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令人目盲章第十二
○荣曰君上不能自化,必藉於人化,物理人事资安静,但有为而躁动者,伤物也,无为而安静者,爱人也。○成疏:前既自利道圆,此下应须接物,行之莫先治国爱民。知,分别智也。慈悲覆养,是曰爱民,布政行化,名为治国。夫治国者必须示其淳朴,教以无为,杜彼邪奸,塞兹分别,如此则击壤之风斯返,结绳之政可追。故下文云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德。天门开阖,能为雌乎?御注:天门,历数所从出。开阖,谓理乱。言人君应期#2受命,能守雌静,则可以永终天禄矣。又解云:《易》曰:常不以雄成,守雌牝,亦如天门开阖,亏而益谦。○御疏:修德可以为君,为君须承历数,即天门者,帝王历数所从出也。开谓受命,阖为废黜,天降宝命,以祚有道,能守雌柔,可享元吉。故云能为雌乎。又解云:《易》曰:一阖一辟谓之变,言圣人设教,应变无常,不以雄成,而守雌牝,亦如天门开阖,亏盈而益谦也。○河上公曰:天门开阖,天门,谓北极紫官。开阖,谓终始五际。治身,天门谓鼻孔,开谓喘息,阖谓呼吸也。能为雌乎,治身当如雌牝,安静柔弱。治国应变和而不唱也。○荣曰:天有四时之门,青门开而暄,赤门开而热,白门开而冷,黑门开而寒,今之细人暑雨祁寒,皆生怨嗟,此不能静也。阖,闭也,一门开三门闭。雌,静也,圣人神凝於太漠,智寂於虚玄,死生否泰不能惊,水火寒热不能动。○成疏:阖,闭也。雌,静也。天地闭阖,谓劫运成坏也。言圣人混述二仪之中,不为三灾所及,虽劫有废兴,而心恒虚静,故《庄子》云: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明白四达,能无知乎?御注:人君能为雌静,则万姓乐推其德,明白如日四照,犹须忘功不宰,故云能无知乎?○御疏:帝王既受历数,临御万方,若能守雌静,则其德明白,如日之照,四达天下,功被於物,不以为功,所谓忘功若无知者,故云能无知乎?○河上公曰:明白四达,言道明白如日月,四通满天下,八极之外,故曰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彰布之於十方,焕焕煌煌。能无知乎,无有能知道满於天下者。○荣曰:圣人智周万物,明斋两曜,四方皆照,为四达也。照而常寂,光而不曜,遗识混心,能无知也。○成疏:明以能照得名白,以洁素受称。四者四方,达者无碍,言圣人空惠明白,妙达玄理,智无不照,境无不通,故略举四,足明八极。且寂而能应,所以四达,应不乖寂,恒自无为也。○又解云:四达者,达三界及道境。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御注:令物各遂其生而畜养之,遂生而不以为有,修为而不恃其功,居长而不为主宰。人君能如此,是谓深玄之德矣。○御疏:生之畜之,下经云:道生之,德畜之,此云生之畜之者,谓人君治道清净,令物得遂其生理,效德弘济,令物各尽其畜养,故云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物得遂生,圣忘功用。遂生则生理自足,忘功则功用常全,斯乃无私而成私,不宰而为宰也。故生而不有者,令物各遂其生,君不以为己有也。为而不恃者,令各得动为,而不自负恃为己功也。居万民之上,故云长,不恃其功,故云不宰也。如是是谓深玄之德矣。○河上公曰:生之畜之,道生万物而畜养。生而不有,道生万物无有取也。为而不恃,道所施为,不恃望其报。长而不宰,道长养万物,长大不宰割,以为其器用之。是谓玄德,言道德玄冥,不可得见,欲使人如道也。○严曰:不有不恃不以不宰,变化冥冥,天地自理,去为譬,以况理教,教其文字为有也,理绝名言为无也,教之行也,因理而明,理之诠焉,由教而显,理因教显,无教理无所寄,教籍理明,无理教何所说。既知理教之相由,是体有无之为用。○成疏:《周礼·考工记》云:三十辐象三十日,以成一月也。当其无者,箱毂内空也,只为空能容物,故有车用。况学人心空,故能运载苍生也。又车是假名,诸缘和合而成,此车细析推寻,遍体虚幻,况一切诸法,亦复如是。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御注:埏,和也。坛,牯土也。陶匠和土,为瓦缶之器也。○御疏:埏埴,粘土也。注云陶匠者,《尚书》云:范土曰陶。此言陶匠范和粘土,烧成瓦器,亦取其中空虚,以用盛受物也。○河上公曰:埏埴以为器,埏,和也。坛,土也。和土以为食饮之器也。当其无,有器之用,器中空虚,故得有所盛受也。○荣曰:作器必须和泥,泥调则器可用。修身理宜炼行,行洁则道可成。埏,和也。埴,土也。○成疏:《考工记》云:埏,和也。值,粘土也。和粘水土,烧以成器,器中空无,故得盛受。以况学人心空,故能容物。
