』」

  王安期作东海郡,吏录一犯夜人来。王问:「何处来?」云:「从师家受书还,不觉日晚。」王曰:「鞭挞宁越以立威名,恐非致理之本。」〔一〕吕氏春秋曰:「宁越者,中牟鄙人也。苦耕稼之劳,谓其友曰:『何为可以免此苦也?』其友曰:『莫如学也。学三十岁,则可以达矣。』宁越曰:『请以十五岁。人将休,吾不敢休;人将卧,吾不敢卧。』学十五岁而为周威公之师也。」使吏送令归家。

  【笺疏】

  〔一〕嘉锡案:致理当作致治,唐人避讳改之耳。

  成帝在石头,晋世谱曰:「帝讳衍,字世根,明帝太子。年二十二崩。」任让在帝前戮侍中锺雅、晋阳秋曰:「让,乐安人,诸任之后。随苏峻作乱。」雅别传曰:「雅字彦冑,颍川长社人,魏太傅锺繇弟仲常曾孙也。少有才志,累迁至侍中。」右卫将军刘超。晋阳秋曰:「超字世踰,琅邪人,汉成阳景王六世孙。封临沂慈乡侯,遂家焉。父征为琅邪国上将军。超为县小吏,稍迁记室掾、安东舍人。忠清慎密,为中宗所拔。自以职在中书,绝不与人交关书疏,闭门不通宾客,家无儋石之储。讨王敦有功,封零阳伯,为义兴太守。而受拜及往还朝,莫有知者,其慎默如此。迁右卫大将军。」帝泣曰:「还我侍中!」〔一〕让不奉诏,遂斩超、雅。雅别传曰:「苏峻逼主上幸石头,雅与刘超并侍帝侧匡卫,与石头中人密期拔至尊出,事觉被害。」事平之后,陶公与让有旧,欲宥之。许柳许氏谱曰「柳字季祖,高阳人。祖允,魏中领军。父猛,吏部郎。」刘谦之晋纪曰:「柳妻,祖逖子涣女。苏峻招祖约为逆,约遣柳以众会峻。既克京师,拜丹阳尹。后以罪诛。」儿思妣者至佳,诸公欲全之。许氏谱曰:「永字思妣。」若全思妣,则不得不为陶全让,于是欲并宥之。事奏,帝曰:「让是杀我侍中者,不可宥!」诸公以少主不可违,并斩二人。

  【校文】

  注「父征」「征」,景宋本作「微」。

  【笺疏】

  〔一〕程炎震云:「据文侍中下当脱右卫二字。晋书刘超传亦有,下同。」

  王丞相拜扬州,〔一〕宾客数百人并加沾接,人人有说色。唯有临海一客姓任语林曰:「任名颙,时官在都,预王公坐。」及数胡人为未洽,公因便还到过任边云:「君出,临海便无复人。」任大喜说。因过胡人前弹指云:「兰阇,兰阇。」〔二〕群胡同笑,四坐并欢。晋阳秋曰:「王导接诱应会,少有牾者。虽疏交常宾,一见多输写款诚,自谓为导所遇,同之旧昵。」

  【校文】

  注「时官在都」「官」,景宋本作「宦」。

  注「少有牾者」「牾」,景宋本作「迕」。

  注「旧昵」「昵」,景宋本作「昵」。

  【笺疏】

  〔一〕程炎震云:「王导拜扬州,一在建兴三年王敦拜江州之后;一在明帝太宁二年六月丁卯。此似是初拜时。」

  〔二〕朱子语类百三十六曰:「王导为相,只周旋人过一生。谓胡僧曰:『兰奢,兰奢。』乃胡语之褒誉者也。」嘉锡案:兰奢当作兰阇,盖记者之误。然朱子不言所以为褒誉之义。王伯厚又以为即兰若。考释慧琳一切经音义五云:「阿练若,或云阿兰若,或但云兰若,此土义译云寂静处,或云无诤地。所居不一,皆出聚落,一俱卢舍之外,远离喧噪,牛畜鸡犬之声寂静,安心修习禅定。」又二十一云:「阿兰若者,此翻为无诤声。谓说诸法本来湛寂无作义,因名其处为法阿兰若处,此中处者,即菩提场中是也。」释法云翻译名义集七云:「阿兰若大论翻远离处。萨婆多论翻闲静处。天台云:不作众事,名之为闲。无愦闹,故名之为静。或翻无诤,谓所居不与世诤。」慧琳、法云

译【笺疏】

〔一〕程炎震说:“《文选》卷三十六傅咸《为宋公修张良庙教》注说:‘纲纪,指主簿。让主簿宣布教令,所以称纲纪,就像如今诏书称门下省一样。’虞预《晋书》说:‘东平主簿王豹禀报事务,齐王说:“况且王豹虽然出身低微,但终究是大州的主簿。”’”

王安期担任东海郡太守时,官吏抓获了一个违反宵禁的人。王问:“从哪里来?”那人说:“从老师家学习回来,没注意到天色已晚。”王说:“鞭打宁越来树立威严名声,恐怕不是治理国家的根本。”〔一〕《吕氏春秋》说:“宁越,是中牟的边远之人。他苦于耕种劳作的辛苦,对他的朋友说:‘做什么可以免除这种苦呢?’朋友说:‘不如学习。学习三十年,就可以显达了。’宁越说:‘请让我用十五年时间。别人休息,我不敢休息;别人睡觉,我不敢睡觉。’学习十五年,成为了周威公的老师。”于是王安期让官吏送他回家。

【笺疏】

〔一〕吕思勉说:“致理应当作致治,是唐人避讳改动的。”

