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人死章第五十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御注:圣人之心,物感而应,应在於感,故无常心。心虽无常,唯在化善,是常以化百姓心为心尔。○御疏:圣人虚忘,物感斯应,应必缘感,感既不一,故应无常心。心虽无常,义存慈救,以百姓有不信不善之心,故混同用心,而以化导,故云无常心。○河上公曰:圣人无常心,圣人重改更,贵因循,若自无心也。以百姓心之所便,因而从之。○严曰:无心之心,心之主也。夫一人之身,去心则危者复宁,用心则安者复亡。若上含道德之化,下包万人之心,物无大小,视心如身,去我情欲,取人所安,与人大同也。○荣曰:君上无心於有为,任百姓之自化,圣人无情以分别,逐万有而感通。○成疏:体道凝淡,虚怀绝虑,心与太空均其寂泊,故无心也。百姓,众生也。然圣人无心,有感斯应,应随物感,故以百姓心为心。既无心而应,亦不应应也。第二明善救苍生,而无弃舍。善者吾善之,御注: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欲善信者,吾因而善信之。不信者,吾亦以善信教之,令百姓感吾德善信也。○御疏:此应感之义也。吾者,圣人也。善者,回向正道之心,圣人奖之以进修,以果其行,使至夫吾善之大善也。○河上公曰:百姓为善,圣人因而善之。○严曰: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信,诚实也,感德以变其情也。○荣曰: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得善。若有心分别,有善有不善,有善有不善,不得以为善。今既无心分别,非唯善於善,亦善於不善,亦善则与不善皆善,是以谓之得善也。○成疏: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得善。善者为无欲修学之士,不善者谓有为滞境之人。普以平等胜善教之,令其得善,此则以百姓心为心义也。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御注:不善者,谓习染增迷,信邪背道,圣人亦以善道而汲引之。德善者,令化圣德而为善也。○河上公曰:百姓虽有不善者圣人化之使为善也。信者吾信之,御疏:信谓闻道勤行,心无凝执,圣人应之以至诚,赞成其善,以至於深信也。○河上公曰:百姓为信,圣人因而信之。○荣曰: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得信,信,顺也,物情既有可有不可,从事有顺有不顺,不得以俱顺,今圣人无可无不可,皆可,无顺无不顺,皆顺,是以右为大顺也。○成疏: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信谓闻经爱乐,不信谓不乐道闻,圣人以空行慈悲,平等救度,不问信与不信,皆令得益,而普发信心也。故紫微夫人曰:信者得失之阐键。又经云:信者学道之枢机也。问曰:圣人无心,有感必应,不应不感,不感不应者,故信者方教,不信者不教,而今信与不信,一种教之,亦应感与不感,一种皆应。答曰:应有通有别,如治在玄都玉京,而恒救三界,此则通应善信是也。至如胡人有感紫炁西浮,授尹生道德之徒,此则别应。若别应则待别感,通应则寻常慈照,故上卷云:常善救人而无弃人。第三显众生耽染,圣起慈悲。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御疏:不信谓强梁背教之人,圣人亦以平等正信而化导之,令化圣人之德,舍疑而归信也。故云德信。○河上公曰:百姓为不信,圣人化之使信也。圣人在天下,惵惵为天下浑其心。御注:圣人在理天下,化引百姓,常惵惵用心,令德善信,而圣心凝寂,德照圆明,浑同用心,皆为天下,故云为天下浑其心。○御疏:此明圣人混迹用心也。惵惵,忧勤也。圣人在宥天下,统御寰区,惧众生不归善信,故惵惵忧勤。然圣人无心,复何忧喜,今所言惵惵者,皆为天下百姓未能信善,故圣人混同於物,而用其心也,故云为天下混其心尔。