译○荣说:君主如果不能使自身自我化育,就必然要借助他人来化育。万物之理和人事都以安静为根本;只有作为而躁动的人,会伤害万物;无为而安静的人,才是在爱护他人。○成疏:前面既然讲自利之道已经圆满,这里就应当接触外物、利益他人;实行这些事情,没有比治理国家、爱护百姓更优先的了。知,就是分别之智。以慈悲覆盖养育,叫作爱民;发布政令、施行教化,叫作治国。治理国家必须显示淳朴,教导无为,杜绝邪恶奸诈,堵塞分别之心。这样,击壤的风俗就会复归,结绳记事的政治也可以追寻。所以下文说:以智术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以智术治理国家,是国家的德行。天门开合,能够守持雌柔吗?御注:天门,是历数命运产生的地方;开合,是指治乱。说的是人君应合时运而接受天命,能够守持雌柔安静,就可以长久享有上天的禄命。又一种解释说:《易》曰:通常不以雄强而成功,要守持雌牝,也像天门开合一样,减损盈满而增益谦逊。○御疏:修养德行可以成为君主;成为君主必须承受历数。所谓天门,就是帝王历数命运产生的地方。开,是接受天命;合,是被废黜。上天降下宝贵的命令,把福禄赐给有道之人;能够守持雌柔,就可以享有大吉。所以说“能够守雌吗”。又一种解释说:《易》曰:一合一开叫作变化。意思是圣人设立教化,随应变化而没有固定形式,不凭雄强成功,而守持雌牝;也像天门开合,减损盈满而增益谦逊。○河上公说:天门开合,天门是指北极紫宫。开合,是指五际的终始。治理身体时,天门是指鼻孔;开是喘息,合是呼吸。能够守雌吗?治理身体应当像雌牝一样安静柔弱。治理国家则应随时应变,和谐而不争先倡导。○荣说:天有四时之门,青门开启就温暖,赤门开启就炎热,白门开启就寒冷,黑门开启就严寒。如今普通人在暑热、雨水和严寒中都产生怨言,这是不能安静。合,就是关闭;一门开启,三门关闭。雌,就是安静。圣人的精神凝定于太漠,智慧寂静于虚玄;生死和否泰不能使他惊动,水火、寒热不能使他动摇。○成疏:合,就是关闭。雌,就是安静。天地闭合,是说劫运的成坏。圣人混同处在天地二仪之中,不受三灾侵害;即使劫运有兴废变化,内心也始终虚静。所以《庄子》说:大水漫天而不被淹没,大旱使金石熔化、土山焦枯,却不能使他感到炎热。明亮清白,四方通达,能够做到无知吗?御注:人君能够守持雌柔安静,万民就会乐于推崇他的德行;他的德行明亮清白,如同太阳照遍四方,但仍须忘掉功劳而不自我主宰,所以说“能够做到无知吗”。○御疏:帝王既然承受历数、统御天下,如果能够守持雌柔安静,他的德行就会明亮清白,如同太阳的光照遍四方、通达天下;功劳施加于万物,却不把它当成功劳,这就是忘却功劳、如同无知,所以说“能够做到无知吗”。○河上公说:明亮清白、四方通达,是说道明亮清白如同日月,四方通行而充满天下,甚至达到八极之外。所以说,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它彰明布散于十方,光辉灿烂。能够做到无知吗?就是说没有谁能知道充满天下的道。○荣说:圣人的智慧周遍万物,明亮如同日月,四方都能照耀,所以称为四达。虽然照耀却始终寂静,虽然有光却不炫耀;遗忘知识,使心与万物混同,这就是能够做到无知。○成疏:明,是因能够照耀而得名;白,是因洁净朴素而得称。四,是四方;达,是没有障碍。说的是圣人空明清白,精妙通达玄理,智慧没有不能照见的,境界没有不能通达的,所以略举四方,足以说明八极。而且能寂静却能应物,所以四方通达;应物而不违背寂静,始终保持无为。○又一种解释说:四达,是通达三界以及道的境界。使万物生长并养育它们,使其生长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依恃功劳,处在长者地位却不加以主宰,这就叫玄德。