晋成帝在石头城时,《晋世谱》说:“皇帝名衍,字世根,是明帝的太子。二十二岁去世。”任让在皇帝面前杀死了侍中钟雅,《晋阳秋》说:“任让,是乐安人,任氏的后代。跟随苏峻作乱。”钟雅别传说:“钟雅字彦胄,是颍川长社人,魏太傅钟繇弟弟钟仲常的曾孙。少年时就有才志,多次升迁至侍中。”以及右卫将军刘超。《晋阳秋》说:“刘超字世踰,是琅邪人,汉成阳景王的六世孙。封为临沂慈乡侯,于是定居在那里。父亲刘征担任琅邪国上将军。刘超起初担任县里的小吏,逐渐升迁为记室掾、安东舍人。他忠诚清廉谨慎周密,被中宗(明帝)提拔。自认为职务在中书省,绝不与人交往书信,闭门不见宾客,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讨伐王敦有功,封为零阳伯,担任义兴太守。而接受任命以及往返朝廷,没有人知道,他谨慎沉默到了这种地步。升迁为右卫大将军。”皇帝哭着说:“把我的侍中还给我!”〔一〕任让不听从诏令,于是斩杀了刘超和钟雅。钟雅别传说:“苏峻逼迫皇上驾临石头城,钟雅与刘超一同侍奉在皇帝身边护卫,与石头城中的人秘密约定迎出皇上,事情败露后被害。”平定叛乱之后,陶侃与任让有旧交,想要宽恕他。许柳,《许氏谱》说:“许柳字季祖,是高阳人。祖父许允,是魏中领军。父亲许猛,是吏部郎。”刘谦之《晋纪》说:“许柳的妻子,是祖逖儿子祖涣的女儿。苏峻招引祖约作乱,祖约派遣许柳率领部众会合苏峻。攻克京师后,被任命为丹阳尹。后来因罪被杀。”许柳的儿子许思妣非常好,各位大臣想要保全他。《许氏谱》说:“许永字思妣。”如果保全许思妣,就不得不为陶侃保全任让,于是想要一并宽恕他们。事情上奏,皇帝说:“任让是杀我侍中的人,不可宽恕!”各位大臣认为少主不可违背,于是将两人一并斩首。

【校文】

注“父征”的“征”,景宋本作“微”。

【笺疏】

〔一〕程炎震说:“根据文意,侍中下应当脱漏‘右卫’二字。《晋书》刘超传也有,下文相同。”

王丞相(王导)被任命为扬州刺史,〔一〕数百名宾客都受到接见,人人都有喜悦的神色。只有临海一位姓任的客人,《语林》说:“任名颙,当时在京城做官,参加了王公的宴席。”以及几位胡人没有被充分应酬,王丞相于是顺便走到任颙身边说:“您出去,临海就没有再有人了。”任颙非常高兴喜悦。于是王丞相走到胡人面前弹手指说:“兰阇,兰阇。”〔二〕胡人们一起大笑,满座的人都欢乐。《晋阳秋》说:“王导接待诱导应对,很少有抵触的人。即使是疏远的交情或普通宾客,一见之下大多倾吐真诚,自认为被王导赏识,如同对待旧日亲密的朋友。”

【校文】

注“时官在都”的“官”,景宋本作“宦”。

注“少有牾者”的“牾”,景宋本作“迕”。

注“旧昵”的“昵”,景宋本作“昵”。

【笺疏】

〔一〕程炎震说:“王导被任命为扬州刺史,一次是在建兴三年王敦被任命为江州刺史之后;一次是在明帝太宁二年六月丁卯。这似乎是初次被任命的时候。”

〔二〕《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六说:“王导做丞相,只周旋应酬人过了一生。对胡僧说:‘兰奢,兰奢。’这是胡语中的褒奖之词。”吕思勉说:兰奢应当作兰阇,大概是记录者的错误。然而朱熹没有说明为什么是褒奖之义。王应麟又认为就是兰若。考察慧琳《一切经音义》卷五说:“阿练若,或者叫阿兰若,或者只叫兰若,这里翻译为寂静处,或者叫无诤地。所居住的地方不一,都远离村落,在一俱卢舍之外,远离喧闹,牛畜鸡犬的声音寂静,安心修习禅定。”又卷二十一说:“阿兰若,这翻译为无诤声。是说诸法本来湛寂无作的意义,因此命名那个地方为法阿兰若处,这其中的处,就是菩提场中。”释法云《翻译名义集》卷七说:“阿兰若,大论翻译为远离处。萨婆多论翻译为闲静处。天台说:不做众事,命名为闲。没有喧闹,所以命名为静。或者翻译为无诤,是说所居住的地方不与世俗争辩。”慧琳、法云

释兰若之义甚详,而不言及兰阇。伯厚谓兰阇即兰若,当别有所本。译音本无定字也。茂宏之意,盖赞美诸胡僧于宾客喧噪之地,而能寂静安心,如处菩提场中。然则己之未加沾接者,正恐扰其禅定耳。群胡意外得此褒誉,故皆大欢喜也。

译解释“兰若”的含义非常详尽,却没有提到“兰阇”。伯厚认为“兰阇”就是“兰若”,应当另有依据。因为翻译音译本来就没有固定的用字。茂宏的意思,大概是赞美那些胡僧在宾客喧闹的地方,却能寂静安心,如同身处菩提道场之中。既然如此,自己不去接近他们,正是担心打扰他们的禅定。众胡僧意外得到这样的褒奖赞誉,所以都非常欢喜。

程炎震云:「困学纪闻二十云:『兰阇,即兰若也。』」

  陆太尉诣王丞相咨事,过后辄翻异。王公怪其如此,后以问陆。陆玩别传曰:「玩字士瑶,吴郡吴人。祖瑁,父英,仕郡有誉。玩器量淹雅,累迁侍中、尚书左仆射、尚书令,赠太尉。」陆曰:「公长民短,临时不知所言,既后觉其不可耳。」〔一〕

  【笺疏】

  〔一〕程炎震云:「此盖咸和中玩为尚书左仆射时,导以司徒录尚书事,故得咨事也。导犹领扬州刺史,故玩自称民。」嘉锡案:方正篇载导请婚于玩,而玩拒以义,不为乱伦之始,可见其意颇轻导。此答以「公长民短」,谦词耳。亦可谓居下不谄矣。

  丞相尝夏月至石头看庾公。庾公正料事,丞相云:「暑可小简之。」庾公曰:「公之遗事,天下亦未以为允。」〔一〕殷羡言行曰:「王公薨后,庾冰代相,网密刑峻。羡时行,遇收捕者于途,慨然叹曰:『丙吉问牛喘,似不尔!』尝从容谓冰曰:『卿辈自是网目不失,皆是小道小善耳。至如王公,故能行无理事。』谢安石每叹咏此唱。庾赤玉曾问羡:『王公治何似?讵是所长?』羡曰:『其余令绩,不复称论。然三捉三治,三休三败。』」