○河上公曰:圣人在天下,怵怵常恐怖,富贵不敢骄奢也。为天下浑其心,言圣人为天下百姓浑浊其心,若愚暗不通。○严曰:惵惵,若恢恢,言虚心以包万方也。○荣曰:惵惵,不住也。凡情分别,见善见不善,有信有不信,圣人惵惵不住,泛泛随机,混其分别之心,齐其是非之意也。○成疏:惵惵,动惧之貌也,言无心赴感之圣人,其在天下也,怛布大慈,拯救苍生,恐其没溺,故蝶喋而勤惧也。为天下混其心,混混沌沌,无分别也。言凡夫惑情滞境,妄生去取,圣人欲混沌其心,令无分别,勤惧之义,则斯谓乎。百姓皆注其耳目,御注:百姓化圣德为善,故倾注耳目,以观听圣人。○御疏:百姓被圣德而归善,仰淳化而观风,故皆倾注耳目以观听,取则於圣人也。○河上公曰:注,用也。百姓皆用其耳目,为圣人视听。
译圣人没有固定的心,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御注:圣人的心因万物的感应而响应,响应取决于感应,所以没有固定的心。心虽然没有固定的状态,但始终以教化向善为原则;以教化百姓之心作为自己的心,这才是常。○御疏:圣人虚静忘我,万物有所感便有所应;应必然缘于感,感应既不相同,所以回应没有固定的心。心虽然没有固定的状态,但其义在于慈悲救济。因为百姓有不信和不善之心,所以圣人混同于他们而加以教化引导,因此说没有固定的心。○河上公说:圣人没有固定的心,是说圣人重视改变更新,尊重因循顺势,仿佛自己没有私心。依照百姓认为便利的事情,因势而顺从他们。○严说:无心之心,是心的根本。一个人的身体,去掉心的妄动,危险就会重新安定;过分用心,原本安定的反而会重新败亡。如果上面含有道德的教化,下面包容万民之心,无论事物大小,都把它们看作自己的身体;去掉自己的情欲,取用人民所安适的,与人民完全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荣说:君主对于有为之事没有私心,任凭百姓自行化育;圣人没有分别的情执,随顺万物而与之感通。○成疏:体悟大道而凝静淡泊,胸怀虚空,断绝思虑;心与太空同样寂静淡泊,所以说无心。“百姓”,就是众生。然而圣人没有私心,有感便应,回应随着万物的感应而来,所以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既然无心而应,也就不执着于“应”这一回事。第二,说明善于救济苍生,而不抛弃任何人。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御注: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这就是成就善德。诚信的人,我信任他;不诚信的人,我也信任他,这就是成就诚信。对于想要向善守信的人,我就顺着他们而使他们向善守信;对于不诚信的人,我也用善和诚信来教化他们,使百姓感受到我的善德和诚信。○御疏:这是随感而应的含义。“吾”,指圣人。“善”,是回归正道之心;圣人勉励这种心,使人增进修行,以成就其行为,使其达到圣人所谓的大善。○河上公说:百姓行善,圣人便顺着他们而善待他们。○严说: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这就是成就善德。诚信的人,我信任他;不诚信的人,我也信任他,这就是成就诚信。“信”就是诚实,以德行感化人,使其改变原有的情状。○荣说: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这就是获得善。如果存有分别之心,就会有善和不善;既然有善和不善,就不能称为真正的善。如今既然没有分别之心,不只是善待善人,也善待不善的人;既然也善待不善的人,那么不善与善都归于善,所以称为获得善。○成疏: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这就是获得善。善良的人,指无欲而修学的人;不善良的人,指有所作为而滞着于境界的人。对他们一律用平等而殊胜的善道来教导,使他们获得善,这就是以百姓之心为心的含义。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这就是成就善德。