御注:使万物各自完成生长,并养育它们;使它们生长却不把它们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依恃自己的功劳;处在长者地位却不做主宰。人君能够这样,就叫作深玄的德。○御疏:所谓“生之畜之”,下文说“道生之,德畜之”。这里说“生之畜之”,是指人君以清静之道治理,使万物完成自己的生理;效法德而广泛救济,使万物各自得到充分的畜养,所以说“生之畜之”。使万物生长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依恃功劳,处在万物之上却不加以主宰,这就叫玄德。万物得以顺遂生长,圣人却忘掉自己的功用;万物顺遂生长,生理就自然充足;忘掉功劳,功用反而长存。这就是无私而成就私,不主宰却成为主宰。所以,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是使万物各自顺遂生长,君主不把它们视为自己的所有;有所作为却不依恃,是使万物各自得到行动和作为,却不把它归功于自己;处在万民之上,所以称为“长”;不依恃自己的功劳,所以称为“不宰”。像这样,就叫深玄之德。○河上公说:生养并畜养万物,道使万物产生并加以养育。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道生养万物,并不取有。施行作为却不自恃;道施行作为,并不依恃这些作为来期待回报。使万物成长却不加以主宰;道使万物成长,却不宰割它们,把它们当作自己的器用。这就叫作“玄德”,是说道德幽深玄妙,不可直接看见,希望人能够像道一样。严君平说:不据为己有、不自恃、不以此自居、不加以主宰,变化幽冥深远,天地自然运行。这里舍去具体作为而设喻,用来说明道理和教化:教化所说的文字属于“有”,道理则超绝名言而属于“无”。教化的实行,是依据道理而彰明的;道理的诠释,则由教化而显现。道理因教化而显现,没有教化,道理就无所寄托;教化凭借道理而明白,没有道理,教化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既然知道道理与教化相互依凭,就应当体会“有”和“无”如何互相发挥作用。成玄英疏说:《周礼·考工记》说:三十根辐条象征三十日,合起来成为一个月。所谓“当其无”,是指车箱和车毂内部是空的;正因为空,才能容纳东西,所以车才有用。以此比喻学道之人的心空,所以能够运载众生。又,车只是一个假名,是各种条件和合而成的;把这辆车细细分析推究,车的整体处处都是虚幻的。何况一切事物,也同样如此。揉和黏土来制作器皿,正因为器皿中空,才有器皿的功用。御注说:“埏”是调和;“坛”是土。陶匠调和泥土,制成瓦器。御疏说:“埏埴”就是黏土。注中说“陶匠”,《尚书》说:“用模范塑土叫作陶。”这是说陶匠把黏土调和成形,烧制成瓦器,也取其内部空虚,用来盛纳物品。河上公说:揉和黏土来制作器皿,“埏”就是调和。“坛”就是土。把土调和起来制作饮食器皿。正因为器皿内部空虚,所以能够盛纳东西。荣说:制作器皿必须调和泥土,泥土调和得好,器皿才可以使用。修养自身,按道理应当炼养德行;德行纯洁,道就能够成就。“埏”是调和,“埴”是土。成玄英疏说:《考工记》说:“埏”是调和。“值”是黏土。把黏土和水调和,烧制成器皿;器皿内部空无,所以能够盛纳东西。以此比喻学道之人的心空,所以能够容纳万物。
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御注:古者陶穴以为室宇,亦开户牖,故云凿耳。○御疏:凿,穿也。门旁窗谓之牖。古者穴居,故《诗》云:陶复陶穴,谓穿凿穴中之土以复覆其上,故云凿耳。后代圣人易之以官室,取其室中空虚,所以人得居处。《庄子》曰:室无空虚,则妇姑勃蹊,勃蹊谓争路也。《尔雅》云:官谓之室。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有之所利,利铃资无,故有以无为利也。无之所用,用於体,体必资有,故无以有为用也。注云:形而上者曰道,形而下者曰器,《易·系辞》文也。自无则称道,涉有则称器,欲明道用,必约形器以彰,虽借喻於三翻,终用无於一政耳。○河上公曰:凿户牖以为室,谓作室屋。当其无,有室之用,言户牖室虚,人得以出入。观视室中空虚,人得居处,是其用也。○荣曰:为室内不空虚,外无户牖,其为用不以难乎。为道内既暗昧,外复聋瞽,以此求道,理非易乎。