  【校文】

  注「网密刑峻」「密」,沈本作「繁」。

  注「讵是所长」「讵」,景宋本作「谁」。

  注「三捉三治」「捉」,沈本作「投」。

  【笺疏】

  〔一〕程炎震云:「此事当在成帝初,王导、庾亮参辅朝政时。陶侃所谓『君修石头,以拟老子』者也。苏峻乱后,亮卒于外任矣。」

  丞相末年,略不复省事,正封箓诺之。〔一〕自叹曰:「人言我愦愦,后人当思此愦愦。」〔二〕徐广历纪曰:「导阿衡三世,经纶夷险,政务宽恕,事从简易,故垂遗爱之誉也。」

  【笺疏】

  〔一〕嘉锡案:文选晋纪总论注引刘谦晋纪应詹表曰:「元康以来,望白署空,显以台衡之量。寻文谨案,目以兰熏之器。」导阿衡三世,而但封箓画诺,真所谓「望白署空」也。

  〔二〕翟灏通俗篇十五曰:「太玄经:『晓天下之愦愦,莹天下之晦晦。』」三国志蒋琬传:「杨敏毁琬,作事愦愦。」孙琳传:「骂其妻曰:『汝父愦愦,败我大事。』」广雅释训曰:「愦愦,乱也。」王念孙疏证曰:「前卷三云:愦,乱也。重言之则曰愦愦。大雅召旻篇:「溃溃回遹。」传云:『溃溃,乱也。』庄子大宗师篇云『愦愦然为世俗之礼。』溃与愦通。」

  陶公性检厉,〔一〕勤于事。晋阳秋曰:「侃练核庶事,勤务稼穑,虽戎陈武士,皆劝厉之。有奉馈者,皆问其所由。若力役所致,欢喜慰赐;若他所得,则呵辱还之。是以军民勤于农稼,家给人足。性纤密好问,颇类赵广汉。尝课营种柳,都尉夏施盗拔武昌郡西门所种。侃后自出,驻车施门,问:『此是武昌西门柳,何以盗之?』施惶怖首伏,三军称其明察。侃勤而整,自强不息。又好督劝于人,常云:『民生在勤,大禹圣人,犹惜寸阴,至于凡俗,当惜分阴。岂可游逸,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是自弃也。又老庄浮华,非先王之法言而不敢行。君子当正其衣冠,摄以威仪,何有乱头养望,自谓宏达邪?』」中兴书曰:「侃尝检校佐吏,若得樗蒲博弈之具,投之曰:『樗蒲,老子入胡所作,外国戏耳。围棋,尧、舜以教愚子。博弈,纣所造。诸君国器,何以为此?若王事之暇,患邑邑者,文士何不读书?武士何不射弓?』谈者无以易也。」作荆州时,〔二〕敕船官悉录锯木屑,不限多少,咸不解此意。后正会,值积雪始晴,听事前除雪后犹湿,于是悉用木屑覆之,都无所妨。官用竹皆令录厚头,积之如山。后桓宣武伐蜀,装船,悉以作钉。又云:尝发所在竹篙,有一官长连根取之,仍当足,乃超两阶用之。

  【校文】

  注「督劝于人」「于」,沈本作「他」。

  【笺疏】

  〔一〕李慈铭云:「案检疑当作俭。」嘉锡案:检厉

译程炎震说:“《困学纪闻》卷二十记载:‘兰阇,就是兰若。’”

陆太尉去王丞相那里咨询政事,过后往往反悔改变。王公对此感到奇怪,后来便问陆太尉。《陆玩别传》说:“陆玩字士瑶,是吴郡吴县人。祖父陆瑁,父亲陆英,在郡中做官享有声誉。陆玩气度宽宏典雅,多次升迁担任侍中、尚书左仆射、尚书令,死后追赠太尉。”陆玩说:“您高我低,当时不知道说什么,过后才觉得那样做不合适罢了。”

【笺疏】

〔一〕程炎震说:“这大概是咸和年间陆玩担任尚书左仆射时,王导以司徒身份录尚书事,所以陆玩得以咨询政事。王导还兼任扬州刺史,所以陆玩自称‘民’。”刘孝标注引《陆玩别传》说:“玩字士瑶,吴郡吴人。祖瑁,父英,仕郡有誉。玩器量淹雅,累迁侍中、尚书左仆射、尚书令,赠太尉。”陆玩说:“公长民短,临时不知所言,既后觉其不可耳。”嘉锡按:《方正》篇记载王导向陆玩求婚,而陆玩以道义拒绝,不做乱伦的开端,可见他内心颇为轻视王导。这里回答“公长民短”,只是谦辞罢了。也可以说身处下位而不谄媚。

丞相曾经在夏天到石头城去看望庾公。庾公正在处理政务,丞相说:“暑天可以稍微简化一些。”庾公说:“您遗留下来的政务,天下人也不认为妥当。”殷羡言行说:“王公去世后,庾冰代替丞相,法网严密刑罚严峻。殷羡当时出行,在路上遇到收捕的人,感慨叹息说:‘丙吉问牛喘,似乎不是这样!’曾经从容地对庾冰说:‘你们这些人自然是法网严密没有疏漏,但都是小道理小善行罢了。至于王公,却能施行不拘泥于琐碎事务的治理。’谢安石常常赞叹吟咏这句话。庾赤玉曾经问殷羡:‘王公的治理怎么样?难道是他的长处吗?’殷羡说:‘他其他的政绩,不再称道。然而三次抓权三次治理,三次休止三次失败。’”

【校文】

注“网密刑峻”的“密”,沈本作“繁”。

注“讵是所长”的“讵”,景宋本作“谁”。

注“三捉三治”的“捉”,沈本作“投”。

【笺疏】

〔一〕程炎震说:“这件事应当发生在成帝初年,王导、庾亮共同辅佐朝政的时候。陶侃所说的‘您修筑石头城,来比拟老子’就是指的这个。苏峻之乱后,庾亮死在外任上。”

丞相晚年,几乎不再处理政务,只是封好文书画诺而已。他自叹说:“人们说我昏庸糊涂,后人应当会思念这种昏庸糊涂。”徐广《历纪》说:“王导辅佐三代皇帝,筹划应对夷狄和险难,政事宽恕,行事简易,所以留下了遗爱的美誉。”