御注:不善良的人,是指习染加深、迷惑增加、信奉邪道而背离大道的人;圣人也用善道来提携引导他们。所谓成就善德,就是使他们受到圣德感化而成为善人。○河上公说:百姓中即使有不善的人,圣人也教化他们使之成为善人。诚信的人,我信任他;御疏:“信”是指听闻大道而勤勉实行,内心没有凝滞和执着;圣人以至诚回应他,赞助成就他的善行,使他达到深信。○河上公说:百姓守信,圣人便顺着他们而信任他们。○荣说:诚信的人,我信任他;不诚信的人,我也信任他,这就是获得诚信。“信”就是顺从。众人的情形既有可以做的,也有不可以做的;办事有顺利的,也有不顺利的,不能把它们都看作顺利。如今圣人没有可与不可,一切都可以;没有顺与不顺,一切都顺,所以称为大顺。○成疏:诚信的人,我信任他;不诚信的人,我也信任他,这就是成就诚信。“信”是指听闻经教而喜爱奉行;“不信”是指不喜爱道、听闻道也不乐意。圣人以空寂之行施行慈悲,平等救度,不问信与不信,都使他们得到利益,并普遍发起信心。所以紫微夫人说:“信,是得失的关键。”经中又说:“信,是学道的枢纽。”有人问:圣人无心,有感必应;没有感应便不应,没有感应也就不应当有所教化。这样说来,信的人才教化,不信的人不教化;可是现在信与不信都同样教化,岂不是有感与无感也同样回应吗?回答说:回应有普遍的,也有分别的。比如圣人在玄都玉京治理,却始终救济三界,这是对善与信的普遍回应。至于胡人有所感应,紫气向西飘浮,便向尹生传授道德之学,这属于分别的回应。分别回应要等待特别的感应,普遍回应则是平常的慈悲照临;所以《道德经》上卷说:“常善救人而无弃人。” 第三,显明众生沉溺染着,所以圣人兴起慈悲。不诚信的人,我也信任他,这就是成就诚信。御疏:不信,是指强横固执、背离教化的人;圣人也用平等的正信来教化引导他们,使他们受到圣人德行的感化,舍弃疑惑而归于信。故说成就诚信。○河上公说:百姓不守信,圣人就教化他们使之守信。圣人处在天下,总是忧勤不懈,为了天下而使众人的心归于浑朴。御注:圣人治理天下,教化引导百姓,常常忧勤用心,使他们成就善与信;而圣人的心本来凝静,德行的光照圆满明彻,他混同众人之心而用心,都是为了天下,所以说为了天下而使众人的心归于浑朴。○御疏:这里说明圣人混同于世俗而用心。“惵惵”,是忧虑勤勉的样子。圣人在宽宥天下、统御四方时,担心众生不能归于善和信,所以忧虑勤勉。然而圣人本来无心,又有什么忧喜呢?这里所说的惵惵,是因为天下百姓还不能信善,所以圣人混同于万物而用心;因此说,是为了天下而使众人的心归于浑朴。○河上公说:圣人在天下,常常恐惧谨慎,即使富贵也不敢骄傲奢侈。“为天下浑其心”,是说圣人为天下百姓使心变得浑朴混沌,如同愚昧暗昧而不通达。○严说:“惵惵”如同“恢恢”,是说心胸虚静,以包容四方万物。○荣说:“惵惵”,是不停留、不固定的意思。凡人的情识总有分别,看见善与不善,有信与不信;圣人惵惵不止,泛然随顺根机,使他们混同分别之心,齐平是非之意。○成疏:“惵惵”是动而戒惧的样子。就是说,无心而随感应的圣人处在天下,广施大慈,拯救苍生,担心他们沉没陷溺,所以忧惧奔忙而勤勉不息。“为天下混其心”,就是使心混沌浑朴而无分别。凡夫被迷情所惑、被境界所滞,妄自产生取舍;圣人想使他们的心归于混沌,使其没有分别。勤勉戒惧的含义,大概就在这里。百姓都专注于自己的耳目,御注:百姓受到圣德感化而向善,所以倾注耳目来观察、聆听圣人。○御疏:百姓受到圣德感化而归于善,仰慕淳厚的教化而观察风范,所以都倾注耳目来观看聆听,以圣人为取法的对象。○河上公说:“注”,就是使用的意思。百姓都使用自己的耳目,替圣人听察和观察。
○荣曰:百姓不能以性制情,而乃纵心逐欲,注耳目於声色,专鼻口於香味,因兹婚惑,以此聋盲,圣人逐病行医,随机阐教,因心救物,说己化他,乃云我止如婴孩赤子,不知声色悦於耳目也。○成疏:淫,染滞也,颠倒之徒,迷没世境,纵恣耳目,滞着色声,既而漂浪长流,望返无日,圣人愍其迷甚,故显其病状。而六根之中,偏举两者,欲明此二为息最深。故《西升经》云:耳目色声,为子留怜然,举此二根,诸根可悉,为文略故也。圣人皆孩之。御注:圣人念彼苍生,犹如慈母,故凡视百姓,皆如婴孩尔。○御疏:百姓既倾注耳目观听圣人,圣人视之,如慈母於赤子,故云皆孩之。又解云:百姓有分别之心,圣人化使从善,令如婴孩,无所分别尔。