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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玄德纂疏二

道可道章第一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2–4 段

但老君法体以三一为身,身有真应之别,而解者义有三家,第一:散一以为三,是圣人应混三以归一,是圣人真。第二云:三之与一,俱是应,非三非一,乃是真,为三为一,俱是名数。第三云:岂有离名数之外,别有无名数之真耶?即此三一非三一是真,非三一而三一是应。非三一之应,此应是真应,三一而非三一之真,此真是应真。应真之真,不可定言真,真应之应,不可定言应,所以非真非应,而应而真。但圣人赴感逗机应物,或寄人问,或生天上,随方显见,应变随时,妙体希夷,卒难详究。○荣曰:道者虚极之理体,不可以有无分其象,不可以上下极其真,所谓妙矣难思,深不可识。圣人坦兹玄路,开以教门,借圆通之名,目虚极之理,以理可名,称之可道,吾不知其名,成道以虚通为义,常以湛寂得令,所谓无极大道,是众生之正性也。天道者何也,虚无之系,造化之根,神明之本,天地之源,其大无外,其微无内,浩旷无端,杳冥无对,至幽靡察而大明垂光,至静无心而品物有方,混漠无形,寂寥无声,万象以之生,五音以之成,生者有极,成者铃亏,生生成成,今古不移,此之谓道者也。元气太虚之先,寂寥何有,至精感激,而真一生焉。真一运神而元气自化,元气者无中之有,有中之无,广不可量,微不可察,氤氲渐着,混茫无倪,万象之端,兆朕於此,於是清通澄朗之炁浮而为天,浊滞烦昧之熙积而为地,平和柔顺之炁结为人伦,错谬刚戾之熙散为杂类。自一炁之所育,播万殊而种分,既涉化机,迁变罔极,然则生天地人物之形者,元炁也。授天地人物之灵者,神明也。故乾坤统天地,精魂御人物。炁有阴阳之革,神无寒暑之变,虽群动纠纷,不可胜纪,灭而复生,终而复始,而道德之体,神明之心,应感不穷,未尝痕於动用之境矣。道重说包亿万之天而不为大,贯秋毫之末而不为小,先虚无而不为始,后天地而不为终,升积阳而不为明,沦重阴而不为晦。本无神也,虚极而神生,本无炁也,神运而炁化。无本无质,凝委而成形,形本无情,动用而亏性。形成性动,去道弥远,故溺於生死,迁於阴阳,不能自止,非道存而忘也。故道能自无而生有,岂不能使有同於无乎。有同於无,则有不灭矣。故生我者道,灭我者情,苟忘其情,则全乎性,性全则形全,形全则炁全,熙炁则神全,神全则道全,故道全则神王,神王则炁灵,炁灵则形超,形超则性彻,性彻者,反覆流通,与道为一。可使有为无,可使虚为实,吾将与造物者为俦,奚死生之能累乎己也。可道为体,可名为用,可道者即是言名,虽复称可,物宜随机,而有声有说,非真常凝寂之道。○严曰:道德彰,非自然,功名显,非真素。○河上公曰:非常道,非自然长生之道。常道当以无为养神,无事安民,含光藏晖,灭迹匿端,不可称道。○荣曰:非是人贵之以礼义,尚之以浮华,丧身以成名,忘己而殉利,失道后德,此教方行,今既去仁义之华,取道德之实,自浇薄之行,归淳厚之源,反彼恒情,故曰非常道也。○ 成疏:常道者,不可以名言辩,不可以心虑知,妙绝希夷,理穷恍惚。故知言象之表,方契凝常,可道可说,非常道也。名可名,非常名。御注:名者大道之称号也,吾强为之名日大。夫名非孤立,铃因体来,字不独生,皆由德立。理体运之不壅,苞之乃无极,遂以大道之名,名於大道之体,令物晓之,故曰名可 名。○御疏:名,教也,前言可道,盛明於理,今言可名,次显於教,真理既绝於言象,至教亦超於声说。理既常道不可道,教亦可名非常名。欲明理教教理,不一不异也。然至道深玄,不可涯量,非无非有,不断不常,不常而义有抑扬,教存渐顿,所以立常以破可,故言可道非常道。至论造极处,无可无不可,亦非常非不常,故《玉京经》云:无可无不可,思与希微通。非常名者,非常俗荣华之虚名,所以斥之於非常者,欲令去无常以归真常也。义有因超,绿有渐顿,开之以方,便拾无常,以契真常,陈之以究竟,本无非常之可拾,亦无真常之可取,何但非常亦非无常,亦非亦常,非非无常亦非非常非无常也。○河上公曰:非自然常在之名。常名当如婴儿之未言,鸡子之未分,明珠在蚌中,美玉处石间,内虽昭昭,外如愚顽。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第二泛明本迹。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御注:无名者,妙本也。妙本见炁,权舆天地,天地#1资始,故无名。有名者,应用也。○荣曰:道玄德妙,理绝有无,有无既绝,名称斯遣。然则虚通之用,于何不可,是以非无而无,无名为两仪之本始也。非有而有,有名为万物之父母焉。故道生德畜,其斯之谓乎。