【笺疏】

〔一〕嘉锡按:《文选·晋纪总论》注引刘谦《晋纪》应詹表说:“元康以来,望白署空,显以台衡之量。寻文谨案,目以兰熏之器。”王导辅佐三代皇帝,却只是封箓画诺,真可以说是“望白署空”了。

〔二〕翟灏《通俗篇》卷十五说:“《太玄经》:‘晓天下之愦愦,莹天下之晦晦。’”《三国志·蒋琬传》:“杨敏毁谤蒋琬,说他做事昏庸糊涂。”《孙琳传》:“骂他的妻子说:‘你父亲昏庸糊涂,败坏了我大事。’”《广雅·释训》说:“愦愦,乱也。”王念孙疏证说:“前卷三说:愦,乱也。重叠说就是愦愦。《大雅·召旻》篇:‘溃溃回遹。’传云:‘溃溃,乱也。’《庄子·大宗师》篇说‘愦愦然为世俗之礼。’溃与愦相通。”

陶公性格检点严厉,勤于政事。《晋阳秋》说:“陶侃精核处理各种事务,勤于农桑,即使是军营中的武士,也都劝勉激励他们。有人进献馈赠,都询问来源。如果是劳役所得,欢喜慰劳赏赐;如果是其他途径所得,就呵斥羞辱退还。因此军民勤于农耕,家家富足。他性格细致严密喜欢问事,颇像赵广汉。曾经督促军营种柳,都尉夏施偷拔武昌郡西门所种的柳树。陶侃后来亲自出去,停在夏施门前,问:‘这是武昌西门的柳树,为什么偷它?’夏施惶恐认罪,三军称赞他明察。陶侃勤奋而整肃,自强不息。又喜欢督促劝勉别人,常说:‘人生在于勤奋,大禹是圣人,还珍惜寸阴,至于普通人,应当珍惜分阴。怎么能游荡安逸,活着对时世没有益处,死后没有名声流传,这是自暴自弃。又老庄学说浮华,不是先王的法言就不敢实行。君子应当端正衣冠,约束以威仪,哪有蓬头垢面养望,自认为宏达的呢?’”《中兴书》说:“陶侃曾经检查佐吏,如果得到樗蒲博弈的器具,就扔掉说:‘樗蒲,是老子入胡时所作,是外国的游戏罢了。围棋,是尧、舜用来教育愚笨儿子的。博弈,是纣王所造。各位是国家栋梁,为什么做这些?如果政务闲暇,担心无聊,文士为什么不读书?武士为什么不射箭?’谈论的人无法改变他的看法。”在担任荆州刺史时,命令造船官全部记录锯木屑,不限多少,大家都不理解他的用意。后来正会,正值积雪初晴,听事前的台阶雪后还湿,于是全部用木屑覆盖,都没有妨碍。官府用的竹子都命令记录厚头,堆积如山。后来桓宣武伐蜀,装船,全部用来做钉子。又说:曾经征发当地的竹篙,有一个官长连根取之,仍然够用,于是破格提升两级任用他。

【校文】

注“督劝于人”的“于”,沈本作“他”。

【笺疏】

〔一〕李慈铭说:“按检疑当作俭。”嘉锡按:检厉

盖综核之意,检字不误。

  〔二〕类聚五十引王隐晋书曰:「陶侃为都督荆、雍、益、梁四州诸军事,是时荆州大饥,百姓多饿死。侃至秋熟,辄籴。至饥,复价粜之。士庶欢悦,咸蒙济赖。」

译大抵综合考核的本意,在于检阅文字没有差错。

〔二〕《类聚》第五十卷引用王隐《晋书》说:“陶侃担任都督荆、雍、益、梁四州诸军事,当时荆州发生严重饥荒,百姓大多饿死。陶侃在秋季庄稼成熟时,就买入粮食。等到饥荒时,再按原价卖出粮食。士人和百姓都欢欣喜悦,都受到救济和依赖。”

何骠骑作会稽,〔一〕晋阳秋曰:「何充字次道,庐江人。思韵淹通,有文义才情。累迁会稽内史、侍中、骠骑将军、扬州刺史。赠司徒。」虞存弟謇作郡主簿,〔二〕孙统存诔叙曰:「存字道长,会稽山阴人也。祖阳,散骑常侍。父伟,州西曹。存幼而卓拔,风情高逸,历卫军长史、尚书吏部郎。」范汪棋品曰:「謇字道真,仕至郡功曹。」以何见客劳损,欲白断常客,使家人节量,择可通者作白事成,以见存。存时为何上佐,〔三〕正与謇共食,语云:「白事甚好,待我食毕作教。」食竟,取笔题白事后云:〔四〕「若得门庭长如郭林宗者,〔五〕当如所白。泰别传曰:「泰字林宗,有人伦鉴识。题品海内之士,或在幼童,或在里肆,后皆成英彦六十余人。自著书一卷,论取士之本,未行,遭乱亡失。」汝何处得此人?」謇于是止。〔六〕

  【校文】

  注「道真」沈本作「道直」。

  「欲白断常客」景宋本及沈本俱无「白」字。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职官志,郡属主簿为首,存犹为上佐,必是丞矣。通典三十三,晋成帝咸康七年,省诸郡丞,惟丹阳丞不省。知充作会稽在咸康七年以前也,证之充传亦合。」

  〔二〕书钞卷七十三引韦昭辨释名云:「主簿者,主诸簿书。簿,普也,普闻诸事也。」通典卷三十二云:「主簿一人,录门下众事,省署文书。」强汝询汉州郡县吏制考上云:「谢承书:『刘佑仕郡为主簿,郡守子常出钱付令买果,佑悉买笔、墨、书具与之。』吴录:『包咸为吴郡主簿,太守黄君行春,咸留守其郡。郎君缘楼探雀卵,咸杖之三十。』案此可见主簿为亲近吏,郡守家事亦关之也。」嘉锡案:虞謇欲为何充断常客,并使其家人节量者,正以主簿得普闻众事,且治郡守家政故也。强氏所引谢承书见刘佑本传注,吴录亦见书钞七十三。