○河上公曰:圣人爱念百姓,如蠕虫赤子,养之长之,而不责望其报也。○成疏:众生妄淫耳目,沦没爱河,圣人勤惧慈救,义同赤子,哀其无识,如婴儿之可愍。道德真经玄德慕疏卷之十三竟#1原文脱『则』字,据《周易》补。道德真经玄德纂疏卷之十四唐玄宗御注并疏 河上公严君平李荣注 西华法师成玄英疏 蒙阳强思齐纂出生人死章第五十出生入死章,前章明凡淫耳目,望混其心,故次此章,即明皆有生死,凡溺生死,义味相接,所以次之。就此一章,义开四别,第一正标凡圣,示妄执不同,第二假设问答,辨其所以,第三显善摄生人,不为三毒所害,第四重设疑问,叹美结成。第一正标凡圣,示妄执不同。夫紫极无名之尊,玄德甚深之道,偃息上方之界,从容太极之宫,高谢随迎,迥超生灭。阆苑山上,嵯峨白玉之楼,函谷关前,夭关紫云之端,哀哀凡鄙,出死入生,爱欲长昏,行运十三之事,迷情同执,将安一百之年。命过箭射於穷泉,魂魄流离於间狱,坟壑一闭,空闻松柏之风,形质一埋,讵鉴轩庭之月,大圣流泪,痛怀些一向。出生入死。御注:了悟则出生,迷执则入死,此标尔。○御疏:了悟生死,不厚其生,名为出生。迷执人我,动之於死,名为入死,此标章门也。○河上公曰:出生谓情欲出於五内,魂定魄静,故出生。入死谓情欲入於胸臆,精神劳惑,故死。○荣曰:从幽至显,名日出生,自有归无,称之入死。○成疏:出生者,超凌三界,出离死生。入死者,沈沦三涂,没溺生死。若解生死义者,从无出有以释生,自有还无以释灭,为死也。生之徒十有三,御注: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泛论众生当生安生得生理,处死顺死得死理,如此者,大凡十中有三人矣。○御疏:徒者,类也。此则泛论众生能安生理,不自矜贵,适来为时,一无封执,如此之者,大凡而论,十中有三人尔。此谓顺理者少,而逆理者多也。○河上公曰: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言生死之类,各有十三,谓九窍四关也。其生也,目不妄视,耳不妄听,鼻不妄香臭口不妄言味,手不妄持,足不妄行精不妄施,其死也反是。○严曰:虚、无、清、净、微、寡、柔、弱、卑、损、时、和、啬,此十三事,虚生充实,无生常存,清生聪达,静则内明,微生彰显,寡则生众,柔生刚健弱生坚强,卑生高大,损生盈满,时则通达,和则得中,音则有余用之治身,与天地长久,用之治国则国祚长延也。○荣曰:死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九窍四关,十三也。若能绝欲,则为生之类。必其放荡,则为死之徒也。○成疏: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徒,类也。十三谓四关九窍,言九窍四关凡圣俱有,圣人不执身为身,忘怀迷执,故能出三界。凡夫为执迷是非,心恒起灭,因斯迷倒,故入六道。入六道则死之类,出三界则生之徒也。死之徒十有三御疏:此亦泛论安死之道,不拒变化,适去为顺,一无惊怛,如此之者,亦十中有三人尔。○严曰:实、有、浊、扰、显、众、坚、强、高、满、过、泰、费,此十三事也。实生空虚,有生消亡,浊则听塞,扰则失明,显则生微,众则生寡,坚生柔,强生弱,高生卑贱,满生损空,过生闭塞,泰生困穷,费生祸息,是不祥,死之徒矣。人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御注:徇生太厚,以养伤生,既心矜此生,故动之死地,此则生理既失,死理亦亏,如此之辈,亦十中有三尔。○御疏:此释迷执之人,养生失理之徒也。言人虽欲修生,不能悟了,动往丧生之地,安生之理既失,顺死之道又乖,如此之辈,亦十中有三人尔。○河上公曰:人之欲求生,动作反之,十有三死地也。○荣曰:所以流至死地者,由十有三重造过。○成疏:凡人之生,动即适死地者,盖为执此十有三徒,染滞前境故也。第二假设问答,辨其所以。夫何故?御注: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问所以动之死地,夫缘何故。但以其求生此生太厚之尔。