室开户牖,有用也。人生慧解,道成之。○成疏:穿凿户牖,以为屋室,室中空无,故得居处。况学人心空,故能覆物。又穿凿户牖,通人往来,况根窍虚通,故能用而无染。车等三物,其义相类,所以重出者,车则动而不静,室则静而不动,器则亦动亦静,有此三异,故重出之。第二的辨有无,显明资导。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御注:有体利无,以无为利。无用体者,以有为用。且形而上者曰道,形而下者曰器,将明至道之用,约形质以彰,故借粗有之利无,以明妙无之用有耳。○河上公曰:故有之以为利,物利於形,器中有物,室中有人,恐其屋破坏。腹中有神,畏其形之消亡也。无之以为用,言虚空中者,乃可用盛受物,故曰虚无制有形。道者空无也。○荣曰:单有而无无,有不得为利,单无而无有,无不得为用,明有因无以为利,无因有以为用。既识有无之相因,自知粗妙之相籍也。○成疏:无赖有为利,有籍无为用,二法相假,故成车等也。言学人叉须以有资空,以空导有,有无资导,心不偏溺,故成.学人之利用。五色令人目盲章第十二五色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泛举车器,欲显假法不真,故次此章,正辨色声,以明实法,虚幻相对,所以次之。就此一章,义开二别。第一显尘能败根,应须厌离。第二明根染尘境,劝令静息。第三举圣戒凡,示其取舍。第一显尘能败相,应须厌离。夫至道恬忘,理相俱寂,一气生贷,遂成于人。圆首戴天,方足履地,四肢象於四气,五脏法於五行,故得目耳彻明,心情洞晓。须掩有为之色,来归真净之源。岂趋驰放之心一以结聋盲之业,不能割却诬妄,行诸大方,驰彩凤於丹台,控玄虹於碧落,去彼取此,长为真人哉。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今人口爽。御注:目悦青黄之观,耳耽官征之令形骸盲聋也。○御疏:色谓青黄赤白黑,音谓官商角征羽味谓酸咸甘苦辛。爽,差也。目视色,耳听声,口察味,伤当过分,则不能无损。故坐令形骸聋盲爽差尔。又况耽滞代间诸法,不悟声色性空,岂惟形骸之有聋盲,此亦智之聋盲者也。○河上公曰:五色令人目盲,贪淫好色,则伤精失明也。五音令人耳聋好听五音,则和气去心,不能听无声之声。五味令人口爽,妄也,人嗜於五味则口爽,言失於道也。○严曰:淫於五色之视不见祸福之形,色者陷目之锥也。佚於五音之变者,听不闻吉凶之声者,塞耳之椎也。美於五味之变者,口不中是非之之情味者,斩舌之器也。○荣曰:目虽能见,耽色不已,丧其明。耳虽能闻,淫声无倦失其听。能尝,察味莫穷,乖其养。爽也。然盲以不见为义,聋以不闻为义,有目而不见真人大圣,盲也。有耳不闻希声之广乐,微妙之灵音,聋也。口以知味为用,若贪俗味,失於道味,故言爽也。○成疏:五色令人目盲,五色者,谓青黄赤白黑也。人不能内照真源,而外逐尘境,虽见异空之色,乃曰非盲,不视即色是空与盲何别。五音令人耳聋五音者,官商角征羽也。心耽丝竹耳滞宫商,不能返听希声,故曰聋也。《庄子》云:非唯形骸有聋盲,夫智亦有之。五味令人口爽,五味者,甘苦辛酸咸。差失也。耽贪醪醴,咀嚼膻腥,不能味道谈玄,故曰口爽。第二明根染尘境,劝令静息。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御注:驰骋代务,耽着有为如彼田猎,唯求杀获。《庄子》云:日以心斗,逐境奔驰,静而思之,是发狂病也。○御疏:此言耽声滞色之人驰骋欲心,亦如田猎,但求杀获,欲心奔盛,逐境如驰,静而观之,是以发狂病也。○河上公曰:人精神好安静,驰聘呼吸,精神散亡,故发狂也。○严曰:乐於田猎之变者,思不免於狂惑。田猎者,狂惑之师也。○荣曰:纵之於田渔,太康失业,猎之於名声,张毅发病。