  〔三〕嘉锡案:上佐盖谓治中也。治中与别驾并为州府要职,故称上佐。书钞卷三十八引语林曰「何公为扬州,虞存为治中」,是其证也。

  〔四〕嘉锡案:通典卷三十二云:「治中从事史一人,居中治事,主众曹文书。」然则治中之职主治文书,得为刺史作答教。故謇之白事,先以见存,而存遂取笔题其后也。

  〔五〕程炎震云:「庭当作亭。续汉志司隶校尉所属假佐二十五人,本注有门亭长。又每郡所属正门,有亭长一人。晋多仍汉制。职官志:州有主簿、门亭长等。郡有主簿,不言门亭长,而别有门下及门下吏。袁宏后汉纪延熹七年,史弼为河东太守。初至,?门下:有请,一无所通。常侍侯览遣诸生赍书求假盐税及有所属,门长不为通。此门长即门亭长之省文。知郡属之门下,即门亭长也。」嘉锡案:晋书李含传云:「安定皇甫商欲与结交,含拒而不纳,商恨焉。遂讽州以短檄,召含为门亭长。」此州门亭长之见于列传者。又光逸传曰:「初为博昌小吏,后为门亭长,迎新令至京师。」此县之门亭长也。州县皆有此职,则郡亦宜有之,程氏之言是也。

  〔六〕嘉锡案:品藻篇曰:「何次道为宰相,人有讥其信任不得其人。」注引晋阳秋曰:「充所昵庸杂,以此损名。」然则充之为人,乃不择交友者。其作会稽时,必已如此。虞謇盖嫌其宾客繁猥,故欲加以节量,不独虑其劳损而已。

  王、刘与林公共看何骠骑,骠骑看文书不顾之。晋阳秋曰:「何充与王蒙、刘惔好尚不同,由此见讥于当世。」王谓何曰:「我今故与林公来相看,〔一〕望卿摆拨常务,应对玄言,那得方低头看此邪?」何曰:「我不看此,卿等何以得存?」诸人以为佳。

  【校文】

  「玄言」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共言」。

  【笺疏】

  〔一〕程炎震云:「康帝初,充以骠骑辅政,时支遁未尝至都。此林公字必是深公之误。高僧传四云『竺道潜字法深,司空何次道尊以师资之敬』,是其证也。浅人见林公,罕见深公,故辄改耳。」

译何充任会稽内史时,虞存的弟弟虞謇担任郡主簿。因为何充接待宾客过于劳累,虞謇打算向何充禀报,建议断绝日常宾客的往来,让家人酌情节制,只挑选可以接待的人选,于是写好了禀报文书,拿给虞存看。虞存当时是何充的上佐,正和虞謇一起吃饭,说道:“这份禀报很好,等我吃完饭再写批复。”吃完饭,虞存拿起笔在禀报文书后面批写道:“如果门庭长像郭泰那样的人,就按照所禀报的去办。你从哪里得到这样的人才呢?”虞謇于是作罢。

王蒙、刘惔与支遁一同去拜访何充,何充却只顾着看文书,不理睬他们。王蒙对何充说:“我今天特意和林公一起来拜访你,希望你能抛开日常事务,应对玄理清谈,怎么能还低着头看这些文书呢?”何充说:“我不看这些文书,你们这些人靠什么生存呢?”在座的人都认为何充说得好。

桓公在荆州,〔一〕全欲以德被江、汉,耻以威刑肃物。温别传曰:「温以永和元年自徐州迁荆州刺史,在州宽和,百姓安之。」令史受杖,正从朱衣上过。桓式年少,从外来,式,桓歆小字也。桓氏谱曰:「歆字叔道,温第三子,仕至尚书。」云:「向从阁下过,见令史受杖,上捎云根,下拂地足。」〔二〕意讥不着。桓公云:「我犹患其重。」

译桓温在荆州时,一心想要用德行来教化江汉地区,以用威严刑罚来整肃众人感到羞耻。《温别传》记载:“桓温在永和元年从徐州调任荆州刺史,在州任上宽厚平和,百姓安居乐业。”令史受杖刑,杖棒直接从朱红色的官服上划过。桓式年纪尚轻,从外面进来,桓式是桓歆的小字。《桓氏谱》记载:“桓歆字叔道,是桓温的第三子,官至尚书。”他说:“刚才从阁下经过,看见令史受杖,杖棒上打到云根,下扫到地足。”意在讥讽桓温执法不严。桓温说:“我还担心杖刑太重了呢。”

【校文】

  「桓式年少」「式」,北堂书钞引作「武」,非。

  【笺疏】

  〔一〕嘉锡案:桓公,渚宫旧事五作桓冲。下文桓公云作冲云,与孝标注作桓温者不同。桓温自徐州迁荆州,在永和元年。桓冲亦自徐州迁荆州,则在太元二年。温与冲俱有别传。世说于温例称桓公,于冲只称车骑。以此考之,旧事为误。然云耻以威刑肃物,在州宽和,殊不类温之为人。桓式语含讥讽,亦不类以子对父,似此事本属桓冲,旧事别有所本。世说属之桓温,乃传闻异辞,疑不能明,俟更详考。

  〔二〕程炎震云:「金楼子立言下云:『桓玄子在荆州,耻以威刑为政。与令史杖,上捎云根,下拂地足,余比庶几焉。』盖用此文。然云根云云乃桓式语。梁元帝认为实事,毋亦如颜介所讥吴台之鹊耶?」

  简文为相,事动经年,然后得过。桓公甚患其迟,常加劝免。太宗曰:〔一〕「一日万机,那得速!」尚书皋陶谟:「一日万机。」孔安国曰:「几,微也。言当戒惧万事之微。」

  【笺疏】

  〔一〕嘉锡案:上称「简文」,下云「太宗」,一简之内,称谓互见,此左氏之旧法,世说亦往往有之。如言语篇「元帝始过江」条,上称顾骠骑,下称荣是也。

  山遐去东阳,〔一〕王长史就简文索东阳云:〔二〕「承藉猛政,故可以和静致治。」东阳记云:「遐字彦林,河内人。祖涛,司徒。父简,仪同三司。遐历武陵王友、东阳太守。」江惇传曰:「山遐为东阳,风政严苛,多任刑杀,郡内苦之。惇隐东阳,以仁恕怀物,遐感其德,为微损威猛。」

  【校文】

  注「山遐为东阳」景宋本「遐」下有「之」字。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遐传云『郡境肃然,卒于官』,与此不同。又云『康帝下诏』云云,然简文于穆帝时始辅政,遐或于永和初年去郡,旋卒耳。」