译○荣说:百姓不能用本性来制约情欲,反而放纵心意、追逐欲望;使耳目专注于声色,使鼻口专注于香味,因此受到迷惑,仿佛变成聋子和瞎子。圣人针对病情而施治,随顺根机阐明教化;顺着众生之心来救济万物,以自己的教化改变他人,于是说自己应当像婴儿赤子一样,不知道声色如何取悦耳目。○成疏:“淫”,是染着滞碍的意思。颠倒迷惑的人,沉没于世俗境界,放纵耳目,滞着于色与声;既然漂泊流转于长久的迷流之中,想要回返也不知何日。圣人怜悯他们迷失太深,所以显明他们的病状。在六根之中偏偏举出耳目,是想说明这两根的息灭最为深重。所以《西升经》说:“耳目色声,为子留怜然。”举出这两根,其他诸根也都可以包括在内;只是为了行文简略,所以只说这两根。圣人都把百姓当作婴孩来对待。御注:圣人挂念那些百姓,就像慈爱的母亲一样,所以凡是看待百姓,都把他们当作婴孩。御疏:百姓既然倾注耳目来观察、听从圣人,圣人看待他们,就像慈母对待婴儿,所以说都把他们当作孩子。又一种解释说:百姓本有分别之心,圣人教化他们使其向善,使他们像婴孩一样没有分别之心。河上公说:圣人爱护、挂念百姓,如同对待蠕虫和婴儿一样,养育他们、使他们成长,却不责求他们报答。成疏:众生任意放纵耳目,沉沦在爱欲之河中,圣人勤勉戒惧,慈悲地救助他们;这与对待婴儿的道理相同,是怜悯他们无知,如同怜悯可怜的婴儿。《道德真经玄德慕疏》卷之十三完。原文脱漏“则”字,依据《周易》补入。《道德真经玄德纂疏》卷之十四 唐玄宗御注并疏,河上公、严君平、李荣注,西华法师成玄英疏,蒙阳强思齐纂。《出生入死章》第五十 “出生入死”一章,上一章说明凡人放纵耳目,企图扰乱自己的心,所以接着这一章说明一切都有生死;凡是沉溺于生死,其义理和文意彼此相承。本章的义理分为四个方面:第一,正面标明凡人与圣人的区别,说明妄执各不相同;第二,假设问答,辨明其中的原因;第三,阐明善于摄生的人,不被三毒所伤害;第四,再次设问,赞叹善于摄生者并作总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第一,正面标明凡人与圣人的区别,说明妄执各不相同。那紫极无名的尊者、玄德深厚的道,在上方境界安然休息,在太极宫中从容自得,远远超脱于生灭之外。阆苑山上,有高峻的白玉楼;函谷关前,有高耸在紫云尽头的天关。可悲啊,凡俗鄙陋之人,在死与生之间出入,长久被爱欲蒙蔽,运行于十三类事情之中,迷情而执著,又怎能安享一百年呢?生命终结如箭射入黄泉,魂魄流离于冥间地狱;坟墓一旦封闭,只能徒然听到松柏间的风声;形体一旦埋葬,哪里还能照见轩庭中的月光?大圣为此流泪,始终深深痛惜。出生入死。御注:能够了悟就是出生,迷惑执著就是入死;这里是总标。御疏:了悟生死,不厚待自己的生命,称为出生。迷惑执著于人我之别,行动便走向死亡,称为入死;这是标明本章的门径。河上公说:出生,是说情欲从五脏之内排出,魂安定、魄宁静,所以叫出生。入死,是说情欲进入胸臆,精神劳累迷乱,所以叫死。荣说:从幽暗走向显明,叫作出生;从自有归于虚无,称作入死。成疏:出生,是超越三界,出离生死。入死,是沉沦于三涂,淹没在生死之中。若解释生死的含义,从无到有用来解释生,从有返回无用来解释灭,也就是死。属于生的一类,有十三种;御注:“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泛泛地说众生应当安于生、顺应生而获得生之理,处于死时安于死、顺应死而获得死之理;像这样的人,大约十人中有三人。御疏:“徒”就是类别。这里泛论众生能够安守生之理,不自以为尊贵,顺应时势而来,对一切都不封闭执著;这样的人,大体说来十人中有三人。这是说顺应道理的人少,违逆道理的人多。河上公说:“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是说生死各有十三类,指九窍和四关。人在生时,眼睛不妄视,耳朵不妄听,鼻子不妄辨香臭,口不妄求滋味,手不妄取,脚不妄行,精气不妄自施泄;人在死时则反过来。严说:虚、无、清、净、微、寡、柔、弱、卑、损、时、和、啬,这十三件事:虚能生充实,无能使常存,清能生聪达,静则内心明澈,微能生彰显,寡能生众多,柔能生刚健,弱能生坚强,卑能生高大,损能生盈满,顺时则通达,和则取得中正,音则有余。用这些原则修治自身,便能与天地长久;用来治理国家,国家的福祚就能长久延续。荣说:属于死的一类,有十三种;属于死的一类,有十三种。