译只是老君以三一作为法体,而身有真身与应身之别,解释者的义理又有三家。第一家说:把一分散为三,是圣人应化时混合三者而归于一;圣人的真身则是一。第二家说:三与一都属于应化,既非三也非一才是真;说成三、说成一,都只是名目和数目。第三家说:难道在名数之外,另有一个无名无数的真吗?就是以这个三一而非三一者为真,以非三一而三一者为应。非三一的应化,是“真应”;三一而非三一的真,是“应真”。应真的真,不可固定说成真;真应的应,也不可固定说成应,所以既非真也非应,却又既是应又是真。只是圣人迎合感应、顺应机缘而应化万物,有时寄托在人间,有时出生于天上,随方显现,随时变化;其妙体幽微,终究难以详尽探究。李荣说:道是虚极之理体,不能用有或无来分别它的形象,也不能用上下穷尽它的真实。所谓妙不可思议,深不可测知。圣人平坦地开通这条玄妙道路,以教化之门加以开启;借“圆通”之名,指称虚极之理。因为道理可以命名,所以说它可以言说;“我不知道它的名字”,于是把道的意义规定为虚通。恒常以湛然寂静来施行教化,所谓无极大道,就是众生的正性。什么叫天道?它是虚无的纲系、造化的根本、神明的本源、天地的源头;大则无外,微则无内,浩荡空旷而没有端始,幽深冥暗而无可比对;极其幽深而不可察,却大放光明;极其寂静而无心,却使万物各有条理;混沌寂漠而无形,寂寥无声。万象由此产生,五音由此形成;有生则有极限,有成则有亏损;生生不息、成成相续,古今不变,这就叫作道。元气还在太虚之前时,寂寥之中有什么可言呢?至精受到感动,于是真一产生。真一运转神明,元气便自然化生。元气是无中的有、又是有中的无,广大得不可计量,微细得不可察见;氤氲渐渐显著,混茫没有边际,万象的端绪在此显露。于是清通澄朗的炁上浮成为天,浑浊滞塞烦闷昏昧的炁积聚成为地,平和柔顺的炁凝结成人伦,错乱乖谬刚暴悖戾的炁散成各种杂类。自从一炁孕育万物,散布而形成万种差别,既进入造化的机运,迁移变化就没有穷尽。然而,生成天地人物形体的,就是元炁。赋予天地人物灵性的,是神明。因此,乾坤总摄天地,精魂驾驭万物。炁有阴阳的变革,神却没有寒暑的变化。虽然各种运动纷杂,数不胜数;灭亡而又重生,终结而又开始,但道德的本体、神明的内心,感应无穷,从未在运动作用的境界中留下痕迹。道广大到包容亿万天界而不算大,贯通秋毫之末而不算小;先于虚无却不算开始,后于天地却不算终结;上升而积聚阳气却不算明,下沉而积聚阴气却不算暗。本来没有神,到了虚极才有神产生;本来没有炁,神运转后炁才化生。没有根本、没有形质,凝聚积累而形成形体;形体本来没有情欲,运动作用后却损耗本性。形体形成、本性发动,便离道越来越远,所以沉溺于生死、迁转于阴阳而不能自行停止,并不是道不存在而被忘掉了。因此,道既能从无生有,难道不能使有与无同一吗?有与无同一,有就不会灭亡。所以,生我的是道,灭我的是情欲;如果忘掉情欲,便能保全本性;本性保全,形体就保全;形体保全,炁就保全;炁保全,神就保全;神保全,道就保全。因此道全则神为主宰,神为主宰则炁有灵性,炁有灵性则形体超脱,形体超脱则本性贯通;本性贯通的人,反复流通,与道合为一体。能够使有成为无,也能够使虚成为实;我将与造物者同类,生死又怎么能够成为自身的累赘呢?“可道”说的是道的本体,“可名”说的是道的作用。“可道”就是能够用言语命名;虽然说是“可”,但万物还要随各自的机缘而显现,有声音、有言说,因此并不是真常凝寂之道。严君平说:道德显彰,就不是自然;功名显露,就不是真朴。河上公说:所谓非常道,不是自然长生之道。常道应当用无为来养神,用无事使百姓安宁;含藏光芒,隐藏光辉,消除踪迹,隐匿端绪,不可以称说为道。