  〔二〕嘉锡案:方正篇云:「长史求东阳,抚军不用。后疾笃,临终命用之。」然则蒙虽有此求,而简文未之许也。

  殷浩始作扬州,〔一〕浩别传曰:「浩字渊源,陈郡长平人。祖识,濮阳相。父羡,光禄勋。浩少有重名,仕至扬州刺史、中军将军。」中兴书曰:「建元初,庾亮兄弟、何充等相寻薨,太宗以抚军辅政,征浩为扬州,从民誉也。」刘尹行,日小欲晚,便使左右取▯,〔二〕人问其故?答曰:「刺史严,不敢夜行。」

  【笺疏】

  〔一〕嘉锡案:晋书穆帝纪永和二年三月,以殷浩为扬州刺史。浩传云:「浩频陈让,自三月至七月,乃受拜焉。」据建康实录八,永和三年十二月始以刘惔为丹阳尹,距浩受拜时已一年有半。而谓之始作者,盖浩尝以父忧去职,服阕复为扬州刺史。以其前后两任,至永和九年始被废去职,治扬颇久,故以初任为始作也。

  〔二〕程炎震云:「尔雅曰:『裳削幅谓之纀。』玉篇:『▯,布木切,裳削幅也。』广韵一屋:『▯,博木切。同纀。』晋书魏舒传:『▯被而出。』音义曰:『房玉反。』陆纳传:『为吴兴太守,临发,▯被而已。』」御览卷七百四引通俗文曰:「帛三幅曰帊,帊衣曰?。」通鉴一百十七注曰:「▯,防玉翻帊也。以裹衣物。」魏舒「▯被而出」,韩文「▯被入直」。皆此义也。

  谢公时,兵冢逋亡,多近窜南塘,下诸舫中。〔一〕或欲求一时搜索,谢公不许,云:「若不容置此辈,何以为京都?」〔二〕续晋阳秋曰:「自中原丧乱,民离本域,江左造创,豪族并兼,或客寓流离,名籍不立。太元中,外御强氐,搜简民实,三吴颇加澄检,正其里伍。其中时有山湖遁逸,往来都邑者。后将军安方接客,时人有于坐言:宜纠舍藏之失者。安每以厚德化物,去其烦细。又以强寇入境,不宜加动人情。乃答之云:『卿所忧,在于客耳!然不尔,何以为京都?』言者有惭色。」

  【笺疏】

  〔一〕程炎震云:「晋书明帝纪:『太宁二年,破王敦军于南

译【校文】

“桓式年少”中的“式”字,《北堂书钞》引作“武”,这是错误的。

【笺疏】

〔一〕嘉锡按:桓公,《渚宫旧事》卷五作桓冲。下文桓公说,作冲说,与《孝标注》作桓温不同。桓温从徐州调任荆州,是在永和元年。桓冲也从徐州调任荆州,则是在太元二年。桓温和桓冲都有单独的传记。《世说新语》对于桓温惯例称桓公,对于桓冲只称车骑将军。由此考证,《旧事》是错误的。然而说耻于用威刑来整肃众人,在州任上宽厚平和,这很不像桓温的为人。桓式的话含有讥讽之意,也不像儿子对父亲说话的口吻,似乎这件事本来是属于桓冲的,《旧事》另有依据。《世说新语》把它归在桓温名下,乃是传闻不同,疑惑不能明辨,等待更详细的考证。

〔二〕程炎震说:“《金楼子·立言下》说:‘桓玄的儿子在荆州,耻于用威刑来施政。给令史施杖,上击云根,下拂地足,其余的差不多罢了。’大概是用这段文字。然而‘云根’等语是桓式说的。梁元帝认为是实事,难道也像颜师古所讥讽的吴台之鹊那样吗?”

简文帝做宰相,事情动不动就经过一年,然后才能通过。桓公很担心他迟缓,常常加以劝勉催促。简文帝说:〔一〕“一天有万种事务,怎么能快!”《尚书·皋陶谟》:“一日万机。”孔安国说:“几,是细微的意思。是说应当戒惧万事的细微之处。”

【笺疏】

〔一〕嘉锡按:上面称“简文”,下面说“太宗”,同一简内,称谓互相出现,这是《左传》的旧法,《世说新语》也往往如此。比如《言语》篇“元帝始过江”条,上面称顾骠骑,下面称荣,就是这样。

山遐离开东阳,〔一〕王长史向简文帝请求东阳太守的职位,说:〔二〕“承蒙凭借猛烈的政治,所以可以用和静来治理。”《东阳记》说:“山遐字彦林,河内人。祖父山涛,任司徒。父亲山简,任仪同三司。山遐历任武陵王友、东阳太守。”《江惇传》说:“山遐任东阳太守,风纪政治严苛,多任用刑杀,郡内的人都苦于这种状况。江惇隐居东阳,以仁恕来安抚众人,山遐被他的德行感动,稍微减损了威猛。”

【校文】

注“山遐为东阳”,景宋本“遐”字下有“之”字。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山遐传》说‘郡境肃然,死于官’,与此不同。又说‘康帝下诏’等等,然而简文帝在穆帝时才开始辅政,山遐或许在永和初年离开郡任,随即去世罢了。”

〔二〕嘉锡按:《方正》篇说:“长史请求东阳太守职位,抚军不用。后来病重,临终命令任用他。”那么王蒙虽然有这样的请求,但简文帝并没有答应他。

殷浩刚开始任扬州刺史,〔一〕《殷浩别传》说:“殷浩字渊源,陈郡长平人。祖父殷识,任濮阳相。父亲殷羡,任光禄勋。殷浩年少时就有重名,做官做到扬州刺史、中军将军。”《中兴书》说:“建元初年,庾亮兄弟、何充等相继去世,太宗以抚军将军辅政,征召殷浩任扬州刺史,是顺应民望。”刘尹出行,天色稍微晚了,就让左右取来〇,〔二〕别人问他原因?回答说:“刺史严厉,不敢夜间行走。”