译开凿门和窗来建造房屋,正因为房屋中空,才有房屋的功用。御注说:古人挖穴建造房屋,也开设门窗,所以说是“凿”。御疏说:“凿”就是穿凿。门旁的窗叫作“牖”。古人居住在洞穴中,所以《诗经》说:“陶复陶穴”,意思是挖凿洞穴中的土,再把土覆盖在上面,因此说是“凿”。后代圣人改用房屋,取的是房屋内部空虚这一点,使人能够居住。《庄子》说:“房屋没有空虚,婆媳就会争闹。”这里“勃蹊”是争夺道路的意思。《尔雅》说:“宫叫作室。”所以,有是用来取得利益的,无是用来发挥功用的。有所利用,是因为有凭借无,所以有以无为利;无所发挥作用,是因为无须凭借有,实体必定凭借有,所以无以有为用。注说:“形而上的叫作道,形而下的叫作器”,这是《易·系辞》的话。从无来说称为道,涉及有则称为器。要说明道的功用,必须借助形器来彰显;虽然借三种事物作譬喻,最终仍是用一个“无”来说明其作用。河上公说:开凿门窗来建造房屋,就是建造房屋。正因为房屋内部空虚,才有房屋的功用;意思是门窗和房屋内部空虚,人才能出入,能够看见房屋内部的空处,人才能居住,这就是房屋的功用。荣说:如果房屋内部不空,外面又没有门窗,那么它要发挥作用岂不是很困难吗?修道之人内心既然昏暗,外在又如聋如瞽,却凭此来求道,道理上岂不是很难吗?房屋开设门窗,才有功用;人产生智慧和理解,道才能成就。成玄英疏说:穿凿门窗,建成房屋;房屋内部空无,所以能够居住。以此比喻学道之人的心空,所以能够覆盖、容纳万物。又,穿凿门窗,可以使人来往通行;以此比喻人的根窍虚通,所以能够发挥作用而不受污染。车、器皿、房屋这三种事物,意义相近;之所以重复列举,是因为车是动而不静,房屋是静而不动,器皿则既动又静,三者有这些差别,所以再次列举。第二,辨明有与无,显明它们相互资助和引导的作用。所以,有是用来取得利益的,无是用来发挥功用的。御注说:有以无为利,把无当作利益;无发挥作用,则以有为用。而且,形而上的叫作道,形而下的叫作器。将要说明至道的功用,所以借助有形有质的事物来彰显,借粗浅的“有”之利与“无”来说明精妙的“无”以有为用。河上公说:所以,有是用来取得利益的。事物因形体而有利,器皿中有物,房屋中有人,只是担心房屋破坏。腹中有神,又害怕形体消亡。无是用来发挥功用的,意思是空虚之中,才能用来盛纳东西,所以说虚无能够制约有形。道就是空无。荣说:只有有而没有无,有就不能成为利益;只有无而没有有,无就不能发挥功用。这说明有凭借无而成为利益,无凭借有而发挥功用。既然懂得有和无相互依凭,就自然知道粗浅与精妙也相互凭借。成玄英疏说:无凭借有来成为利益,有凭借无来发挥功用,二者互相借助,所以成就了车等事物。意思是学道之人也必须以有资助空,以空引导有,使有和无相互资助、相互引导,内心不偏执沉溺,这样才能成就学道之人的作用。《五色令人目盲》章第十二 “五色章”之所以接在前一章之后,是因为前章概括列举车和器皿,想要显明因缘假合之法并不真实,所以接着本章正面辨析色与声,以说明真实之法;虚幻与真实相对,因此安排在这里。本章分为三层:第一,说明尘境能够损害根器,应当厌弃远离;第二,说明根器染着尘境,劝人使之安静止息;第三,举圣人以告诫凡人,指示应当取什么、舍什么。第一,说明尘境能够损害根器,应当厌弃远离。至道恬淡而忘情,道理与现象一同寂静;一气生成万物,于是形成了人。圆形的头颅承戴上天,方形的双足踏着大地,四肢象征四气,五脏取法于五行,所以眼睛和耳朵能够通达明亮,心神和情志能够洞彻明晓。应当遮蔽有为的色境,回归真实清净的根源。怎么能让趋驰放纵的心一味造成耳聋目盲的业障,却不能割舍虚妄,实行大道,驾驭彩凤于丹台,控制玄虹于碧落,舍弃那些而取此道,长久成为真人呢?五种颜色使人眼睛昏盲,五种声音使人耳朵聋,五种滋味使人口味失常。御注说:眼睛喜爱青黄等色彩的观赏,耳朵沉溺于宫、徵等声调的美妙,这会使形体耳聋眼盲。御疏说:色指青、黄、赤、白、黑;音指宫、商、角、徵、羽;味指酸、咸、甘、苦、辛。“爽”是差错。眼睛观看色彩,耳朵听闻声音,口辨别滋味,如果伤害超过限度,就不能没有损伤,所以会使形体耳聋眼盲、口味失常。何况沉溺于世间各种事物,不能悟知声色本性为空,哪里只是形体上的耳聋眼盲,这也是智慧上的耳聋眼盲。河上公说:五种颜色使人眼盲。贪恋淫欲、喜好美色,就会损伤精气,失去视力。五种声音使人耳聋。喜好听五音,就会使和气离开心中,不能听见无声之声。五种滋味使人口味失常。“爽”就是虚妄;人贪嗜五味,口味便会失常,也就是说偏离了道。严君平说:沉溺于观看五色,就看不见祸福的形迹;色彩是刺入眼睛的锥子。沉溺于五音的变化,就听不见吉凶的声音;五音是堵塞耳朵的槌子。偏爱五味的变化,口中就不能辨识是非的真实滋味;五味是斩断舌头的器具。荣说:眼睛虽然能够看见,但沉溺于色境不止,就会丧失光明。耳朵虽然能够听见,但沉溺于淫声而不知疲倦,就会失去听觉。口虽然能够品尝,却无休止地辨尝滋味,就会违背养生之道,这就叫“爽”。所谓盲,是以看不见为义;所谓聋,是以听不见为义。