李荣说:并不是人们用礼义来尊贵它,用浮华来推崇它,牺牲自身以成就名声,忘掉自己而殉身逐利,失去道以后才实行德。现在既然除去仁义的浮华,取用道德的实质,从浇薄的行为回归淳厚的根源,反转世俗的常情,所以说“非常道”。成玄英疏:常道不能用名言来辨析,不能用心意思虑来认识;它奇妙而超绝,幽微难见,理极于恍惚。所以知道,超越言语形象的境界,才与凝然常道相契;凡是可以言说的,都不是常道。名是可以命名的,但不是永恒不变的名。御注:名,是大道的称号。我勉强给它命名为“大”。名称不是孤立存在的,必定因本体而来;字也不会独自产生,都由德建立。理体运行而没有阻塞,包容万物而没有边际,于是用“大道”这个名称,来命名大道的本体,使万物能够明白,所以说“名可名”。御疏:名就是教化。前面说“可道”,充分阐明道理;现在说“可名”,进一步显明教化。真理既然超绝于言语形象,至高的教化也超越声音言说。道理既然是常道而不可言说,教化也虽可命名却不是常名。这是要说明理与教、教与理,既不相同,也不相异。然而至道深奥玄妙,不可测量,非无非有,不断不常;虽然非常不常,但义理中仍有抑扬,教化中仍有渐顿。因此建立“常”来破除“可”,所以说“可道非常道”。论说达到究极之处,则无可也无不可,也非常也非不常,所以《玉京经》说:“无可无不可,思维与希微相通。”所谓非常名,不是世俗荣华的虚名。之所以斥为非常,是想使人舍弃无常而归于真常。义理有由浅入深,机缘有渐有顿;开示方便,是为了舍弃无常而契合真常;说明究竟,则本来没有可舍弃的非常,也没有可取着的真常。何止非常也不是无常,甚至既不是也不是常;不是非无常,也不是非非常、非无常。河上公说:不是自然常在的名号。常名应当像婴儿还没有说话,像鸡蛋还没有分化;像明珠藏在蚌中,美玉处在石头之间,内里虽然明亮,外表却像愚钝顽劣。道可以言说,但不是常道;名可以命名,但不是常名。第二,概括说明本体与迹象。无名,是天地的开端;有名,是万物的母体。御注:无名,是妙本。妙本显现为炁,成为天地的开端;天地以它为资始,所以说无名。有名,是它的作用显现。李荣说:道玄妙,德微妙,道理超绝于有无;既然有无都超绝了,名称也就随之遣除。然而,虚通的作用没有什么不能达到,所以它不是无却显现为无,无名便是两仪的根本和开端;它不是有却显现为有,有名便是万物的父母。因此,道生成万物,德蓄养万物,说的就是这个吧。

○成疏:指此无名,为物之本,道本无名,是知不可言说明矣。有名万物母,有名述也。重玄之道,本自无名,从本降迹,称谓斯起。所以圣人因无名立有名,寄有名诠无名者,方欲子育众生,令其归本,慈悲鞠养,有同母仪。○河上公曰:无名天地始,无名者道也,谓道无形,故不可名也。始者道吐气布化,出於虚无,为天地始。有名万物母,有名谓天地,天地有形位,阴阳有柔刚,是其名也。万物母者,天地合熙而生万物,长大成熟,如母之养子。第三显二观不同。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徽。御注:人生而静,天之性。感物而动,性之欲也。若能常守清静,解心释神,反照正性,则观乎妙本矣。若不静其情,逐欲而动,性失於欲,迷乎道源,欲观妙本,则见边微矣。○御疏:常无欲者,言法性清静,离於言说,无所思存,则见道之微妙。常有欲者,谓从本起用,因言立教,应物遂通,化成天下,则见众之归趋。缴,归者也。○严曰:无欲者,望无望。观其妙者,镒太清也。明有欲无欲。○荣曰:人之受生,咸资始於道德,同禀炁於阴阳,而皎昧异其灵,静躁殊其性,无欲行若也,夷心寂路,濯志玄津,可欲不足乱其神,纷锐无能滑其意,灵台皎而冷,玄镜湛而明,则可以照微通要妙,此无欲行也。有欲行,若未能遗识,情在有封,驰骛於身,非躁竞於声色,但归有为之事述,岂识无为之理本,此有欲行也。○河上公曰:常无欲以观其妙,妙,要也,人常能无欲,则可以观道之要。要谓一也,一出布名道赞,叔明是非也。○成疏:缴,归也。欲,情染也。所,境也。言人不能无为,不能恬澹,观妙守真,而妄起食求,肆情染滞者,适见世境之有,未体有之是空,所以不察妙理之精微,唯睹死生之归趣也。前明无名有名之优劣,此显有欲无欲之胜负也。第四会重玄之致。