九窍和四关,就是十三。若能断绝欲望,就属于生的一类;如果放荡纵欲,就属于死的一类。成疏:“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徒”就是类别。十三指四关和九窍。九窍、四关凡人与圣人都有;圣人不执著身体为真实的身体,忘却情怀中的迷执,所以能够出离三界。凡夫由于执著是非,心念不断生灭,因此迷惑颠倒,进入六道。进入六道就是死的一类,出离三界就是生的一类。属于死的一类,有十三种。御疏:这里也是泛论安处于死的道理,不拒绝变化,适时离去而顺应它,一点也不惊惧;这样的人,也是十人中有三人。严说:实、有、浊、扰、显、众、坚、强、高、满、过、泰、费,这十三件事。实会生出空虚,有会生出消亡,浊会使听觉闭塞,扰会使明察丧失,显会生出微弱,众会生出寡少,坚会生出柔弱,强会生出衰弱,高会生出卑贱,满会生出损耗空虚,过会生出闭塞,泰会生出困穷,费会生出祸患。这些都是不祥之事,属于死的一类。人活着时,行动却把自己推向死地的,有十三种。御注:过分追求生存,以养生反而伤害生命,既然心中珍视、矜惜这种生命,所以行动便把自己推向死地。这就是生之理已经丧失,死之理也受到损害;这样的人,也是十人中有三人。御疏:这是解释那些迷惑执著、养生却失去道理的人。说的是,人虽然想修养生命,却不能有所觉悟,行动常常走向丧失生命的地方;安处生存的道理已经失去,顺应死亡的道路又相违背。这样的人,也是十人中有三人。河上公说:人想求得生存,行动却反而违背生存之道,有十三种死地。荣说:之所以流转到死地,是由于十三种重重的过错造成的。成疏:凡人活着,行动就走向死地,大概是因为执著于这十三类事物,被前境染污并滞留其中。第二,假设问答,辨明其中的原因。究竟是什么缘故?御注:“究竟是什么缘故”,是问为什么会把自己推向死地。究竟因为什么?只是因为对求得、保有此生看得太重。
○御疏:此设问众生动之死地之由。○河上公曰:问之何故,动之死地也。○荣曰: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何为得至於死地,言用之九窍,运之四关,多取有为之死业,爱养无常之生身,厚过其分,动之死地也。○成疏:假设疑问,以生后答。以其生生之厚。御疏:此正答,言众生动之死地者,以其耽滞有为,溺情纵欲,厚自奉养,以生其生,养之太厚,故动之死地尔。○河上公曰:所以动之死地者,以其求生活之事太厚,违道件天,妄行失纪也。○成疏:言不能体道忘生,而执生为有,多积财产,厚资此生,而营生过当,故动之死地,此一句答前问意也。第三显善摄生人,不为三毒所害。盖闻善摄生者,御注: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善摄卫生理之人,心照清净,无食取之意,则凡是外物不可加害,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带甲兵,此不求害物也,则物无害心,故无投角措爪容刃之所矣。○御疏:摄,卫也,谓善能以道卫生之人,妙观生本,本来清净,於生忘生,不以情欲而滑其和,唯以冲虚而养其性,物莫能害,故称善摄。○河上公曰:摄,养也。○荣曰: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不能养性,内为情欲之所伤,外为毒虫之所害,善摄生者,不耽染,性不伤,无毒心,物无害也。○成疏:盖不尽之辞,闻犹窃闻也。摄,卫也,亦养也。言善能摄卫养生之人,忘淡虚夷,不轻染境,摄卫之目,显下文也。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御疏:不期而会日遇,按《山海经》兕出湘水南,苍黑色。《尔雅》云,形如野牛,一角,重千斤。善摄生之人,不起心害物,所以陆行不求遇於兕虎,入军不被带於甲兵,故虎兕甲兵亦无伤害之意。○河上公曰:陆行不遇兕虎,自然远避,害不干也。入军不被甲兵,不好战以杀人。○成疏:陆行不遇兕虎,陆,平地也。兕,毒兽,一角,形如牛,色青。言善摄生人,不为毒兽所触。内解者,言平居安静,不为烦恼所加。入军不被甲兵,言摄生之人,纵入军阵,亦不为干戈所害。内解者,言纵入尘境,亦不为色等所伤也。