有眼睛却看不见真人、大圣,这是盲;有耳朵却听不见希声所发的广大乐音和微妙灵音,这是聋。口以辨知滋味为功用;如果贪恋世俗滋味,就会失去道的滋味,所以说口味失常。成玄英疏说:五种颜色使人眼盲。五色就是青、黄、赤、白、黑。人不能向内照见真实本源,却在外面追逐尘境;即使看见形形色色,也自称不是眼盲,但不观看“色即是空”,同眼盲有什么区别?五种声音使人耳聋。五音就是宫、商、角、徵、羽。心中沉溺于丝竹,耳朵滞着宫商,不能反听希声,所以说是耳聋。《庄子》说:不只是形体有耳聋眼盲,智慧也有耳聋眼盲。五种滋味使人口味失常。五味就是甘、苦、辛、酸、咸;“差”就是失误。沉溺贪饮酒醴,咀嚼膻腥之物,不能体味道、谈论玄理,所以说口味失常。第二,说明根器染着尘境,劝人使之安静止息。纵马驰骋、田猎游乐,会使人心神发狂。御注说:奔忙于世俗事务,像沉溺于有为之事,如同田猎一样,只求杀获。《庄子》说:天天用心争斗,追逐境物而奔走;安静下来思考,这就是发狂之病。御疏说:这里说沉溺于声音、滞着于色境的人,驱使欲心奔驰,也像田猎一样,只求杀获;欲心奔放强盛,追逐外境如同驰骋,安静观察这种情形,就是发狂之病。河上公说:人的精神喜好安静;驰骋和急促呼吸,会使精神散失,所以发狂。严君平说:以田猎的变化为乐,思想就不免陷于狂乱迷惑。田猎,是使人狂乱迷惑的根源。荣说:放纵于田猎和渔猎,太康因此失去事业;追逐名声,张毅因此发病。
身亡国失,狂之大也。○成疏:驰骋犹奔骤也,言田猎之夫,贪逐禽兽,快心放荡,有类狂人。倒置之徒,欲心逐境,速如驰骋,狂如田猎。《庄子》云:失性有五,一曰五色乱目,使目不明等是也。难得之货,令人行妨。御注:性分所无,求亦不得。妄求难得,故令道行有所妨伤。○御疏:难得之货者,言人身以村器为货,难得之货者,即性分所无,求不可得。夫不安本分,矫性妄求,既其乖失天倪,所以妨伤道行。○河上公曰:妨,伤也。难得之货,谓金银珠玉。心贪意欲,不知厌足,则一行伤身辱。○严曰:贪於货财之变,虑不免於邪倾。财货者,害本之物矣。○荣曰:美色重宝,难得也。以此乱心伤行也。○成疏:难得之货,谓赵璧隋珠,珍贵佳丽之物也。贪着爱玩,为生死之因,於修道行中,大为妨碍。第三举圣戒凡,示其取舍。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御疏:腹者,含受而无分别。目者,妄视滞於色尘。无分别则全和,故为之。滞色尘则伤性,故不为也。故去彼取此,彼目妄视,故去之。此腹含受,故取之。○河上公曰:是以圣人为腹,守五性,去六情,节志气,养神明。不为目,目不妄视,妄视泄精於外矣。故去彼取此,去彼目之妄视,取此腹之养性也。○严曰:夫圣人者,服无色之色,听无声之声,味无味之味,驰骋无境之域,经历无界之方,发无形之网,获道德之心矣。○荣曰:虚心而内实,为腹也。反听而不盲,不为目也。有累之业,遣去也。无为之道,来取也。○成疏: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是以,仍上之圣人即举圣戒凡也。腹,内也,目,外也,怀道抱德,充满於内,故为腹也。内视无色,返听无声,诸根空净,不染尘境,故不为目也。故去彼取此,去彼为目之盲聋,取此为腹之实智。道德真经玄德慕疏卷之三竟#1遇:原作『过』,据文义改。#2期:原作『斯』,据文义改。道德真经玄德纂疏卷之四唐玄宗御注并疏 河上公严君平李荣注 西华法师成玄英疏 蒙阳强思齐纂宠辱若惊章第十三宠辱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正辩根尘等法,举体不真,故以此章明身反荣华,适为患本。就此一章,分为三别。第一总言宠辱贵患不殊,第二假设疑问,辩其所以。第三校量贵爱,显其得失。第一总言宠辱贵患不殊。夫代上尊荣,无过九五,人之死地,唯十有三,开宠辱之两途,明众生之不悟。家门赫赫,大冠长剑之雄,禄爵巍巍,佩剑垂缨之盛,岂知夫玄勋一秩,赤族便来,故霍光以芒刺生忧,杨惮以豆其成祸。老君大戒宠辱须惊,念我凡夫心情不鉴,入朝廷而不赏,出当宠而恒安,田宝所以相倾,为执当之要。宠辱若惊,御注:操之则栗,拾之则悲,未忘宠辱,故皆惊也。○御疏:若,如也。言宠辱之惊相如也。夫操之则宠,拾之则辱,言人不能心齐荣辱,矜徇功名,执权既以为光宠,失势自伤於卑辱。光宠则矜恃,卑辱则惊嗟,故陈戒使若惊,欲令齐其宠辱。○河上公曰:身宠亦惊,身辱亦惊。