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御注:如上两者,皆本於道,故云同也。动出应用,随用立名,则名异者也。○御疏:两者俱禀妙本,故同自本而降,随用立名,故异。○河上公曰:有欲无欲,同出人心。无欲长存,有欲亡身,故异也。○荣曰:近而言之,有欲无欲两者也,此谓人也,共受五常之质,俱怀方寸之心同也。黜聪明而恬澹,洞彻道源,则称於妙。境前识而纷纭,迷沦俗境,则称於缴,此异名也。远而言之,圣人欲畅清虚之理,遂以道德为宗,是以此之一章盛明斯义,双标道德,故言两者。混沌理一,所以云同。自静之从体起用,故言出。通生之功着,道也。畜养之义,德彰也。道殊号是日异名也。○ 成疏:此两者同出而异名,两谓无欲有欲。二观也同出,谓同出一道也。异名者,缴妙别也。原夫所观之境唯一,能观之智有殊,二观既其不同,缴妙所以名异。同谓之玄。御注:出则名异,同则谓玄,玄,深妙也。○河上公曰:玄,天也。言有欲无欲之人,同受气於天也。○荣曰:虚寂之道,深妙之德,恍惚非易测,冥默本难言,无能名也。寄日同玄,玄之妙也,无物可逮,唯道与德可以言玄,故曰玄德深远,至道玄寂者也。○御疏:自出而论则名异,是从本以降进也。自同而论则深妙也,是摄逃以归本也。归本则深妙,故谓之玄。○成疏:玄者深远之义,亦是不滞之名,有无二心,缴妙两观,源乎一道,同出异名。异名一道,谓之深远。深远之玄,理归无滞。既不滞有,亦不滞无,二俱不滞,故谓之玄也。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御注:意因不生,则同乎玄妙,犹恐执玄为滞,不至兼忘,故举又玄以遣玄,示明无欲於无欲,能如此者,万法由之而了出,故曰众妙之门。○河上公曰:玄之又玄,天中复有天,禀炁有厚薄,得中和滋液则生贤圣,得错乱浊辱则生贵淫也。众妙之门,能知天中复有天,天气有厚薄,除情欲,守中和,是谓知道要之门户也。○荣曰:道德窈冥,理超於言象,真宗虚湛,事绝於有无,寄言象之外,托有无之表,以道幽路,故曰玄之。犹恐迷方者胶柱,失理者守株,即滞此玄以为真道,故极言之,非有无之表定名曰玄。借玄以遣有无,有无既遣,玄亦自丧,故曰又玄。又玄者,三翻不足言其极,四句未可致其源,寥廓无端,虚通不碍,总万象之枢要,开百灵之户牖,达斯趣者,众妙之门。○御疏:《西升经》云:同出异名色,各自生意因。今不生意因,是则同玄妙。夫无欲於无欲,无欲为生欲心,故求无欲。欲求无欲,未离欲心今既无有欲,亦无门,○成疏:玄之又玄,有欲之人,无欲,遣之又遣可谓都忘。

译成玄英疏:这里所指的无名,是万物的根本。道本来没有名称,由此可知它不可用言语说明。有名,是万物的母体;“有名”是对它的叙述。重玄之道本来没有名称,从本体下降而显现为迹象,称谓于是产生。因此,圣人依据无名建立有名,借有名来解释无名,正是想像母亲养育众生一样,使众生归于根本,以慈悲抚育保养他们。河上公说:无名是天地的开端。无名,就是道;道没有形体,所以不可命名。所谓开端,是说道吐出元气、施行化育,从虚无中产生,成为天地的开端。有名是万物的母体;有名,是指天地。天地有形有位,阴阳有柔有刚,这就是它们的名。所谓万物的母体,是天地合炁而生万物,使万物成长成熟,如同母亲养育孩子。第三,显明两种观法的不同。恒常保持无欲,便能观察道的妙处;恒常处于有欲,便只能观察道的边际。御注:人生来本来寂静,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感触而发动,是本性产生的欲望。如果能够经常守持清静,解除心中的执著、释放精神,返照正性,便能观察妙本。如果不能使情欲安静下来,追逐欲望而行动,本性被欲望迷失,迷失于道的源头;即使想观察妙本,也只能看见它的边际和细微显现。御疏:所谓恒常无欲,是说法性清静,离开言说,没有任何思虑和执着,于是能够见到道的微妙。所谓恒常有欲,是说从本体产生作用,依据言语建立教化,顺应万物而通达,教化成就天下;这样只能看见众生归趋之处。“缴”就是归。严君平说:无欲,就是对一切愿望都不再有所企望。所谓观察其妙,就是观察太清;这是说明有欲与无欲的区别。李荣说:人受生以后,都凭借道德而开始生命,共同从阴阳禀受炁;只是灵性有明有暗,性情有静有躁。