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御疏:前明善摄生之人,内无害心,所以外不遇兕虎,此明设所逢遇此,无伤害之心,自然彼无容措之处,是知忘情於物者,则海上之鸥可驯而狎,陆行之兽可系而游,况伤害乎,故无是也。○河上公曰:养生之人,虎兕无由伤,兵刃无从加也。○荣曰:言养生以道,积善以行,是前显不与恶遇,今明虽遇无伤也。○成疏:驻,立也,措,安也。兕遇物即触,喻痴也。虎性躁暴,喻啧也。兵刃锐利,能伤於物,喻贪也。言善摄生者,妙体真空,故虽处世间,而不为三毒所害。第四重设疑问,叹美结成。夫何故?御注:夫何故,以其无死地,夫何故,兕虎甲兵无容措之所乎?以其顺化无私,不以死为死,则物不得害其生,故云无死地。○御疏:此问虎兕兵刃是害人之物,今不投措其爪角,无容其兵刃者,其故何也?假问其故,以晓於人。○河上公曰:问虎兕兵甲何故不伤害。○荣曰:夫何故,以其无死地,夫生我者神,杀我者心,我杀由心,心为死地,若能灰心息虑,不构有为,无死地也。○成疏:假设疑问有何事,故得致如是。以其无死地。御疏:此正答也,夫见有其身者累,生生之厚者死。今善摄之人,照法性空,悟身相假,故能於生忘生,不为厚养之过,无私顺化,故无死地可处尔。既心无死地,夫何虎兕兵刃能害其生乎?○河上公曰:以其不犯上十三之死地,言神营护之,此物不敢害之。○成疏:夫见有身者,故以身为死地。今善摄生人,忘於身相,即身无身,故无地之可死也。既无死地,三毒何所加乎。此答前问意也。道生之章第五十一所以次前者,前章正标善摄生人能设虚假,就此一章,义开四别,第一明道德应化,生育黎元,第二明劝示众生,尊道贵德,第三广显虚通,慈悲生化,第四结成玄德,利物忘功。第一明道德应化,生育黎元。夫蠢物之形,有生之类,资氤氲以生育;假要妙以播灵,愚智之品不同,贵贱之形各异,鹏鴳之不知远近,蟪蛄之莫辨春秋,梅柳以上月芬敷,花蝶以中园明媚,匪爵之功何测,自然之道为常。譬之大海,无所不容,比之於天,无所不覆,一花一叶,道在其中。道生之,德畜之。御疏:道生之者,言道降冲和之气,陶冶万物一物得以生,故云道生之。注云妙本动用降和气者,妙本,道也,至道降气,为物根本,故称妙本。德畜之者,德,得也,畜,养也。谓万物得道用,而能畜养,斯则约道畜养之处而受德名,故云德畜之。○河上公曰:道生万物。
译御疏:这里假设发问众生走向死地的原因。河上公说:这是问为什么会把人推向死地。荣说:“究竟是什么缘故,凭什么会到达死地?”这是说,运用九窍,发动四关,多做有为的死业,爱护、供养无常的生命身体,过分超过本分,于是走向死地。成疏:这是假设疑问,随后再作回答。因为把求生看得太重。御疏:这是正面回答。众生之所以走向死地,是因为沉溺于有为之事,放纵情欲,过分厚待自身,以此滋养生命;养护得太过,所以走向死地。河上公说:之所以把人推向死地,是因为求取生活之事过分厚重,违背道、违逆天理,任意行事而失去纲纪。成疏:这是说不能体悟大道而忘却生命,反而执著生命为实有,积聚许多财产,过分资养此身,经营求生之事超过限度,所以走向死地;这一句回答了前面的疑问。第三,阐明善于摄生的人,不被三毒所伤害。听说善于摄生的人,御注:听说善于摄生的人,在陆地行走不会遇到兕虎,进入军阵不会遭受甲兵;兕没有地方投掷它的角,虎没有地方安放它的爪,兵器没有地方施展它的刃。善于摄养生命、守护生之道的人,内心清明纯净,没有贪取外物的念头,所以一切外物都不能加害于他;在陆地行走不会遇到兕虎,进入军阵不会被甲兵伤害。这是因为他没有求取、伤害外物的心,所以外物也没有可以投角、下爪、施刃的地方。御疏:“摄”就是守卫。是说善于用道来养护生命的人,能够妙观生命的本源,知道本来清净;对于生命忘却对生命的执著,不让情欲扰乱自身的和气,只以冲虚来养护本性,万物都不能伤害他,所以称为善于摄生。河上公说:“摄”就是养护。荣说:听说善于摄生的人,在陆地行走不会遇到兕虎,进入军阵不会遭受甲兵;不能养护本性的人,内在会被情欲伤害,外在会被毒虫伤害;善于摄生的人不沉溺、不染著,本性不受伤害,内心没有毒害之念,外物也就不能伤害他。成疏:“盖”是不说尽的语气词,“闻”就是私下听说。“摄”是守卫,也是养护。说的是善于守护、养护生命的人,淡泊虚静,不轻易被外境染著;“摄卫”的含义,在下文显明。