○荣曰:官高而虑危,贱极而多耻,皆惧也。○成疏:宠为荣爱之名,辱是戮耻之称,若,如也,惊,恐也,言人得宠则逸豫喜欢,遭辱则怵惕忧患,故得宠心惊喜,遭辱心惊怖。喜怖虽异,为惊即同,故言若也。然喜怖之情皆非真性者也,是以达者譬穷通於寒暑,比荣辱於傥来,生死不挠其神,何#l贵贱之能惊也。贵大患若身。御注:身为息本,故矜贵其身,即如贵大息矣。此合云贵身如贵大息,而乃云贵大息如身者,欲明起心责身,即是大息。有贵即身是大息,故云贵大息如身。若,如也。此上两句正标也。○御疏:贵,矜贵也。若亦如也。身者祸息之源,夫耽玩声色,矜竞荣华,皆为有身,遂成患本。即贵其身者,复何贵乎,贵大患矣。即身是息,等无有异,未能无患,只为有身。即此贵身同贵大患,若能无息,亦复忘身,是知息由贵生,身为患本,故云贵大患若身。○ 河上公曰:复还自问,故畏大息至身也。○荣曰:夫外其身者得失难骇,贵其身者宠辱易惊,若也贵身,即有大患,故言贵大息若身也。○ 成疏:贵谓爵位,亦是自贵己身也。大患谓烦恼老病等也。言凡人但知矜贵此身而恶大息,不知大息即是我身,多求资养,终归灭坏,故贵身即是贵患,恶患即可恶身,为贵与大患,俱以身为本,故言若也。第二假设疑问,辩其所以。何谓宠辱?宠为下。御注:前标宠辱如惊,恐人不了,故问何谓宠辱。夫得宠骄盈,无不生祸,足知宠为辱本,故答云宠为下也。○御疏:前标宠辱若惊,恐人不晓,故设问云何谓宠辱。还自答云宠为下。所以明宠为下者,夫恃宠即骄盈,骄盈则生祸,因宠获祸,则宠为辱本,故云宠为下也。○河上公曰:何谓宠辱,问何谓宠,何谓辱。
译身体灭亡、国家丧失,是狂乱中最大的后果。成玄英疏说:“驰骋”就是奔跑疾行。说到田猎之人,贪心追逐禽兽,放纵情志以求快意,类似狂人。颠倒迷妄的人,欲望之心追逐外境,速度像驰骋一样快,狂乱如同田猎。《庄子》说:丧失本性有五种情形,第一种就是五色扰乱眼睛,使眼睛不能明辨,等等。难以得到的财货,会使人的行为受到妨害。御注说:本性分限中没有的东西,即使求取也得不到。妄想求取难得之物,所以使修道的行为受到妨碍和损伤。御疏说:所谓难得之货,是说人把身外器物当作财货;难得之货,就是本性分限中没有的东西,求取也不可能得到。不安守本分,违逆本性而妄求,既然违背了自然本性,就会妨碍并损伤修道。河上公说:“妨”就是损伤。难得之货,是指金银珠玉。内心贪婪、意欲追求,不知道满足,就会一再损伤身体、招致羞辱。严君平说:贪恋财货的变化,思想就不免走向邪曲倾覆。财货,是损害根本的东西。荣说:美色和贵重宝物,都是难以得到的东西。用这些东西扰乱内心、损伤德行。成玄英疏说:难得之货,是指赵国的和氏璧、隋侯珠,以及珍贵美丽之物。贪恋执着、喜爱玩赏,成为生死轮回的原因,在修道的行为中会造成很大的妨碍。第三,举出圣人来告诫凡人,指示应当取什么、舍什么。因此,圣人只求充实内在而不追逐外在感官,所以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御疏说:“腹”是含受而不分别;“目”是妄自观看而滞着于色尘。不分别就能保全和气,所以取“腹”;滞着色尘就会损伤本性,所以不取“目”。因此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那一边是眼睛的妄视,所以舍弃;这一边是腹的含受,所以取用。河上公说:因此圣人以腹为务,守持五性,去除六情,节制意志和气息,养护精神和光明。不以眼为务,是因为眼睛不妄自观看;妄视会使精气向外泄漏。因此舍弃眼睛的妄视,取用腹中养护本性的作用。严君平说:圣人服用无色之色,听闻无声之声,品味无味之味,在无境之域中驰骋,在无界之方中经历,张开无形之网,获得道德之心。荣说:使心虚静而内在充实,这就是以腹为务。反过来听内在之声而不耳聋,不以眼睛为务。有所牵累的行为,就遣除舍弃;无为之道,就前来取用。成玄英疏说:“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这里的“是以”承接上文,圣人正是用来告诫凡人的。“腹”指内在,“目”指外在。心中怀抱道德,内在充满,所以说以腹为务。向内观照而不见色,反过来听而不听外声,各种根器空明清净,不染着尘境,所以不以目为务。因此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舍弃以目为务所造成的盲聋,取用以腹为务所得的真实智慧。