无欲而修行的人,平夷心念,寂静地行走,洗濯心志于玄妙津梁;外物欲望不足以扰乱他的精神,纷杂锐利之事不能滑乱他的心意,灵台明净而清冷,玄妙之镜湛然明亮,于是可以照见幽微、通达要妙,这就是无欲的修行。有欲的修行,是还不能遗忘识念,情欲仍被有形境界封闭,奔逐于身外之物;不只是被声色激烈竞争所扰,而且只归向有为的事务,哪里能认识无为的根本道理呢?这就是有欲的修行。河上公说:恒常无欲以观察其妙。“妙”就是要旨。人如果经常没有欲望,就可以观察道的要旨。所谓要旨,就是一;一从自身显出,散布名言,赞说大道,辨明是非。成玄英疏:“缴”就是归。欲,是情感染著;所,是境界。就是说,人不能无为,不能恬淡,不能观察妙理、守持真性,却妄自生起饮食等欲求,放纵情欲而受到染滞,这样只能看见世间有形境界的存在,不能体悟“有”本来即是空,所以不能察见妙理的精微,只能看见生死归趣。前面说明无名与有名的优劣,这里显明有欲与无欲的胜负。第四,会通重玄的宗旨。这两者同出于一个根源,却有不同的名称。御注:上面所说的两者都以道为根本,所以说“同”。它们发动而显现作用,随作用建立名称,所以名称不同。御疏:两者都禀受妙本,所以同;从本体下降而显现作用,随作用建立名称,所以不同。河上公说:有欲和无欲,同样出自人的心。无欲便能长久存在,有欲便会损害自身,所以说二者不同。李荣说:近处来说,是有欲和无欲这两者;从这里说的是人,他们共同承受五常之质,也都怀有方寸之心,这一点相同。摒弃聪明机巧而保持恬淡,洞察道的本源,便称为“妙”;心境被先入之见遮蔽而纷乱,迷失沉沦于世俗境界,便称为“缴”,这就是名称的不同。远处来说,圣人想要畅达清虚之理,于是以道德为宗旨;因此本章充分说明这一义理,同时标举道与德,所以说“两者”。混沌之理本来是一,所以说“同”。从寂静的本体发动而产生作用,所以说“出”。贯通而生养万物的功用显著,就是道;蓄养万物的意义彰显,就是德。道有不同的称号,所以说是异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成玄英疏:这两者同出而有不同名称,所谓“两者”,就是无欲和有欲。两种观法同出,意思是同出于一道。异名,是“缴”和“妙”的区别。推究所观察的境界本来只有一个,而能观察的智慧却有不同;两种观法既然不同,“缴”和“妙”因此名称不同。同一根源,都称为玄。御注:从显现作用来说,名称不同;从同一本源来说,就称为玄。“玄”就是深奥微妙。河上公说:玄,就是天。就是说,有欲和无欲的人,都同样从天禀受元气。李荣说:虚寂之道、深妙之德,恍惚而不容易测度,幽深寂默而本来难以言说,没有名称可以概括。借“同”来说玄,这就是玄的妙处: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捕捉它,只有道与德可以说是玄。因此说玄德深远,至道玄妙寂静。御疏:从显现作用来说,名称不同,这是从本体下降而逐渐显现作用。从同一本源来说,就是深奥微妙,这是收摄各种差别而归于本体。归于本体便深奥微妙,所以称为玄。成玄英疏:玄,是深远的意义,也是无所滞著的名称。有与无这两种心念,缴与妙这两种观法,都源自一道,同出而名称不同。名称虽不同而本来是一道,称为深远;深远的玄,其道理归于无所滞著。既不滞著于有,也不滞著于无;有无二者都不滞著,所以称为玄。玄妙之中又有玄妙,是通向众妙的门径。御注:意念不再产生,便与玄妙相同;但仍担心执著于玄而形成滞碍,不能兼忘,所以又举出“玄”来遣除对玄的执著,表示无欲之中还要忘掉无欲。能够如此,万法便由此而明了显现,所以说是“众妙之门”。河上公说:玄之又玄,就是天中还有天。禀受的元气有厚有薄,得到中和滋液的便生为贤人圣人,得到错乱浑浊污秽之气的便生为尊贵之人或淫邪之人。所谓众妙之门,就是能够知道天中还有天,知道天气有厚有薄,除去情欲、守持中和;这就叫知道道之要旨的门户。李荣说:道德幽深冥暗,道理超越言语形象;真宗虚静湛然,事理超绝于有无。寄托于言语形象之外,依托于有无的边际之外,作为通向幽深之处的道路,所以说“玄之”。还担心迷失方向的人胶柱鼓瑟、拘泥不化,失去道理的人守株待兔,竟执著这个“玄”而把它当成真道,所以把话说到极处:并不是在有无之外固定有一个名称叫作玄。借玄来遣除有无;有无既然遣除,玄也自行消失,所以说“又玄”。所谓又玄,三番说明还不足以说尽它的极致,四句言辞也不能达到它的根源;它空寥广阔而无端始,虚通无碍;总摄万象的枢要,开启众神的门户。通达这一趣旨,就是众妙之门。御疏:《西升经》说:“同出而异名色,各自生起意念因缘。” 现在不生起意念因缘,这就是与玄妙相同。所谓在无欲中仍想求无欲,是因为把无欲当成生起欲心的对象,所以才求无欲。既然追求无欲,便还没有离开欲心;如今既然完全没有欲,也就没有所谓门户。成玄英疏:玄之又玄,是说有欲之人修成无欲之后,还要再次遣除,如此便可以完全忘掉。