在陆地行走不会遇到兕虎,进入军阵不会遭受甲兵。御疏:意外相逢叫作“遇”。按《山海经》说,兕出现在湘水以南,呈苍黑色。《尔雅》说,它的形状像野牛,只有一只角,重一千斤。善于摄生的人不起伤害万物的心,所以在陆地行走不会去招惹兕虎,进入军阵也不会被甲兵伤害;因此虎、兕和甲兵也没有伤害他的意图。河上公说:在陆地行走不会遇到兕虎,是因为它们自然远远躲避,祸害不会牵连到他。进入军阵不会遭受甲兵,是因为不喜好战争,不以杀人为事。成疏:在陆地行走不会遇到兕虎。“陆”就是平地。兕是毒兽,只有一只角,形状像牛,颜色青黑。这里说善于摄生的人,不会被毒兽触犯。从内在的意义解释,是说平日安静,不会被烦恼侵扰。进入军阵不会遭受甲兵,是说摄生的人即使进入军阵,也不会被干戈伤害。从内在的意义解释,是说即使进入尘世境界,也不会被色等外境伤害。兕没有地方投掷它的角,虎没有地方安放它的爪,兵器没有地方施展它的刃。御疏:前面说明善于摄生的人内心没有害物之心,所以外在不会遇到兕虎;这里说明即使假设遇到了它们,也没有伤害之心,自然就没有可以施展角、爪、兵刃的地方。由此可知,忘却对外物的情执,就像海上的鸥鸟可以驯养亲近,陆地上的野兽也可以系住同游,更何况会来伤害人呢?所以不会有这种事。河上公说:养护生命的人,虎兕没有理由伤害他,兵刃也无从加害于他。荣说:这是说依道养生、积善而行;前面说明不与恶相遇,这里说明即使遇到恶也不会受伤。成疏:“驻”是站立,“措”是安放。兕遇到东西就触撞,比喻痴;虎性情急躁凶暴,比喻嗔;兵刃锋利,能够伤害万物,比喻贪。这里说善于摄生的人,能够妙悟真空,所以虽然处在世间,也不被三毒伤害。第四,再次设问,赞叹善于摄生者并作总结。究竟是什么缘故?御注:究竟是什么缘故,使兕虎和甲兵没有可以施展、安放的地方呢?因为他顺应变化而无所偏私,不把死当作死,所以外物不能伤害他的生命,因此说没有死地。御疏:这是问:虎、兕、兵刃都是伤害人的东西,如今它们不能投角、下爪,兵刃也没有可以施展的地方,究竟是什么原因?这是假设发问其原因,用来使人明白其中的道理。河上公说:这是问虎、兕、兵甲为什么不能伤害人。荣说:“究竟是什么缘故?因为他没有死地。”使我生存的是神,杀害我的却是心;我之所以被杀,是由心造成的,心就是死地。若能使心如死灰,止息思虑,不营造有为之事,就没有死地。成疏:这是假设疑问:因为什么事情,才能达到这样的境地?因为他没有死地。御疏:这是正面回答。凡是看见有一个实在身体的人,便会被身体拖累;把求生看得过重,就会导致死亡。如今善于摄生的人,观照法性的空寂,悟知身体形相是虚假的,所以能在生中忘却对生的执著,不犯过分厚养的错误,无所偏私而顺应变化,因此没有可处身的死地。既然心中没有死地,虎、兕、兵刃又怎能伤害他的生命呢?河上公说:因为他没有触犯上面所说的十三种死地;这是说神灵护卫他,所以这些外物不敢伤害他。成疏:正因为看见有一个身体,所以把身体当作死地。如今善于摄生的人忘却身体的形相,也就是身而无身,所以没有可以死亡的地方。既然没有死地,三毒又能从哪里加害呢?这是回答前面的问题。《道生之章》第五十一 之所以接在前一章之后,是因为前一章正面标明善于摄生的人能够施行虚假;本章的义理分为四个方面:第一,说明道与德应机化育,生养黎 民;第二,说明劝导众生,使其尊道贵德;第三,广泛显明虚通之理,以慈悲生化万物;第四,总结玄德,利益万物而忘却功劳。第一,说明道与德应机化育,生养黎民。各种蠢动之物的形体,以及一切有生命的类别,都凭借氤氲之气而生长繁育,借助精微玄妙之道来播布灵性。愚昧与聪慧的品类各不相同,尊贵与卑贱的形态各有差异;鹏与鴳不知道路途的远近,蟪蛄不能分辨春秋;梅树、柳树在月上时分散发芬芳,花与蝶使园中景色明媚。这一切若不是道的功劳,怎么能测知?自然之道才是永恒的常理。譬如大海,没有什么不能容纳;比作上天,没有什么不能覆盖;一花一叶之中,都有道存在。道生养万物,德蓄养万物。御疏:所谓“道生之”,是说道降下冲和之气,陶冶万物,使万物各自得到生命,所以说“道生之”。注中说“妙本动用降和气”:妙本就是道,至道降下气,作为万物的根本,所以称为妙本。所谓“德畜之”,“德”就是所得,“畜”就是养育。是说万物得到道的作用,便能够被蓄养;这就是从道发挥蓄养作用的地方来接受“德”这个名称,所以说“德畜之”。河上公说:道生养万物。