【笺疏】

〔一〕嘉锡按:《晋书·穆帝纪》永和二年三月,任命殷浩为扬州刺史。《殷浩传》说:“殷浩屡次辞让,从三月到七月,才接受任命。”根据《建康实录》卷八,永和三年十二月才任命刘惔为丹阳尹,距离殷浩接受任命时已经一年多了。而说刚开始任用的,大概是殷浩曾经因为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又任扬州刺史。因为他前后两任,直到永和九年才被罢免离职,治理扬州很久,所以把初任称为刚开始任用。

〔二〕程炎震说:“《尔雅》说:‘裳削幅谓之纀。’《玉篇》:‘〇,布木切,裳削幅也。’《广韵》一屋:‘〇,博木切。同纀。’《晋书·魏舒传》:‘〇被而出。’《音义》说:‘房玉反。’《陆纳传》:‘任吴兴太守,临出发,只有〇被而已。’”《御览》卷七百四引《通俗文》说:“帛三幅曰帊,帊衣曰?。”《通鉴》一百十七注说:“〇,防玉翻帊也。用来包裹衣物。”魏舒“〇被而出”,韩愈文章“〇被入直”。都是这个意思。

谢公时,士兵逃亡,大多就近逃窜到南塘,下面的各艘船中。〔一〕有人想请求一时搜索,谢公不允许,说:“如果不容纳安置这些人,怎么还能称为京都?”〔二〕《续晋阳秋》说:“自从中原丧乱,百姓离开本土,江左创建,豪族兼并,有的客居流离,名籍没有确立。太元年间,对外抵御强氐,搜检民户实情,三吴地区颇加澄检,整顿里伍。其中有时有山湖遁逸,往来都邑的人。后将军谢安正接待客人,当时有人在座说:应该纠察藏匿的过失。谢安常常以厚德感化众人,去掉烦琐细碎。又因为强寇入境,不宜惊动人心。于是回答说:‘你所担忧的,在于客人罢了!然而不这样,怎么还能称为京都?’说话的人面有惭色。”

【笺疏】

〔一〕程炎震说:“《晋书·明帝纪》:‘太宁二年,在南

塘。』通鉴一百十五:『刘裕拒卢循,自石头出,屯南塘。』本书任诞篇祖逖曰:『昨夜复南塘一出。』」

译塘。』《资治通鉴》卷一百十五记载:『刘裕抵御卢循,从石头城出兵,驻扎在南塘。』本书《任诞》篇中祖逖说:『昨夜又去了南塘一趟。』」

〔二〕嘉锡案:「京都」,御览一百五十五引作「京师」。按公羊桓九年传云:「京师者何?天子之居也。京者何?大也。师者何?众也。天子之居,必以众大之辞言之。」独断上云:「天子所居曰京师。京,水也。地下之众者,莫过于水;地上之众者,莫过于人。京,大;师,众也。故曰京师也。」据此二义,京师之所以为京师,正以其为众所聚,故谢公云尔。

  王大为吏部郎,王忱已见。尝作选草,临当奏,王僧弥来,聊出示之。僧弥,王?小字也。?别传曰:「?字季琰,琅邪人,丞相导孙,中领军洽少子。有才蓺,善行书,名出兄珣右,累迁侍中、中书令。赠太常。」僧弥得便以己意改易所选者近半,王大甚以为佳,更写即奏。〔一〕

  【校文】

  「王大甚以为佳」「王大」,景宋本及沈本俱作「主人」。

  【笺疏】

  〔一〕嘉锡案:此见王?意在奖拔贤能,不以侵官为虑。而王忱亦能服善,惟以人才为急,不以侵己之权为嫌。为王?易,为王忱难。

  王东亭与张冠军善。张玄已见。王既作吴郡,人问小令曰:续晋阳秋曰:「王献之为中书令,王?代之,时人曰『大小王令』。」「东亭作郡,风政何似?」答曰:「不知治化何如,唯与张祖希情好日隆耳。」〔一〕

  【笺疏】

  〔一〕嘉锡案:本书言语篇注引续晋阳秋,称玄之少以学显,论者以为与谢玄同为南北之望,名亚谢玄。可见玄之甚为时人所推服。小令为东亭之弟,不便直誉其兄,故举此以见意耳。

  殷仲堪当之荆州,王东亭问曰:「德以居全为称,仁以不害物为名。方今宰牧华夏,处杀戮之职,与本操将不乖乎?」殷答曰:「皋陶造刑辟之制,不为不贤;古史考曰:「庭坚号曰皋陶,舜谋臣也。舜举之于尧,尧令作士,主刑。」孔丘居司寇之任,未为不仁。」家语曰:「孔子自鲁司空为大司寇,三日而诛乱法大夫少正卯。」

  【校文】

  「王东亭问曰」「问」,沈本作「谓」。

  注「三日」景宋本作「七日」。

  文学第四

  郑玄在马融门下,融自叙曰:「融字季长,右扶风茂陵人。少而好问,学无常师。大将军邓骘召为舍人,弃,游武都。会羌虏起,自关以西道断。融以谓古人有言:『左手据天下之图,而右手刎其喉,愚夫不为。何则?生贵于天下也。岂以曲俗咫尺为羞,灭无限之身哉?』因往应之,为校书郎,出为南郡太守。」三年不得相见,高足弟子传授而已。尝算浑天不合,〔一〕诸弟子莫能解。或言玄能者,融召令算,一转便决,众咸骇服。及玄业成辞归,既而融有「礼乐皆东」之叹。高士传曰:「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八世祖崇,汉尚书。」玄别传曰:「玄少好学书数,十三诵五经,好天文占候,风角隐术。年十七,〔二〕见大风起,诣县曰:『某时当有火灾。』至时果然,智者异之。年二十一,博极群书,精历数图纬之言,兼精算术。遂去吏,师故兖州刺史第五元。先就东郡张恭祖受周礼、礼记、春秋传。周流博观,每经历山川,及接颜一见,皆终身不忘。扶风马季长以英儒著名,玄往从之,参考同异。季长后戚,嫚于待士,玄不得见,住左右,自起精庐,既因绍介得通。时涿郡卢子干为门人冠首,〔三〕季长又不解剖裂七事,玄思得五,子▯得三。季长谓子▯曰:『吾与汝皆弗如也。』季长临别,执玄手曰:『大道东矣,子勉之!』后遇党锢,隐居著述,凡百余万言。大将军何进辟玄,乃缝掖相见。玄长八尺余,须眉美秀,姿容甚伟。进待以宾礼,授以几杖。玄多所匡正,不用而退。袁绍辟玄,及去,饯之城东,欲玄必醉。会者三百余人,皆离席奉觞,自旦及莫,度玄饮三百余桮,而温克之容,终日无怠。献帝在许都,征为大司农,行至元城卒。」〔四〕恐玄擅名而心忌焉。玄亦疑有追,乃坐桥下,在水上据屐。融果转式逐之,〔五〕告左右曰:「玄在土下水上而据木,此必死矣。」遂