正观若斯,是为众妙。其妙虽众皆出此唯滞於有,无欲之士,又滞於无,故说一玄以遣双执。又恐学者滞於此玄,今说又玄,更松后病。既而非但不滞,亦乃不滞於不滞,此则遣之又遣,故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妙,要妙也,门,法门也。前以一中之玄,遣二伦之执,二偏之病既除,一中之药还遣,於是唯药与病一时俱消,此乃妙极精微,穷理尽性,岂独群圣之户牖,抑亦众妙之门。天下皆知章第二此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明有无二观,粗妙不同,故次此章即显无为之能,有为之弊,就此章中,义分为两,第一明凡情执滞,颠倒生迷,第二显圣智虚凝,忘功济物。第一明凡情执滞,颠倒生迷。就此章中,又开二别,初两句泛辨美善举体不真,后六句三双,明诸法无实。初泛辨美善举体不真。夫天下凡夫,耽声滞色,有为缠缚,无暂安时,趋名利若轻猿腾枝,耽爱欲如飞蛾赴火,以恶为善,将易作难,无名窟中常眠不晓,危脆身上固执无闲,岂知妙道虚通,真言理序,皎昧难喻,随迎不知,七圣迷路於襄城,西子同言於恒化,声色相泯,彼我形空,须排有漏之身,将契无为之道。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御注:美善者,生於欲心,心苟所欲,虽恶而美善矣,故云皆知。以己之所美者为美,所善者为善,美善无主,但是妄情,皆由封执有无,分别难易,神奇臭腐,递相倾夺。大圣较量,深知虚妄,故云恶已。○御疏:己所甘美者为美,身所履行者为善,故论甘则忌辛,好丹则非素,妄则不常,故不如止也。语助者也。○河上公曰:天下皆知美之为美,自扬己美,使显彰也。斯恶已,有危亡也。皆知善之为善,有功令也,斯不善已,人所争也。○严曰:人之聪明可绝而不可散人之情欲可逆而不可顺,饰人之容,伤人之性,养人之欲,损人之命,世人所谓美善者,非至至美至善也。夫至美非世所能见,至善非世所能知也。○荣曰:美,乐也。言人之禀性,咸不能以道为娱,而以荣为乐。乐不可极,乐极则哀来,欲不可纵,纵欲则伤至,故曰人皆以色声滋味为上乐不知色声滋味祸之大。朴既为祸朴伤为哀,本灭性伤,身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天下地上,君子小人,并寡能虚心虚己,而各纵欲纵情,情性之爱虽复不同,各任性情,同有所爱。爱名则以名为善,爱利则以利为善,以利为善,求利不以其道,以名为善殉名以致亡身。称情虽以为善,亡身是为不善,故伯夷死名於首阳之上,盗跖死利於东陵之下,此为不善已也。世问之总名也。者,世间之总名也。皆,咸悉也。美,悦爱也。《上元经》云:诸天之下,诸地之上,其中人物,名日世问。言一切苍生,莫不耽滞诸尘,而妄执美恶,逆其心者,遂起憎嫌,名之为恶。顺其意者,叉生爱染,名之为美。不知诸法即有即空,美恶既空,何憎何爱。故《庄子》云:毛嫱孋姬,人之所美,鱼见深入,乌见高飞。又云: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以斯所验,岂有美哉。故知世间执美为美,皆则恶而已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言凡鄙之流,迷於真理,非但耽淫声色,抑乃责着名誉,求名丧身,利己害物,不知为善举体虚妄,故下文云名与身孰亲。《庄》云:为善无近名,又云其所矜惜,无非名善者也,是知矜名执善,於理不藏,唯当忘善恶而得居中,方会无为之致也。后明诸法无实。