《道德真经玄德纂疏》卷第三完。#1“遇”:原作“过”,根据文义改正。#2“期”:原作“斯”,根据文义改正。《道德真经玄德纂疏》卷第四。唐玄宗御注并疏;河上公、严君平、李荣注;西华法师成玄英疏;蒙阳强思齐纂。《宠辱若惊》章第十三。“宠辱章”之所以接在前章之后,是因为前章正面辨析根与尘等法,说明其本体都不真实;所以本章说明身体反而成为荣华富贵的根本祸患。本章分为三层:第一,总说宠辱、尊贵与祸患并无不同;第二,假设疑问,辨析其中的原因;第三,比较尊贵与珍爱,显明其中的得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第一,总说宠辱、尊贵与祸患并无不同。世上最尊贵显赫的地位,没有超过九五之尊的;人的死地,只有十有三处。宠爱与耻辱开出两条道路,显明众生尚未觉悟。家门显赫,有大冠长剑的豪雄;禄位爵位巍峨,有佩剑垂缨的盛况,哪里知道一旦建立玄妙功勋,转眼就会招来灭族之祸?所以霍光因心怀刺芒而生忧,杨惮因豆类之事而酿成祸患。老君郑重告诫,受到宠爱和遭受耻辱都应当惊惧;想到我们凡人的心情不能明察,入朝廷却不知赏赐,身处宠爱却始终安然,田宝因此彼此倾轧,这正是把握时势的关键。受到宠爱和遭受耻辱,都像受到惊吓一样。御注说:执取宠爱时战栗,失去宠爱时悲伤;没有忘记宠爱和耻辱,所以都会惊惧。御疏说:“若”就是如、像。意思是受到宠爱和遭受耻辱时的惊惧相同。得到宠爱就像拾取它,便受到宠爱;失去宠爱就像放下它,便遭受耻辱。说的是人不能使内心平等看待荣耀和耻辱,反而矜持追逐功名:掌握权势时把它当作光荣宠爱,失去势力时便因卑贱受辱而自伤。得到光宠就骄矜自恃,受到卑辱就惊恐叹息,所以经文告诫要把二者都看作惊惧,想使人平等看待宠辱。河上公说:身体受到宠爱也惊惧,身体遭受耻辱也惊惧。荣说:官位高了却忧虑危险,地位卑贱到了极点又多有羞耻,二者都是恐惧。成玄英疏说:宠,是荣耀和宠爱的名称;辱,是杀戮和羞耻的称呼;“若”是如、像;“惊”是恐惧。意思是人得到宠爱就安逸欢喜,遭受耻辱就恐惧忧患,所以得到宠爱时心中惊喜,遭受耻辱时心中惊恐。欢喜和恐惧虽然不同,但都属于惊惧,所以说“若”。然而欢喜和恐惧的情感都不是真性。因此通达之人把困厄和通达比作寒暑,把荣耀和耻辱比作偶然到来的事物;生死不能扰乱他的精神,何况贵贱又怎么能够使他惊惧呢?把大患看得像自身一样珍贵。御注说:身体是祸患产生的根本,所以矜贵自身,就等同于珍视大患。本来应当说“珍视自身如同珍视大患”,这里却说“珍视大患如同自身”,是想说明一旦生起矜贵自身之心,就是大患。只要有所珍视,身体就是大患,所以说“珍视大患如同自身”。以上两句是正面标举。御疏说:“贵”就是矜贵、珍视。“若”也是如、像。身体是祸患产生的根源;沉溺声色、矜持争逐荣华,都是因为有这个身体,最终成为祸患的根本。既然珍视身体,那还要珍视什么?珍视的就是大患。也就是说,身体就是祸患,二者没有区别。不能无患,只是因为有身体。珍视身体就等同于珍视大患;如果能够无所患,也就能够忘掉身体。由此可知,祸患由珍视而生,身体是祸患的根本,所以说“珍视大患如同自身”。河上公说:这是回过头来自己发问,所以说害怕大患降临到自身。荣说:把身体置之度外的人,得失很难使他惊骇;珍视自身的人,宠辱很容易使他惊惧。如果珍视身体,就会有大患,所以说“珍视大患如同自身”。成玄英疏说:“贵”是指爵位,也指自以为尊贵自身。大患,是指烦恼、衰老、疾病等。意思是凡人只知道矜贵这个身体而厌恶大患,却不知道大患就是自己的身体;过多追求资养,最终仍归于毁灭败坏。因此珍视身体就是珍视祸患,厌恶祸患也就是厌恶身体。珍视与大患都以身体为根本,所以说二者“如同”。第二,假设疑问,辨析其中的原因。什么叫作宠辱?宠爱是卑下的。御注说:前文标举宠辱都像惊惧,恐怕人们不明白,所以问什么叫宠辱。得到宠爱便骄傲自满,无不由此产生祸患,足以知道宠爱是耻辱的根本,所以回答说“宠为下”。御疏说:前文标举宠辱都像惊惧,恐怕人们不明白,所以设问说什么叫宠辱。接着自己回答说,宠爱是卑下的。之所以说明宠爱是卑下的,是因为依仗宠爱就会骄傲自满,骄傲自满就会产生祸患;因宠爱而招致祸患,所以宠爱就是耻辱的根本,因此说“宠为下”。河上公说:什么叫宠辱?这是问什么叫宠、什么叫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