译〔二〕嘉锡按:“京都”,《御览》卷一百五十五引作“京师”。按《公羊传》桓公九年说:“京师是什么意思?是天子的居所。京是什么意思?是大。师是什么意思?是众。天子的居所,一定要用表示众多和广大的词语来称呼。”《独断》上篇说:“天子所居的地方叫京师。京,是水。地下众多的东西,没有比水更多的;地上众多的东西,没有比人更多的。京,是大;师,是众。所以叫京师。”根据这两层意思,京师之所以称为京师,正是因为它聚集了众多的人,所以谢安这样说。

王大担任吏部郎,王忱前文已提及。王大曾经起草选拔官员的名单,即将上奏时,王僧弥来了,王大就顺便拿出来给他看。僧弥是王珉的小字。《王珉别传》说:“珉字季琰,琅邪人,丞相王导的孙子,中领军王洽的小儿子。有才艺,擅长行书,名声超过哥哥王珣,多次升迁担任侍中、中书令。追赠太常。”王僧弥就趁机按照自己的意思修改了将近一半的选拔名单,王大认为非常好,重新抄写后立即上奏。〔一〕

【校文】

“王大甚以为佳”中的“王大”,景宋本和沈本都作“主人”。

【笺疏】

〔一〕嘉锡按:这表现出王珉意在奖拔贤能,不担心侵犯职权。而王忱也能服膺善言,只以人才为急,不嫌弃别人侵犯自己的权力。做王珉容易,做王忱难。

王东亭与张冠军交好。张玄前文已提及。王东亭担任吴郡太守后,有人问小令说:《续晋阳秋》说:“王献之担任中书令,王珉接替了他,当时人说‘大小王令’。”“东亭治理郡政,风气政教怎么样?”回答说:“不知道治理教化如何,只知道他与张祖希的情谊日益深厚罢了。”〔一〕

【笺疏】

〔一〕嘉锡按:本书言语篇注引《续晋阳秋》,称张玄年轻时以学问显名,评论者认为他与谢玄同为南北的声望所在,名声仅次于谢玄。可见张玄很被当时的人推崇佩服。小令是王东亭的弟弟,不便直接赞誉他的哥哥,所以举出这一点来表明心意罢了。

殷仲堪将要前往荆州,王东亭问他:“德行以保全为著称,仁义以不伤害万物为名。如今你治理华夏,处于杀戮的职位,与你原本的操守会不会违背呢?”殷仲堪回答说:“皋陶制定刑法制度,不算不贤;《古史考》说:‘庭坚号叫皋陶,是舜的谋臣。舜向尧举荐他,尧让他担任士,主管刑罚。’孔子担任司寇的职务,不算不仁。”《家语》说:“孔子从鲁国司空升任大司寇,三天就诛杀了扰乱法纪的大夫少正卯。”

【校文】

“王东亭问曰”中的“问”,沈本作“谓”。

注“三日”,景宋本作“七日”。

文学第四

郑玄在马融门下,马融自叙说:“我字季长,右扶风茂陵人。年少时喜欢提问,学习没有固定的老师。大将军邓骘召我担任舍人,我弃官,游历武都。恰逢羌人叛乱,从函谷关以西道路断绝。我认为古人有话说:‘左手拿着天下的地图,右手割断自己的喉咙,愚夫也不做。为什么呢?因为生命比天下更珍贵。怎么能因为世俗的微小耻辱,而毁灭无限的生命呢?’于是前往应征,担任校书郎,外放担任南郡太守。”三年没能相见,只是由高足弟子传授罢了。曾经计算浑天仪不合,〔一〕众弟子没有人能解决。有人说郑玄能解决,马融召来让他计算,一转瞬间就解决了,众人都惊骇佩服。等到郑玄学业完成辞别归去,不久马融就有“礼乐都向东去了”的感叹。《高士传》说:“郑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八世祖郑崇,是汉朝尚书。”《郑玄别传》说:“郑玄年少好学书数,十三岁背诵五经,喜好天文占候、风角隐术。十七岁时,〔二〕看见大风刮起,到县里说:‘某时应当有火灾。’到时候果然如此,智者对此感到奇异。二十一岁时,博览群书,精通历数图纬之言,兼精算术。于是辞去吏职,拜故兖州刺史第五元为师。先前在东郡跟随张恭祖学习《周礼》、《礼记》、《春秋传》。周游各地广泛观察,每次经过山川,以及见到颜面一次,都终身不忘。扶风马季长以英儒著名,郑玄前往跟随他,参考同异。马季长是外戚,轻慢对待士人,郑玄不得相见,住在旁边,自己建造精庐,后来通过介绍得以沟通。当时涿郡卢子干是门人中的首领,〔三〕马季长又不讲解剖析七件事,郑玄思考得出五条,卢子干得出三条。马季长对卢子干说:‘我和你都比不上他。’马季长临别时,握着郑玄的手说:‘大道向东去了,你努力吧!’后来遭遇党锢之祸,隐居著述,共一百多万字。大将军何进征召郑玄,郑玄才穿着儒服相见。郑玄身高八尺多,须眉美秀,姿容非常雄伟。何进以宾客之礼对待他,赐给他几杖。郑玄多有匡正,不被采用而退隐。袁绍征召郑玄,等到离开时,在城东饯行,想让郑玄一定喝醉。聚会的人三百多人,都离席举杯,从早到晚,估计郑玄喝了三百多杯酒,而温和克制的仪容,整天没有懈怠。献帝在许都,征召郑玄担任大司农,走到元城去世。”〔四〕马融担心郑玄独占名声而心里嫉妒。郑玄也怀疑有追赶,就坐在桥下,在水上靠着木屐。马融果然转动式盘追赶他,〔五〕告诉左右说:“郑玄在土下水上而靠着木头,这必死无疑了。”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