故有无相生,御疏云:性空也,性法相名,长短高下,和合三时。○河上公曰:见有而为无也。○荣曰: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无,从无出有,自有归无,故曰相生也。难易相成,御疏云:法空也,陶者易土而难木,工者易木而难土也。○严曰:难以易显,易以难彰,无能则无以知易,无易则无以知难,若能巧拙两忘,则难易之名俱息。○河上公曰:见难 而为易也。○荣曰:天下难事叉作於易,难起於易,易成难也。易由於难,难成易也。○成疏:空心惠观,无易无难,分别执情,有难有易,是知难易二法相互而成。长短相形,御疏:相空也。○严曰:寸以尺短,尺以寸长,无长则无以明短,无短则无以知长,长短相空,本无实相,故云空也。○河上公曰:见短而为长者也。○荣曰:夫物离之则无大无小,聚之则有短有长,太山秋毫之相殊,白鹤青兔之经异,故知忘之则无大无小,存之则有短有长也。○成疏:以长形长则无长,以短比短则无短,故知长短相形而有异者也。高下相倾,御疏:名空也。○严曰:山以谷摧,谷以山倾,无山则无以知谷,无谷则无以知山,如彼世间名位递为臣妾,故无定位也。○河上公曰:见高而为下也。○荣曰:倾,危也。

译正确的观法若能如此,便是众妙。妙虽有众多,都从此处出;只是执著于有的人需要遣除有,修无欲的人又可能执著于无,所以说一个玄来遣除有无两种执著。又担心学道者执著于这个玄,于是再说“又玄”,进一步解除后来的弊病。既不只是消除执著,也不执著于“不执著”;这就是一重又一重地遣除,所以说“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中,“妙”是要妙,“门”是法门。前面以一中的玄妙,遣除有无两边的执著;两边的弊病既然除去,居中的药也还要遣除,于是药与病同时消失。这是妙极精微、穷尽道理而尽明本性的境界,哪里只是众圣的门户,也同样是众妙的门径。《天下皆知章》第二 本章之所以接在前章之后,是因为前章说明有与无两种观法粗略与微妙的不同;因此接着本章显明无为的功效和有为的弊病。本章的义理分为两部分:第一,说明凡俗情识的执著滞碍以及由颠倒而生的迷惑;第二,显明圣人的智慧虚静凝定,忘掉功劳而救济万物。第一,说明凡俗情识的执著滞碍以及由颠倒而生的迷惑。本章又分为两部分:开头两句概括辨析美与善,说明它们的本体并不真实;后面六句分成三对,说明各种事物都没有实在性。先概括辨析美与善,说明它们的本体并不真实。天下的凡夫沉溺于声音、滞著于色相,被有为之事缠缚,没有片刻安宁;追逐名利如同轻捷的猿猴在树枝间跳跃,沉溺爱欲如同飞蛾扑向火焰;把恶当成善,把容易的事做成困难的事,长久睡在无名的窟穴中而不觉醒,牢牢执著于危脆的身体而没有闲暇。哪里知道妙道虚通、真言有其条理,明暗难以比喻;对来者迎、对去者送,也不知其中道理。七位圣人在襄城迷失道路,西施与人同言于恒化;声色彼此泯除,彼我形体皆空,应当排除有漏之身,才能契合无为之道。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于是丑恶就产生了;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于是不善就产生了。御注:美与善产生于欲心;只要是心中所欲,即使本来恶,也会被认为美善,所以说“天下都知道”。把自己所认为美的当作美,把自己所认为善的当作善,美善本没有固定的主宰,只是虚妄的情识;都是由于执著有无,分别难易、神奇与腐臭,彼此递相倾夺。大圣人衡量这些,深知它们虚妄,所以说“恶已”。御疏:自己觉得甘美的叫作美,亲身实行的叫作善。所以喜欢甘甜便忌讳辛辣,喜好丹朱便非难素白;这种妄情并不恒常,因此不如停止分别。“已”是语气助词。河上公说:天下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就是自我夸耀美,把它显扬彰明。“斯恶已”,是说由此便有危险和灭亡。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是说有功劳、能命令他人;“斯不善已”,是说由此产生人们的争夺。严君平说:人的聪明可以断绝,却不可任其散乱;人的情欲可以逆止,却不可顺从。修饰人的容貌,会损伤人的本性;养大人的欲望,会损害人的生命。世人所谓的美善,并不是至美至善。至美不是世人所能看见的,至善不是世人所能知晓的。李荣说:美,就是快乐。就是说,人禀受本性之后,都不能以道为乐,却把荣华当成快乐。快乐不可达到极点,快乐到了极点悲哀就会到来;欲望不可放纵,欲望一旦放纵,伤害就会来到。所以说,人都把色、声、滋味当作最大的快乐,却不知道色、声、滋味是最大的祸患。淳朴一旦被破坏,淳朴受伤便成为悲哀;根本被毁灭、本性受损,身体也就遭受祸害。“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于是不善就产生了。”天地上下,君子小人,都很少能够虚心虚己,而各自放纵欲望、放纵情感。虽然各人的情性和爱好不完全相同,却都任凭情性而有所爱。喜爱名声的便把名声当作善,喜爱利益的便把利益当作善;把利益当作善,便不按正道求利;把名声当作善,便会殉身求名而导致死亡。顺合情欲虽然自以为善,损害自身却是不善。因此伯夷在首阳山上为名而死,盗跖在东陵之下为利而死,这就是不善。所谓“世间”,是世俗间的总称;所谓“者”,也是世间的总称;“皆”就是全都;“美”就是喜悦、爱好。《上元经》说:“诸天之下、诸地之上,其中的人物,称为世间。”就是说,一切众生无不沉溺于各种尘境,妄自执著美与恶;违逆自己心意的,就生起憎恶嫌弃,称为恶;顺从自己心意的,又生起爱染,称为美。他们不知道一切事物既是有也是空,美与恶既然都是空,哪里还有什么可憎可爱?所以《庄子》说:毛嫱、丽姬是人所认为美的,鱼见了便潜入深水,鸟见了便高飞。又说:美的自以为美,我却不知道它美在哪里;恶的自以为恶,我却不知道它恶在哪里。由此验证,哪里真有固定的美呢?所以知道,世间执著某物为美,归根结底都只是恶罢了。“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于是不善就产生了。”这是说凡俗鄙陋之人迷失于真理,不仅沉溺于淫声美色,而且还执著于名誉;求取名声而丧身,损己利人,却不知道把善当作整体也是虚妄的,所以后文说“名与身孰亲”。《庄子》说“行善不要接近名声”,又说人所矜持珍惜的,无非就是名声和所谓善;由此可知,矜夸名声、执著善行,在道理上都不得自在。只应忘掉善恶、居于中道,才能契合无为的宗旨。下面说明各种事物都没有真实自性。因此,有与无相互产生;御疏说:这是说性空。事物的性、法、相、名,以及长短高下,都是因三时和合而成。河上公说:看见有,便把它当作无。李荣说:天下万物生于有,有又生于无;从无产生有,从有归于无,所以说彼此相生。困难和容易相互成就;御疏说:这是说法空。陶工以土为易、以木为难;木工以木为易、以土为难。严君平说:困难因容易而显现,容易因困难而彰明;没有困难,就无法知道容易;没有容易,也无法知道困难。如果能把巧与拙一并忘掉,困难和容易的名称便都止息了。河上公说:看见困难,便把它当作容易。李荣说:天下的难事往往从容易处做起;困难由容易而生,容易也由困难而成。容易由困难而来,困难也因容易而成就。成玄英疏:以空寂之心观察,既没有容易也没有困难;由于分别执著的情识,才有困难和容易。由此可知,困难和容易这两种法是相互成就的。长和短相互比较而显现;御疏:这是说相空。严君平说:用寸来比较,尺就是短;用尺来比较,寸就是长。没有长,就无法说明短;没有短,也无法知道长。长短相互为空,本来没有真实固定的形相,所以说是空。河上公说:看见短,便把它当作长。李荣说:事物分开时,没有大小;聚合时,才有长短。太山与秋毫各有差别,白鹤与青兔的形体也各不相同。因此知道,忘掉分别就没有大小,保存分别就有长短。成玄英疏:用长来衡量长,就没有所谓长;用短来比较短,就没有所谓短。因此知道,长短因相互比较而形成差别。高和下相互倾倚;御疏:这是说名空。严君平说:山因谷而显得高,谷因山而显得低;没有山,就无法知道什么是谷,没有谷,也无法知道什么是山。正如世间的名位相互递换,犹如君臣、妃妾一样,所以没有固定的位置。河上公说:看见高处,便把它作为低处。荣说:倾,就是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